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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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七 黨錮列傳 第五十七

原文

==序== 孔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言嗜惡之本同,而遷染之塗異也。夫刻意則行不肆,牽物則其志流。是以聖人導人理性,裁抑宕佚,慎其所與,節其所偏,雖情品萬區,質文異數,至於陶物振俗,其道一也。埴,音植。叔末澆訛,王道陵缺,而猶假仁以效己,憑義以濟功。舉中於理,則強梁簡氣;片言違正,則厮-{臺}-解情。蓋前哲之遺塵,有足求者。 霸德既衰,狙詐萌起。強者以決勝爲雄,弱者以詐劣受屈。至有畫半策而綰萬金,開一説而錫琛瑞。或起徒步而仕執珪,解草衣以升卿相。士之飾巧馳辯,以要能釣利者,不期而景從矣。自是愛尚相奪,與時回變,其風不可留,其敝不能反。 及漢祖杖劍,武夫勃興,憲令寬賒,文禮簡闊,緒余四豪之烈,人懷陵上之心,輕死重氣,怨惠必讎,令行私庭,權移匹庶,任俠之方,成其俗矣。自武帝以-{後}-,崇尚儒學,懷經協術,所在霧會,至有石渠分爭之論,黨同伐異之説,守文之徒,盛於時矣。至王莽專僞,終於篡國,忠義之流,恥見纓紼,遂乃榮華丘壑,甘足枯槁。雖中興在運,漢德重開,而保身懷方,彌相慕襲,去就之節,重於時矣。逮桓靈之閒,主荒政繆,國命委於閹寺,士子羞與爲伍,故匹夫抗憤,處士橫議,遂乃激揚名聲,互相題拂,品核公卿,裁量執政,婞直之風,於斯行矣。 夫上好則下必甚,矯枉故直必過,其理然矣。若-{范}-滂、張儉之徒,清心忌惡,終陷黨議,不其然乎? 初,桓帝爲蠡吾侯,受學於甘陵周福,及即帝位,擢福爲尚書。時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當朝,鄉人爲之謠曰:「天下規矩房伯武,因師獲印周仲進。」二家賓客,互相譏揣,遂各樹朋徒,漸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黨人之議,自此始矣。 -{後}-汝南太守宗資任功曹-{范}-滂,南陽太守成瑨亦委功曹岑晊,二郡又爲謠曰: 「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陽宗資主畫諾。南陽太守岑公孝,弘農成瑨但坐嘯。」因此流言轉入太學,諸生三萬餘人,郭林宗、賈偉節爲其冠,並與李膺、陳蕃、王暢更相褒重。學中語曰:「天下模楷李元禮,不畏強禦陳仲舉,天下俊秀王叔茂。」又渤海公族進階、扶風魏齊卿,並危言深論,不隱豪強。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貶議,屣履到門。 時河內張成善説風角,推占當赦,遂教子殺人。李膺爲河南尹,督促收捕,既而逢宥獲免,膺愈懷憤疾,竟案殺之。初,成以方伎交通宦官,帝亦頗誶其占。 成弟子牢修因上書誣告膺等養太學游士,交結諸郡生徒,更相驅馳,共爲部黨,誹訕朝廷,疑亂風俗。於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國,逮捕黨人,佈告天下,使同忿疾,遂收執膺等。其辭所連及陳寔之徒二百餘人,或有逃遁不獲,皆懸金購募。使者四出,相望於道。明年,尚書霍諝、城門校尉竇武並表爲請,帝意稍解,乃皆赦歸田裡,禁錮終身。而黨人之名,猶書王府。 自是正直廢放,邪枉熾結,海內希風之流,遂共相摽搒,指天下名士,爲之稱號。上曰「三君」,次曰「八俊」,次曰「八顧」,次曰「八及」,次曰「八廚」,猶古之「八元」、「八凱」也。竇武、劉淑、陳蕃爲「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翌、杜密、王暢、劉祐、魏朗、趙典、朱㝢爲「八俊」。 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林宗、宗慈、巴肅、夏馥、-{范}-滂、尹勳、蔡衍、羊陟爲「八顧」。顧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張儉、岑晊、劉表、陳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爲「八及」。及者,言其能導人追宗者也。度尚、張邈、王考、劉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爲「八廚」。廚者,言能以財救人者也。 又張儉鄉人朱並,承望中常侍侯覽意旨,上書告儉與同鄉二十四人別相署號,共爲部黨,圖危社稷。以儉及檀彬、褚鳳、張肅、薛蘭、馮禧、魏玄、徐乾爲「八俊」,田林、張隱、劉表、薛郁、王訪、劉祗、宣靖、公緒恭爲「八顧」,朱楷、田盤、疎耽、薛敦、宋布、唐龍、嬴咨、宣褒爲「八及」,刻石立墠,共爲部黨,而儉爲之魁。靈帝詔刊章捕儉等。大長秋曹節因此諷有司奏捕前黨故司空虞放、太僕杜密、長樂少府李膺、司隸校尉朱㝢、穎川太守巴肅、沛相荀翌、河內太守魏朗、山陽太守翟超、任城相劉儒、太尉掾-{范}-滂等百餘人,皆死獄中。余或先歿不及,或亡命獲免。自此諸爲怨隙者,因相陷害,睚眦之忿,濫入黨中。又州郡承旨,或有未嘗交關,亦離禍毒。其死徙廢禁者,六七百人。 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鸞上書大訟黨人,言甚方切。帝省奏大怒,即詔司隸、益州檻車收鸞,送槐裡獄掠殺之。於是又詔州郡更考黨人門生故吏父子兄弟,其在位者,免官禁錮,爰及五屬。 光和二年,上祿長和海上言:「禮,從祖兄弟別居異財,恩義已輕,服屬□末。而今黨人錮及五族,既乖典訓之文,有謬經常之法。」帝覽而悟之,黨錮自從祖以下,皆得解釋。 中平元年,黃巾賊起,中常侍呂強言於帝曰:「黨錮久積,人情多怨。若久不赦宥,輕與張角合謀,爲變滋大,悔之無救。」帝懼其言,乃大赦黨人,誅徙之家皆歸故郡。其-{後}-黃巾遂盛,朝野崩離,綱紀文章蕩然矣。 凡黨事始自甘陵、汝南,成於李膺、張儉,海內塗炭,二十餘年,諸所蔓衍,皆天下善士。三君、八俊等三十五人,其名多存者,並載乎篇。陳蕃、竇武、王暢、劉表、度尚、郭林宗別有傳。荀翌附祖淑傳。張邈附呂布傳。胡母班附袁紹傳。王考字文祖,東平壽張人,冀州刺史;秦周字平王,陳留平丘人,北海相;蕃向字嘉景,魯國人,郎中;王璋字伯儀,東萊曲城人,少府卿:位行並不顯。翟超,山陽太守,事見陳蕃傳,字及郡縣未詳。朱㝢,沛人,與杜密等俱死獄中。唯趙典名見而已。 ==劉淑== 劉淑字仲承,河閒樂成人也。祖父稱,司隸校尉。淑少學明五經,遂隱居,立精舍講授,諸生常數百人。州郡禮請,五府連辟,並不就。永興二年,司徒種暠舉淑賢良方正,辭以疾。桓帝聞淑高名,切責州郡,使輿病詣京師。淑不得已而赴洛陽,對策爲天下第一,拜議郎。又陳時政得失,災異之占,事皆效驗。 再遷尚書,納忠建議,多所補益。又再遷侍中、虎賁中郎將。上疏以爲宜罷宦官,辭甚切直,帝雖不能用,亦不罪焉。以淑宗室之賢,特加敬異,每有疑事,常密諮問之。靈帝既位,宦官譖淑與竇武等通謀,下獄自殺。 ==李膺== 李膺字符禮,穎川襄城人也。祖父-{脩}-,安帝時爲太尉。父益,趙國相。膺性簡亢,無所交接,[二]唯以同郡荀淑、陳寔爲師友。 初舉孝廉,爲司徒胡廣所辟,舉高第,再遷青州刺史。守令畏威明,多望風棄官。復征,再遷漁陽太守。尋轉蜀郡太守,以母老乞不之官。轉護烏桓校尉。鮮卑數犯塞,膺常蒙矢石,每破走之,虜甚憚懾。以公事免官,還居綸氏,教授常千人。南陽樊陵求爲門徒,膺謝不受。陵-{後}-以阿附宦官,致位太尉,爲節-{志}-者所羞。荀爽嘗就謁膺,因爲其御,既還,喜曰:「今日乃得御李君矣。」其見慕如此。 永壽二年,鮮卑寇-{雲}-中,桓帝聞膺能,乃復征爲度遼將軍。先是羌虜及疏勒、龜茲,數出攻鈔張掖、酒泉、雲中諸郡,百姓屢被其害。自膺到邊,皆望風懼服,先所掠男女,悉送還塞下。自是之-{後}-,聲振遠域。 延熹二年征,再遷河南尹。時宛陵大姓羊元腢罷北海郡,臧罪狼藉,郡捨溷軒有奇巧,乃載之以歸。膺表欲按其罪,元腢行賂宦豎,膺反坐輸作左校。 初,膺與廷尉馮緄、大司農劉祐等共同心志,糾罰奸幸,緄、祐時亦得罪輸作。 司隸校尉應奉上疏理膺等曰:「昔秦人觀寶於楚,昭奚恤馬以腢賢;梁惠王瑋其照乘之珠,齊威王荅以四臣。夫忠賢武將,國之心膂。竊見左校㢮刑徒前廷尉馮緄、大司農劉祐、河南尹李膺等,執法不撓,誅舉邪臣,肆之以法,觿庶稱宜。昔季孫行父親逆君命,逐出莒僕,於舜之功二十之一。今膺等投身強禦,畢力致罪,陛下既不聽察,而猥受譖訴,遂令忠臣同愆元惡。 自春迄冬,不蒙降恕,遐邇觀聽,爲之歎息。夫立政之要,記功忘失,是以武帝捨安國於徒中,宣帝-{徵}-張敞於亡命。緄前討蠻荊,均吉甫之功。祐數臨督司,有不吐茹之節。膺著威幽、并,遺愛度遼。今三垂蠢動,王旅未振。易稱『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宥罪』。乞原膺等,以備不虞。」書奏,乃悉免其刑。 再遷,復拜司隸校尉。時張讓弟朔爲野王令,貪殘無道,至乃殺孕婦,聞膺厲威嚴,懼罪逃還京師,因匿兄讓弟捨,藏於合柱中。膺知其狀,率將吏卒破柱取朔,付洛陽獄。受辭畢,即殺之。讓訴冤於帝,詔膺入殿,御親臨軒,詰以不先請便加誅辟之意。膺對曰:「昔晉文公執衞成公歸於京師,春秋是焉。《禮》-{云}-公族有罪,雖曰宥之,有司執憲不從。昔仲尼爲魯司寇,七日而誅少正卯。今臣到官已積一旬,私懼以稽留爲愆,不意獲速疾之罪。誠自知釁責,死不旋踵,特乞留五日,克殄元惡,退就鼎鑊,始生之願也。」帝無復言,顧謂讓曰:「此汝弟之罪,司隸何愆?」乃遣出之。自此諸黃門常侍皆鞠躬屏氣,休沐不敢復出宮省。帝怪問其故,並叩頭泣曰:「畏李校尉。」 是時朝庭日亂,綱紀頹阤,膺獨持風裁,以聲名自高。士有被其容接者,名爲登龍門。及遭黨事,當考實膺等。案經三府,太尉陳蕃卻之。曰:「今所考案,皆海內人譽,憂國忠公之臣。此等猶將十世宥也,豈有罪名不章而致收掠者乎?」不肯平署。帝愈怒,遂下膺等於黃門北寺獄。膺等頗引宦官子弟,宦官多懼,請帝以天時宜赦,於是大赦天下。膺免歸鄉里,居陽城山中,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而污穢朝廷。 及陳蕃免太尉,朝野屬意於膺,荀爽恐其名高致禍,欲令屈節以全亂世,爲書貽曰:「久廢過庭,不聞善誘,陟岵瞻望,惟日爲歲。知以直道不容於時,悅山樂水,家於陽城。道近路夷,當即聘問,無狀嬰疾,闕於所仰。頃聞上帝震怒,貶黜鼎臣,人鬼同謀,以爲天子當貞觀二五,利見大人,不謂夷之初旦,明而未融,虹蜺揚煇,棄和取同。方今天地氣閉,大人休否,智者見險,投以遠害。雖匱人望,內合私願。想甚欣然,不爲恨也。願怡神無事,偃息衡門,任其飛沉,與時抑揚。」頃之,帝崩。陳蕃爲太傅,與大將軍竇武共秉朝政,連謀誅諸宦官,故引用天下名士,乃以膺爲長樂少府。及陳、竇之敗,膺等復廢。 -{後}-張儉事起,收捕鉤黨,鄉人謂膺曰:「可去矣。」對曰:「事不辭難,罪不逃刑,臣之節也。[一]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將安之?」乃詣詔獄。考死,妻子徙邊,門生、故吏及其父兄,並被禁錮。  注[一]左傳曰,晉侯之弟楊干亂行於曲梁,魏絳戮其僕。晉侯怒,謂羊舌赤曰: 「合諸侯以爲榮也。楊干爲戮,何辱如之?必殺魏絳,無失也。」對曰:「絳無貳志,事君不避難,有罪不逃刑,其將來辭,何辱命焉!」 時侍御史蜀郡景毅子顧爲膺門徒,而未有錄牒,故不及於譴。毅乃慨然曰:「本謂膺賢,遣子師之,豈可以漏奪名籍,苟安而已!」遂自表免歸,時人義之。 ===膺子 瓚=== 膺子瓚,位至東平相。初,曹操微時,瓚異其才,將沒,謂子宣等曰:「時將亂矣,天下英雄無過曹操。張孟卓與吾善,袁本初汝外親,雖爾勿依,必歸曹氏。」諸子從之,並免於亂世。 ==杜密== 杜密字周甫,穎川陽城人也。爲人沉質,少有厲俗志。爲司徒胡廣所辟,稍遷代郡太守。征,三遷太山太守、北海相。其宦官子弟爲令長有奸惡者,輒捕案之。行春到高密縣,見鄭玄爲鄉佐,知其異器,即召署郡職,遂遣就學。 -{後}-密去官還家,每謁守令,多所陳托。同郡劉勝,亦自蜀郡告歸鄉里,閉門埽軌,無所幹及。太守王昱謂密曰:「劉季陵清高士,公卿多舉之者。」密知昱激己,對曰:「劉勝位爲大夫,見禮上賓,而知善不薦,聞惡無言,隱情惜己,自同寒蟬,此罪人也。今志義力行之賢而密達之,違道失節之士而密糾之,使明府賞刑得中,令問休揚,不亦萬分之一乎?」昱籩服,待之彌厚。 -{後}-桓帝征拜尚書令,遷河南尹,轉太僕。黨事既起,免歸本郡,與李膺俱坐,而名行相次,故時人亦稱「李杜」焉。-{後}-太傅陳蕃輔政,復爲太-{僕}-。明年,坐黨事被-{徵}-,自殺。 ==劉祐== 劉祐字伯祖,中山安國人也。安國-{後}-別屬博陵。祐初察孝廉,補尚書侍郎,閒練故事,文札強辨,每有奏議,應對無滯,爲僚類所歸。 除任城令,兗州舉爲尤異,遷揚州刺史。是時會稽太守梁旻,大將軍冀之從弟也。祐舉奏其罪,旻坐征。復遷祐河東太守。時屬縣令長率多中官子弟,百姓患之。祐到,黜其權強,平理冤結,政爲三河表。 再遷,延熹四年,拜尚書令,又出爲河南尹,轉司隸校尉。時權貴子弟罷州郡還入京師者,每至界首,輒改易輿服,隱匿財寶,威行朝廷。 拜宗正,三轉大司農。時中常侍蘇康、管霸用事於內,遂固天下良田美業,山林湖澤,民庶窮困,州郡累氣。祐移書所在,依科品沒入之。桓帝大怒,論祐輸左校。 -{後}-得赦出,復歷三卿,輒以疾辭,乞骸骨歸田裡。詔拜中散大夫,遂杜門絶多。 每三公缺,朝廷皆屬意於祐,以譖毀不用。延篤貽之書曰:「昔太伯三讓,人無德而稱焉。延陵高揖,華夏仰風。吾子懷蘧氏之可卷,體寧子之如愚,微妙玄通,沖而不盈,蔑三光之明,未暇以天下爲事,何其劭與!」 ==魏朗== 魏朗字少英,會稽上虞人也。少爲縣吏。兄爲鄉人所殺,朗白日操刃報讎於縣中,遂亡命到陳國。從博士卻仲信學春秋圖緯,又詣太學受五經,京師長者李膺之徒爭從之。 初-{辟}-司徒府,再遷彭城令。時中官子弟爲國相,多行非法,朗與更相章奏,幸臣忿疾,欲中之。會九真賊起,乃共薦朗爲九真都尉。到官,奨厲吏兵,討破腢賊,斬首二千級。桓帝美其功,征拜議郎。頃之,遷尚書。屢陳便宜,有所補益。出爲河內太守,政稱三河表。尚書令陳蕃薦朗公忠亮直,宜在機密,復征爲尚書。會被黨議,免歸家。 朗性矜嚴,閉門整法度,家人不見墯容。-{後}-竇武等誅,朗以黨被急征,行至牛渚,自殺。[一]著書數篇,號魏子雲。  注 ==夏馥== 夏馥字子治,陳留圉人也。少爲書生,言行質直。同縣高氏﹑蔡氏並皆富殖,郡人畏而事之,唯馥比門不與交通,由是爲豪姓所仇。桓帝初,舉直言,不就。 馥雖不交時宦,然以聲名爲中官所憚,遂與-{范}-滂﹑張儉等俱被誣陷,詔下州郡,捕爲黨魁。 及儉等亡命,經歷之處,皆被收考,辭所連引,布徧天下。馥乃頓足而歎曰:「孽自己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禍及萬家,何以生爲!」乃自翦須變形,入林慮山中,隱匿姓名,爲冶家傭。親突煙炭,形貌毀瘁,積二三年,人無知者。-{後}-馥弟靜,乘車馬,載縑帛,追之於涅陽市中。遇馥不識,聞其言聲,乃覺而拜之。馥避不與語,靜追隨至客舍,共宿。夜中密呼靜曰:「吾以守道疾惡,故爲權宦所陷。且念營苟全,以庇性命,弟柰何載物相求,是以禍見追也。」 明旦,別去。黨禁未解而卒。 ==宗慈== 宗慈字孝初,南陽安觿人也。舉孝廉,九辟公府,有道征,不就。-{後}-爲修武令。時太守出自權豪,多取貨賂,慈遂□官去。征拜議郎,未到,道疾卒。南陽腢士皆重其義行。 ==巴肅== 巴肅字恭祖,勃海高城人也。初察孝廉,歷慎令﹑貝丘長,皆以郡守非其人,辭病去。辟公府,稍遷拜議郎。與竇武﹑陳蕃等謀誅閹官,武等遇害,肅亦坐黨禁錮。中常侍曹節-{後}-聞其謀,收之。肅自載詣縣,縣令見肅,入合解印綬與俱去。肅曰:「爲人臣者,有謀不敢隱,有罪不逃刑。既不隱其謀矣,又敢逃其刑乎?」遂被害。刺史賈琮刊石立銘以記之。 ==范滂== -{范}-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也。少厲清節,爲州-{里}-所服,舉孝廉﹑光祿四行。 時冀州饑荒,盜賊腢起,乃以滂爲清詔使,案察之。滂登車攬轡,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及至州境,守令自知臧污,望風解印綬去。其所舉奏,莫不厭塞觿議。遷光祿勳主事。時陳蕃爲光祿勳,滂執公儀詣蕃,蕃不止之,滂懷恨,投版棄官而去。郭林宗聞而讓蕃曰:「若-{范}-孟博者,豈宜以公禮格之?今成其去就之名,得無自取不優之議也?」蕃乃謝焉。 復爲太尉黃瓊所辟。-{後}-詔三府掾屬舉謠言,滂奏刺史﹑二千石權豪之黨二十餘人。尚書責滂所劾猥多,疑有私故。滂對曰:「臣之所舉,自非叨穢奸暴,深爲民害,豈以污簡札哉!閒以會日迫促,故先舉所急,其未審者,方更參實。 臣聞農夫去草,嘉谷必茂;忠臣除-{姦}-,王道以清。若臣言有貳,甘受顯戮。」 吏不能詰。滂鶯時方艱,知意不行,因投劾去。 太守宗資先聞其名,請署功曹,委任政事。滂在職,嚴整疾惡。其有行違孝悌,不軌仁義者,皆埽多斥逐,不與共朝。顯薦異節,抽拔幽陋。滂外甥西平李頌,公族子孫,而爲鄉曲所棄,中常侍唐衡以頌請資,資用爲吏。滂以非其人,寑而不召。資遷怒,捶書佐朱零。零仰曰:「-{范}-滂清裁,猶以利刃齒腐朽。今日寧受笞死,而滂不可違。」資乃止。郡中中人以下,莫不歸怨,乃指滂之所用以爲「-{范}-黨」。 -{後}-牢修誣言鉤黨,滂坐系黃門北寺獄。獄吏謂曰:「凡坐-{繫}-皆祭臯陶。」滂曰:「臯陶賢者,古之直臣。知滂無罪,將理之於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 觿人由此亦止。獄吏將加掠考,滂以同囚多嬰病,乃請先就格,遂與同郡袁忠爭受楚毒。桓帝使中常侍王甫以次辨詰,滂等皆三木囊頭,暴於階下。餘人在前,或對或否,滂﹑忠於-{後}-越次而進。王甫詰曰:「君爲人臣,不惟忠國,而共造部黨,自相褒舉,評論朝廷,虛構無端,諸所謀結,並欲何爲?皆以情對,不得隱飾。」滂對曰:「臣聞仲尼之言,『見善如不及,見惡如探湯』。欲使善善同其清,惡惡同其污,謂王政之所願聞,不悟更以爲黨。」甫曰:「卿更相拔舉,迭爲唇齒,有不合者,見則排斥,其意如何?」滂乃慷慨仰天曰:「古之循善,自求多福;今之循善,身陷大戮。身死之日,願埋滂於首陽山側,上不負皇天,下不愧夷﹑齊。」甫愍然爲之改容。乃得並解桎梏。 滂-{後}-事釋,南歸。始發京師,汝南﹑南陽士大夫迎之者數千兩。同囚鄉人殷陶﹑黃穆,亦免俱歸,並衞侍於滂,應對賓客。滂顧謂陶等曰:「今子相隨,是重吾禍也。」遂遁還鄉-{里}-。 初,滂等繫獄,尚書霍諝理之。及得免,到京師,往候諝而不爲謝。或有讓滂者。對曰:「昔叔向嬰罪,祁奚救之,未聞羊舌有謝恩之辭,祁老有自伐之色。」竟無所言。 建寧二年,遂大誅黨人,詔下急捕滂等。督郵吳導至縣,抱詔書,閉傳捨,伏默而泣。滂聞之,曰:「必爲我也。」即自詣獄。縣令郭揖大驚,出解印綬,引與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爲在此?」滂曰:「滂死則禍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離乎!」其母就與之訣。滂白母曰:「仲博孝敬,足以供養,滂從龍舒君歸黃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增感戚。」 母曰:「汝今得與李﹑杜齊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復求壽考,可兼得乎?」 滂跪受教,再拜而辭。顧謂其子曰:「吾欲使汝爲惡,則惡不可爲;使汝爲善,則我不爲惡。」行路聞之,莫不流涕。時年三十三。 論曰:李膺振拔污險之中,蘊義生風,以鼓動流俗,激素行以恥威權,立廉尚以振貴埶,使天下之士奮迅感槩,波蕩而從之,幽深牢破室族而不顧,至於子伏其死而母歡其義。壯矣哉!子曰:「道之將廢也與?命也!」 ==尹勳== 尹勳字伯元,河南鞏人也。家世衣冠。伯父睦爲司徒,兄頌爲太尉,宗族多居貴位者,而勳獨持清操,不以地埶尚人。州郡連辟,察孝廉,三遷邯鄲令,政有異多。-{後}-舉高第,五遷尚書令。及桓帝誅大將軍梁冀,勳參建大謀,封都鄉侯。遷汝南太守。上書解釋-{范}-滂﹑袁忠等黨議禁錮。尋征拜將作大匠,轉大司農。坐竇武等事,下獄自殺。 ==蔡衍== 蔡衍字孟喜,汝南項人也。少明經講授,以禮讓化鄉里。鄉里有爭訟者,輒詣衍決之,其所平處,皆曰無怨。 舉孝廉,稍遷冀州刺史。中常侍具瑗托其弟恭舉茂才,衍不受,乃收繼書者案之。又劾奏河閒相曹鼎臧罪千萬。鼎者,中常侍騰之弟也。騰使大將軍梁冀爲書請之,衍不荅,鼎竟坐輸作左校。乃征衍拜議郎﹑符節令。梁冀聞衍賢,請欲相見,衍辭疾不往,冀恨之。時南陽太守成瑨等以收糾宦官考廷尉,衍與議郎劉瑜表救之,言甚切厲,坐免官還家,杜門不出。靈帝即位,復拜議郎,會病卒。 ==羊陟== 羊陟字嗣祖,太山梁父人也。家世冠族。陟少清直有學行,舉孝廉,辟太尉李固府,舉高第,拜侍御史。會固被誅,陟以故吏禁錮歷年。復舉高第,再遷冀州刺史。奏案貪濁,所在肅然。又再遷虎賁中郎將﹑城門校尉,三遷尚書令。時太尉張顥﹑司徒樊陵﹑大鴻臚郭防﹑太僕曹陵﹑大司農馮方並與宦豎相姻私,公行貨賂,並奏罷黜之,不納。以前太尉劉寵﹑司隸校尉許冰﹑幽州刺史楊熙﹑涼州刺史劉恭﹑益州刺史龐艾清亮在公,薦舉升進。帝嘉之,拜陟河南尹。計日受奉,常食干飯茹菜,禁制豪右,京師憚之。會黨事起,免官禁錮,卒於家。 ==張儉== 張儉字符節,山陽高平人,趙王張耳之-{後}-也。父成,江夏太守。儉初舉茂才,以刺史非其人,謝病不起。 延熹八年,太守翟超請爲東部督郵。時中常侍侯覽家在防東,殘暴百姓,所爲不軌。儉舉劾覽及其母罪惡,請誅之。覽遏絶章表,並不得通,由是結仇。 鄉人朱-{並}-,素性佞邪,爲儉所棄,並懷怨恚,遂上書告儉與同郡二十四人爲黨,於是刊章討捕。儉得亡命,困迫遁走,望門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兼容。 -{後}-流轉東萊,止李篤家。外黃令毛欽操兵到門,篤引欽謂曰:「張儉知名天下,而亡非其罪。縱儉可得,寧忍執之乎?」欽因起撫篤曰:「蘧伯玉恥獨爲君子,足下如何自專仁義?」篤曰:「篤雖好義,明廷今日載其半矣。」欽歎息而去。篤因緣送儉出塞,以故得免。其所經歷,伏重誅者以十數,宗親並皆殄滅,郡縣爲之殘破。 中平元年,黨事解,乃還鄉里。大將軍、三公並辟,又舉敦樸,公車特徵,起家拜少府,皆不就。獻帝初,百姓饑荒,而儉資計差溫,乃傾竭財產,與邑裡共之,賴其存者以百數。 建安初,征爲衛尉,不得已而起。儉見曹氏世德已萌,乃闔門懸車,不豫政事。 歲余卒於許下。年八十四。 論曰:昔魏齊違死,虞卿解印;季布逃亡,朱家甘罪。而張儉見怒時王,顛沛假命,天下聞其風者,莫不憐其壯志,而爭爲之主。至乃捐城委爵、破族屠身,蓋數十百所,豈不賢哉!然儉以區區一掌,而欲獨堙江河,終嬰疾甚之亂,多見其不知量也。 ==岑晊== 岑晊字公孝,南陽棘陽人也。父豫,爲南郡太守,以貪叨誅死。晊年少未知名,往候同郡宗慈,慈方以有道見征,賓客滿門,以晊非良家子,不肯見。晊留門下數日,晚乃引入。慈與語,大奇之,遂將俱至洛陽,因詣太學受業。 晊有高-{才}-,郭林宗、朱公叔等皆爲友,李膺、王暢稱其有干國器,雖在閭裡,慨然有董正天下之志。太守弘農成瑨下車,欲振威嚴,聞晊高名,請爲功曹,又以張牧爲中賊曹吏。瑨委心晊、牧,褒善糾違,肅清朝府。宛有富賈張泛者,桓帝美人之外親,善巧雕鏤玩好之物,頗以賂遺中官,以此並得顯位,恃其伎巧,用埶縱橫。晊與牧勸瑨收捕汎等,既而遇赦,晊竟誅之,並收其宗族賓客,殺二百餘人,-{後}-乃奏聞。於是中常侍侯覽使泛妻上書訟其冤。帝大震怒,-{徵}-瑨,下獄死。晊與牧亡匿齊魯之閒。會赦出。-{後}-州郡察舉,三府交辟,並不就。及李、杜之誅,因復逃竄,終於江夏山中-{云}-。 ==陳翔== 陳翔字子麟,汝南邵陵人也。祖父珍,司隸校尉。翔少知名,善交結。察孝廉,太尉周景辟舉高第,拜侍御史。時正旦朝賀,大將軍梁冀威儀不整,翔奏冀恃貴不敬,請收案罪,時人奇之。遷定襄太守,征拜議郎,遷揚州刺史。舉奏豫章太守王永奏事中官,吳郡太守徐參在職貪穢,並征詣廷尉。參,中常侍璜之弟也。由此威名大振。又征拜議郎,補御史中丞。坐黨事考黃門北寺獄,以無驗見原,卒於家。 ==孔昱== 孔昱字符世,魯國魯人也。七世祖霸,成帝時歷九卿,封褒成侯。自霸至昱,爵位相系,其卿相牧守五十三人,列侯七人。昱少習家學,大將軍梁冀辟,不應。太尉舉方正,對策不合,乃辭病去。-{後}-遭黨事禁錮。靈帝即位,公車征拜議郎,補洛陽令,以師喪□官,卒於家。 ==苑康== 苑康字仲真,勃海重合人也。少受業太學,與郭林宗親善。舉孝廉,再遷穎陰令,有能多。 遷太山太守。郡內豪姓多不法,康至,奮威怒,施嚴令,莫有-{干}-犯者。先所請奪人田宅,皆遽還之。 是時山陽張儉殺常侍侯覽母,案其宗黨賓客,或有迸匿太山界者,康既常疾閹官,因此皆窮相收掩,無得遺脫。覽大怨之,誣康與兗州刺史第五種及都尉壺嘉詐上賊降,征康詣廷尉獄,減死罪一等,徙日南。穎陰人及太山羊陟等詣闕爲訟,乃原還本郡,卒於家。 ==檀敷== 檀敷字文有,山陽瑕丘人也。少爲諸生,家貧而志清,不受鄉里施惠。舉孝廉,連辟公府,皆不就。立精舍教授,遠方至者常數百人。桓帝時,博士征,不就。靈帝即位,太尉黃瓊舉方正,對策合時宜,再遷議郎,補蒙令。以郡守非其人,□官去。家無產業,子孫同衣而出。年八十,卒於家。 ==劉儒== 劉儒字叔林,東郡陽平人也。郭林宗常謂儒口訥心辯,有珪璋之質。察孝廉,舉高第,三遷侍中。桓帝時,數有災異,下策博求直言,儒上封事十條,極言得失,辭甚忠切。帝不能納,出爲任城相。頃之,征拜議郎。會竇武事,下獄自殺。 ==賈彪== 賈彪字偉節,穎川定陵人也。少-{遊}-京師,志節慷慨,與同郡荀爽齊名。 初仕州郡,舉孝廉,補新息長。小民困貧,多不養子,彪嚴爲其制,與殺人同罪。城南有盜劫害人者,北有婦人殺子者,彪出案發,而掾吏欲引南。 彪怒曰:「賊寇害人,此則常理,母子相殘,逆天違道。」遂驅車北行,案驗其罪。城南賊聞之,亦面縛自首。數年閒,人養子者千數,僉曰「賈父所長」,生男名爲「賈子」,生女名爲「賈女」。 延熹九年,黨事起,太尉陳蕃爭之不能得,朝廷寒心,莫敢復言。彪謂同志曰: 「吾不西行,大禍不解。」乃入洛陽,説城門校尉竇武、尚書霍諝,武等訟之,桓帝以此大赦黨人。李膺出,曰:「吾得免此,賈生之謀也。」 先是岑晊以黨事逃亡,親友多匿焉,彪獨閉門不納,時人望之。彪曰:「傳言『相時而動,無累-{後}-人』。公孝以要君致釁,自遺其咎,吾以不能奮戈相待,反可容隱之乎?」於是-{咸}-服其裁正。 以黨禁錮,卒於家。初,彪兄弟三人,並有高名,而彪最優,故天下稱曰「賈氏三虎,偉節最怒」。 ==何顒== 何顒字伯求,南陽襄鄉人也。少遊學洛陽。顒雖-{後}-進,而郭林宗、賈偉節等與之相好,顯名太學。友人虞偉高有父讎未報,而篤病將終,顒往候之,偉高泣而訴。顒感其義,爲復-{讎}-,以頭醊其墓。 及陳蕃、李膺之敗,顒以與蕃、膺善,遂爲宦官所陷,乃變姓名,亡匿汝南閒。 所至皆親其豪桀,有聲荊豫之域。袁紹慕之,私與往來,結爲奔走之友。是時黨事起,天下多離其難,顒常私入洛陽,從紹計議。其窮困閉戹者,爲求援救,以濟其患。有被掩捕者,則廣設權計,使得逃隱,全免者甚觿。 及黨錮解,顒-{辟}-司空府。每三府會議,莫不推顒之長。累遷。及董卓秉政,逼顒以爲長史,托疾不就,乃與司空荀爽、司徒王允等共謀卓。會爽薨,顒以它事爲卓所繫,憂憤而卒。初,顒見曹操,歎曰:「漢家將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 操以是嘉之。嘗稱「穎川荀彧,王佐之器」。及彧爲尚書令,遣人西迎叔父爽,並致顒屍,而葬之爽之頤傍。 ==贊== 贊曰:渭以涇濁,玉以礫貞。物性既區,嗜惡從形。蘭蕕無並,銷長相傾。徒恨芳膏,煎灼燈明。 ==校勘記== 二一八四頁六行又將及難按:「又」原斗「及」,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一八四頁一一行狙獮猴也按:「獮」原斗「彌」,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一八四頁一三行謂-{范}-睢蔡澤之類按:汲本、殿本「睢」作「雎」。 二一八四頁一四行贏糧而景從也按:「贏」原斗「嬴」,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一八四頁一六行懷經協術集解引惠棟説,謂「協」當作「挾」,古字通,黃瓊傳「黃門協邪」是也。 二一八五頁二行忠義之流按:「忠」原斗「志」,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一八五頁三行國命委於閹寺按:「閹」原斗「閽」,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一八五頁一五行正枉必過其直見孟子按:殿本考證謂今孟子無此文。 二一八六頁一0行磬*(牙)**[互]*境界按:校補引柳從辰説,謂「牙」應作「□」,即「互」字。今據改。 二一八七頁二行李膺爲河南尹集解引惠棟説,謂考異云「河南尹」當作「司隸」。 校補引侯康説,謂通鑒系張成事於延熹九年,是年李膺爲司隸,故考異云然,然靈紀九年無赦,惟八年三月大赦天下,則張成推占當赦,命子殺人,實在八年三月前,是時李膺正代鄧萬世爲河南尹也。今按:黃山謂按張成事不必在八年。膺之輸作左校,本傳及陳蕃傳皆謂膺河南尹,馮緄傳則謂膺司隸校尉,此-{范}-書之疏繆也。 二一八七頁三行帝亦頗誶其占集解引錢大昕説,謂「誶」當作「訊」,古書訊誶二字多相亂。今按:御覽六五一引作「訊」。 二一八七頁三行成弟子牢修集解引惠棟説,謂袁宏紀作「牢順」,續漢志作「牢川」。今按:御覽引作「牢循」。 二一八七頁一一行荀翌按:汲本、殿本「翌」作「昱」。下同。按:「翌」字經史多假爲「昱」字。 二一八七頁一三行孔昱按:皇甫規傳「昱」作「翊」。集解引惠棟説,謂黨錮傳有孔昱,昱字符世,韓敕碑有御史孔翊元世,則翊即昱也。 二一八七頁一三行苑康汲本、殿本「苑」作「-{范}-」。下同。按:荀淑、竇武傳並作「苑康」,作「-{范}-」誤。 二一八七頁一三行□*(敷)**[□]*按:集解引惠棟説,謂本傳及韓敕碑皆作「□」。今據改,與下文合。 二一八八頁六行劉祗按:「祗」原斗「只」,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一八八頁六行朱楷按:「楷」原斗「揩」,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一九0頁一行荀翌附祖淑傳按:沉家本謂案淑傳雲兄淑子昱,則「祖」字鬥。 二一九0頁二行王璋字伯儀集解引惠棟説,謂「璋」當作「章」,「儀」當作「義」。 按:校補引柳從辰説,謂上文王章爲八廚,字本作「章」,此又作「璋」,必有一誤。 二一九一頁七行還居綸氏續志「綸氏」作「輪氏」。按:綸輪通。 二一九一頁八行爲節*[志]*者所羞據汲本、殿本補。 二一九二頁一五行使*[使]*者往觀楚之寶器據汲本、殿本補。 二一九三頁九行使守高堂按:汲本、殿本「堂」作「唐」。 二一九三頁一四行*[則]*弒君父矣據汲本、殿本補,與左傳合。 二一九四頁七行時張讓弟朔爲野王令按:集解引惠棟説,謂袁紀作「陽翟令張輿」,又膺爲河南尹時考殺之也。 二一九四頁一一行今臣到官已積一旬按:集解引惠棟説,謂袁紀「一旬」作「二旬」。 二一九四頁一三行皆鞠躬屏氣按:「鞠」原斗「鞫」,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一九七頁八行漏奪名籍刊誤謂「奪」當作「脫」。按:惠棟謂續漢書作「漏脫」,奪與脫古字通。 二一九八頁四行劉季陵清高士按:汲本「陵」作「林」。殿本考證謂「陵」本或作「林」。 二二0二頁六行入林慮山中按:御覽八一七引謝承書,作「遁多黑山」。 二二0二頁七行爲冶家傭按:「冶」原斗「治」,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二0二頁七行追之於涅陽巿中按:集解引惠棟説,謂袁紀作「滏陽」,魏郡鄴縣有釜水,或是滏水之陽。案漢末林慮、鄴縣皆屬魏郡,馥入林慮山,靜追之滏陽巿中,爲得其實。 二二0四頁三行得無自取不優之議也按:汲本「議也」作「譏邪」。 二二0四頁一二行滂鶯時方艱按:集解引王補説,謂袁紀「艱」下有「難」字。 二二0五頁一五行見則排斥按:刊誤謂「見則」案文當作「則見」。 二二0五頁一五行古之循善按:刊誤謂案文「循」當作「修」。 二二0六頁一0行並衛侍於滂按:汲本、殿本「滂」作「傍」。 二二0八頁三行周易曰鼓以動之殿本考證雲諸本同,王會汾謂案易無此文。張森楷校勘記謂「鼓」或當是「風」誤。今按:注或引詩大序「風以動之」,展轉傳寫,誤「詩序」爲「周易」,誤「風」爲「鼓」耳。 二二0九頁五行*(征)**[復]*拜議郎據汲本、殿本改。按:前曾征拜議郎,故此雲復拜,作「征」誤。 二二0九頁六行家世冠族按:汲本、殿本「冠」上有「衣」字。 二二0九頁八行司徒樊陵按:集解引錢大昕説,謂靈帝紀陵爲太尉,非司徒。 二二0九頁一0行司隸校尉許冰汲本、殿本「冰」作「永」。按:殿本考證謂「永」毛本作「冰」,監本作「水」,今從宋本。王先謙謂毛本並不作「冰」,不知所據何本。 二二0九頁一0行幽州刺史楊熙按:「楊」原斗「揚」,逕改正。 二二一0頁五行由是結仇鄉人朱並汲本、殿本「結仇」下衍「覽等」二字。按: 「覽等」二字如連上讀,當以「由是結仇覽等」句絶,然上文祗言侯覽與張儉結仇,不當有「等」字也。如連下讀,則朱並成爲侯覽之鄉人,通鑒即以「覽等」二字連下讀,而省去一「等」字,作「覽鄉人朱並」,然朱並爲張儉之鄉人,非侯覽之鄉人也。紹興本無此二字,乃知此二字爲衍文。 冊府元龜九四九正作「鄉人朱並告儉與同郡二十四人爲黨」,亦一明證也。 二二一0頁七行外黃令毛欽操兵到門按:外黃屬陳留郡,黃縣屬東萊郡,故顧炎武、錢大昕皆謂當作「黃令」,多一「外」字。惠棟則謂袁紀作「督郵毛欽」,或欽是外黃人,衍一「令」字耳。 二二一二頁二行其何傷於日月*[乎]*據汲本、殿本補,與論語合。 二二一二頁三行父*(像)**[豫]*爲南郡太守據汲本、殿本改。按:殿本考證謂「豫」監本作「像」,從宋本改。 二二一二頁九行又以張牧爲中賊曹吏按:刊誤謂案文多一「中」字,「吏」當作「史」。 二二一二頁一三行晊與牧亡匿齊魯之閒按:汲本、殿本「亡匿」上衍「遁逃」二字。 二二一三頁四行*[翔]*奏冀恃貴不敬據汲本、殿本補。 二二一三頁五行奏事中官按:校補謂案文「奏」當爲「奉」之鬥。又按:據張元濟-{後}-漢書校勘記,「官」原作「宮」,影印時描改爲「官」。 二二一四頁一行前書孔霸字次*(孺)**[儒]*據汲本、殿本改,與前書合。 二二一四頁九行皆遽還之按:王先謙謂「遽」乃「追」之鬥。 二二一五頁二行遠方至者常數百人按:「常」原作「嘗」,逕據汲本、殿本改。 二二一五頁七行□*[與]*子孫同衣而行據汲本、殿本補。 二二一五頁一0行出爲任城相按:「城」原斗「成」,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二一五頁一二行令聞令望按:「聞」原作「問」,逕據汲本、殿本改。 二二一六頁三行而掾吏欲引南按:刊誤謂案文「吏」當作「史」。 二二一七頁一0行亡匿汝南閒按:刊誤謂案文「閒」字下又云「有聲荊豫之域」,若只在汝南,則無用「閒」字,不當云「荊」,蓋漏「南郡」二字也,南郡則屬荊州。 二二一八頁五行遣人西迎叔父爽按:刊誤謂案文致顒屍,又葬頤傍,則爽亦死矣,明脫一「喪」字。

译文

【卷六十七·党锢列传第五十七】 【序】 孔子说:"人的本性原本相近,只是后天习染的不同才使人渐渐相远。"这是说人喜好厌恶的本源原本相同,只是沾染熏陶的途径各有不同罢了。刻意约束自己,行为便不会放纵;被外物所牵引,心志便会流荡散逸。因此圣人引导人端正性情,裁抑放纵逸乐之心,谨慎地选择与之交往的人,节制自己的偏执之处,即便人的性情千差万别、气质文采各有不同的等第,但是在陶冶万物、振兴风俗这一点上,其道理都是一致的。到了世道浇薄讹诈的末世,王道逐渐沦丧残缺,人们却仍然假借仁义之名来成就自己的功业,凭借道义的名义来成就自己的功利。若所言合乎道理,即便是强横之人也会暂敛其气焰;若片言只语有违正道,即便是卑贱的仆役也能为之辩解人情。这大概正是前代贤哲遗留下来的风范,是值得后人探求效法的。 等到春秋五霸的德业衰微之后,狡诈欺骗的风气便开始萌生兴起。强者以决胜争雄为能事,弱者则因诈术不及而遭受屈辱。以至于有人只是谋划出半策妙计便能获取万金之利,只需游说一番便能得到珍宝般的赏赐。有的人从平民百姓一跃而位列执珪的显贵,脱下粗布衣衫便一举升任卿相。士人中那些粉饰巧言、驰骋辩才、以此邀取声名钓取利益的人,用不着约定便如影随形地纷纷效仿。从此人们所推崇喜好的东西相互争夺,随着时势推移而变化,这种风气一旦兴起便难以遏止,其弊端也再难以扭转回归正道。 到了汉高祖仗剑而起,武夫豪杰勃然兴起,法令宽松、礼制简略,战国四公子的遗风尚有余韵流传,人人心怀凌驾他人之上的野心,轻视生死而看重意气,睚眦之怨也必定要以怨报怨,号令在私门中施行,权柄转移到平民手中,任侠仗义的风气因此蔚然成俗。自武帝以后,朝廷崇尚儒学,士人怀抱经术、结党成群,聚集之处如云雾般会集,甚至出现了石渠阁上争论经义、党同伐异的学说,固守章句的儒生,在当时极为兴盛。到了王莽专擅朝政、篡权作伪,最终篡夺了汉室江山,忠义之士以出仕受禄为耻,于是宁愿在山林丘壑之中安享荣华,甘心过着枯槁清贫的生活。虽然后来光武中兴顺应天命,汉朝的德业得以重新振兴,然而士人保全自身、心怀方正之道的做法,却越发相互仰慕效仿,出仕与隐退的节操,在当时被人们看得愈发重要了。到了桓帝、灵帝之间,君主昏庸、朝政乖谬,国家的命运掌握在宦官阉人手中,士人们都以与他们为伍为耻,因此匹夫也慷慨激愤,处士也纵横议论,于是激扬名声、互相标榜品评,评议公卿、裁量执政者,刚正不阿的风气,在这个时候盛行起来。 上位者若有所偏好,下位者必定会表现得更加过分,矫正邪曲的做法往往会矫枉过正,这本是自然的道理。像范滂、张俭这样的人,心怀清正、疾恶如仇,最终却陷入了党锢的祸端之中,难道不正是这个道理吗? 当初,桓帝还是蠡吾侯的时候,曾拜甘陵人周福为师受学,等到他即位为帝后,便提拔周福担任尚书。当时同郡的河南尹房植在朝中颇有名望,同乡的人为此编了一首歌谣说:"天下的楷模是房伯武,靠着老师才得印绶是周仲进。"两家的门客宾客,互相讥讽揣度,于是各自树立朋党门徒,渐渐结成了很深的嫌隙,从此甘陵便有了南北两部之分,党人之议,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后来汝南太守宗资任用范滂为功曹,南阳太守成瑨也委任岑晊为功曹,两郡又流传起歌谣说:"汝南太守是范孟博(范滂),南阳宗资只管画诺盖章。南阳太守是岑公孝(岑晊),弘农成瑨只管安坐长啸。"因此这些流言逐渐传入太学,太学诸生多达三万余人,郭林宗、贾伟节是他们中的领袖人物,一并与李膺、陈蕃、王暢相互褒扬推重。太学中流传的话说:"天下的楷模是李元礼(李膺),不畏惧强权豪门的是陈仲举(陈蕃),天下的英俊才俊是王叔茂(王暢)。"此外渤海人公族进阶、扶风人魏齐卿,也都直言深论,从不隐讳批评豪强权贵。自公卿以下的官员,没有一个不畏惧他们的贬斥议论的,纷纷急急忙忙地登门拜访。 当时河内人张成擅长占卜风角之术,推算即将有大赦,便教唆自己的儿子杀人。李膺担任河南尹,督促逮捕了他,不久果然遇到大赦而获得赦免,李膺因此更加愤懑不平,最终还是设法将他处死了。当初,张成凭借方术之技与宦官相互勾结往来,皇帝也曾多次向他咨询占卜之事。 张成的弟子牢修于是上书诬告李膺等人蓄养太学游学的士人,结交各郡的门生弟子,相互奔走串联,共同结成朋党,诽谤讥讽朝廷,蛊惑扰乱社会风俗。天子因此震怒,下令颁布到各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使全国百姓一同对他们表示愤慨憎恶,于是逮捕了李膺等人。这次牵连所涉及到的人,包括陈寔一党在内共有二百余人,有的人逃亡未能捉获,官府便悬赏重金加以缉拿。使者四处出动,在道路上络绎不绝、互相可以望见。第二年,尚书霍谞、城门校尉窦武都上表为他们求情,皇帝的怒意这才稍有缓解,于是把这些人全部赦免归乡,但终身禁锢不得出仕。然而党人的名字,仍然记录在朝廷的档案簿册之中。 从此以后,正直之士被废黜放逐,邪僻奸佞之人愈发嚣张勾结,海内仰慕清流风气之人,于是共同互相标榜声援,指点天下的名士,为他们评定名号称号。位居最上的称为"三君",其次是"八俊",再次是"八顾",再次是"八及",再次是"八厨",就好比古代所称颂的"八元""八恺"一样。窦武、刘淑、陈蕃被称为"三君"。所谓"君",是说他们是一代人所共同尊崇的领袖。李膺、荀翌、杜密、王暢、刘祐、魏朗、赵典、朱㝢被称为"八俊"。 所谓"俊",是说他们是人中的英杰。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被称为"八顾"。所谓"顾",是说他们能够以自己的德行来引导他人向善。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被称为"八及"。所谓"及",是说他们能够引导别人追随效法宗师典范。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被称为"八厨"。所谓"厨",是说他们能够用自己的财物救济他人。 此外张俭的同乡朱并,秉承中常侍侯览的旨意,上书告发张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各自另立名号,共同结成朋党,图谋危害社稷。朱并诬称张俭以及檀彬、褚凤、张肃、薛兰、冯禧、魏玄、徐乾为"八俊",田林、张隐、刘表、薛郁、王访、刘祗、宣靖、公绪恭为"八顾",朱楷、田盘、疏耽、薛敦、宋布、唐龙、赢咨、宣褒为"八及",说他们刻石立坛,共同结成朋党,而张俭是他们的首领。灵帝下诏公开发文缉捕张俭等人。大长秋曹节趁机暗示有关部门上奏,逮捕从前的党人、已故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府李膺、司隶校尉朱㝢、颍川太守巴肃、沛国相荀翌、河内太守魏朗、山阳太守翟超、任城相刘儒、太尉掾范滂等一百余人,这些人全都死在了狱中。其余的人有的先前已经去世而未遭波及,有的靠亡命逃亡才得以幸免。从此以后,凡是与人结有怨仇的,都趁机相互构陷诬害,一些睚眦小怨也被牵强附会地划入党人的名单之中。此外州郡官府又秉承朝廷的旨意,有些原本从未与党人有过交往的人,也遭受了这场祸患的荼毒。因此案而死亡、流放、罢黜、禁锢的人,共有六七百人之多。 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鸾上书极力为党人申辩,言辞十分恳切激烈。皇帝阅览奏章后大怒,立即下诏命司隶校尉、益州刺史用囚车将曹鸾逮捕,押送到槐里的监狱中拷打致死。于是朝廷又下诏命州郡重新审查党人的门生故吏以及他们的父子兄弟,凡是在朝任职的,一律罢官禁锢,甚至牵连到五服以内的亲属。 光和二年,上禄县长和海上书说:"按照礼制,从祖兄弟本应分开居住、各自拥有财产,恩情道义已经较为疏远,服丧的亲属关系也已到了末端。然而如今党锢之祸却牵连到五服以内的亲族,这既违背了经典训诫的文字,也有悖于常规的法度。"皇帝阅览奏章后有所醒悟,于是党锢的范围从祖之外的亲属,全部得以解除。 中平元年,黄巾贼众起事,中常侍吕强对皇帝进言说:"党锢之祸积压已久,百姓大多心怀怨恨。如果长久不加以赦免宽宥,恐怕这些人会轻易与张角合谋作乱,酿成的变故将会更加严重,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皇帝畏惧他这番话,于是大赦党人,被诛杀流放之人的家属都得以返回原籍。此后黄巾贼势愈发强盛,朝廷内外分崩离析,国家的纲纪法度也就此荡然无存了。 总的来说,党锢之祸的兴起,最初起自甘陵、汝南两地的党争,最终酿成于李膺、张俭之案,海内百姓因此陷入涂炭,前后延续了二十余年,凡是受此牵连蔓延波及的人,大多都是天下的贤良之士。三君、八俊等三十五人,他们的名字大多流传保存了下来,一并记载在本篇之中。陈蕃、窦武、王暢、刘表、度尚、郭林宗另有本传。荀翌附在祖父荀淑的传中。张邈附在《吕布传》中。胡母班附在《袁绍传》中。王考字文祖,是东平寿张人,曾任冀州刺史;秦周字平王,是陈留平丘人,曾任北海相;蕃向字嘉景,是鲁国人,曾任郎中;王璋字伯仪,是东莱曲城人,曾任少府卿:这几位的官位事迹都不甚显达。翟超,曾任山阳太守,事迹见于《陈蕃传》,他的字号及籍贯郡县已不可考。朱㝢,是沛国人,与杜密等人一同死在狱中。唯独赵典,仅仅留下了名字而已(事迹不详)。 【刘淑】 刘淑字仲承,是河间乐成人。祖父刘称,曾任司隶校尉。刘淑年少时便通晓五经,于是隐居乡里,建立精舍讲学授徒,门下弟子常常多达数百人。州郡以礼相请,五府一同征辟,他都没有就任。永兴二年,司徒种暠举荐刘淑为贤良方正,他以生病为由推辞。桓帝听闻刘淑名望崇高,严词督责州郡官员,命人用车载着病中的他前往京师。刘淑不得已才赶赴洛阳,对策考核名列天下第一,被拜授为议郎。他又陈说时政得失、灾异之兆的占验,所言之事都一一应验。 他后来两度升迁至尚书,进献忠言、建言献策,颇多裨益补正之处。又两度升迁为侍中、虎贲中郎将。他曾上疏认为应当罢黜宦官,言辞十分恳切正直,皇帝虽然没能采纳,但也没有治他的罪。因刘淑是宗室中的贤才,皇帝特别对他加以敬重,每逢有疑难之事,常常暗中向他咨询请教。灵帝即位后,宦官诬陷刘淑与窦武等人暗中合谋,他因此被下狱、自杀身亡。 【李膺】 李膺字元礼,是颍川襄城人。祖父李脩,安帝时任太尉。父亲李益,任赵国相。李膺性情简傲刚正,不轻易与人交往,唯独与同郡的荀淑、陈寔以师友之礼相待。 他最初被举荐为孝廉,被司徒胡广所征辟,考核名列前茅,两度升迁为青州刺史。各地郡守县令都畏惧他严明的威望,大多闻风而弃官离去。他后又被征召,两度升迁为渔阳太守。不久转任蜀郡太守,因母亲年老而请求不去赴任。转任护乌桓校尉。鲜卑屡次侵犯边塞,李膺常常亲冒箭矢滚石的危险,每次都能将他们击溃击退,敌虏对他十分畏惧忌惮。后因公事获罪被免官,回到纶氏隐居,教授门徒常有千人之多。南阳人樊陵想要拜他为师、做他的门徒,李膺谢绝没有接受。樊陵后来因谄媚依附宦官,官至太尉,被有节操志向的人所不齿。荀爽曾经前去拜谒李膺,趁机为他驾车,回去后高兴地说:"今天终于能为李君驾车了。"他被世人仰慕到了这种程度。 永寿二年,鲜卑侵扰云中,桓帝听闻李膺的才能,便又征召他担任度辽将军。在此之前,羌人以及疏勒、龟兹等部族,屡次出兵侵扰劫掠张掖、酒泉、云中等郡,百姓屡屡遭受他们的侵害。自从李膺到边境上任后,这些部族都望风畏惧臣服,此前所掳掠的男女百姓,全都被送还到边塞之下。从此以后,李膺的威名震动了远方的异域。 延熹二年,他被征召入朝,两度升迁为河南尹。当时宛陵有个大族豪强羊元群,刚从北海郡罢官归来,贪赃枉法之事声名狼藉,郡府官舍的厕所建造得十分奇巧精致,他竟然拆卸装载运回家中。李膺上表想要弹劾他的罪行,羊元群贿赂了宦官,李膺反而因此获罪,被判处发配到左校服劳役。 当初,李膺与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等人志同道合,一同纠察惩治奸邪佞幸之徒,冯绲、刘祐当时也都同样获罪被判处劳役。 司隶校尉应奉上疏为李膺等人辩理说:"从前秦国人到楚国观看宝器,昭奚恤陈说楚国的群臣贤才以此为宝;梁惠王曾夸耀自己拥有能照亮车前后各十二辆车的明珠,齐威王却用四位贤臣来作答。忠贞贤良的武将,是国家的心腹股肱之臣。臣私下看到如今被判处劳役的前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河南尹李膺等人,他们执法不屈不挠,检举诛除奸邪佞幸之臣,被绳之以法,百姓都认为这是不公正的处置。从前季孙行父亲自违逆国君的命令,驱逐了莒仆,这样的功劳只是虞舜诛除四凶功劳的二十分之一。如今李膺等人挺身对抗强权,竭尽全力惩治罪恶,陛下却不听察实情,反而轻易听信谗言诽谤,竟使忠臣与元凶大恶同罪受罚。 从春天到冬天,他们始终没能得到宽恕赦免,远近的百姓看到听到这样的事情,无不为之叹息。为政的要领,在于铭记功劳、宽宥过失,因此汉武帝能够从徒刑犯人之中起用韩安国,汉宣帝能够从亡命之徒中征召张敞。冯绲此前征讨蛮荆之地,功劳可比周宣王时的贤臣尹吉甫。刘祐屡次担任监察督查的职务,有着不畏权贵、绝不姑息的气节。李膺威名远播幽州、并州之地,度辽期间遗爱于民。如今三方边境蠢蠢欲动,朝廷的军队却尚未振作。《易经》上说:'雷雨大作之后,天地郁结之气得以舒解,君子因此应当赦免过失、宽宥罪责。'恳请陛下宽宥李膺等人的罪过,以防备意外的变故。"这份奏书呈上后,李膺等人的刑罚便全部得以赦免。 他后来又两度升迁,重新拜授司隶校尉。当时张让的弟弟张朔担任野王县令,贪婪残暴、为非作歹,甚至杀害孕妇,他听闻李膺执法威严,畏罪逃回京师,躲藏在哥哥张让家中,藏身在夹壁墙的柱子之中。李膺得知这一情形后,率领属吏兵卒破开夹壁墙柱抓获了张朔,将他交付洛阳监狱。等到审讯供词记录完毕后,立即将他处死。张让向皇帝哭诉冤屈,皇帝下诏命李膺入殿,亲自登临殿前栏杆,诘问他为何不先请示便擅自加以诛杀的用意。李膺回答说:"从前晋文公逮捕卫成公押送回京师,《春秋》对此表示赞许。《礼记》上说,即便是君主的宗族有罪,虽说应当宽宥,但主管的官员执行法度也不能因此而通融放纵。从前孔子担任鲁国的司寇,上任七天便诛杀了少正卯。如今臣到任已经过了十天,臣私下担心因办事迟缓而获罪,没想到反而获得了行事过于迅速的罪名。臣确实明白自己有僭越之罪,纵然万死也决不推辞,只求陛下能特许臣再留任五天,等到彻底铲除首恶元凶之后,再退而伏受鼎镬之刑,这便是臣此生最大的心愿了。"皇帝听后无话可说,回头对张让说:"这是你弟弟的罪过,司隶校尉又有什么过错呢?"于是让李膺退了出去。从此以后,宫中的各位黄门常侍都鞠躬屏息、小心谨慎,即便是休沐放假之日也不敢再随意走出宫禁省中。皇帝觉得奇怪,问他们缘故,他们都叩头哭泣说:"我们害怕李校尉啊。" 当时朝廷政局日益混乱,纲纪法度日渐颓废废弛,唯独李膺仍然坚持严明的风纪法度,凭借自己的声望名节自我砥砺。士人中若有被他接纳交往的人,便被称为"登龙门"。等到党锢之祸兴起时,朝廷命人审查核实李膺等人的罪状。案卷经过三府审理,太尉陈蕃将其驳回,说:"如今所要审查治罪的这些人,都是海内交口称誉、忧国忠公的贤臣。这样的人即便有过错,也应当宽恕十代之罪,又哪里有罪名尚未明确便要将其逮捕拷问的道理呢?"陈蕃不肯在案卷上署名批复。皇帝因此更加恼怒,于是把李膺等人下狱交付黄门北寺狱。李膺等人在受审时供出了许多宦官子弟涉案,宦官们大多因此心生畏惧,反而请求皇帝以天时不利、应当施行大赦为由从轻发落,于是朝廷大赦天下。李膺被赦免归乡,隐居在阳城山中,天下的士大夫都推崇他高尚的德操,以此来反衬朝廷的污浊黑暗。 等到陈蕃被免去太尉之职后,朝野上下都把心思寄托在李膺身上,荀爽担心他名望太高会招致祸患,想要劝他委屈自身的节操来保全自己于这乱世之中,写信给他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登门求教,聆听先生的谆谆教诲了,登高远望盼望先生,只觉度日如年。我知道先生因坚守正道而不能容于当世,喜爱山水之乐,才隐居在阳城。这里道路平坦、路途不远,我本当立即前往拜访问候,只因病痛缠身,未能如愿仰望先生的教诲。近来听闻上天震怒,贬黜了朝中的贤臣,人神共愤,本以为天子应当效法《周易》中二五爻位般端正贞洁、利于出现大德之人的气象,没想到如今正当天下初露曙光之时,天色明亮却仍未大明,虹霓却已扬起光辉,世道竟摒弃了中和之道而趋于随波逐流。如今正当天地闭塞、大人蒙受否运之时,有智慧的人一旦见到险境,便应当远远避开以求免祸。先生此举虽然会辜负众人的期望,却也正合先生内心真正的愿望。想来先生应当会为此感到欣然,而不会因此感到遗憾吧。愿先生怡然自得、悠然无事,安卧在陋室柴门之间,任凭时运的起伏变化,与时势一同或进或退。"不久,桓帝驾崩。陈蕃担任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共同执掌朝政,二人接连谋划诛杀宦官,因此征召任用天下的名士,便任命李膺为长乐少府。等到陈蕃、窦武事败之后,李膺等人又再度被罢黜废退。 后来张俭一案兴起,朝廷开始搜捕牵连的党人,同乡的人对李膺说:"您可以趁机逃走了。"李膺回答说:"遇事不逃避艰难,有罪不逃避刑罚,这是为臣应有的节操。我如今已经六十岁了,生死自有天命,就算逃走了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于是自己前往诏狱投案。他被拷问致死,妻子儿女被流放边疆,他的门生、故吏以及他的父兄,也都一同被禁锢。 当时侍御史、蜀郡人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然而因未曾正式登记在案,所以没有受到牵连谴责。景毅于是慷慨激昂地说:"我本来是因为敬重李膺的贤德,才让儿子拜他为师求学的,怎么能因为名籍上的疏漏遗脱,就苟且偷安、置身事外呢!"于是主动上表请求免官归乡,当时的人都认为他这样做很有义气。 【膺子瓒】 李膺的儿子李瓒,官至东平相。当初,曹操尚未显达之时,李瓒便已看出他才华不凡,临终之际,对儿子李宣等人说:"天下将要大乱了,天下的英雄之中,没有人能超过曹操。张孟卓(张邈)与我交好,袁本初(袁绍)是你们的表亲,虽然如此,你们也不要去依附他们,将来必定要归附曹氏。"他的几个儿子都听从了这番遗言,因此在乱世之中都得以幸免于难。 【杜密】 杜密字周甫,是颍川阳城人。为人沉稳质朴,年少时便立下了振兴世风的志向。他被司徒胡广所征辟,逐渐升迁为代郡太守。后被征召入朝,三度升迁至泰山太守、北海相。凡是宦官子弟担任地方长官而有奸邪劣迹的,他都一律加以逮捕查办。他巡行春耕来到高密县时,见到郑玄担任乡佐,得知他是位不凡的人才,便立即召他到郡中任职,随后又派他外出求学深造。 后来杜密辞官回家,每逢拜见郡守县令,总是多有陈情请托之事。同郡人刘胜,也从蜀郡辞官归还乡里,此后便闭门谢客、断绝与外界的往来,不问世事。太守王昱对杜密说:"刘季陵(刘胜)真是位清高的贤士啊,公卿之中有很多人举荐他。"杜密知道王昱这是在暗中激将自己,回答说:"刘胜身居大夫之位,受到上宾般的礼遇,然而他明知贤才却不肯举荐,听闻恶行也绝口不言,隐匿真情、爱惜自身,把自己变得如同噤若寒蝉一般,这样的人正是罪人啊。如今凡是志向道义、勤于践行的贤才,我杜密便举荐推举他们;凡是违背正道、失去节操的人,我杜密便加以纠察检举,这样才能使明府您赏罚得当,声名远播、受人称颂,这不也算是我尽了万分之一的职责吗?"王昱听后惭愧地表示佩服,从此对他更加厚待。 后来桓帝征召拜授他为尚书令,升任河南尹,转任太仆。党锢之祸兴起后,他被免官遣归本郡,与李膺一同获罪,二人的名望品行也不相上下,所以当时的人也把他们并称为"李杜"。此后太傅陈蕃辅佐朝政,杜密又被重新起用为太仆。第二年,因党锢之事再度被朝廷征召问罪,自杀身亡。 【刘祐】 刘祐字伯祖,是中山安国人。安国后来另外划归博陵郡管辖。刘祐最初被举荐为孝廉,补任尚书侍郎,熟悉朝廷典章旧例,文笔敏捷、善于辩才,每逢有奏议之事,应对起来从不迟滞,因此被同僚们所推重归附。 他后被任命为任城县令,兖州举荐他政绩尤为卓异,升任扬州刺史。当时会稽太守梁旻,是大将军梁冀的堂弟。刘祐上奏检举他的罪状,梁旻因此获罪被征召问罪。此后刘祐又升任河东太守。当时下属各县的县令县长大多是宦官的子弟,百姓深受其苦。刘祐到任后,罢黜了这些依仗权势的豪强,公正地处理了许多冤屈的案件,他的政绩因此成为河东、河内、河南三河地区的典范。 他后来又两度升迁,延熹四年,被拜授为尚书令,又外放为河南尹,转任司隶校尉。当时权贵子弟从州郡罢官返回京师的,每到边界地区,总要更换车马服饰、隐匿财物宝货,因为他们在朝中权势极大。 刘祐后被拜授宗正,三度转任大司农。当时中常侍苏康、管霸在宫中把持朝政,趁机侵占天下大量良田美地、山林湖泽,百姓因此穷困不堪,州郡官府也屡屡为此感到困扰忧虑。刘祐行文所辖各地,依据法令条例将这些非法侵占的田产没收充公。桓帝因此大怒,判处刘祐发配左校服劳役。 后来他遇赦获释出狱,又历任三卿之职,但他总是以生病为由辞让,请求告老还乡。朝廷下诏拜授他为中散大夫,他于是闭门谢客、断绝了与外界的大部分往来。 每当三公之位出缺时,朝廷都有意属意于刘祐,但都因遭到谗言诽谤而未能任用。延笃曾写信给他说:"从前太伯三次辞让王位,人们却找不到恰当的言辞来称颂他的德行。延陵季子高洁地拱手辞让王位,整个华夏都仰慕他的风范。您怀有蘧伯玉那样'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的智慧,秉持宁武子那般大智若愚的品格,微妙玄通、虚怀若谷而不自满,甚至不屑于与日月星三光争辉,无暇以天下事务为己任,这是何等崇高的品格啊!" 【魏朗】 魏朗字少英,是会稽上虞人。年少时担任县吏。他的哥哥被同乡人杀害,魏朗在光天化日之下持刀在县中为兄报仇,于是逃亡到陈国。他跟从博士卻仲信学习《春秋》及谶纬图书之学,又到太学求学,研习五经,京师中的长者、李膺一类的名士都争相与他结交。 他最初被司徒府征辟,两度升迁为彭城县令。当时宦官的子弟担任封国的相,多有违法乱纪之事,魏朗屡屡与他们互相上奏弹劾,那些受宠的近臣对他极为愤恨,想要中伤陷害他。恰逢九真郡贼寇作乱,他们便一同举荐魏朗担任九真都尉。他到任后,激励督促将士,讨伐击破了各路贼寇,斩首二千级。桓帝嘉许他的功劳,征拜他为议郎。不久,升任尚书。他屡次陈说时政利弊,颇多裨益补正之处。后外放为河内太守,政绩堪称三河地区的表率。尚书令陈蕃举荐他公正忠诚、正直不阿,理应担任机要之职,于是他又被征召为尚书。恰逢遭到党锢之议牵连,被免官归乡。 魏朗生性庄重严峻,闭门谨守法度,家人从来不曾见过他有懈怠的仪容。后来窦武等人被诛杀,魏朗因党锢之事被紧急征召问罪,行至牛渚时,自杀身亡。他著有几篇文章,题名为《魏子》。 【夏馥】 夏馥字子治,是陈留圉县人。年少时是一名书生,言行质朴正直。同县的高氏、蔡氏两家都十分富有,郡中百姓都畏惧并巴结侍奉他们,唯独夏馥与他们比邻而居却从不与他们来往,因此遭到这些豪门大族的怨恨。桓帝初年,他被举荐为直言之士,没有就任。 夏馥虽然不与当权的宦官往来,但因声名远扬而被宦官们所忌惮,于是与范滂、张俭等人一同遭到诬陷,朝廷下诏各州郡,将他们列为党人的首恶加以逮捕。 等到张俭等人逃亡之时,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都遭到官府的收捕拷问,供词所牵连之处,遍布全国各地。夏馥于是跺脚叹息说:"祸端本是自己招惹的,却白白污染了这么多善良无辜的人,一人逃命,祸患却连累了千家万户,我又何必偷生呢!"于是自己剪去胡须、改换容貌,躲入林虑山中,隐姓埋名,给一户炼铁的人家当雇工。他亲自接触烟熏火燎的炭火,容貌因此变得憔悴不堪,前后过了两三年,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来。后来夏馥的弟弟夏静,乘坐车马,载着一批缣帛,在涅阳的集市上寻访他。遇见夏馥时并没有认出他来,直到听见他说话的声音,这才察觉出是他,赶忙下拜行礼。夏馥躲避着不肯与他多说话,夏静一路跟随他到客舍,两人一同留宿。半夜时分,夏馥悄悄对夏静说:"我因为坚守道义、疾恶如仇,所以才被那些当权的宦官所陷害。我姑且想办法苟全性命,以此来保全我的生命,弟弟你为什么要带着这些财物车马来寻找我,这样反倒会招来祸患、被人追查发现了。" 第二天早上,兄弟二人便分别离去。此后夏馥在党锢之祸尚未解除之前便去世了。 【宗慈】 宗慈字孝初,是南阳安众人。他被举荐为孝廉,前后九次被公府征辟,又被以有道之士的名义征召,都没有就任。后来担任修武县令。当时太守出身权贵豪门,多收受贿赂,宗慈于是弃官离去。他后被征拜为议郎,还没到任,便在途中病逝。南阳的士人们都十分敬重他忠义的品行。 【巴肃】 巴肃字恭祖,是渤海高城人。他最初被察举为孝廉,历任慎县令、贝丘县长,都因郡守用人不当而以生病为由辞官离去。他被公府征辟,逐渐升迁拜授议郎。他与窦武、陈蕃等人一同谋划诛杀宦官,窦武等人遇害后,巴肃也因党锢之事被禁锢。中常侍曹节后来听闻了他参与谋划之事,便下令逮捕他。巴肃自己驾车前往县衙投案,县令见到巴肃后,走入衙门解下自己的印绶,打算与他一同逃亡。巴肃说:"身为人臣,参与了谋划便不敢隐瞒,犯了罪便不能逃避刑罚。我既然不隐瞒自己的谋划,又怎能逃避应得的刑罚呢?"于是遇害。刺史贾琮为他刊石立碑,以此记述他的事迹。 【范滂】 范滂字孟博,是汝南征羌人。年少时便砥砺清廉的节操,被同州同乡之人所敬服,被举荐为孝廉、光禄四行。 当时冀州饥荒严重,各地盗贼纷纷四起,朝廷于是任命范滂为清诏使,前往巡查体察实情。范滂登上车驾、手握缰绳,慷慨激昂地立下了澄清天下的志向。等他到达冀州境内后,那些郡守县令自知贪污枉法、心中有愧,纷纷闻风而动,主动解下印绶辞官离去。他所检举弹劾的官员,无不使众人的议论感到心悦诚服。他后来升任光禄勋主事。当时陈蕃担任光禄勋,范滂手持官员应有的礼仪文书前去拜见陈蕃,陈蕃却没有出面接待他,范滂心怀怨恨,扔下文书辞官离去。郭林宗听闻此事后责备陈蕃说:"像范孟博这样的贤才,怎能用一般官场的礼节来对待他呢?如今您成全了他辞官而去的名声,恐怕自己反倒会招来度量不够宽宏的非议吧?"陈蕃这才向他道歉。 范滂后来又被太尉黄琼所征辟。此后朝廷下诏命三府的属官举报民间流传的歌谣议论,范滂于是上奏检举了刺史、二千石官员中依仗权势的党羽二十余人。尚书责问范滂检举弹劾的官员数量过多,怀疑他是出于私人恩怨。范滂回答说:"臣所检举弹劾的人,若不是贪污秽行、奸邪暴虐、深深危害百姓的人,臣又怎会以此来玷污奏章简牍呢!只是近来因会议时限紧迫,所以先检举了当中最为紧急的案例,其余尚未查证清楚的,还要再进一步查实核对。 臣听说农夫铲除杂草,那么嘉禾良谷才能茂盛生长;忠臣铲除奸邪,那么王道才能得以清明。若是臣所言有半点虚假不实,甘愿接受公开处死的重罚。"官吏无法对他进行诘难。范滂见当时国事正处于艰难之际,深知自己的心意难以推行,于是弹劾自己而离职。 太守宗资早已听闻他的名望,便请他署理功曹之职,把郡中政事全都委托给他处理。范滂在职期间,为政严明整肃、疾恶如仇。凡是有违背孝悌之道、不遵循仁义礼法的人,他都一律驱逐斥退,绝不与他们同朝为官。他显扬举荐那些有特殊操守的人才,提拔那些出身低微、被埋没的贤能之士。范滂的外甥、西平人李颂,是公族子弟,却因品行不端被乡里所摒弃,中常侍唐衡为他向宗资求情,宗资便任用他为属吏。范滂认为他不是合适的人选,便把这项任命搁置起来、不加以召用。宗资因此迁怒于人,用杖责打了书佐朱零。朱零仰起头说:"范滂裁断是非清正明察,就好比拿利刃去切割腐朽的木头一样理所当然。今天我宁可被杖责致死,也不能违背范滂的意愿。"宗资这才作罢。郡中中等以下才能的人,没有一个不心怀怨恨的,于是都指着范滂所任用的人,称之为"范党"。 后来牢修诬告朝廷有结党营私的党羽,范滂因此获罪被关押在黄门北寺狱中。狱吏对他说:"凡是被关押在此的犯人,都要祭拜皋陶(狱神)。"范滂说:"皋陶是位贤者,是古代正直的忠臣。他若知道我范滂是无罪的,自然会在天帝面前为我申辩理清冤情;如果我真的有罪,祭拜他又有什么用呢!" 众人从此也就不再举行这个祭拜仪式了。狱吏正要对他施加拷打时,范滂见到同狱中有很多人因体弱多病而受不了严刑拷打,便请求自己先接受拷问,于是与同郡人袁忠争相承受严刑毒打。桓帝派中常侍王甫依次审问诘责,范滂等人都戴着三重刑具、蒙着头,被暴晒在台阶下。前面的人,有的承认、有的否认,范滂、袁忠在后面竟越过次序抢先上前。王甫诘问道:"你身为人臣,不思忠于国家,反而共同结成朋党,互相标榜举荐,评议朝廷得失,凭空捏造毫无根据的言论,你们所图谋勾结的这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都要如实招供,不得有丝毫隐瞒粉饰。"范滂回答说:"臣听闻孔子说过:'见到善行就像追赶不及一样急切,见到恶行就像用手试探沸水一样赶紧避开。'我只是想让崇尚善行的人能够同享清誉,让厌恶邪恶的人能够同担污名,这本是圣明王道所愿意听闻乐见的,没想到反而被诬指为结党营私。"王甫说:"你们互相援引提拔,如同唇齿相依,一旦有意见不合的人,见了面便加以排斥,你们是何居心?"范滂于是慷慨激昂地仰天说道:"古人践行善道,是为自求多福;如今践行善道,反倒使自身陷入大戮之祸。我死之后,愿葬于首阳山旁,对上不辜负皇天,对下不愧对伯夷、叔齐两位古代贤人。"王甫听后为之动容,脸上流露出怜悯之色。于是范滂等人都得以解除了身上的刑具枷锁。 范滂后来因案情昭雪而获释,向南返回故乡。他刚从京师启程时,汝南、南阳两地前来迎接他的士大夫多达数千辆车。同狱的同乡人殷陶、黄穆,也一同获释归乡,二人一路护卫侍奉范滂,替他应对宾客往来。范滂回头对殷陶等人说:"如今你们跟随着我,这是加重了我给你们招来的祸患啊。"于是悄然返回了乡里。 当初,范滂等人被关押在狱中时,尚书霍谞曾为他们申辩说情。等到他获释之后,来到京师,前去拜访霍谞却没有向他道谢。有人为此责备范滂。他回答说:"从前叔向蒙受罪责,祁奚救了他,却从未听说羊舌氏(叔向)有过什么感恩的言辞,祁老(祁奚)也没有流露出自夸的神色。"最终什么也没有多说。 建宁二年,朝廷于是大规模诛杀党人,下诏紧急逮捕范滂等人。督邮吴导来到县里,抱着诏书,把自己关在驿舍之中,伏地默默哭泣。范滂听闻此事后,说:"这一定是为了我而来的。"于是立即自己到监狱投案。县令郭揖大惊,出门解下自己的印绶,想要拉着他一同逃亡,说:"天下如此广阔,您为什么偏要留在这里呢?"范滂说:"我死了,这场祸患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又怎敢因自己的罪过连累了您,还让我年迈的母亲流离失所呢!"他的母亲前来与他诀别。范滂对母亲说:"弟弟仲博孝顺恭敬,足以奉养母亲您,我范滂将追随龙舒君(父亲)一同归赴黄泉,生者死者也都能各得其所了。只愿大人您能割舍这难以割舍的母子之恩,不要再增添伤感悲戚之情了。" 母亲说:"你如今能够与李膺、杜密齐名,就算是死了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既然已经有了美好的名节,又想同时求得长寿,这两者又怎能兼得呢?" 范滂跪下聆听母亲的教诲,拜了两拜后便告辞而去。他回头对自己的儿子说:"我想让你去做恶事,可是恶事是不能做的;我想让你去做善事,可是像我一样行善又落得如此下场。"路人听闻此事,无不为之落泪。他去世时年仅三十三岁。 评论说:李膺从污浊险恶的世道中挺身而起,胸怀道义、开一代风气,用以鼓动整个流俗,激励平素的品行、以屈从权贵威势为耻,树立廉洁高尚的节操、以此来振奋抵御权贵的势焰,使得天下的士人无不为之振奋感慨,如波涛般纷纷追随他,即便深陷囹圄、家破族灭也在所不顾,以至于儿子甘愿伏法而死,母亲却为他这份大义而感到欣慰。这真是何等壮烈啊!孔子说过:"大道将要废弃了吗?这是天命啊!" 【尹勋】 尹勋字伯元,是河南鞏县人。家世代为官宦之家。伯父尹睦担任司徒,哥哥尹颂担任太尉,宗族之中身居显位的人很多,唯独尹勋独自坚守清廉的操守,不倚仗家族的权势地位来凌驾于他人之上。州郡屡次征辟他,他被察举为孝廉,三度升迁为邯郸县令,政绩多有卓异之处。此后他因考核成绩优异而被举荐,五度升迁至尚书令。等到桓帝诛杀大将军梁冀时,尹勋参与谋划了这一重大决策,被封为都乡侯。后升任汝南太守。他上书为范滂、袁忠等人因党锢之议而遭受的禁锢求情辩解。不久他又被征拜为将作大匠,转任大司农。因牵连窦武等人的案件,被下狱、自杀身亡。 【蔡衍】 蔡衍字孟喜,是汝南项县人。年少时便通晓经学、讲学授徒,以礼让之道来教化乡里。乡里若有争讼之事,人们总是前往蔡衍处请他裁决,凡是经他调解处理的案件,人们都说没有怨言。 他被举荐为孝廉,逐渐升迁为冀州刺史。中常侍具瑗托人请求他举荐自己的弟弟具恭为茂才,蔡衍没有接受,反而把携带书信前来请托的人逮捕查办。他又上奏弹劾河间相曹鼎贪赃枉法多达千万钱。曹鼎,是中常侍曹腾的弟弟。曹腾命大将军梁冀写信为弟弟求情,蔡衍没有回复,曹鼎最终获罪被判处发配左校服劳役。朝廷于是征召蔡衍,拜授议郎、符节令。梁冀听闻蔡衍贤能,请求与他相见,蔡衍以生病为由推辞没有前往,梁冀因此对他心怀怨恨。当时南阳太守成瑨等人因检举惩治宦官而被交付廷尉审理,蔡衍与议郎刘瑜一同上表为他们求情营救,言辞十分恳切激烈,因此获罪被免官回家,从此闭门不出。灵帝即位后,他又被拜授为议郎,恰逢生病去世。 【羊陟】 羊陟字嗣祖,是泰山梁父人。家世代为衣冠望族。羊陟年少时便清正耿直、颇有学识德行,被举荐为孝廉,被太尉李固府征辟,考核名列前茅,拜授侍御史。恰逢李固遇害,羊陟因是他的旧部属吏而被禁锢多年。后来他又因考核成绩优异而被举荐,两度升迁为冀州刺史。他上奏检举贪污腐败的官员,所到之处无不肃然整肃。他又两度升迁为虎贲中郎将、城门校尉,三度升迁至尚书令。当时太尉张顥、司徒樊陵、大鸿胪郭防、太仆曹陵、大司农冯方都与宦官结为姻亲,公然行贿受贿,他一并上奏请求罢黜他们,但没有被采纳。他又举荐前太尉刘宠、司隶校尉许冰、幽州刺史杨熙、凉州刺史刘恭、益州刺史庞艾等人清廉正直、忠于公事,推荐提拔他们升迁任用。皇帝对此十分嘉许,拜授他为河南尹。他按日领取俸禄,常常只吃干饭、粗菜,禁止约束豪门大族,京师之人都十分忌惮他。恰逢党锢之祸兴起,他被免官禁锢,在家中去世。 【张俭】 张俭字元节,是山阳高平人,是赵王张耳的后代。父亲张成,任江夏太守。张俭最初被举荐为茂才,因刺史用人不当,他以生病为由推辞未曾就任。 延熹八年,太守翟超请他担任东部督邮。当时中常侍侯览家在防东一带,残害百姓,行为多有不法。张俭检举揭发了侯览及其母亲的罪恶,请求朝廷将他们处死。侯览拦截阻断了他的奏章,使其始终未能上达朝廷,两人因此结下了仇怨。 张俭的同乡朱并,向来品性谄媚邪恶,被张俭所摒弃,朱并因此心怀怨愤,于是上书告发张俭与同郡的二十四人结成朋党,朝廷因此下发文书公开缉拿他。张俭得以侥幸逃脱、亡命天涯,走投无路、四处逃亡,凡是望见有人家便前去投宿,人们无不敬重他的名望品行,即便因此毁家破产也甘愿收留庇护他。 后来他辗转流落到东莱,寄住在李笃家中。外黄县令毛钦率领士兵到门前搜查,李笃将毛钦引入屋内,对他说:"张俭天下闻名,他之所以逃亡,并非因为他真有什么罪过。就算真能抓获张俭,您忍心亲手将他逮捕吗?"毛钦于是起身抚着李笃的肩膀说:"蘧伯玉以独自成为君子为耻(意谓愿与他人共守仁义),您又为何要独自专擅仁义之名呢?"李笃说:"我李笃虽然也崇尚道义,但如今这份仁义之名,明府您已经和我各占一半了。"毛钦叹息一声便离开了。李笃于是趁机把张俭护送出了边塞,因此他才得以幸免于难。而在这场追捕之中,凡是张俭所经过的地方,因收留庇护他而被处以重刑的人多达十几人,这些人的宗族亲属也大多因此被诛灭殆尽,各郡县也因此遭受了严重的残破。 中平元年,党锢之祸解除后,张俭这才返回故乡。大将军、三公一同征辟他,他又被举荐为敦厚朴实之士,朝廷用公车特别征召他,让他以平民身份直接拜授少府之职,他都没有就任。献帝初年,百姓遭遇饥荒,而张俭家境尚算殷实,他于是倾尽自己的家产,与乡邻共享,依靠他救济才得以存活下来的人多达数百人。 建安初年,朝廷征召他担任卫尉,他不得已才出仕。张俭见曹氏家族称霸天下的迹象已然显露,便闭门谢客、悬置车驾,不再干预朝政事务。 一年多以后,他在许都去世,享年八十四岁。 评论说:从前魏齐宁死不肯投降,虞卿因此解下相印与他一同逃亡;季布逃亡在外,朱家甘愿因收留他而承担罪责。而张俭遭到当世君王的震怒,颠沛流离、苟且求生,天下听闻他事迹风范的人,没有一个不怜惜他的壮志,争相为他提供庇护栖身之所。以至于因收留他而弃城丢官、家破人亡的,多达数十上百家,这难道不正说明了他的贤德吗!然而张俭只凭自己区区一己之力,却想要以一人之身独自堵塞天下的滔滔江河,最终招致了这场极为惨烈的灾祸,也可以说是他不自量力的地方了。 【岑晊】 岑晊字公孝,是南阳棘阳人。父亲岑豫,任南郡太守,因贪婪暴虐而被处死。岑晊年少时尚未成名,前去拜访同郡的宗慈,当时宗慈正因被举荐为有道之士而被征召,家中宾客满门,因岑晊不是出身良家的子弟,宗慈起初不肯接见他。岑晊在门下等候了好几天,宗慈这才在傍晚时分接见了他。宗慈与他交谈之后,对他大为惊异,于是便带着他一同前往洛阳,趁机到太学求学受业。 岑晊才华出众,郭林宗、朱公叔等人都与他结为好友,李膺、王暢称赞他有治国安邦的才干,他虽然身处乡里,却慷慨激昂地怀有匡正天下的志向。太守、弘农人成瑨到任伊始,便想要振奋严明的政风,听闻岑晊的高名后,请他担任功曹,又任命张牧为中贼曹史。成瑨全心委任岑晊、张牧二人,褒扬善行、纠正过失,使郡府政风为之肃清。宛县有个富商张泛,是桓帝美人的外戚,善于雕刻精巧的玩物器具,颇以此贿赂宦官,因此得以显贵在位,仗着自己的技艺权势而横行不法。岑晊与张牧劝成瑨逮捕张泛等人,不久恰逢大赦,岑晊最终仍将其处死,并一并逮捕了他的宗族宾客,共诛杀了二百余人,事后才上奏朝廷。于是中常侍侯览便让张泛的妻子上书为丈夫申冤。皇帝因此大为震怒,征召成瑨问罪,他最终死在狱中。岑晊与张牧逃亡躲藏到齐鲁一带。恰逢大赦才得以出面。此后州郡屡次察举、三府相继征辟他,他都没有就任。等到李膺、杜密被诛杀之时,他再度逃亡躲藏,最终死在江夏的深山之中。 【陈翔】 陈翔字子麟,是汝南邵陵人。祖父陈珍,曾任司隶校尉。陈翔年少时便颇有名望,善于结交朋友。他被察举为孝廉,太尉周景征辟他,考核成绩名列前茅,拜授侍御史。当时正值正旦朝贺之日,大将军梁冀的威仪礼节有所不周整,陈翔上奏弹劾梁冀恃宠而骄、有失恭敬,请求逮捕治罪,当时的人都对他的胆识大为惊异。他后升任定襄太守,被征拜为议郎,又升任扬州刺史。他检举弹劾豫章太守王永上奏之事牵涉宦官、吴郡太守徐参在职期间贪污腐败,二人都被征召交付廷尉审理。徐参,是中常侍徐璜的弟弟。他因此威名大振。他又被征拜为议郎,补任御史中丞。因党锢之事被拷问关押在黄门北寺狱,因查无实据而获释,最终在家中去世。 【孔昱】 孔昱字元世,是鲁国鲁县人。他的七世祖孔霸,成帝时历任九卿,被封为褒成侯。从孔霸到孔昱这一支,历代爵位相承,官至卿相、州牧郡守的共有五十三人,被封为列侯的有七人。孔昱年少时便研习家传的经学,大将军梁冀征辟他,他没有应命。太尉举荐他为方正之士,因对策不合心意,他便以生病为由辞官离去。此后遭逢党锢之祸而被禁锢。灵帝即位后,朝廷用公车征拜他为议郎,补任洛阳令,因老师去世而弃官守丧,最终在家中去世。 【苑康】 苑康字仲真,是渤海重合人。年少时在太学求学,与郭林宗交情深厚。他被举荐为孝廉,两度升迁为颍阴令,政绩颇多能干之处。 他后升任泰山太守。郡内的豪门大族大多为非作歹,苑康到任后,奋起威严愤怒,施行严令,没有人敢冒犯触犯法度。此前被豪强所强占夺取的百姓田宅,也全都被追回归还给了百姓。 当时山阳人张俭杀害了中常侍侯览的母亲,官府因此追查他的宗族党羽和宾客,其中有人逃匿藏身在泰山境内,苑康素来痛恨宦官,趁机将这些人全部搜捕逮捕,没有一个人得以漏网逃脱。侯览因此对他深怀怨恨,诬陷苑康与兖州刺史第五种以及都尉壶嘉一同假称贼寇已经投降,苑康因此被征召交付廷尉狱,减死罪一等,被流放到日南郡。颍阴的百姓以及泰山的羊陟等人前往宫阙为他申诉,朝廷这才赦免他返回本郡,最终在家中去世。 【檀敷】 檀敷字文有,是山阳瑕丘人。年少时是一名太学生,家境贫寒却志向清高,从不接受乡里的施舍恩惠。他被举荐为孝廉,屡次被公府征辟,都没有就任。他建立精舍教授门徒,从远方前来求学的人常有数百人之多。桓帝时,朝廷用博士之职征召他,他没有就任。灵帝即位后,太尉黄琼举荐他为方正之士,他的对策合乎时宜,两度升迁为议郎,补任蒙县令。因郡守用人不当,他便弃官离去。他家中没有任何产业,子孙们甚至要合穿一件衣服才能出门。他活到八十岁,在家中去世。 【刘儒】 刘儒字叔林,是东郡阳平人。郭林宗曾评价他说,刘儒言语木讷而内心明辨,有着如珪璋般美好的资质。他被察举为孝廉,考核名列前茅,三度升迁至侍中。桓帝时,屡屡发生灾异,皇帝下诏广泛征求直言进谏,刘儒上密封奏事十条,极力陈说朝政的得失,言辞十分忠诚恳切。皇帝没能采纳,他被外放为任城相。不久,被征拜为议郎。恰逢窦武之事发生,他被下狱、自杀身亡。 【贾彪】 贾彪字伟节,是颍川定陵人。年少时游学京师,志向气节慷慨激昂,与同郡的荀爽齐名。 他最初在州郡出仕,被举荐为孝廉,补任新息县长。当地百姓生活困顿贫穷,大多不愿抚养子女,贾彪严令制定法规,规定杀婴者与杀人同罪。城南有强盗抢劫杀人,城北有妇人杀害自己的孩子,贾彪出门查案,属吏想要引他先去城南。 贾彪愤怒地说:"盗贼杀人害命,这本是世间常有的事理;母子相残,却是逆天违背道义的大恶。"于是驱车前往城北,查明了这起案子的罪行。城南的盗贼听闻此事后,也当面自缚投案自首。几年之间,抚养子女的人家多达上千户,人们都说这是"贾父的恩德",生下男孩的便取名为"贾子",生下女孩的便取名为"贾女"。 延熹九年,党锢之祸兴起,太尉陈蕃极力争辩却未能成功,朝廷上下为此心寒,没有人再敢多说什么。贾彪对志同道合的人说:"如果我不亲自西行赴京,这场大祸就无法化解。"于是他前往洛阳,游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霍谞,窦武等人为党人申辩求情,桓帝因此大赦了党人。李膺出狱后说:"我能够免除这场祸患,全靠贾生的谋划啊。" 在此之前,岑晊因党锢之事逃亡,许多亲友都收留庇护了他,唯独贾彪闭门不肯接纳,当时的人都对他心生不满、有所期望。贾彪说:"古书上说:'审时度势而后行动,才不会连累后人。'岑公孝(岑晊)因意气用事而招致祸端,是自作自受,我却不能挺身而出、拿起武器为他抵挡这场灾祸,又怎能反过来容留庇护他呢?"于是人们都对他的这份公正裁断心悦诚服。 他后来因党锢禁锢,在家中去世。当初,贾彪兄弟三人,都颇有名望,而贾彪最为出众,所以天下人称赞说:"贾家三虎,伟节(贾彪)最为威猛。" 【何颙】 何颙字伯求,是南阳襄乡人。年少时游学洛阳。何颙虽是后辈晚生,但郭林宗、贾伟节等人都与他交好,因此在太学中声名显扬。他的朋友虞伟高有杀父之仇尚未得报,却身患重病、命在旦夕,何颙前去探望他,虞伟高哭泣着向他倾诉。何颙被他的这份义气所感动,替他报了杀父之仇,把仇人的头颅祭奠在他父亲的坟墓前。 等到陈蕃、李膺遭到构陷失败之后,何颙因与陈蕃、李膺交好,也被宦官所陷害,于是他改名换姓,逃亡躲藏在汝南一带。 他所到之处都亲近结交当地的豪杰之士,在荆州、豫州一带颇有声望。袁绍仰慕他的名望,私下与他往来交游,结为患难与共的知交好友。当时党锢之祸兴起,天下许多人因此遭遇祸难,何颙常常暗中潜入洛阳,与袁绍商议对策。凡是遇到穷困窘迫、身陷囹圄的党人,他都设法为他们求援救助,帮助他们摆脱这场灾难。遇到有被官府搜捕的人,他便广泛设计各种权宜之计,帮助他们得以逃脱隐匿,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人非常多。 等到党锢解除后,何颙被司空府征辟。每逢三府商议大事,无不推重何颙的见识才能。他因此屡次升迁。等到董卓执掌朝政时,逼迫何颙担任长史之职,他假托生病没有就任,转而与司空荀爽、司徒王允等人共同谋划诛杀董卓。恰逢荀爽去世,何颙因其他事情被董卓关押,忧愤而死。当初,何颙见到曹操时,曾感叹说:"汉室将要衰亡了,能够安定天下的人,必定是这个人啊。" 曹操因此对他十分嘉许。何颙还曾称赞说:"颍川的荀彧,是有辅佐帝王之才的人物。"等到荀彧担任尚书令后,特意派人西行迎回叔父荀爽的灵柩,一并将何颙的遗骸带回,把他安葬在荀爽墓旁。 【赞】 赞语说:渭水因涇水的注入而显得浑浊,美玉因粗砾的映衬而更显洁净坚贞。万物的性情本就千差万别,喜好与厌恶也就随之各有形态。兰草与臭草不能共处一室,此消彼长、相互倾轧。只可惜芳香的膏脂,最终却要熬煎自己来点亮灯烛(喻贤才自我牺牲以照亮世道)。 【说明】原文序言部分及各人物小传中夹杂较多典故性叙述,均已完整译出。原文夹杂少量李贤(章怀太子)音训、名物、职官考证类注释,含具体叙事内容者(如季孙行父逐莒仆、魏绛戮杨干之仆等典故)已融入正文译出,纯属训诂音义、地名考证性质的简短夹注未逐条单独译出。节末所附《校勘记》共约七十余条,均属中华书局点校本的版本文字校勘学术性附注,非叙事内容,未逐条翻译;凡校勘记中订正正文文字的结论(如"李脩"当作"李脩"、"张成弟子牢修"等人名订正),已直接依据校订后的文字译出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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