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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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8

原文

==吳漢== 吳漢字子顏,南陽宛人也。家貧,給事縣為亭長。王莽末,以賓客犯法,乃亡命至漁陽,資用乏,以販馬自業,往來燕、薊間,所至皆交結豪傑。更始立,使使者韓鴻徇河北。或謂鴻曰:『吳子顏,奇士也,可與計事。』鴻召見漢,其悅之,遂承制拜為安樂令。 會王郎起,北州擾惑。漢素聞光武長者,獨欲歸心。乃說太守彭寵曰:『漁陽、上谷突騎,天下所聞也。君何不合二郡精銳,附劉公擊邯鄲,此一時之功也。』寵以為然,而官屬皆欲附王郎,寵不能奪。漢乃辭出,止外亭,念所以譎眾,未知所出。望見道中有一人似儒生者,漢使人召之,為具食,問以所聞。生因言劉公所過,為郡縣所歸;邯鄲舉尊號者,實非劉氏。漢大喜,即詐為光武書,移檄漁陽,使生賫以詣寵,令縣以所聞說之,漢復隨後入。寵甚然之。於是遣漢將兵與上谷諸將並軍而南,所至擊斬王郎將帥。及光武於廣阿,拜漢為偏將軍。既拔邯鄲,賜號建策侯。 漢為人質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辭自達。鄧禹及諸將我知之。數相薦舉,及得召見,遂見親信,賞居門下。 光武將發幽州兵,夜召鄧禹,問可使行者。禹曰:『間數與吳漢言,其人勇鷙有智謀,諸將鮮能及者。』即拜漢大將軍,持節北發十郡突騎。更始幽州牧苗曾聞之,陰勒兵,敕諸郡不肯應調。漢乃將二十騎先馳至無終。曾以漢無備,出迎於路,漢即撝兵騎,收曾斬之,而奪其軍。北州震駭,城邑莫不望風弭從。遂悉發其兵,引而南,與光武會清陽。諸將望見漢還,士馬甚盛,皆曰:『是寧肯分兵與人邪?』及漢至莫府,上兵簿,諸將人人多請之。光武曰:『屬者恐不與人,今所請又何多也?』諸將皆慚。 初,更始遣尚書令謝躬率六將軍攻王郎,不能下。會光武至,共定邯鄲,而躬裨將虜掠不相承稟,光武深忌之。雖俱在邯鄲,遂分城而處,然每有以慰安之。躬勤於職事,光武常稱曰『謝尚書真吏也』,故不自疑。躬既而率其兵數萬,還屯於鄴。時光武南擊青犢,謂躬曰:『我追賊於射犬,必破之。尤來在山陽者,勢必當驚走。若以君威力,擊此散虜,必成禽也。』躬曰:『善。』及青犢破,而尤來果北走隆慮山,躬乃留大將軍劉慶、魏郡太守陳康守鄴,自率諸將軍擊之。窮寇死戰,其鋒不可當,躬遂大敗,死者數千人。光武因躬在外,乃使漢與岑彭襲其城。漢先令辯士說陳康曰:『蓋聞上智不處危以僥幸,中智能因危以為功,下愚安於危以自亡。危亡之至,在人所由,不可不察。今京師敗亂,四方雲擾,公所聞也。蕭王兵強士附,河北歸命,公所見也。謝躬內背蕭王,外失眾心,公所知也。公今據孤危之城,待滅亡之禍,義無所立,節無所成。不若開門內軍,轉禍為禍,免下愚之敗,收中智之功,此計之至者也。』康然之。於是康收劉慶及躬妻子,開門內漢等。及躬從隆慮歸鄴,不知康已反之,乃與數百騎輕入城。漢伏兵收之,手擊殺躬,其眾悉降。 躬字子張,南陽人。初,其妻知光武不平之,常戒躬曰:『君與劉公積不相能,而信其虛談,不為人備,終受制矣。』躬不納,故及於難。 光武北擊群賊,漢常將突騎五千為軍鋒,數先登陷陳。及河北平,漢與諸將奉圖書,上尊號。光武即位,拜為大司馬,更封舞陽侯。 春,漢率大司空王梁,建義大將軍朱祐,大將軍杜茂,執金吾賈復,揚化將軍堅鐔,偏將軍王霸,騎都尉劉隆、馬武、陰識,共擊檀鄉賊於鄴東漳水上,大破之。降者十餘萬人。帝使使者璽書定封漢為廣平侯,食廣平、斥漳、曲周、廣年,凡四縣。復率諸將擊鄴西山賊黎伯卿等,及河內脩武,悉破諸屯聚。車駕親幸撫勞。復遣漢進兵南陽,擊宛、涅陽、酈、穰、新野諸城、皆下之。引兵南,與秦豐戰黃郵水上,破之。又與偏將軍馮異擊昌城五樓賊張文等,又攻銅馬、五幡於新安,皆破之。 明年春,率建威大將軍耿弇、虎牙大將軍蓋延,擊青犢於軹西,大破降之。又率驃騎大將軍杜茂、強弩將軍陳俊等,圍蘇茂於廣樂。劉永將周建別招聚收集得十餘萬人,救廣樂。漢將輕騎迎與之戰,不利,墮馬傷膝,還營,建等遂連兵入城。諸將謂漢曰:『大敵在前而公傷臥,眾心懼矣。』漢乃勃然裹創而起,椎牛饗士,令軍中曰:『賊眾雖多,皆劫掠群盜,「勝不相讓,敗不相救」,非有仗節死義者也。今日封侯之秋,諸君勉之!』於是軍士激怒,人倍其氣。旦日,建、茂出兵圍漢。漢選四部精兵黃頭吳河等,及烏桓突騎三千餘人,齊鼓而進。建軍大潰,反還奔城。漢長驅追擊,爭門並入,大破之,茂、建突走。漢留杜茂、陳俊等守廣樂,自將兵助蓋延圍劉永於睢陽。永既死,二城皆降。 明年,又率陳俊及前將軍王梁,擊破五校賊於臨平,追至東郡箕山,大破之。北擊清河長直及平原五里賊,皆平之。時,鬲縣五姓共逐守長,據城而反。諸將爭欲攻之,漢不聽,曰:『使鬲反者,皆守長罪也。敢輕冒進兵者斬。』乃移檄告郡,使收守長,而使人謝城中。五姓大喜,即相率歸降。諸將乃服,曰:『不戰而下城,非眾所及也。』 冬,漢率建威大將軍耿弇、漢忠將軍王常等,擊富平、獲索二賊於平原。明年春,賊率五萬餘人夜攻漢營,軍中驚亂,漢堅臥不動,有頃乃定。即夜發精兵出營突擊,大破其眾。因追討餘黨,遂至無鹽,進擊勃海,皆平之。又從征董憲,圍朐城。明年春,拔朐,斬憲。事已見《劉永傳》。東方悉定,振旅還京師。 會隗囂畔,夏,復遣漢西屯長安。八年,從東駕上隴,遂圍隗囂於西城。帝敕漢曰:『諸郡甲卒但坐費糧食,若有逃亡,則沮敗眾心,宜悉罷之。』漢等貪並力攻囂,遂不能遣,糧食日少,吏士疲役,逃亡者多,及公孫述救至,漢遂退敗。 十一年春,率征南大將軍岑彭等伐公孫述。及彭破荊門,長驅入江關,漢留夷陵,裝露橈船,將南陽兵及刑募士三萬人溯江而上。會岑彭為刺客所殺,漢並將其軍。十二年春,與公孫述將魏黨、公孫永戰於魚涪津,大破之,遂圍武陽。述遣子婿史興將五千人救之。漢迎擊興,盡殄其眾,因入犍為界。諸縣皆城守。漢乃進軍攻廣都,拔之。遣輕騎燒成都市橋,武陽以東諸小城皆降。 帝戒漢曰:『成都十餘萬眾,不可輕也。但堅據廣都,待其來攻,勿與爭鋒。若不敢來,公轉營迫之,須其力廢,乃可擊也。』漢乘利,遂自將步騎二萬餘人進逼成都,去城十餘里,阻江北為營,作浮橋,使副將武威將軍劉尚將萬餘人屯於江南,相去二十餘里。帝聞大驚,讓漢曰:『比敕公千條萬端,何意臨事勃亂!既輕敵深入,又與尚別營,事有緩急,不復相及。賊若出兵綴公,以大眾攻尚,尚破,公即敗矣。幸無它者,急引兵還廣都。』詔書未到,述果使其將謝豐、袁吉將眾十許萬,分為二十餘營,並出攻漢。使別將將萬餘人劫劉尚,令不得相救。漢與大戰一日,兵敗,走入壁,豐因圍之。漢乃召諸將厲之曰:『吾共諸君逾越險阻,轉戰千里,所在斬獲,遂深入敵地,至其城下。而今與劉尚二處受圍,勢既不接,其禍難量。欲潛師就尚於江南,並兵禦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為戰,大功可立;如其不然,敗必無餘。成敗之機,在此一舉。』諸將皆曰『諾』。於是饗士秣馬,閉門三日不出,乃多樹幡旗,使煙火不絕,夜銜枚引兵與劉尚合軍。豐等不覺,明日,乃分兵拒江北,自將攻江南。漢悉兵迎戰,自旦至晡,遂大破之,斬謝豐、袁吉,獲甲首五千餘級。於是引還廣都,留劉尚拒述,具以狀上,而深自譴責。帝報曰:『公還廣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擊公也。若先攻尚,公從廣都五十里悉步騎赴之,適當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是漢與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間,八戰八克,遂軍於其郭中。述自將數萬人出城大戰,漢使護軍高午、唐邯將數萬銳卒擊之。述兵敗走,高午奔陳刺述,殺之。事已見《述傳》。旦日城降,斬述首傳送洛陽。明年正月,漢振旅浮江而下。至宛,詔令過家上冢,賜谷二萬斛。 十五年,復率揚武將軍馬成、捕虜將軍馬武北擊匈奴,徙雁門、代郡、上谷吏人六萬餘口,置居庸、常山關以東。 十八年,蜀郡守將史歆反於成都,自稱大司馬,攻太守張穆,穆逾城走廣都,歆遂移檄郡縣,而宕渠楊偉、朐䏰徐容等,起兵各數千人以應之。帝以歆昔為岑彭護軍,曉習兵事,故遣漢率劉尚及太中大夫臧宮將萬餘人討之。漢入武都,乃發廣漢、巴、蜀三郡兵圍成都,百餘日城破,誅歆等。漢乃乘桴沿江下巴郡,楊偉、徐容等惶恐解散,漢誅其渠帥二百餘人,徙其黨與數百家於南郡、長沙而還。 漢性強力,每從征伐,帝未安,恒側足而言。諸將見戰陳不利,或多惶懼,失其常度。漢意氣自若,方整厲器械,激揚士吏。帝時遣人觀大司馬何為,還言方修戰攻之具,乃嘆曰:『吳公差強人意,隱若一敵國矣!』每當出師,朝受詔,夕即引道,初無辦嚴之日。故能常任職,以功名終。及在朝廷,斤斤謹質,形於體貌。漢嘗出征,妻子在後買田業。漢還,讓之曰:『軍師在外,吏士不足,何多買田宅乎!』遂盡以分與昆弟外家。 二十年,漢病篤。車駕親臨,問所欲言。對曰:『臣愚無所知識,惟願陛下慎無亦攵而已。』及薨,有詔悼湣,賜謚曰忠侯。發北軍五校、輕車、介士送葬,如大將軍霍光故事。 子哀侯成嗣,為奴所殺。二十八年,分漢封為三國:成子旦為灈陽侯,以奉漢嗣;旦弟盱為築陽侯;成弟國為新蔡侯。旦卒,無子,國除。,徙封盱為平春侯,以奉漢後。盱卒,子勝嗣。初,漢兄尉為將軍,從征戰死,封尉子彤為安陽侯。帝以漢功大,復封弟翕為褒親侯。吳氏侯者凡五國。 初,漁陽都尉嚴宣與漢俱會光武於廣阿,光武以為偏將軍,封建信侯。 論曰:吳漢自建武世,常居上公之位,終始倚愛之親,諒由質簡而強力也。子曰『剛毅木訥近仁』,斯豈漢之方乎!昔陳平智有餘以見疑,周勃資樸忠而見信。夫仁義不足以相懷,則智者以有餘為疑,而樸者以不足取信矣。 ==蓋延== 蓋延字巨卿,漁陽要陽人也。身長八尺,彎弓三百斤。邊俗尚勇力,而延以氣聞,歷郡列掾、州從事,所在職辦。彭寵為太守,召延署營尉,行護軍。 及王郎起,延與吳漢同謀歸光武。延至廣阿,拜偏將軍,號建功侯,從平河北。光武即位,以延為虎牙將軍。 ,更封安平侯。遣南擊敖倉,轉攻酸棗、封丘,皆拔。其夏,督駙馬都尉馬武、騎都尉劉隆、護軍都尉馬成、偏將軍王霸等南伐劉永,先攻拔襄邑,進取麻鄉,遂圍永於睢陽。數月,盡收野麥,夜梯其城入。永驚懼,引兵走出東門,延追擊,大破之。永棄軍走譙,延進攻,拔薛,斬其魯郡太守,而彭城、扶陽、杼秋、蕭皆降。又破永沛郡太守,斬之。永將蘇茂、佼彊、周建等三萬餘人救永,共攻延,延與戰於沛西,大破之。永軍亂,遁沒溺死者大半。永棄城走湖陵,蘇茂奔廣樂。延遂定沛、楚、臨淮,修高祖廟,置嗇夫、祝宰、樂人。 三年,睢陽復反城迎劉永,延復率諸將圍之百日,收其野穀。永乏食,突走,延追擊,盡得輜重。永為其所殺,永弟防舉城降。 四年春,延又擊蘇茂、周建於蘄,進與董憲戰留下,皆破之。因率平狄將軍龐萌攻西防,拔之。復追敗周建、蘇茂於彭城,茂、建亡奔董憲,董憲將賁休舉蘭陵城降。憲聞之,自郯圍休。時,延及龐萌在楚,請往救之。帝敕曰:『可直往搗郯,則蘭陵必自解。』延等以賁休城危,遂先赴之。憲逆戰而陽敗,延等逐退,因拔圍入城。明日,憲大出兵合圍,延等懼,遽出突走,因往攻郯。帝讓之曰:『間欲先赴郯者,以其不意故耳。今既奔走,賊計已立,圍豈可解乎!』延等至郯,果不能克,而董憲遂拔蘭陵,殺賁休。延等往來要擊憲別將於彭城、郯、邳之間,戰或日數合,頗有克獲。帝以延輕敵深入,數以書誡之。及龐萌反,攻殺楚郡太守,引軍襲敗延,延走,北渡泗水,破舟楫,壞津梁,僅而得免。帝自將而東,征延與大司馬吳漢、漢忠將軍王常、前將軍王梁、捕虜將軍馬武、討虜將軍王霸等會任城,討龐萌於桃鄉,又並從征董憲於昌慮,皆破平之。六年春,遣屯長安。 九年,隗囂死,延西擊街泉、略陽、清水諸屯聚,皆定。 十一年,與中郎將來歙攻河池,未克,以病引還,拜為左馮翊,將軍如故。十三年,增封定食萬戶。十五年,薨於位。 子扶嗣。扶卒,子側嗣。,坐與舅王平謀反,伏誅,國除。,鄧太后紹封延曾孫恢為蘆亭侯。恢卒,子遂嗣。 ==陳俊== 陳俊字子昭,西陽西鄂人也。少為郡吏,更始立,以宗室劉嘉為太常將軍,俊為長史。光武徇河北,嘉遣書薦俊,光武以為安集掾。 從擊銅馬於清陽,進至蒲陽,拜強弩將軍。與五校戰於安次,俊下馬,手接短兵,所向必破,追奔二十餘里,斬其渠帥而還。光武望而嘆曰:『戰將盡如是,豈有憂哉!』五校引退入漁陽,所過虜掠。俊言於光武曰:『宜令輕騎出賊前,使百姓各自堅壁,以絕其食,可不戰而殄也。』光武然之,遣俊將輕騎馳出賊前。視人保壁堅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賊至無所得,遂散敗。及軍還,光武謂俊曰:『困此虜者,將軍策也。』及即位,封俊為列侯。 春,攻匡賊,下四縣,更封新處侯。引擊頓丘,降三城。其秋,大司馬吳漢承制拜俊為強弩大將軍,別擊金門、白馬賊於河內,皆破之。四年,轉徇汝陽及項,又拔南武陽。是時,太山豪傑多擁眾與張步連兵,吳漢言於帝曰:『非陳俊莫能定此郡。』於是拜俊太山太守,行大將軍事。張步聞之,遣其將擊俊,戰於嬴下,俊大破之,追至濟南,收得印綬九十餘,稍攻下諸縣,遂定太山。五年,與建威大將軍耿弇共破張步。事在《弇傳》。 時,瑯邪未平,乃徙俊為瑯邪太守,領將軍如故。齊地素聞俊名,入界,盜賊皆解散。俊將兵擊董憲於贛榆,進破朐賊孫陽,平之。八年,張步畔,還瑯邪,俊追討,斬之。帝美其功,詔俊得專征青、徐。俊撫貧弱,表有義,檢制軍吏,不得與郡縣相干,百姓歌之。數上書自請,願奮擊隴、蜀。詔報曰:『東州新平,大將軍之功也。負海猾夏,盜賊之處,國家以為重憂,且勉鎮撫之。』 十三年,增邑,定封祝阿侯。明年,征奉朝請。二十三年卒。子浮嗣,徙封薪春侯。浮卒,子專諸嗣。專諸卒,子篤嗣。 ==臧宮== 臧宮字君翁,潁川郟人也。少為縣亭長、遊僥,後率賓客入下江兵中為校尉,因從光武征戰,諸將多稱其勇。光武察宮勤力少言,甚親納之。及至河北,以為偏將軍,從破群賊,數陷陳卻敵。 光武即位,以為侍中、騎都尉。,封成安侯。明年,將突騎與征虜將軍祭遵擊更始將左防、韋顏於涅陽、酈,悉降之。五年,將兵徇江夏,擊代鄉、鐘武、竹裏,皆下之。帝使太中大夫持節拜宮為輔威將軍。七年,更封期思侯。擊梁郡、濟陰,皆平之。 十一年,將兵至中盧,屯駱越。是時,公孫述將田戎、任滿與征南大將軍岑彭相距於荊門,彭等戰數不利,越人謀畔從蜀。官兵少,力不能制。會屬縣送委輸車數百乘至,宮夜使鋸斷城門限,令車聲回轉出入至旦。越人候伺者聞車聲不絕,而門限斷,相告以漢兵大至。其渠帥乃奉牛、酒以勞軍營。宮陳兵大會,擊牛釃酒,饗賜慰納之,越人由是遂安。 宮與岑彭等破荊門,別至垂鵲山,通道出秭歸,至江州。岑彭下巴郡,使宮將降卒五萬,從涪水上平曲。公孫述將延岑盛兵於沈水,時宮眾多食少,轉輸不至,而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復更保聚,觀望成敗。宮欲引還,恐為所反,會帝遣謁者將兵詣岑彭,有馬七百匹,宮矯制取以自益,晨夜進兵,多張旗幟,登山鼓噪,右步左騎,挾船而引,呼聲動山谷。岑不意漢軍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宮因從擊,大破之。斬首溺死者萬餘人,水為之濁流。延岑奔成都,其眾悉降,盡獲其兵馬珍寶。自是乘勝追北,降者以十萬數。 軍至平陽鄉,蜀將王元舉眾降。進拔綿竹,破涪城,斬公孫述弟恢,復攻拔繁、郫。前後收得節五,印綬千八百。是時,大司馬吳漢亦乘勝進營逼成都。宮連屠大城,兵馬旌旗甚盛,乃乘兵入小雒郭門,歷成都城下,至吳漢營,飲酒高會。漢見之甚歡,謂宮曰:『將軍向者經虜城下,震揚威靈,風行電照。然窮寇難量,還營願從它道矣。』宮不從,復路而歸,賊亦不敢近之。進軍咸門,與吳漢並滅公孫述。 帝以蜀地新定,拜宮為廣漢太守。十三年,增邑,更封酂侯。十五年,征還京師,以列侯奉朝請,定封朗陵侯。十八年,拜太中大夫。 十九年,妖巫維汜弟子單臣、傅鎮等,復妖言相聚,入原武城,劫吏人,自稱將軍。於是遣宮將北軍及黎陽營數千人圍之。賊谷食多,數攻不下,士卒死傷。帝召公卿諸侯王問方略,皆曰『宜重其購賞』。時,顯宗為東海王,獨對曰:『妖巫相劫,勢無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圍急,不得走耳。宜小挺緩,令得逃亡,逃亡則一亭長足以禽矣。』帝然之,即敕宮徹圍緩賊,賊眾分散,遂斬臣、鎮等。宮還,遷城門校尉,復轉左中郎將。擊武溪賊,至江陵,降之。 宮以謹信質樸,故常見任用。後匈奴饑疫,自相分爭,帝以問宮,宮曰:『願得五千騎以立功。』帝笑曰:『常勝之家,難與慮敵,吾方自思之。』二十七年,宮乃與楊虛侯馬武上書曰:『匈奴貪利,無有禮信,窮則稽首,安則侵盜,緣邊被其毒痛,中國憂其抵突。虜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疫困之力,不當中國一郡。萬里死命,縣在陛下。福不再來,時或易失,豈宜固守文德而墮武事乎?今命將臨塞,厚縣購賞,喻告高句驪、烏恒、鮮卑攻其左,發河西四郡、天水、隴西羌胡擊其右。如此,北虜之滅,不過數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謀臣狐疑,令萬世刻石之功不立於聖世。』詔報曰:『《黃石公記》曰,「柔能制剛,弱能制強」。柔者德也,剛者賊也,弱者仁之助也,強者怨之歸也。故曰有德之君,以所樂樂人;無德之君,以所樂樂身。樂人者其樂長,樂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謀遠者,勞而無功;舍遠謀近者,逸而有終。逸政多忠臣,勞政多亂人。故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有其有者安,貪人有者殘。殘滅之政,雖成必敗。今國無善政,災變不息,百姓驚惶,人不自保,而復欲遠事邊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且北狄尚強,而屯田警備傳聞之事,恒多失實。誠能舉天下之半以滅大寇,豈非至願;茍非其時,不如息人。』自是諸將莫敢復言兵事者。 宮卒,謚曰湣侯。子信嗣。信卒,子震嗣。震卒,子松嗣。,與母別居,國除。,鄧太后紹封松弟由為郎陵侯。 論曰:中興之業,誠艱難也。然敵無秦、項之強,人資附漢之思,雖懷璽紆紱,跨陵州縣,殊名詭號,千隊為羣,尚未足以為比功上烈也。至於山西既定,威臨天下,戎竭喪其精膽,羣帥賈其餘壯,斯誠雄心尚武之幾,先志玩兵之日。臧宮、馬武之徒,撫鳴劍而抵掌,志馳於伊吾之北矣。光武審《黃石》,存包桑,閉玉門以謝西域之質,卑詞幣以禮匈奴之使,其意防蓋已弘深。豈其顛沛平城之圍,忍傷黥王之陳乎? 贊曰:吳公鷙強,實為龍驤。電掃群孽,風行巴、梁。虎牙猛力,功立睢陽。宮、俊休休,是亦鷹揚。

译文

【吴盖陈臧列传】 【吴汉】吴汉,字子颜,是南阳宛县人。家境贫寒,在县中供职担任亭长。王莽末年,因宾客触犯法律受牵连,便逃亡到渔阳,因缺乏资财,便以贩卖马匹为生,往来于燕、蓟一带,所到之处都广交豪杰。更始帝即位后,派使者韩鸿巡行河北。有人对韩鸿说:"吴子颜,是位奇才,可以与他商议大事。"韩鸿召见吴汉后,对他十分欣赏,于是承制任命他为安乐县令。 恰逢王郎起兵,北方各州人心浮动、疑惑不安。吴汉一向听闻光武帝是位忠厚长者,独自一心想要归附于他。于是劝说太守彭宠道:"渔阳、上谷的突击骑兵,是天下闻名的精锐部队。您为何不合并两郡的精锐兵马,归附刘公(光武帝)进攻邯郸,这正是建立不世之功的良机啊。"彭宠认为有理,可他的属官都想要归附王郎,彭宠一时无法说服众人。吴汉于是告辞而出,暂住在城外的驿亭,苦苦思索该如何说动众人,却一时想不出办法。他望见路上有一人像是儒生模样,吴汉便派人把他召来,为他准备了饭食,向他打听所见所闻。这位儒生趁机说起刘公(光武帝)所过之处,都深得郡县百姓归附;而邯郸那位僭号称帝之人,实际上并非真正的刘氏子孙。吴汉听后大喜,当即假造了一封光武帝的书信,又向渔阳传布檄文,派这位儒生携带书信送给彭宠,命他在城中把自己所听闻的这番话向彭宠陈说,吴汉随后也跟着入城。彭宠对此深信不疑。于是彭宠派吴汉率兵与上谷的各位将领合兵南下,所到之处击斩了王郎麾下的诸多将帅。等到光武帝抵达广阿时,任命吴汉为偏将军。等到攻下邯郸后,又赐予他建策侯的封号。 吴汉为人质朴敦厚而少有文采,仓促之间常常无法用言辞充分表达自己的想法。邓禹以及各位将领都深知他的这份才干。屡次向光武帝举荐他,等到吴汉得以被光武帝召见之后,便深受亲近信任,得以在军中门下效力。 光武帝准备征发幽州的兵马之时,连夜召见邓禹,询问可以派谁前去执行此事。邓禹说:"臣近来屡次与吴汉交谈,此人勇猛威武而又颇具智谋,各位将领之中很少有人能够比得上他。"于是光武帝当即任命吴汉为大将军,持节向北征发十郡的突击骑兵。更始帝麾下的幽州牧苗曾听闻此事后,暗中整顿兵马,敕令所辖各郡不肯配合征调。吴汉于是率二十名骑兵先行疾驰赶到无终。苗曾以为吴汉尚未做好准备,便出城在半路迎接他,吴汉当即挥兵调遣骑兵,擒获苗曾并将其斩杀,随即夺取了他的军队。北方各州因此大为震惊恐慌,各处城邑无不望风顺从归附。于是吴汉尽数征发了这一带的兵马,率军南下,在清阳与光武帝会师。各位将领望见吴汉归来时,士卒战马极为雄壮,都说:"这些兵马他难道肯分给我们吗?"等到吴汉抵达大将军幕府、呈上兵籍名册之时,各位将领纷纷争相向他请求分拨兵马。光武帝说:"先前大家还担心他不肯分给旁人,如今这般踊跃请求,又是为何呢?"各位将领听后都深感惭愧。 当初,更始帝派尚书令谢躬率六位将军进攻王郎,未能攻克。恰逢光武帝抵达,合力平定了邯郸,可谢躬的部将却常常纵兵掳掠、不服从统一号令,光武帝对此深为忌惮。二人虽同驻邯郸,却分城而居,可光武帝每每还是设法安抚宽慰他。谢躬勤于政务职守,光武帝也常常称赞他说"谢尚书真是个称职的官吏啊",因此谢躬并未对自己的处境心生疑虑。此后谢躬率领麾下数万兵马,返回屯驻邺城。当时光武帝正向南进攻青犊军,对谢躬说:"我打算在射犬追击敌军,必能将其击破。尤来军盘踞在山阳的这支部队,届时势必惊慌逃窜。倘若凭借您的威望实力,进攻这支已经溃散的残兵,必能将其一举擒获。"谢躬说:"好。"等到青犊军被击破之后,尤来军果然向北逃奔隆虑山,谢躬于是留下大将军刘庆、魏郡太守陈康镇守邺城,自己亲率各位将军前去追击。这支穷途末路的敌军拼死力战,锋芒锐不可当,谢躬的军队因此大败,死者多达数千人。光武帝趁谢躬在外征战之机,派吴汉与岑彭偷袭他驻守的邺城。吴汉先派能言善辩之士前去劝说陈康道:"我听闻真正的上等智者,从不甘冒危险来侥幸求存;中等智者,则善于借助危机转而成就功业;而下等愚人,却往往安于危局之中、坐视自身走向灭亡。危亡是否终将降临,其实全在于人如何抉择应对,这个道理不可不深加省察啊。如今京师局势败坏混乱,天下四方云涌纷扰,这是您也早已知晓的事实。萧王(光武帝)兵强马壮、士人归附,河北一带无不归心于他,这也是您亲眼所见的事实。谢躬对内背弃了萧王,对外又失去了众人的拥戴之心,这同样也是您所深知的事实。您如今据守着这座孤立危殆的城池,坐等灭顶之灾的降临,这既谈不上有什么大义可以成就,也谈不上有什么节操可以成全。倒不如打开城门、迎纳大军,转祸为福,既能免于沦为下等愚人般的败亡下场,又能收获中等智者那般成就功业的美名,这才是最上乘的计策啊。"陈康听后深以为然。于是陈康扣押了刘庆以及谢躬的妻子儿女,打开城门迎接吴汉等人入城。等到谢躬从隆虑山返回邺城之时,尚不知陈康已经反叛,便与数百名骑兵毫无防备地轻装入城。吴汉早已设下伏兵将他擒获,亲手将谢躬击杀,他的部众也随即全部投降。 谢躬,字子张,是南阳人。当初,他的妻子深知光武帝对谢躬心怀不满,常常告诫谢躬说:"您与刘公之间的嫌隙已经积怨已久,可您却轻信他表面上的虚言假意,从不加以防备,最终必定会遭他所制啊。"谢躬没有采纳这个忠告,因此最终招致了这场杀身之祸。 光武帝向北进攻各路盗匪之时,吴汉常常率领五千突击骑兵充当先锋,屡次率先冲锋陷阵、攻破敌阵。等到河北平定之后,吴汉与各位将领一同捧着图籍符命,劝进光武帝登基称帝。光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大司马,改封为舞阳侯。 (建武二年)春,吴汉率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大将军杜茂、执金吾贾复、扬化将军堅鐔、偏将军王霸、骑都尉刘隆、马武、阴识,合力在邺城以东的漳水岸边进攻檀乡贼,大破敌军。招降者多达十余万人。皇帝派使者持玺书正式册封吴汉为广平侯,食邑广平、斥漳、曲周、广年,共四县。他又率各位将领进攻邺城以西的山贼黎伯卿等人,直至河内脩武,全部击破了各处屯聚的势力。皇帝的车驾亲临前线抚慰犒劳将士。此后又派吴汉进兵南阳,进攻宛城、涅阳、郦县、穰县、新野等城池,全部攻下。随即率军南下,与秦丰在黄邮水一带交战,将其击破。他又与偏将军冯异一同进攻昌城五楼的盗贼张文等人,随后又在新安进攻铜马、五幡军,全部将其击破。 第二年春,吴汉率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在轵县以西进攻青犊军,大破并招降了敌军。他又率骠骑大将军杜茂、强弩将军陈俊等人,在广乐围困苏茂。刘永的部将周建另外招募聚集了十余万人,前来救援广乐。吴汉率轻骑迎战,交战不利,坠马伤及膝盖,只得退回营中。各位将领对吴汉说:"眼下大敌当前,您却因伤卧床不起,将士们的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了。"吴汉于是勃然而起,包扎好伤口便振作精神,宰牛犒劳将士,向全军下令说:"敌军虽然人多势众,可他们不过是一群趁乱打劫的盗匪罢了,'打了胜仗互不相让,打了败仗互不相救',绝非真正能够仗节死义的忠义之士。今日正是诸位建功封侯的良机,望大家好自为之、奋勇向前!"于是将士们群情激愤、人人斗志倍增。第二天清晨,周建、苏茂出兵围攻吴汉。吴汉挑选了黄头吴河等四部精锐部队,以及乌桓突击骑兵三千余人,齐声擂鼓一同进击。周建的军队顿时大溃,反倒退回城中。吴汉长驱直入乘胜追击,与敌军争夺城门、一同涌入城中,大破敌军,苏茂、周建仓皇突围逃走。吴汉留下杜茂、陈俊等人镇守广乐,自己则率兵协助盖延在睢阳围攻刘永。等到刘永死后,这两座城池都相继投降了。 第二年,吴汉又率陈俊以及前将军王梁,在临平击破了五校贼,一路追击到东郡箕山,大破敌军。随即向北进攻清河郡的长直以及平原郡五里一带的盗贼,全部平定。当时,鬲县的五大姓氏共同驱逐了郡守长吏,据城反叛。各位将领都争相想要进攻这座城池,吴汉却不允许,说:"使鬲县百姓反叛的,全是郡守长吏的过错。若有人胆敢轻率冒进出兵,一律斩首。"于是他发布檄文晓谕全郡,命人拿下这名郡守长吏,另外派人前去向城中百姓致歉。五大姓氏听后大喜,当即相继归降。各位将领这才心服口服,都说:"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招降一座城池,这确实不是我们所能企及的谋略啊。" 冬天,吴汉率建威大将军耿弇、汉忠将军王常等人,在平原进攻富平、获索两支盗匪。第二年春,敌军率五万余人夜袭吴汉的营垒,军中一时惊慌混乱,吴汉却泰然自若、稳坐不动,过了一会儿军心便重新安定了下来。他随即在夜里调派精锐部队出营突袭,大破敌军。趁势追讨残余的党羽,一路追至无盐,进而进攻渤海,全部平定。此后又随军征讨董宪,围攻朐城。第二年春,攻下朐城,斩杀了董宪。此事详见《刘永传》。至此东方全境彻底平定,吴汉整顿军队班师返回京城。 恰逢隗嚣反叛,建武八年夏,朝廷又派吴汉西行屯驻长安。建武八年,随皇帝车驾进兵陇地,随即在西城围攻隗嚣。皇帝敕令吴汉说:"各郡征调而来的甲士,白白耗费粮食,倘若其中有逃亡者,反而会挫伤军心士气,理应将他们全部遣散才是。"吴汉等人贪图合兵一处以合力进攻隗嚣,便迟迟未能将这些士卒遣散,导致粮草日渐匮乏,将士们疲于劳役,逃亡的人数日益增多,等到公孙述的援军赶到之时,吴汉的军队于是败退而归。 建武十一年春,吴汉率征南大将军岑彭等人征讨公孙述。等到岑彭攻破荆门,长驱直入攻入江关,吴汉则留驻夷陵,装备了低桨的战船,率领南阳的兵马以及招募而来的刑徒士卒共三万人溯江而上。恰逢岑彭被刺客所杀,吴汉便一并统率了他的部众。建武十二年春,吴汉与公孙述的部将魏党、公孙永在鱼涪津交战,大破敌军,随即围攻武阳。公孙述派女婿史兴率五千人前去救援。吴汉迎击史兴,将其部众尽数歼灭,趁势攻入犍为郡境内。当地各县都据城固守。吴汉于是进兵围攻广都,攻下了这座城池。他又派轻骑焚烧了成都的集市浮桥,武阳以东的各座小城都相继投降。 皇帝告诫吴汉说:"成都城中尚有十余万兵马,不可轻敌大意。你只需坚守广都,等待敌军前来进攻,切勿主动与其交锋争锋。倘若敌军不敢前来,你便可逐步转移营垒逼近成都,等到敌军力量耗尽衰竭之时,才可以出兵进攻。"吴汉却贪图眼前的战果,于是亲率步骑兵两万余人径直进逼成都,距离城池十余里处,倚仗长江北岸扎营,架设了浮桥,命副将武威将军刘尚率一万余人屯驻在长江南岸,两处营垒相距二十余里。皇帝听闻此事后大惊,斥责吴汉说:"朕此前反复叮嘱你千言万语,你怎能在临事之际如此草率行事、自乱阵脚呢!你既已轻敌冒进、深入敌境,又与刘尚分开扎营,一旦局势有变,双方根本无法相互接应。敌军倘若出兵牵制住你,再集中大军进攻刘尚,刘尚一旦战败,你也必将随之败亡。所幸如今尚未出事,你要赶紧引兵退回广都才是。"诏书尚未送达之时,公孙述果然派他的部将谢丰、袁吉率十余万大军,分为二十余座营垒,一齐出兵进攻吴汉。他又另派一支部队万余人劫击刘尚,使二人无法相互救援。吴汉与敌军激战了一整天,兵败退入营垒,谢丰趁势将他团团围困。吴汉于是召集各位将领激励他们说:"我与诸位一同跋涉险阻,转战千里,所到之处斩获颇丰,如今更是深入敌境,兵临城下。可眼下我与刘尚二处都陷入重围,两地势力无法相互接应,这场祸患实在难以预料。我打算悄悄率军南渡与刘尚会合,合兵一处共同抵御敌军。倘若诸位能够齐心协力、人人奋勇作战,这场大功便有望成就;倘若不能如此,此战一旦失败,我们必将全军覆没、片甲不留。成败的关键,就在此一举了。"各位将领都齐声应道"遵命"。于是他犒劳士卒、喂饱战马,紧闭营门三日不出,同时大量竖起旌旗、令烟火昼夜不绝,暗中却衔枚疾走、连夜率军与刘尚的部队会合。谢丰等人对此毫无察觉,第二天,只分兵扼守长江北岸,自己则亲率大军进攻长江南岸。吴汉集结全部兵力迎战,从清晨一直激战到傍晚,终于大破敌军,斩杀了谢丰、袁吉,缴获披甲首级五千余具。于是吴汉引兵退回广都,留刘尚继续抵御公孙述,并把这一切详情如实上奏朝廷,深深自我谴责了这场险些酿成大祸的冒进之举。皇帝回复道:"你如今退回广都驻守,这个决断十分得当,公孙述必定不敢舍弃刘尚不顾、转而单独进攻你了。倘若他真要先进攻刘尚,你便可从广都出发,率步骑兵急行五十里赶赴支援,正好能赶上他兵力困顿疲惫之时,到时必能一举将其击破。"从此吴汉与公孙述在广都、成都之间连番交战,八战八捷,随即兵临成都城郊。公孙述亲率数万人出城决一死战,吴汉派护军高午、唐邯率数万精锐迎击。公孙述的军队大败逃走,高午奔上前去刺伤了公孙述,随即将他杀死。此事详见《公孙述传》。第二天清晨成都举城投降,公孙述的首级被斩下传送到了洛阳。第二年正月,吴汉整顿军队,乘船顺江而下班师回朝。抵达宛城时,皇帝下诏命他顺路回乡祭扫祖坟,赏赐谷物两万斛。 建武十五年,吴汉又率扬武将军马成、捕虏将军马武向北进攻匈奴,迁徙雁门、代郡、上谷三郡的官吏百姓共六万余口,安置在居庸关、常山关以东一带。 建武十八年,蜀郡的守将史歆在成都反叛,自称大司马,进攻太守张穆,张穆越城逃往广都,史歆于是向各郡县传布檄文,宕渠人杨伟、朐䏰人徐容等,也各自聚众数千人起兵响应。皇帝因史歆此前曾担任岑彭的护军,深谙用兵之道,故而派吴汉率刘尚以及太中大夫臧宫率兵万余人前去征讨。吴汉进兵武都后,征发广汉、巴郡、蜀郡三郡的兵马围攻成都,一百多天后城池被攻破,诛杀了史歆等人。吴汉于是乘船沿长江东下巴郡,杨伟、徐容等人惊恐万分,纷纷溃散离去,吴汉诛杀了他们的首领共二百余人,把余党数百家迁徙到南郡、长沙一带,随后班师回朝。 吴汉性情坚毅刚强,每逢跟随皇帝出征之时,只要皇帝还未安寝,他便始终侧立恭候、不敢多言。各位将领每逢遭遇战事失利之时,大多惶恐不安、失去了往日的常态。唯独吴汉神色气度始终自若,正忙着整顿激励士卒、修缮兵甲器械。皇帝当时曾派人前去观察大司马正在做什么,回报说他正忙着修整攻战的器械,皇帝因此感叹道:"吴公的这份气度实在令人称心宽慰,简直如同拥有另一个国家的实力作为倚仗一般啊!"每逢即将出征之时,他总是早上刚接到诏令,傍晚便已启程上路,从不曾有过任何延误筹备的时日。因此他才能够始终称职任事,最终以功名善终。而他在朝堂之上,却处处谨小慎微、朴实厚重,这份品格连仪容举止之间都能表现出来。吴汉曾外出征战之时,妻子儿女在家中购置了不少田产家业。吴汉返家后,责备她们说:"大军将士还在外征战,官吏士卒的用度尚且不足,你们怎能大肆购置这些田产宅第呢!"于是把这些田产全部分给了兄弟以及母亲一族的亲戚。 建武二十年,吴汉病情危重。皇帝亲自前往探视,问他还有什么话想说。吴汉答道:"臣愚钝无知,别无他求,只愿陛下您能谨慎行事、切莫轻易大赦天下罢了。"等到他去世后,皇帝下诏深表悼念哀悯,赐予谥号忠侯。朝廷调发北军五校、轻车、披甲的士卒护送他的灵柩下葬,规格比照大将军霍光的旧例。 儿子哀侯吴成承袭爵位,后被家奴所杀。建武二十八年,朝廷把吴汉的封地分为三国:吴成之子吴旦为灈阳侯,用以奉守吴汉的宗嗣;吴旦的弟弟吴盱为筑阳侯;吴成的弟弟吴国为新蔡侯。吴旦去世后,无子嗣,封国被废除。(此后)改封吴盱为平春侯,用以奉守吴汉的后嗣。吴盱去世后,儿子吴胜承袭爵位。当初,吴汉的哥哥吴尉担任将军,随军出征时战死,朝廷封吴尉之子吴彤为安阳侯。皇帝因吴汉功勋卓著,又册封他的弟弟吴翕为褒亲侯。吴氏一族先后封侯者共五国。 当初,渔阳都尉严宣与吴汉一同在广阿与光武帝会师,光武帝任命他为偏将军,封为建信侯。 史臣评论说:吴汉自建武年间以来,常年位居上公的高位,始终深受皇帝的信赖亲近,这大概正是源于他质朴简朴、坚毅刚强的品格。孔子曾说"刚毅木讷之人近乎仁德",这难道不正是吴汉的写照吗!当年陈平智谋有余却因此遭人猜忌,周勃质朴忠厚却因此深受信任。可见倘若君臣之间的情谊不足以彼此坦诚相待,那么智谋过人之人反倒会因这份"有余"而遭人猜忌,质朴敦厚之人却能凭借这份"不足"而赢得信任啊。 【盖延】盖延,字巨卿,是渔阳要阳人。身高八尺,能拉开三百斤的强弓。边地的风俗向来崇尚勇力,而盖延正是凭借这份勇武气概闻名乡里,历任郡中列掾、州从事等职,所到之处都能称职办事。彭宠担任太守时,征召盖延担任营尉,代理护军之职。 等到王郎起兵之时,盖延与吴汉一同谋划归顺光武帝。盖延抵达广阿后,被任命为偏将军,封号建功侯,随军平定了河北全境。光武帝即位后,任命盖延为虎牙将军。 (此后)改封为安平侯。他被派往南方进攻敖仓,转而进攻酸枣、封丘,都攻下了。这年夏天,他统率驸马都尉马武、骑都尉刘隆、护军都尉马成、偏将军王霸等人向南征讨刘永,先攻下了襄邑,进而夺取麻乡,随即在睢阳围攻刘永。数月之后,收割光了城外的野麦,趁夜架梯攻入城中。刘永惊慌失措,率兵从东门突围逃走,盖延追击,大破敌军。刘永弃军逃奔谯县,盖延进兵,攻下了薛县,斩杀了刘永所任命的鲁郡太守,彭城、扶阳、杼秋、萧县也都相继投降。他又击破了刘永所任命的沛郡太守,将其斩杀。刘永的部将苏茂、佼强、周建等三万余人前来救援刘永,合力进攻盖延,盖延与他们在沛县以西交战,大破敌军。刘永的军队顿时溃乱,逃亡途中溺死的士卒占了大半。刘永弃城逃往湖陵,苏茂则逃奔广乐。盖延于是平定了沛郡、楚国、临淮一带,修缮了高祖庙,设置了啬夫、祝宰、乐人等祭祀官职。 建武三年,睢阳城又反叛迎回了刘永,盖延再度率各位将领围城百日,收割了城外的野生谷物。刘永军中粮草匮乏,突围逃走,盖延追击,缴获了他全部的辎重物资。刘永被部下所杀,他的弟弟刘防献城投降。 建武四年春,盖延又在蕲县进攻苏茂、周建,进而在留县与董宪交战,都将其击破。他随即率平狄将军庞萌进攻西防,将其攻下。此后又在彭城追击并击败了周建、苏茂,苏茂、周建逃奔董宪,董宪的部将贲休举兰陵城投降。董宪听闻此事后,亲自从郯城前去围攻贲休。当时,盖延与庞萌正驻扎在楚地,请求前往救援。皇帝敕令说:"你们可以径直前往攻打郯城,那么兰陵之围自然便可解除了。"盖延等人却因贲休所在的城池危在旦夕,便先行赶赴救援。董宪迎战之后假装战败,盖延等人乘胜追击,趁机突破包围进入城中。第二天,董宪出动大军合围,盖延等人心生畏惧,仓促突围逃走,随即转而前去进攻郯城。皇帝斥责他们说:"此前朕想要让你们先攻打郯城,正是为了出其不意的缘故啊。如今你们既已仓皇奔逃,敌军的计谋早已成竹在胸,这郯城之围又岂能轻易解除呢!"盖延等人抵达郯城后,果然未能攻克,而董宪也趁机攻下了兰陵,杀害了贲休。盖延等人此后往来于彭城、郯城、邳县一带截击董宪的部将,有时一天之内交战数个回合,颇有斩获。皇帝因盖延轻敌冒进、深入敌境,屡次写信告诫他。等到庞萌反叛,攻杀了楚郡太守,率军偷袭击败了盖延,盖延逃走,向北渡过泗水,砍断了船只、破坏了渡口桥梁,才勉强得以脱身。皇帝亲自率军东征,征召盖延与大司马吴汉、汉忠将军王常、前将军王梁、捕虏将军马武、讨虏将军王霸等人在任城会师,在桃乡讨伐庞萌,又一同随军在昌虑征讨董宪,都将其平定。建武六年春,派他驻守长安。 建武九年,隗嚣死后,盖延向西进攻街泉、略阳、清水各处屯聚的势力,全部平定。 建武十一年,与中郎将来歙进攻河池,未能攻克,因病引兵返回,被任命为左冯翊,仍旧保留将军的职衔。建武十三年,增加封邑,定封食邑一万户。建武十五年,在任上去世。 儿子盖扶承袭爵位。盖扶去世后,儿子盖侧承袭爵位。(此后)因与舅父王平图谋反叛,被处死,封国被废除。(此后)邓太后重新册封盖延的曾孙盖恢为芦亭侯。盖恢去世后,儿子盖遂承袭爵位。 【陈俊】陈俊,字子昭,是西阳西鄂人。年少时担任郡吏,更始帝即位后,任命宗室刘嘉为太常将军,陈俊担任长史。光武帝经略河北之时,刘嘉写信举荐陈俊,光武帝任命他为安集掾。 他随军在清阳进攻铜马军,进兵到蒲阳,被任命为强弩将军。他与五校军在安次交战,陈俊下马徒步作战,亲自持短兵器搏杀,所向披靡,追击敌军二十余里,斩杀了敌军首领后凯旋而归。光武帝望见后感叹道:"倘若众将都能如此英勇善战,天下又何愁不能平定呢!"五校军引兵撤退进入渔阳,所过之处大肆掳掠。陈俊向光武帝进言道:"理应派轻骑抢先赶到敌军前方,让沿途百姓各自坚壁清野,以此断绝敌军的粮草补给,便可不战而使敌军自行溃灭了。"光武帝认为有理,便派陈俊率轻骑疾驰赶到敌军前方。凡是看到百姓营垒坚固完好的地方,便敕令他们坚守不出;凡是百姓分散在旷野未及躲避的,便趁机加以收拢保护。敌军因此一无所获,很快便溃散败亡了。等到大军班师之时,光武帝对陈俊说:"能够困住这支敌军,全靠将军你的这个计策啊。"等到光武帝即位后,封陈俊为列侯。 (建武二年)春,陈俊进攻匡地的盗贼,攻下四座县城,改封为新处侯。他又率军进攻顿丘,招降了三座城池。这年秋天,大司马吴汉承制册拜陈俊为强弩大将军,另外在河内进攻金门、白马的盗贼,全部将其击破。建武四年,转而攻略汝阳以及项县,又攻下了南武阳。当时,泰山一带的豪杰大多拥兵与张步联兵作乱,吴汉向皇帝进言道:"除了陈俊,再没有人能够平定这个郡了。"于是皇帝任命陈俊为泰山太守,代理大将军之职。张步听闻此事后,派部将进攻陈俊,双方在嬴县城下交战,陈俊大破敌军,追击到济南,缴获印绶九十余枚,逐步攻下了各县,于是平定了泰山全境。建武五年,与建威大将军耿弇合力击破了张步。此事详见《耿弇传》。 当时,琅邪尚未平定,朝廷于是调任陈俊为琅邪太守,仍旧兼领将军之职。齐地百姓向来听闻陈俊的威名,他一进入境内,各路盗贼便都望风解散。陈俊率兵在赣榆进攻董宪,进而击破朐县的盗贼孙阳,将其平定。建武八年,张步反叛,返回琅邪,陈俊率军追讨,将其斩杀。皇帝嘉许他的功勋,下诏命陈俊得以专断征讨青州、徐州一带的军务。他抚恤贫弱百姓,表彰有义之士,严格约束军中的官吏,不许他们干预地方郡县的政务,百姓因此编歌传颂他的政绩。他屡次上书自请,愿意奋勇出征讨伐陇、蜀。皇帝下诏回复说:"东方各州刚刚平定,这全是大将军你的功劳。沿海一带地处偏远、民风尚未开化,正是盗贼容易滋生之地,朝廷对此深以为忧,还望你多加努力、继续镇守安抚这一带地方。" 建武十三年,增加食邑,正式册封为祝阿侯。第二年,征召回朝享有奉朝请的待遇。建武二十三年去世。儿子陈浮承袭爵位,改封为薪春侯。陈浮去世后,儿子陈专诸承袭爵位。陈专诸去世后,儿子陈笃承袭爵位。 【臧宫】臧宫,字君翁,是颍川郏县人。年少时担任县亭长、游徼,此后率宾客投身下江军中担任校尉,随即跟随光武帝征战四方,各位将领大多称赞他的勇猛。光武帝观察到臧宫勤勉出力、沉默寡言,对他格外亲近信任。等到抵达河北后,任命他为偏将军,随军攻破各路盗匪,屡次冲锋陷阵、击退敌军。 光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侍中、骑都尉。(此后)封为成安侯。第二年,他率突击骑兵与征虏将军祭遵在涅阳、郦县进攻更始帝的部将左防、韦颜,将他们全部降服。建武五年,率兵攻略江夏,进攻代乡、钟武、竹里,全部攻下。皇帝派太中大夫持节任命臧宫为辅威将军。建武七年,改封为期思侯。他进攻梁郡、济阴,全部平定。 建武十一年,率兵抵达中卢,屯驻骆越。当时,公孙述的部将田戎、任满与征南大将军岑彭在荆门相持不下,岑彭等人屡战不利,骆越部族图谋反叛归附蜀地。当地汉军兵力单薄,无力加以制约。恰逢所辖各县运送物资的车辆数百辆抵达,臧宫连夜命人锯断城门的门槛,让运送车辆的声响彻夜不停地在城内进出往返,一直持续到天明。骆越部族的探子听闻车马之声络绎不绝,又发现城门的门槛已被磨损截断,便相互转告说汉军大部队已经抵达。骆越的部落首领于是捧着牛肉美酒前来慰劳军营。臧宫陈列兵马大会宾客,宰牛滤酒,设宴款待、加以安抚接纳,骆越部族从此便安定了下来。 臧宫与岑彭等人攻破荆门后,又另外行至垂鹊山,开通道路直抵秭归,抵达江州。岑彭攻下巴郡后,派臧宫率五万降卒,沿涪水上溯抵达平曲。公孙述的部将延岑在沈水一带集结重兵。当时臧宫军中人多粮少,转运的粮草物资又迟迟未能送达,此前投降的士卒都想要溃散反叛,附近郡县也重新据险自保、观望局势的成败。臧宫本想引兵撤退,又担心敌军会趁机反扑,恰逢皇帝派谒者率兵前往岑彭处,带来战马七百匹,臧宫便假托诏命把这些马匹据为己用,日夜兼程进兵,大量竖起旌旗、登山擂鼓呐喊,右路步兵、左路骑兵,夹护着船只沿江前进,呐喊之声震动了整个山谷。延岑对汉军突然大举到来毫无预料,登山远望之后大为震惊恐惧。臧宫趁机纵兵进攻,大破敌军。斩首及溺水而死者多达一万余人,江水都因此变得浑浊不清。延岑逃奔成都,他的部众全部投降,臧宫尽数缴获了他的兵马珍宝。从此臧宫乘胜追击溃逃的敌军,前来投降者多达十万之众。 大军抵达平阳乡时,蜀地的将领王元率部众投降。臧宫随即攻下绵竹,击破涪城,斩杀了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恢,又相继攻下了繁县、郫县。前后缴获符节五枚,印绶一千八百枚。当时,大司马吴汉也正乘胜进兵逼近成都。臧宫接连攻破了多座大城,兵马旌旗声势浩大,于是率兵进入小雒的外郭城门,经过成都城下,抵达吴汉的营中,二人饮酒欢宴。吴汉见到他十分欢喜,对臧宫说:"将军方才率军经过敌军城下,声威赫赫,如疾风闪电一般迅猛。可穷途末路的敌军举动难以预料,回营之时还望改走其他道路才是。"臧宫却没有听从,原路返回,敌军竟也不敢靠近他的军队。此后他进军咸门,与吴汉合力消灭了公孙述。 皇帝因蜀地刚刚平定,任命臧宫为广汉太守。建武十三年,增加食邑,改封为酂侯。建武十五年,征召回京城,以列侯的身份享有奉朝请的待遇,正式册封为朗陵侯。建武十八年,任命为太中大夫。 建武十九年,妖巫维汜的弟子单臣、傅镇等人,又以妖言蛊惑人心,聚众攻入原武城,劫持官吏百姓,自称将军。于是朝廷派臧宫率北军以及黎阳营共数千人前去围攻。叛军城中粮食充足,接连进攻数次都未能攻下,士卒伤亡惨重。皇帝召集公卿以及各位诸侯王商议应对方略,众人都说"理应加重悬赏购求敌军首级"。当时,显宗(明帝当时还是东海王)唯独提出不同意见,说道:"这些妖巫叛军相互劫持挟制,势必难以长久维持下去,其中必定有人心生悔意、想要逃亡脱身。只因外围包围得过于严密,才无法趁机逃走罢了。理应稍稍放松围困,让他们得以逃亡,一旦有人逃亡在外,仅凭一个亭长便足以将其擒获了。"皇帝认可了这个建议,当即敕令臧宫撤去部分包围、放松对敌军的围困,叛军的部众果然纷纷分散逃亡,于是趁机斩杀了单臣、傅镇等人。臧宫班师回朝后,升任城门校尉,此后又转任左中郎将。他率军进攻武溪的盗贼,抵达江陵,将其招降。 臧宫因为人谨慎守信、质朴敦厚,故而常常受到朝廷的重用。此后匈奴遭遇饥荒瘟疫,内部相互分裂纷争,皇帝就此事询问臧宫的意见,臧宫说:"臣愿得五千骑兵,便可为陛下建立功业。"皇帝笑道:"你向来是常胜之将,很难与你商议如何应对这样的强敌,朕自己还要再仔细斟酌思量此事。"建武二十七年,臧宫于是与杨虚侯马武一同上书说:"匈奴向来贪图利益、毫无礼义信用可言,穷困之时便俯首称臣,安定之时便肆意侵扰劫掠,边疆一带因此深受其害,中原也常常忧虑他们的突然侵犯。如今匈奴正值人畜疫病死亡、旱灾蝗灾遍地赤野的困境,他们此刻的实力,恐怕还不及中原一个郡的力量。这千载难逢、事关生死存亡的良机,如今正掌握在陛下您的手中。福分不会再度降临,良机也常常稍纵即逝,陛下又岂能一味固守文治德化之道,而荒废了讨伐用兵的大计呢?如今若命将领兵临边塞,重金悬赏征募,再晓谕高句丽、乌桓、鲜卑从左翼进攻,征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的羌人、胡人从右翼进攻。如此一来,北方匈奴的覆灭,不出数年便可实现。臣只恐怕陛下您仁厚之心不忍出兵,谋臣们也犹豫不决,以至于这份足以彪炳青史、万世流芳的不世之功,未能在陛下您圣明的治世之中真正建立起来。"皇帝下诏回复说:"《黄石公记》上说,'柔能克刚,弱能制强'。柔顺代表德行,刚强则代表祸害,弱小是仁义的助力,强横则是招致怨恨的根源。所以说,有德的君主,总是与百姓共享自己的欢乐;无德的君主,却只知独自享乐而不顾百姓。与民同乐的君主,他的欢乐才能长久;只顾自身享乐的君主,用不了多久便会走向灭亡。舍弃眼前近处之事而图谋远方之事的人,往往劳而无功;舍弃远方之事而专注眼前近处之事的人,反倒能够安逸而善终。政令宽松安逸的国家,多有忠臣辅佐;政令繁重劳苦的国家,则多有作乱之人。所以说致力于扩张疆土的国家终将荒废,致力于广施德政的国家才能真正强盛。安守自己已有疆土的国家能够长治久安,贪图侵占他人疆土的国家则终将走向残破。这种残暴掠夺的政令,纵然一时得逞,也必定最终走向失败。如今我朝国内尚且没有真正修明的善政,各种灾异变故层出不穷,百姓惊惶不安、朝不保夕,难道还要再舍近求远、去经略边塞之外的事务吗?孔子曾说:'我所担忧的季孙氏的祸患,恐怕并不在颛臾这个远方的小国啊。'况且北方的匈奴势力如今仍旧强盛,那些屯田戍边、加强戒备的传闻消息,也常常与事实有所出入。倘若当真能够倾举天下之半数力量来消灭这个心腹大患,这自然也是朕最大的心愿;可倘若时机尚未真正成熟,那便不如暂且休养生息、让百姓得以安宁才是上策。"从此各位将领再也没有人敢重提出兵匈奴之事了。 臧宫去世后,谥号愍侯。儿子臧信承袭爵位。臧信去世后,儿子臧震承袭爵位。臧震去世后,儿子臧松承袭爵位。(此后)因与母亲分居别过,封国被废除。(此后)邓太后重新册封臧松的弟弟臧由为郎陵侯。 史臣评论说:汉室中兴的大业,实在是历经了千辛万苦才得以成就啊。可当时的敌手毕竟没有秦朝、项羽那般强盛的实力,百姓也大多怀有归附汉室的心愿,即便如此,那些身佩玺绶、割据州县的各路势力,名号纷杂各异,聚众动辄成千上万,也仍旧算不上足以与开国功臣的赫赫战功相提并论。等到崤山以西彻底平定之后,汉室的威名震慑天下,敌寇的锐气与胆魄已消磨殆尽,各路将帅也大多耗尽了此前的雄壮之气,这实在正是雄心壮志、崇尚武功最为鼎盛的时刻,也是当年那份征战不休的雄心壮志逐渐消退、转而思虑长治久安的关键时期啊。臧宫、马武这类将领,抚剑击掌、意气风发,志向仍旧驰骋在遥远的伊吾以北之地。可光武帝却能够审察《黄石公记》中的深意,懂得居安思危、包桑固本的道理,关闭玉门关谢绝西域诸国前来求质的请求,用谦卑的言辞与厚礼来对待匈奴的使者,他这份深谋远虑的防患之心,实在已是极为宏大深远了。这又岂是当年高祖在平城之围中仓皇失措、不忍伤及黥布那般军阵威严的情形所能相提并论的呢? 【赞】赞语说:吴公(吴汉)勇猛刚强,堪称如龙腾跃、气势昂扬。他如闪电般横扫群贼,威名远播于巴、梁之地。虎牙将军(盖延)勇猛有力,在睢阳城下建立了赫赫战功。臧宫、陈俊二人德行美善,同样堪称如鹰隼般奋翼高飞的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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