忠言逆耳，賜劍自刎
原文
其後吳王夫差大破越軍，越王勾踐乞降，吳王欲許之。伍子胥諫曰：「昔夏桀嬖妹喜，殷紂嬖妲己，以亡其國。今越之勾踐，善用其衆，能為禍亦如是，不如早滅之，不然必悔。」吳王不聽，而許越平。後吳王將北伐齊，伍子胥諫曰：「王先越而後齊，越不可先舍也。」夫差不用伍子胥之謀。 吳王欲伐齊，子胥曰：「未可。夫齊、魯之君臣上下相疑也，不足以圖吳，吳不能攻齊。今吳之敵，越也，越王臥薪嘗膽，備吳不忘，是吳患在腹心，而王不先越而先齊。」吳王不聽，越遂益強，後因吳空，來攻。 吳太宰嚭受越賂，讒伍子胥於吳王，吳王使人賜伍子胥屬鏤之劍。子胥大笑曰：「我令若父霸，我又立若，若初欲分吳國半予我，我不受，已，今若反以讒誅我。嗟乎，嗟乎，一人固不能獨立！」將死，謂其舍人曰：「必樹吾墓上以梓，令可以為器；而抉吾眼縣吳東門之上，以觀越寇之入滅吳也。」乃自殺。 太史公曰：怨毒之於人甚矣哉！王者尚不能行之於臣下，況同列乎！向令伍子胥從奢俱死，何異螻蟻。棄小義，雪大恥，名垂於後世，悲夫！方子胥窘於江上，道乞食，志豈嘗一日忘郢邪？故隱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
译文
此后吴王夫差大败越军，越王勾践请求投降，吴王想答应。伍子胥进谏说：「从前夏桀宠幸妺喜，殷纣宠幸妲己，都因此亡国。如今越国的勾践，善于统率部众，也能造成这样的祸患，不如早早灭了他，否则必定后悔。」吴王不听，答应了越国讲和。后来吴王要北伐齐国，伍子胥进谏说：「大王应先对付越国，再去对付齐国，越国不可先放过。」夫差不用伍子胥的谋略。 吴王要伐齐，子胥说：「不可。齐鲁两国君臣上下相互猜忌，不足以成为吴国的威胁，吴国没法攻打齐国。如今吴国的敌人是越国，越王卧薪尝胆，时刻准备攻吴，这是吴国心腹之患，大王却不先灭越而先攻齐。」吴王不听，越国因此日益强大，后来趁吴国空虚，前来攻击。 吴国太宰伯嚭收受了越国的贿赂，在吴王面前进谗言陷害伍子胥。吴王派人赐给伍子胥属镂之剑。子胥大笑说：「我让你父亲称霸，我又立了你，你当初要把吴国分一半给我，我没有接受，罢了；如今你反而用谗言杀我。唉，唉，一个人确实不能独立存在！」临死前，他对家臣说：「一定要在我墓上种梓树，让它长大后可以做棺材用的木材；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挂在吴国东门上，看越国军队是怎么进来灭吴的。」于是自刎而死。 太史公说：怨恨对于人来说真是太厉害了！王者尚且不能在臣下面前施展，何况是同列之间！假使伍子胥随父亲伍奢一起死去，又与蝼蚁何异。他抛弃小义，洗雪大耻，名垂后世，真是令人悲叹！当年子胥困于江边，一路乞食，他的志向哪曾有一天忘记郢都之仇？所以他隐忍成就了功名，不是刚烈的大丈夫谁能做到这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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