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 三王世家 第三十
原文
==序== 「大司馬臣去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過聽,使臣去病待罪行閒。宜專邊塞之思慮,暴骸中野無以報,乃敢惟他議以干用事者,誠見陛下憂勞天下,哀憐百姓以自忘,虧膳貶樂,損郎員。皇子賴天,能勝衣趨拜,至今無號位師傅官。陛下恭讓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職而言。臣竊不勝犬馬心,昧死願陛下詔有司,因盛夏吉時定皇子位。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死再拜以聞皇帝陛下。」三月乙亥,御史臣光守尚書令奏未央宮。制曰:「下御史。」 六年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守尚書令、丞非,下御史書到,言: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湯、太常臣充、大行令臣息、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上言:大司馬去病上疏曰:『陛下過聽,使臣去病待罪行閒。宜專邊塞之思慮,暴骸中野無以報,乃敢惟他議以干用事者,誠見陛下憂勞天下,哀憐百姓以自忘,虧膳貶樂,損郎員。皇子賴天,能勝衣趨拜,至今無號位師傅官。陛下恭讓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職而言。臣竊不勝犬馬心,昧死願陛下詔有司,因盛夏吉時定皇子位。唯願陛下幸察。』制曰『下御史』。臣謹與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賀等議:古者裂地立國,并建諸侯以承天于,所以尊宗廟重社稷也。今臣去病上疏,不忘其職,因以宣恩,乃道天子卑讓自貶以勞天下,慮皇子未有號位。臣青翟、臣湯等宜奉義遵職,愚憧而不逮事。方今盛夏吉時,臣青翟、臣湯等昧死請立皇子臣閎、臣旦、臣胥為諸侯王。昧死請所立國名。」 制曰:「蓋聞周封八百,姬姓并列,或子、男、附庸。禮『支子不祭』。云并建諸侯所以重社稷,朕無聞焉。且天非為君生民也。朕之不德,海內未洽,乃以未教成者彊君連城,即股肱何勸?其更議以列侯家之。」 三月丙子,奏未央宮。「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湯昧死言:臣謹與列侯臣嬰齊、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賀、諫大夫博士臣安等議曰:伏聞周封八百,姬姓并列,奉承天子。康叔以祖考顯,而伯禽以周公立,咸為建國諸侯,以相傅為輔。百官奉憲,各遵其職,而國統備矣。竊以為并建諸侯所以重社稷者,四海諸侯各以其職奉貢祭。支子不得奉祭宗祖,禮也。封建使守藩國,帝王所以扶德施化。陛下奉承天統,明開聖緒,尊賢顯功,興滅繼絕。續蕭文終之後於酂,褒厲群臣平津侯等。昭六親之序,明天施之屬,使諸侯王封君得推私恩分子弟戶邑,錫號尊建百有餘國。而家皇子為列侯,則尊卑相踰,列位失序,不可以垂統於萬世。臣請立臣閎、臣旦、臣胥為諸侯王。」三月丙子,奏未央宮。 制曰:「康叔親屬有十而獨尊者,褒有德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魯有白牡、騂剛之牲。群公不毛,賢不肖差也。『高山仰之,景行向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 四月戊寅,奏未央宮。「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湯昧死言:臣青翟等與列侯、吏二千石、諫大夫、博士臣慶等議:昧死奏請立皇子為諸侯王。制曰:『康叔親屬有十而獨尊者,褒有德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魯有白牡、騂剛之牲。群公不毛,賢不肖差也。「高山仰之,景行向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臣青翟、臣湯、博士臣將行等伏聞康叔親屬有十,武王繼體,周公輔成王,其八人皆以祖考之尊建為大國。康叔之年幼,周公在三公之位,而伯禽據國於魯,蓋爵命之時,未至成人。康叔後捍祿父之難,伯禽殄淮夷之亂。昔五帝異制,周爵五等,春秋三等,皆因時而序尊卑。高皇帝撥亂世反諸正,昭至德,定海內,封建諸侯,爵位二等。皇子或在繦緥而立為諸侯王,奉承天子,為萬世法則,不可易。陛下躬親仁義,體行聖德,表裏文武。顯慈孝之行,廣賢能之路。內褒有德,外討彊暴。極臨北海,西(湊)[溱]月氏,匈奴、西域,舉國奉師。輿械之費,不賦於民。虛御府之藏以賞元戎,開禁倉以振貧窮,減戍卒之半。百蠻之君,靡不鄉風,承流稱意。遠方殊俗,重譯而朝,澤及方外。故珍獸至,嘉穀興,天應甚彰。今諸侯支子封至諸侯王,而家皇子為列侯,臣青翟、臣湯等竊伏孰計之,皆以為尊卑失序,使天下失望,不可。臣請立臣閎、臣旦、臣胥為諸侯王。」四月癸未,奏未央宮,留中不下。 「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賀、行御史大夫事太常臣充、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言:臣青翟等前奏大司馬臣去病上疏言,皇子未有號位,臣謹與御史大夫臣湯、中二千石、二千石、諫大夫、博士臣慶等昧死請立皇子臣閎等為諸侯王。陛下讓文武,躬自切,及皇子未教。群臣之議,儒者稱其術,或誖其心。陛下固辭弗許,家皇子為列侯。臣青翟等竊與列侯臣壽成等二十七人議,皆曰以為尊卑失序。高皇帝建天下,為漢太祖,王子孫,廣支輔。先帝法則弗改,所以宣至尊也。臣請令史官擇吉日,具禮儀上,御史奏輿地圖,他皆如前故事。」制曰:「可。」 四月丙申,奏未央宮。「太仆臣賀行御史大夫事昧死言:太常臣充言卜入四月二十八日乙巳,可立諸侯王。臣昧死奏輿地圖,請所立國名。禮儀別奏。臣昧死請。」 制曰:「立皇子閎為齊王,旦為燕王,胥為廣陵王。」 四月丁酉,奏未央宮。六年四月戊寅朔,癸卯,御史大夫湯下丞相,丞相下中二千石,二千石下郡太守、諸侯相,丞書從事下當用者。如律令。 「維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閎為齊王。曰:於戲,小子閎,受茲青社!朕承祖考,維稽古建爾國家,封于東土,世為漢藩輔。於戲念哉!抱朕之詔,惟命不于常。人之好德,克明顯光。義之不圖,俾君子怠。悉爾心,允執其中,天祿永終。厥有愆不臧,乃凶于而國,害于爾躬。於戲,保國艾民,可不敬與!王其戒之。」 右齊王策。 「維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旦為燕王。曰:於戲,小子旦,受茲玄社!朕承祖考,維稽古,建爾國家,封于北土,世為漢藩輔。於戲!葷粥氏虐老獸心,侵犯寇盜,加以姦巧邊萌。於戲!朕命將率徂征厥罪,萬夫長,千夫長,三十有二君皆來,降期奔師。葷粥徙域,北州以綏。悉爾心,毋作怨,毋卹德,毋乃廢備。非教士不得從徵。於戲,保國艾民,可不敬與!王其戒之。」 右燕王策。 「維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胥為廣陵王。曰:於戲,小子胥,受茲赤社!朕承祖考,維稽古建爾國家,封于南土,世為漢藩輔。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閒,其人輕心。楊州保疆,三代要服,不及以政。』於戲!悉爾心,戰戰兢兢,乃惠乃順,毋侗好軼,毋邇宵人,維法維則。《書》云:『臣不作威,不作福,靡有後羞。』於戲,保國艾民,可不敬與!王其戒之。」 右廣陵王策。 太史公曰:古人有言曰「愛之欲其富,親之欲其貴」。故王者壃土建國,封立子弟,所以褒親親,序骨肉,尊先祖,貴支體,廣同姓於天下也。是以形勢彊而王室安。自古至今,所由來久矣。非有異也,故弗論箸也。燕齊之事,無足采者。然封立三王,天子恭讓,群臣守義,文辭爛然,甚可觀也,是以附之世家。 褚先生曰:臣幸得以文學為侍郎,好覽觀太史公之列傳。傳中稱三王世家文辭可觀,求其世家終不能得。竊從長老好故事者取其封策書,編列其事而傳之,令後世得觀賢主之指意。 ==齊王== 蓋聞孝武帝之時,同日而俱拜三子為王:封一子於齊,一子於廣陵,一子於燕。各因子才力智能,及土地之剛柔,人民之輕重,為作策以申戒之。謂王:「世為漢藩輔,保國治民,可不敬與!王其戒之。」夫賢主所作,固非淺聞者所能知,非博聞彊記君子者所不能究竟其意。至其次序分絕,文字之上下,簡之參差長短,皆有意,人莫之能知。謹論次其真草詔書,編于左方。令覽者自通其意而解說之。 王夫人者,趙人也,與衛夫人并幸武帝,而生子閎。閎且立為王時,其母病,武帝自臨問之。曰:「子當為王,欲安所置之?」王夫人曰:「陛下在,妾又何等可言者。」帝曰:「雖然,意所欲,欲於何所王之?」王夫人曰:「願置之雒陽。」武帝曰:「雒陽有武庫敖倉,天下衝阸,漢國之大都也。先帝以來,無子王於雒陽者。去雒陽,餘盡可。」王夫人不應。武帝曰:「關東之國無大於齊者。齊東負海而城郭大,古時獨臨菑中十萬戶,天下膏腴地莫盛於齊者矣。」王夫人以手擊頭,謝曰:「幸甚。」王夫人死而帝痛之,使使者拜之曰:「皇帝謹使使太中大夫明奉璧一,賜夫人為齊王太后。」子閎王齊,年少,無有子,立,不幸早死,國絕,為郡。天下稱齊不宜王云。 所謂「受此土」者,諸侯王始封者必受土於天子之社,歸立之以為國社,以歲時祠之。春秋大傳曰:「天子之國有泰社。東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方黃。」故將封於東方者取青土,封於南方者取赤土,封於西方者取白土,封於北方者取黑土,封於上方者取黃土。各取其色物,裹以白茅,封以為社。此始受封於天子者也。此之為主土。主土者,立社而奉之也。「朕承祖考」,祖者先也,考者父也。「維稽古」,維者度也,念也,稽者當也,當順古之道也。 齊地多變詐,不習於禮義,故戒之曰「恭朕之詔,唯命不可為常。人之好德,能明顯光。不圖於義,使君子怠慢。悉若心,信執其中,天祿長終。有過不善,乃凶于而國,而害于若身」。齊王之國,左右維持以禮義,不幸中年早夭。然全身無過,如其策意。 傳曰「青采出於藍,而質青於藍」者,教使然也。遠哉賢主,昭然獨見:誡齊王以慎內;誡燕王以無作怨,無修德;誡廣陵王以慎外,無作威與福。 ==廣陵王== 夫廣陵在吳越之地,其民精而輕,故誡之曰「江湖之閒,其人輕心。楊州葆疆,三代之時,迫要使從中國俗服,不大及以政教,以意御之而已。無侗好佚,無邇宵人,維法是則。無長好佚樂馳騁弋獵淫康,而近小人。常念法度,則無羞辱矣」。三江、五湖有魚鹽之利,銅山之富,天下所仰。故誡之曰「臣不作福」者,勿使行財幣,厚賞賜,以立聲譽,為四方所歸也。又曰「臣不作威」者,勿使因輕以倍義也。 會孝武帝崩,孝昭帝初立,先朝廣陵王胥,厚賞賜金錢財幣,直三千餘萬,益地百里,邑萬戶。 會昭帝崩,宣帝初立,緣恩行義,以本始元年中,裂漢地,盡以封廣陵王胥四子:一子為朝陽侯;一子為平曲侯;一子為南利侯;最愛少子弘,立以為高密王。 其後胥果作威福,通楚王使者。楚王宣言曰:「我先元王,高帝少弟也,封三十二城。今地邑益少,我欲與廣陵王共發兵云。[立]廣陵王為上,我復王楚三十二城,如元王時。」事發覺,公卿有司請行罰誅。天子以骨肉之故,不忍致法於胥,下詔書無治廣陵王,獨誅首惡楚王。傳曰「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中,與之皆黑」者,土地教化使之然也。其後胥復祝詛謀反,自殺,國除。 ==燕王== 燕土墝埆,北迫匈奴,其人民勇而少慮,故誡之曰「葷粥氏無有孝行而禽獸心,以竊盜侵犯邊民。朕詔將軍往征其罪,萬夫長,千夫長,三十有二君皆來,降旗奔師。葷粥徙域遠處,北州以安矣」。「悉若心,無作怨」者,勿使從俗以怨望也。「無俷德」者,勿使(上)[王]背德也。「無廢備」者,無乏武備,常備匈奴也。「非教士不得從徵」者,言非習禮義不得在於側也。 會武帝年老長,而太子不幸薨,未有所立,而旦使來上書,請身入宿衛於長安。孝武見其書,擊地,怒曰:「生子當置之齊魯禮義之鄉,乃置之燕趙,果有爭心,不讓之端見矣。」於是使使即斬其使者於闕下。 會武帝崩,昭帝初立,旦果作怨而望大臣。自以長子當立,與齊王子劉澤等謀為叛逆,出言曰:「我安得弟在者!今立者乃大將軍子也。」欲發兵。事發覺,當誅。昭帝緣恩寬忍,抑案不揚。公卿使大臣請,遣宗正與太中大夫公戶滿意、御史二人,偕往使燕,風喻之。到燕,各異日,更見責王。宗正者,主宗室諸劉屬籍,先見王,為列陳道昭帝實武帝子狀。侍御史乃復見王,責之以正法,問:「王欲發兵罪名明白,當坐之。漢家有正法,王犯纖介小罪過,即行法直斷耳,安能寬王。」驚動以文法。王意益下,心恐。公戶滿意習於經術,最後見王,稱引古今通義,國家大禮,文章爾雅。謂王曰:「古者天子必內有異姓大夫,所以正骨肉也;外有同姓大夫,所以正異族也。周公輔成王,誅其兩弟,故治。武帝在時,尚能寬王。今昭帝始立,年幼,富於春秋,未臨政,委任大臣。古者誅罰不阿親戚,故天下治。方今大臣輔政,奉法直行,無敢所阿,恐不能寬王。王可自謹,無自令身死國滅,為天下笑。」於是燕王旦乃恐懼服罪,叩頭謝過。大臣欲和合骨肉,難傷之以法。 其後旦復與左將軍上官桀等謀反,宣言曰「我次太子,太子不在,我當立,大臣共抑我」云云。大將軍光輔政,與公卿大臣議曰:「燕王旦不改過悔正,行惡不變。」於是修法直斷,行罰誅。旦自殺,國除,如其策指。有司請誅旦妻子。孝昭以骨肉之親,不忍致法,寬赦旦妻子,免為庶人。傳曰「蘭根與白芷,漸之滫中,君子不近,庶人不服」者,所以漸然也。 宣帝初立,推恩宣德,以本始元年中盡復封燕王旦兩子:一子為安定侯;立燕故太子建為廣陽王,以奉燕王祭祀。
译文
【序】 "大司马臣霍去病冒着死罪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过分信任,让臣霍去病在军旅之中忝居其位。臣本应专心思虑边塞防务,即便战死沙场、暴尸荒野也无以报答陛下的恩德,可臣却斗胆考虑起其他事务,来打扰主持政务的大臣们,实在是因为臣亲眼看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而忘却自身,甚至减损膳食、裁减乐舞、削减侍从郎官的编制。如今皇子们托赖上天的福佑,都已经能够穿戴整齐、行走跪拜了,可至今仍未获得封号爵位、也没有配备师傅官员。陛下谦恭礼让、不加过问,群臣们私下里都盼望着,却又不敢越权进言。臣私下里怀着犬马效忠之心,冒着死罪,恳请陛下下诏命有关官员,趁着盛夏吉日确定各位皇子的名位。还望陛下明察垂鉴。臣霍去病冒死再拜,谨以此奏闻皇帝陛下。"三月乙亥这一天,御史臣光暂代尚书令,把这份奏疏呈报到了未央宫。皇上批示道:"交御史处理。" 元狩六年三月戊申朔月的乙亥日,代理尚书令的御史臣光、丞非,把交付御史处理的文书呈递上来,说: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太常臣充、大行令臣息、暂代宗正事务的太子少傅臣安,冒死联名上言:大司马霍去病上疏说:"陛下过分信任,让臣霍去病在军旅之中忝居其位……"(内容与前文相同,此处从略)皇上批示道:"交御史处理。"臣等谨与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臣贺等人商议:古时候分裂土地、建立诸侯国,并列分封诸侯来奉承天子,正是用来尊崇宗庙、看重社稷的做法。如今大司马霍去病上疏,不忘自己职守之外还能心系此事,因而借机宣扬陛下的恩德,说天子谦卑礼让、自我贬抑来体恤天下,还挂念着皇子们尚未获得封号名位。臣青翟、臣汤等人本应奉行大义、恪尽职守,可我们愚钝糊涂,未能及时办妥此事。如今正值盛夏吉时,臣青翟、臣汤等冒死请求册立皇子刘闳、刘旦、刘胥为诸侯王。冒死请陛下裁定所立封国的名号。" 皇上批示道:"朕曾听说周朝分封诸侯多达八百国,姬姓宗室并列其中,还有子爵、男爵、附庸小国。《礼记》上说'庶出的旁支子孙不能主持祭祀宗庙'。你们说并列分封诸侯是为了看重社稷,朕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道理。况且上天并不是专门为了君主而生养百姓的。朕本身德行不足,天下尚未完全教化融洽,如今却要用尚未受过教导成材的孩子勉强去统治连绵的城池,这样一来,又拿什么去勉励那些真正辅佐朕的股肱大臣呢?还是重新商议一下,把他们封为列侯、赐予封邑安家就是了。" 三月丙子这一天,奏疏呈报到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冒死进言:臣等谨与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臣贺、谏大夫博士臣安等人商议,说:臣等私下听闻,周朝分封诸侯多达八百国,姬姓宗室并列其中,共同奉承天子。卫康叔因为祖先德行显赫而受封,伯禽则因为父亲周公的缘故而受封,二人都被建立为诸侯国的君主,用来彼此辅佐、互为屏藩。百官奉行法度,各自恪守本职,国家的纲纪因此才得以完备。臣等私下认为,并列分封诸侯之所以能够看重社稷,是因为四海之内的诸侯都能各自按照自己的职分奉献祭品贡赋。庶出旁支不得主持宗庙祭祀,这正是礼制的规定。分封建国、命他们镇守藩国,正是帝王用来弘扬德行、施行教化的方式。陛下承奉上天所授的正统,光大圣明的基业,尊崇贤能、表彰功勋,兴复灭绝的宗族、延续断绝的后嗣。为萧何的后代在酂地续封,褒奖激励平津侯公孙弘等群臣。彰明六亲之间的伦常次序,昭示上天恩泽所及的亲属,让诸侯王和受封的君主们得以推行私恩、把封邑户口分给自己的子弟,赐予封号、建立了一百多个封国。可如今如果只是把皇子们安置为列侯,那么尊卑之间的等级就会彼此僭越,封爵的次序也会因此丧失,这样便无法为后世万代垂立典范。臣等恳请册立臣刘闳、臣刘旦、臣刘胥为诸侯王。"三月丙子这一天,奏疏呈报到未央宫。 皇上批示道:"卫康叔在武王的众多亲属子弟之中独享尊崇的地位,正是因为要褒奖他的德行。周公祭天时享有郊祭的特权,所以鲁国才拥有使用纯白公牛、赤色公牛作为祭祀牲畜的殊荣。其余各位诸侯却不得使用纯色的祭牲,这正是用来区分贤能与不肖的差别。'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朕对这样的德行十分仰慕向往。之所以要抑制那些尚未成才的皇子,就把他们暂且安置为列侯就可以了。" 四月戊寅这一天,奏疏呈报到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冒死进言:臣青翟等人与列侯、二千石官吏、谏大夫、博士臣庆等人商议,冒死奏请册立皇子为诸侯王。皇上批示说:'卫康叔在武王的众多亲属子弟之中独享尊崇的地位,正是因为要褒奖他的德行。周公祭天时享有郊祭的特权,所以鲁国才拥有使用纯白公牛、赤色公牛作为祭祀牲畜的殊荣。其余各位诸侯却不得使用纯色的祭牲,这正是用来区分贤能与不肖的差别。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朕对这样的德行十分仰慕向往。之所以要抑制那些尚未成才的皇子,就把他们暂且安置为列侯就可以了。'臣青翟、臣汤、博士臣将行等人私下听闻,卫康叔在武王的众多亲属之中共有十人,武王继承王位、周公辅佐成王的时候,其中八人都是凭借着祖辈父辈的尊贵地位而被封为大国的诸侯。卫康叔当时年纪尚幼,周公身居三公之位,而伯禽却已在鲁地据国立业,可见当初赐爵授命的时候,他们其实也都还未真正成年。卫康叔后来平定了武庚禄父的叛乱,伯禽也平定了淮夷的祸乱,才彰显出了各自的才能。从前五帝的制度各不相同,周朝设有五等爵位,《春秋》时期设有三等爵位,都是根据时势的不同来排定尊卑次序的。高皇帝拨乱反正、匡正天下,彰明至高的德行,安定四海之内,分封建立诸侯,设立两等爵位。皇子们即便还在襁褓之中,也依然被立为诸侯王,共同奉承天子,这已经成为万代不可更改的法则。陛下亲身践行仁义之道,体现圣明的德行,内外兼修文治武功。彰显了慈爱孝顺的美德,广开了任用贤能之才的道路。对内褒扬有德之人,对外征讨强暴之敌。军威向北直抵北海,向西远达月氏,匈奴与西域各国无不举国归顺、奉命效力。军械车马的费用,也从未向百姓额外征收。陛下宁可倾尽皇家府库的储藏来赏赐远征的将士,开放国家的仓储来赈济贫苦百姓,还减免了一半戍边士卒的劳役。四方各族的君长,无不闻风归顺,秉承教化、心悦诚服。就连远方风俗迥异的国度,也要经过多重翻译才能前来朝贡,陛下的恩泽已经远播四方域外。所以才有珍禽异兽前来归附、五谷丰登祥瑞不断,上天的感应十分昭著。如今各诸侯国的旁支庶子尚且能够被封为诸侯王,可皇子们却只被安置为列侯,臣青翟、臣汤等人私下反复斟酌,都认为这样会导致尊卑失序,令天下人大失所望,实在不妥。臣等恳请册立臣刘闳、臣刘旦、臣刘胥为诸侯王。"四月癸未这一天,奏疏呈报到未央宫,皇上把它留在宫中,暂未批复。 "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贺、暂代御史大夫事务的太常臣充、暂代宗正事务的太子少傅臣安,冒死进言:臣青翟等人此前曾呈报大司马霍去病的奏疏,说皇子们尚未获得封号名位,臣等谨与御史大夫臣汤、中二千石、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人冒死恳请册立皇子刘闳等人为诸侯王。陛下推让文治武功的美誉,亲身自我克制,认为皇子们还未受到充分的教导。群臣们在商议此事的时候,儒生们各自称道自己所主张的学说,有的言论其实还违背了陛下的本心。陛下坚决辞让、不肯答应,主张把皇子们安置为列侯。臣青翟等人私下与列侯臣寿成等二十七人商议,都认为这样会导致尊卑失序。高皇帝创立天下基业,是汉朝的太祖,分封子孙为王,正是为了广泛设立宗室屏藩、加强朝廷的支柱辅弼力量。历代先帝奉行的这一法则从未更改,正是用来彰显天子至高无上的地位。臣等恳请命史官选择吉日,备齐相关礼仪呈报陛下,同时由御史进呈各封国的地图,其余各项事宜都按照以往的旧例办理。"皇上批示道:"可以。" 四月丙申这一天,奏疏呈报到未央宫。"太仆臣贺暂代御史大夫事务,冒死进言:太常臣充说占卜得出四月二十八日乙巳这天,可以举行册立诸侯王的仪式。臣冒死进呈各封国的地图,恳请陛下裁定所立封国的名号,具体的礼仪事宜另行奏报。臣冒死恳请陛下裁决。" 皇上批示道:"册立皇子刘闳为齐王,刘旦为燕王,刘胥为广陵王。" 四月丁酉这一天,奏疏呈报到未央宫。元狩六年四月戊寅朔月的癸卯日,御史大夫汤把文书下达给丞相,丞相又下达给中二千石官员,中二千石官员再下达给各郡太守、诸侯国相,各级官吏依照文书逐级执行,各按应当承办的事务办理。一切依照法令规定执行。 "六年四月乙巳这一天,皇帝派御史大夫汤在宗庙之中册立皇子刘闳为齐王。册文说:呜呼,年幼的孩子刘闳,接受这一方青色的社土吧!朕承继先祖先父的基业,效法古代圣王之道,为你建立封国家业,把你封在东方的土地上,愿你世代成为汉室的藩国屏辅。呜呼,务必要牢记在心啊!怀抱着朕的这份诏命,要明白天命并非永恒不变的道理。人若能崇尚德行,就能够彰显光大自己的名声;若不图谋道义,就会使有德君子懈怠失望。你要竭尽自己的心力,坚守中正之道,这样上天所赐的福禄才能够长久延续。倘若你犯下过错、行事不善,就会给你的封国招来灾祸,也会危害到你自身。呜呼,安定国家、抚育百姓,怎能不心怀敬畏呢!望齐王你务必以此为戒。" 以上是齐王的册封诏书。 "六年四月乙巳这一天,皇帝派御史大夫汤在宗庙之中册立皇子刘旦为燕王。册文说:呜呼,年幼的孩子刘旦,接受这一方黑色的社土吧!朕承继先祖先父的基业,效法古代圣王之道,为你建立封国家业,把你封在北方的土地上,愿你世代成为汉室的藩国屏辅。呜呼!匈奴人向来没有孝顺仁爱之心,怀有禽兽一般的本性,屡屡侵扰盗掠边境的百姓,还狡诈地欺压边地的黎民。呜呼!朕已经下令命将领率兵前去征讨他们的罪行,如今匈奴各部落的万夫长、千夫长,三十二位首领都已经前来投降,纷纷奔赴我军旗下归顺。匈奴各部落已经被迫迁离故地,北方边境因此得以安定。你要竭尽自己的心力,不要心生怨望;不要背弃德行;不要荒废战备。若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卒,不得随意跟随出征。呜呼,安定国家、抚育百姓,怎能不心怀敬畏呢!望燕王你务必以此为戒。" 以上是燕王的册封诏书。 "六年四月乙巳这一天,皇帝派御史大夫汤在宗庙之中册立皇子刘胥为广陵王。册文说:呜呼,年幼的孩子刘胥,接受这一方赤色的社土吧!朕承继先祖先父的基业,效法古代圣王之道,为你建立封国家业,把你封在南方的土地上,愿你世代成为汉室的藩国屏辅。古人曾说:'长江以南、五湖之间,那里的百姓生性轻浮不定。扬州一带地处边远,夏商周三代时都属于要服之地,朝廷的政令教化未能完全推行到那里。'呜呼!你要竭尽自己的心力,兢兢业业、战战兢兢,秉持恩惠、遵循顺道而行,不要放纵怠惰、贪图安逸,不要亲近奸邪的小人,一切都要以法度准则为依归。《尚书》上说:'臣子不可擅自作威、也不可擅自作福,这样才不会招致日后的羞辱。'呜呼,安定国家、抚育百姓,怎能不心怀敬畏呢!望广陵王你务必以此为戒。" 以上是广陵王的册封诏书。 太史公说:古人曾说过,"疼爱一个人,就希望他能够富有;亲近一个人,就希望他能够显贵"。所以历代帝王划分疆土、建立封国,分封自己的子弟为王,正是用来表彰骨肉至亲、理清宗族的长幼次序、尊崇祖先的地位、看重宗室支脉,从而使同姓宗室遍布天下。这样一来,宗室的力量得以强盛,王室也因此能够安定。这种做法从古至今,由来已久,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本不需要特意加以论述记载。燕王、齐王二人后来的所作所为,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采录的地方。可是当初册封这三位王的时候,天子谦恭礼让,群臣们坚守大义,往来的文书辞采斐然可观,实在值得后人仔细品读,因此才把这段史事附录在世家之中。 【褚先生曰】 褚先生说:臣有幸凭借文学才能担任侍郎之职,平日喜好阅览太史公所著的列传。传中提到《三王世家》的文辞十分值得一读,可我遍寻这篇世家的原文,却始终未能找到。于是臣私下向那些喜好谈论旧事典故的年长者们,寻访求取了当年册封三王时的诏书策文,把这些内容编纂整理、连缀成篇,记录流传下来,好让后世的人们能够借此领略贤明君主的旨意用心。 【齐王】 据说孝武帝在世的时候,曾在同一天里一并册封了三位皇子为王:把一位皇子封在齐地,一位皇子封在广陵,一位皇子封在燕地。分别依据每位皇子的才能资质,以及各自封地风俗的刚烈或柔顺、百姓的轻浮或持重,各自撰写策文来加以告诫劝勉。册文中都告诫王说:"要世代成为汉室的藩国屏辅,安定国家、治理百姓,怎能不心怀敬畏呢!望王务必以此为戒。"贤明君主所撰写的这些文字,本来就不是见识浅薄之人所能够完全领会的,若不是学识渊博、记忆过人的君子,也难以真正探究到其中深意所在。至于策文的先后次序、文字的高低排列,乃至竹简长短的参差不齐,其中都各有深意,一般人根本无从知晓。臣谨慎地把这些真本诏书依次编排整理,附录在下方,好让后世阅读的人自己去领会其中的深意、加以解说阐释。 王夫人,是赵地人,与卫夫人一同得到武帝的宠幸,生下了皇子刘闳。刘闳将要被册立为王的时候,他的母亲恰好患病,武帝亲自前去探望,问道:"你的儿子就要被封为王了,你希望把他安置在什么地方呢?"王夫人说:"有陛下在,妾身又哪里有什么可说的呢。"武帝说:"话虽如此,可你心中总归有自己的想法,你希望把他封在哪里为王呢?"王夫人说:"我希望能把他安置在雒阳。"武帝说:"雒阳有武库、有敖仓,是天下的交通要冲险隘,也是汉朝最重要的大都会之一。从先帝以来,还从未有过把皇子封在雒阳为王的先例。除了雒阳,其他任何地方都可以考虑。"王夫人听后没有再回应。武帝接着说:"崤山以东的封国,没有比齐国更大的了。齐国东边靠海,城郭规模宏大,从古时候起,仅临淄一地就有十万户人家,天下肥沃富庶的土地,没有能超过齐地的了。"王夫人听后用手轻拍自己的额头,答谢道:"那真是太好了。"后来王夫人去世,武帝十分悲痛,便派使者前去祭拜,说:"皇帝谨派使者太中大夫任明,恭敬地奉上一枚玉璧,追赐夫人为齐王太后。"她的儿子刘闳受封为齐王,可年纪尚轻,又没有留下子嗣,在位期间便不幸早逝,封国因此断绝,改设为郡。天下人因此都说,齐地本不适宜册立诸侯王。 所谓"接受这方社土",是说诸侯王最初受封的时候,必须先从天子所设的社坛领受相应颜色的泥土,带回封国以后,把它立为本国的社坛,按照四时节令加以祭祀。《春秋大传》上说:"天子的国都设有太社。东方的泥土是青色,南方是赤色,西方是白色,北方是黑色,中央则是黄色。"所以将要分封在东方的诸侯,便领受青色的泥土;分封在南方的,便领受赤色的泥土;分封在西方的,便领受白色的泥土;分封在北方的,便领受黑色的泥土;分封在中央地带的,便领受黄色的泥土。各自领取与封地方位相应颜色的泥土,用白茅包裹起来,封筑为本国的社坛。这便是最初受封于天子时的仪式,称为"主土"。所谓主土,就是要建立社坛并世代加以奉祀的意思。"朕承继祖考"这句话,"祖"指的是祖先,"考"指的是父亲。"维稽古"这句话,"维"是思量、顾念的意思,"稽"是应当、遵循的意思,也就是应当顺应遵循古代圣王之道的意思。 齐地的百姓大多善于权变诡诈,不太熟习礼义之道,所以册文中特意告诫刘闳说"要恭敬遵行朕的诏命,须知天命并非永恒不变。人若能崇尚德行,就能够彰显光大自己的名声;若不图谋道义,就会使有德君子懈怠失望。你要竭尽自己的心力,坚守中正之道,这样上天所赐的福禄才能够长久延续。倘若犯下过错、行事不善,就会给封国招来灾祸,也会危害到自身"。齐王在封国期间,身边的臣属始终以礼义加以扶持维系,只可惜他英年早逝、中道夭亡。不过他终究保全了自身、没有犯下什么过失,也算是符合了当初册文中的期许之意。 古书上说"靛青这种染料本是从蓝草中提炼出来的,可它的青色却比蓝草本身更深",这正是教化熏陶所产生的效果。贤明的君主目光深远,能够独具慧眼、洞察秋毫:告诫齐王要谨慎持守内心的德行;告诫燕王不要心生怨望、不要背弃德行;告诫广陵王要谨慎对待外部的言行举止,不可擅自作威作福。 【广陵王】 广陵地处吴越故地,那里的百姓生性精明而又轻浮躁动,所以册文中特意告诫他说"长江五湖之间,那里的百姓生性轻浮不定。扬州一带地处边远,夏商周三代的时候,朝廷只能勉强约束当地人遵从中原的礼仪服饰,却未能真正用政令教化去深入治理,只能凭借因地制宜的方式加以管束罢了。不要放纵怠惰、贪图安逸;不要亲近奸邪的小人;一切都要以法度准则为依归。不要长期沉溺于纵情享乐、纵马驰骋、田猎游玩、荒淫无度,也不要亲近品行低劣的小人。要时常谨记法度规矩,这样才不会招致羞辱"。广陵一带拥有三江、五湖出产鱼盐的丰厚利益,还有铜山这样的富庶矿藏,是天下人所仰赖的财富来源。所以册文中告诫他"臣子不可擅自作福",是指不要随意散发钱财、滥施厚赏,用来树立自己的声誉,招揽四方人心归附。又说"臣子不可擅自作威",是指不要凭借自己地位轻率而违背道义、擅自行使权威。 恰逢孝武帝驾崩,孝昭帝刚刚即位,便率先前往朝见广陵王刘胥,赏赐给他大量的金钱财物,价值多达三千余万,还为他增加封地百里,加封食邑一万户。 后来又恰逢昭帝驾崩,宣帝刚刚即位,为了推行恩德道义,便在本始元年,把汉朝的土地划分出来,全部用来分封广陵王刘胥的四个儿子:一子被封为朝阳侯;一子被封为平曲侯;一子被封为南利侯;宣帝最疼爱刘胥最小的儿子刘弘,特意立他为高密王。 此后刘胥果然擅自作威作福,还私下与楚王的使者暗中往来。楚王曾公开宣称:"我的先祖元王,是高帝最小的弟弟,当初曾获封三十二座城池。如今我的封地食邑却越来越少,我打算与广陵王一同起兵。我们拥立广陵王为帝,我便可以重新恢复楚王统辖三十二城的疆域,就像当年元王在世的时候那样。"这件事后来被发觉,公卿大臣们请求依法惩处诛杀相关人等。天子念及骨肉至亲的情分,不忍心对刘胥依法治罪,便下诏不再追究广陵王的罪责,只诛杀了首恶楚王一人。古书上说"蓬草生长在麻田之中,即便无人扶持也会自然挺直;白色的沙子混入污泥之中,也会随之变黑",这正是所处的环境和教化的影响使然。此后刘胥又暗中诅咒诽谤、图谋叛逆,事情败露以后自杀身亡,封国因此被废除。 【燕王】 燕地土壤贫瘠、多有沙石,北面又紧邻匈奴,那里的百姓生性勇猛却缺乏深谋远虑,所以册文中特意告诫他说"匈奴人向来没有孝顺仁爱之心,怀有禽兽一般的本性,屡屡以偷盗侵掠的方式侵犯边境百姓。朕已下诏命将领前去征讨他们的罪行,如今匈奴各部落的万夫长、千夫长,三十二位首领都已经前来投降,纷纷放下旗帜、奔赴我军归顺。匈奴各部落已经被迫迁往远方,北方边境因此得以安定"。"竭尽你的心力,不要心生怨望",是说不要随波逐流、心怀怨恨失望之情。"不要背弃德行",是说不要让燕王背离德行的准则。"不要荒废战备",是说不可缺乏军备武力,要时常防备匈奴的侵扰。"若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卒不得随意跟随出征",是说凡是不熟习礼义规范的人,都不得随侍在燕王身边。 后来适逢武帝年事已高,太子又不幸去世,皇位继承人尚未确定,燕王刘旦便派人上书,请求亲自入京在长安宿卫护驾。孝武帝看到这份奏书,气得用手拍打地面,愤怒地说:"生养儿子理应把他安置在齐鲁这样崇尚礼义的地方,如今却把他安置在了燕赵这样的地方,果然生出了与人争位的野心,不知谦让的苗头已经显露出来了。"于是便派使者直接在宫阙之下把燕王派来的使者斩杀了。 后来又恰逢武帝驾崩,昭帝刚刚即位,燕王刘旦果然心怀怨恨、对大臣们心生不满。他自认为身为长子理应继承皇位,便与齐王的儿子刘泽等人图谋叛逆作乱,扬言道:"我难道就没有还在世的弟弟了吗!如今被拥立为帝的人,不过是大将军的外甥罢了。"他打算发兵起事。这件事后来被发觉,按律理应被诛杀。昭帝念及骨肉之情,宽容忍让,将此事压下不予声张。公卿大臣们请求派遣大臣前往处置,于是派遣宗正与太中大夫公户满意、御史二人,一同出使燕地,婉言劝谕燕王。抵达燕地以后,几人分别在不同的日子,轮番前去责问燕王。宗正是主管宗室刘氏族谱名籍的官员,他先去拜见燕王,向他详细陈述昭帝确实是武帝亲生儿子的事实真相。侍御史随后又去拜见燕王,用国家的正式法度来责问他,说:"大王图谋发兵作乱,罪名已经十分明确,理应依法治罪。汉朝设有明确的法度,即便大王只是犯下微小的过失,也理应依法直接判决,又怎么可能对大王格外宽容呢。"用严明的法度来震慑警醒燕王。燕王的气焰因此渐渐低落下去,心中开始感到恐惧。公户满意精通经学之术,最后一个前去拜见燕王,他援引古今相通的大义道理,以及国家的重大礼法制度,言辞典雅得体。他对燕王说:"古时候天子身边必定要有异姓的大夫辅政,用来端正骨肉至亲之间的关系;也必定要有同姓的大夫辅政,用来端正与异姓宗族之间的关系。周公辅佐成王的时候,曾诛杀了自己的两个弟弟,所以天下才能够安定太平。武帝在世的时候,尚且还能够宽容大王。如今昭帝刚刚即位,年纪尚幼,正当壮年之初却还未能亲自处理朝政,只能委托大臣代为辅政。古时候施行诛罚从不偏袒亲属,所以天下才能够得到治理。如今朝中大臣辅佐朝政,奉行法度、秉公办事,没有人敢徇私偏袒,恐怕未必能够宽恕大王了。大王理应自我谨慎收敛,不要让自己落得身死国灭、被天下人耻笑的下场。"燕王刘旦听后这才心生恐惧、俯首认罪,叩头谢罪。大臣们本想调和骨肉至亲之间的关系,因此才不忍心用法度过重地伤害他。 此后燕王刘旦又与左将军上官桀等人图谋叛乱,公开宣称"我是仅次于太子的皇子,如今太子已经不在人世,理应由我继承皇位,可大臣们却一同压制排挤我"云云。大将军霍光辅佐朝政,与公卿大臣们商议道:"燕王刘旦屡教不改、不肯悔悟归正,作恶多端始终不肯改变。"于是便依法秉公判决,施行了刑罚诛戮。燕王刘旦自杀身亡,封国被废除,正应验了当初册封诏书中的告诫之意。主管官员请求一并诛杀燕王的妻子儿女。孝昭帝念及骨肉至亲的情分,不忍心把他们一并依法治罪,便宽赦了燕王的妻子儿女,废为平民百姓。古书上说"兰草的根茎与白芷这样的香草,一旦浸泡在污浊的淘米水中,君子便不再愿意亲近它们,普通百姓也不愿再佩戴使用",这正是说明外部环境浸染熏陶所带来的后果。 宣帝刚刚即位的时候,推行恩德教化,在本始元年,把燕王刘旦的两个儿子全部重新加以分封:一子被封为安定侯;又立燕王原来的太子刘建为广阳王,用来延续奉祀燕王的宗庙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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