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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巻八十一 廉頗藺相如列傳 第二十一

原文

==藺相如== 廉頗者,趙之良將也。趙惠文王十六年,廉頗爲趙將伐齊,大破之,取陽晉,拜爲上卿,以勇氣聞-{於}-諸侯。藺相如者,趙人也,爲趙宦者令繆賢-{舍}-人。 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原以十五城請易璧。趙王與大將軍廉頗諸大臣謀: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見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來。計未定,求人可使報秦者,未得。宦者令繆賢曰:「臣-{舍}-人藺相如可使。」王問:「何以知之?」對曰:「臣嘗有罪,竊計欲亡走燕,臣-{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語曰:『臣嘗從大王與燕王會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願結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謂臣曰:『夫趙彊而燕弱,而君幸-{於}-趙王,故燕王欲結-{於}-君。今君乃亡趙走燕,燕畏趙,其勢必不敢留君,而束君歸趙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質請罪,則幸得脱矣。』臣從其計,大王亦幸赦臣。臣竊以爲其人勇士,有智謀,宜可使。」-{於}-是王召見,問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請易寡人之璧,可予不?」相如曰:「秦彊而趙弱,不可不許。」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趙不許,-{曲}-在趙。趙予璧而秦不予趙城,-{曲}-在秦。均之二策,-{甯}-許以負秦-{曲}-。」王曰:「誰可使者?」相如曰:「王必無人,臣願奉璧往使。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請完璧歸趙。」趙王-{於}-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 秦王坐章-{臺}-見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傳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萬歳。相如視秦王無意償趙城,乃前曰:「璧有瑕,請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卻立,倚柱,怒-{髮}-上-{沖}-冠,謂秦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發}-書至趙王,趙王悉召群臣議,皆曰『秦貪,負其彊,以空言求璧,償城恐不可得』。議不欲予秦璧。臣以爲布衣之交尚不相欺,況大國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彊秦之驩,不可。-{於}-是趙王乃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書-{於}-庭。何者?嚴大國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見臣列觀,禮節甚倨;得璧,傳之美人,以戲弄臣。臣觀大王無意償趙王城邑,故臣-{復}-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頭今與璧倶碎-{於}-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撃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辭謝固請,召有司案圖,指從此以往十五都予趙。相如度秦王特以詐詳爲予趙城,實不可得,乃謂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傳寶也,趙王恐,不敢不獻。趙王送璧時,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齋戒五日,設九賓-{於}-廷,臣乃敢上璧。」秦王度之,終不可彊奪,遂許齋五日,-{舍}-相如廣成傳。相如度秦王雖齋,決負約不償城,乃使其從者衣褐,懷其璧,從徑道亡,歸璧-{於}-趙。 秦王齋五日-{後}-,乃設九賓禮-{於}-廷,引趙使者藺相如。相如至,謂秦王曰:「秦自繆公以來二十-{餘}-君,未嘗有堅明約束者也。臣誠恐見欺-{於}-王而負趙,故令人持璧歸,間至趙矣。且秦彊而趙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趙,趙立奉璧來。今以秦之彊而先割十五都予趙,趙豈敢留璧而得罪-{於}-大王乎?臣知欺大王之罪當誅,臣請就湯鑊,唯大王與群臣孰計議之。」秦王與群臣相視而嘻。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殺相如,終不能得璧也,而絶秦趙之驩,不如因而厚遇之,使歸趙,趙王豈以一璧之故欺秦邪!」卒廷見相如,畢禮而歸之。 相如既歸,趙王以爲賢大夫使不辱-{於}-諸侯,拜相如爲上大夫。秦亦不以城予趙,趙亦終不予秦璧。 其-{後}-秦伐趙,拔石城。明年,-{復}-攻趙,殺二萬人。 秦王使使者告趙王,欲與王爲好會-{於}-西河外澠池。趙王畏秦,欲毋行。廉頗、藺相如計曰:「王不行,示趙弱且怯也。」趙王遂行,相如從。廉頗送至境,與王訣曰:「王行,度道-{裏}-會遇之禮畢,還,不過三十日。三十日不還,則請立太子爲王。以絶秦望。」王許之,遂與秦王會澠池。秦王飲酒酣,曰:「寡人竊聞趙王好音,請奏瑟。」趙王鼓瑟。秦-{禦}-史前書曰「某年月日,秦王與趙王會飲,令趙王鼓瑟」。藺相如前曰:「趙王竊聞秦王善爲秦聲,請奏盆鮓秦王,以相娯樂。」秦王怒,不許。-{於}-是相如前進鮓,因跪請秦王。秦王不肯撃鮓。相如曰:「五歩之内,相如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張目叱之,左右皆靡。-{於}-是秦王不懌,爲一撃鮓。相如顧召趙-{禦}-史書曰「某年月日,秦王爲趙王撃鮓」。秦之群臣曰:「請以趙十五城爲秦王壽」。藺相如亦曰:「請以秦之-{咸}-陽爲趙王壽。」秦王竟酒,終不能加勝-{於}-趙。趙亦盛設兵以待秦,秦不敢動。 既罷歸國,以相如功大,拜爲上卿,位在廉頗之右。廉頗曰:「我爲趙將,有攻城野戰之大功,而藺相如徒以口舌爲勞,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賤人,吾羞,不忍爲之下。」宣言曰:「我見相如,必辱之。」相如聞,不肯與會。相如毎朝時,常稱病,不欲與廉頗爭列。已而相如出,望見廉頗,相如引車避匿。-{於}-是-{舍}-人相與諫曰:「臣所以去親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髙義也。今君與廉頗同列,廉君宣惡言而君畏匿之,恐懼殊甚,且庸人尚羞之,況-{於}-將相乎!臣等不肖,請辭去。」藺相如固止之,曰:「公之視廉將軍孰與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相如雖駑,獨畏廉將軍哉?顧吾念之,彊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徒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共-{鬥}-,其勢不倶生。吾所以爲此者,以先國家之急而-{後}-私讎也。」廉頗聞之,肉袒負荊,因賓客至藺相如門謝罪。曰:「鄙賤之人,不知將軍寬之至此也。」卒相與驩,爲刎頸之交。 是歳,廉頗東攻齊,破其一軍。居二年,廉頗-{復}-伐齊-{幾}-,拔之。-{後}-三年,廉頗攻魏之防陵、安陽,拔之。-{後}-四年,藺相如將而攻齊,至平邑而罷。其明年,趙奢破秦軍閼與下。 ===附 趙奢=== 趙奢者,趙之田部吏也。收租稅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奢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將殺奢。奢因説曰:「君-{於}-趙爲貴公子,今縱君家而不奉公則法削,法削則國弱,國弱則諸侯加兵,諸侯加兵是無趙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貴,奉公如法則上下平,上下平則國彊,國彊則趙固,而君爲貴戚,豈輕-{於}-天下邪?」平原君以爲賢,言之-{於}-王。王用之治國賦,國賦大平,民富而府庫實。 秦伐韓,軍-{於}-閼與。王召廉頗而問曰:「可救不?」對曰:「道遠險狹,難救。」又召樂乘而問焉,樂乘對如廉頗言。又召問趙奢,奢對曰:「其道遠險狹,譬之猶兩鼠-{鬥}--{於}-穴中,將勇者勝。」王乃令趙奢將,救之。 兵去邯鄲三十里,而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秦軍軍武安西,秦軍鼓譟勒兵,武安屋瓦盡振。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趙奢立斬之。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增壘。秦間來入,趙奢善食而遣之。間以報秦將,秦將大喜曰:「夫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乃增壘,閼與非趙地也。」趙奢既已遣秦間,巻甲而趨之,二日一夜至,今善射者去閼與五十-{裏}-而軍。軍壘成,秦人聞之,悉甲而至。軍士許暦請以軍事諫,趙奢曰:「内之。」許暦曰:「秦人不意趙師至此,其來氣盛,將軍必厚集其陣以待之。不然,必敗。」趙奢曰:「請受令。」許暦曰:「請就鈇質之誅。」趙奢曰:「胥-{後}-令邯鄲。」許暦-{復}-請諫,曰:「先據北山上者勝,-{後}-至者敗。」趙奢許諾,即-{發}-萬人趨之。秦兵-{後}-至,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撃之,大破秦軍。秦軍解而走,遂解閼與之圍而歸。 趙惠文王賜奢號爲馬服君,以許暦爲國尉。趙奢-{於}-是與廉頗、藺相如同位。 -{後}-四年,趙惠文王卒,子孝成王立。七年,秦與趙兵相距長平,時趙奢已死,而藺相如病篤,趙使廉頗將攻秦,秦數敗趙軍,趙軍固壁不戰。秦數挑戰,廉頗不肯。趙王信秦之間。秦之間言曰:「秦之所惡,獨畏馬服君趙奢之子趙括爲將耳。」趙王因以括爲將,代廉頗。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膠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讀其父書傳,不知合變也。」趙王不-{聽}-,遂將之。 ====奢子 括==== 趙括自少時學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當。嘗與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難,然不謂善。括母問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趙不將括即已,若必將之,破趙軍者必括也。」及括將行,其母上書言-{於}-王曰:「括不可使將。」王曰:「何以?」對曰:「始妾事其父,時爲將,身所奉飯飲而進食者以十數,所友者以百數,大王及宗室所賞賜者盡以予軍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問家事。今括一旦爲將,東向而朝,軍吏無敢仰視之者,王所賜金帛,歸藏-{於}-家,而日視便利田宅可買者買之。王以爲何如其父?父子異心,原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決矣。」括母因曰:「王終遣之,即有如不稱,妾得無隨坐乎?」王許諾。 趙括既代廉頗,悉更約束,易置軍吏。秦將白起聞之,縱奇兵,詳敗走,而絶其糧道,分斷其軍爲二,士卒離心。四十-{餘}-日,軍餓,趙括出鋭卒自博戰,秦軍射殺趙括。括軍敗,數十萬之衆遂降秦,秦悉阬之。趙前-{後}-所亡凡四十五萬。明年,秦兵遂圍邯鄲,歳-{餘}-,-{幾}-不得脱。賴楚、魏諸侯來救,乃得解邯鄲之圍。趙王亦以括母先言,竟不誅也。 ==廉頗== 自邯鄲圍解五年,而燕用栗腹之謀,曰「趙壯者盡-{於}-長平,其孤未壯」,舉兵撃趙。趙使廉頗將,撃,大破燕軍-{於}-鄗,殺栗腹,遂圍燕。燕割五城請和,乃-{聽}-之。趙以尉文封廉頗爲信平君,爲假相國。 廉頗之免長平歸也,失勢之時,故客盡去。及-{復}-用爲將,客又-{復}-至。廉頗曰:「客退矣!」客曰:「籲!君何見之晩也?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勢,我則從君,君無勢則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居六年,趙使廉頗伐魏之繁陽,拔之。 趙孝成王卒,子悼襄王立,使樂乘代廉頗。廉頗怒,攻樂乘,樂乘走。廉頗遂奔魏之大梁。其明年,趙乃以李牧爲將而攻燕,拔武遂、方城。 廉頗居梁久之,魏不能信用。趙以數困-{於}-秦兵,趙王思-{復}-得廉頗,廉頗亦思-{復}-用-{於}-趙。趙王使使者視廉頗尚可用否。廉頗之仇郭開多與使者金,令毀之。趙使者既見廉頗,廉頗爲之一飯-{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馬,以示尚可用。趙使還報王曰:「廉將軍雖老,尚善飯,然與臣坐,頃之三遺矢矣。」趙王以爲老,遂不召。 楚聞廉頗在魏,陰使人迎之。廉頗一爲楚將,無功,曰:「我思用趙人。」廉頗卒死-{於}-壽春。 ===附 李牧=== 李牧者,趙之北邊良將也。常居代鴈門,備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輸入莫府,爲士卒費。日撃數牛饗士,習射騎,謹烽火,多間諜,厚遇戰士。爲約曰:「匈奴即入盜,急入收保,有敢捕虜者斬。」匈奴毎入,烽火謹,輒入收保,不敢戰。如是數歳,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爲怯,雖趙邊兵亦以爲吾將怯。趙王讓李牧,李牧如故。趙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將。 歳-{餘}-,匈奴毎來,出戰。出戰,數不利,失亡多,邊不得田畜。-{復}-請李牧。牧杜門不出,固稱疾。趙王乃-{復}-彊起使將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許之。 李牧至,如故約。匈奴數歳無所得。終以爲怯。邊士日得賞賜而不用,皆原一戰。-{於}-是乃具選車得千三百乘,選騎得萬三千匹,百金之士五萬人,彀者十萬人,悉勒習戰。大縱畜牧,人民滿野。匈奴小入,詳北不勝,以數千人委之。單-{于}-聞之,大率衆來入。李牧多爲奇陳,張左右翼撃之,大破殺匈奴十-{餘}-萬騎。滅襜襤,破東胡,降林胡,單-{于}-奔走。其-{後}-十-{餘}-歳,匈奴不敢近趙邊城。 趙悼襄王元年,廉頗既亡入魏,趙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居二年,龐暖破燕軍,殺劇辛。-{後}-七年,秦破殺趙將扈輒-{於}-武遂,斬首十萬。趙乃以李牧爲大將軍,撃秦軍-{於}-宜安,大破秦軍,走秦將桓齮。封李牧爲武安君。居三年,秦攻番吾,李牧撃破秦軍,南距韓、魏。 趙王遷七年,秦使王翦攻趙,趙使李牧、司馬尚-{禦}-之。秦多與趙王寵臣郭開金,爲反間,言李牧、司馬尚欲反。趙王乃使趙蔥及齊將顏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趙使人微捕得李牧,斬之。廢司馬尚。-{後}-三月,王翦因急撃趙,大破殺趙蔥,虜趙王遷及其將顏聚,遂滅趙。 ==贊== 太史公曰:知死必勇,非死者難也,處死者難。方藺相如引璧睨柱,及叱秦王左右,勢不過誅,然士或怯懦而不敢-{發}-。相如一奮其氣,威信敵國,退而讓頗,名重太山,其處智勇,可謂兼之矣! ==索隱述贊== 淸梠凜凜,壯氣熊熊。各竭誠義,遞爲雌雄。和璧聘返,澠池好通。負荊知懼,屈節推工。安邊定策,頗、牧之功。

译文

【蔺相如】 廉颇,是赵国的良将。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担任赵国的将领讨伐齐国,大败齐军,攻取了阳晋,被拜为上卿,凭借着勇武之气闻名于诸侯之间。蔺相如,是赵国人,担任赵国宦者令缪贤的门客。 赵惠文王在位时,得到了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听闻这个消息,便派人送信给赵王,愿意用十五座城池来换取这块玉璧。赵王与大将军廉颇以及众位大臣商议:想要把玉璧给秦国,又担心秦国的城池恐怕得不到,白白被欺骗;想要不给,又担心秦国会因此发兵来犯。一时拿不定主意,想要寻访一位可以出使秦国、回复此事的人选,却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人。宦者令缪贤说:"下臣的门客蔺相如可以担此重任。"赵王问:"你是怎么知道他能够胜任的呢?"缪贤回答说:"下臣曾经犯过罪,私下打算逃亡投奔燕国,下臣的门客蔺相如阻止了下臣,问道:'您是怎么认识燕王的呢?'下臣告诉他说:'下臣曾经跟随大王与燕王在边境相会,燕王私下握着下臣的手,说:希望能与您结为朋友。下臣正是因此才认识燕王的,所以才想要前去投奔他。'蔺相如对下臣说:'赵国强大而燕国弱小,您又受到赵王的宠信,所以燕王才想要与您结交。如今您却要逃离赵国投奔燕国,燕国畏惧赵国,按照这样的形势,燕国必定不敢收留您,反而会把您捆绑起来送回赵国。您不如袒露上身、伏在斧质之上请罪,或许还能侥幸得以脱罪。'下臣听从了他的计策,大王也果然开恩赦免了下臣。下臣私下认为,这个人是位有勇有谋的义士,很有智谋,应当可以担任这次出使的任务。"于是赵王便召见了蔺相如,问他道:"秦王想要用十五座城池来换取寡人的这块玉璧,可以答应吗?"蔺相如说:"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不能不答应。"赵王说:"秦国拿走了我的玉璧,却不给我城池,那该怎么办呢?"蔺相如说:"秦国用城池来求取玉璧,倘若赵国不答应,是赵国理亏;赵国把玉璧给了秦国,秦国却不肯把城池给赵国,是秦国理亏。权衡这两种策略,宁可答应秦国的请求、让秦国承担理亏的责任。"赵王问:"那该派谁去出使呢?"蔺相如说:"大王倘若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下臣愿意奉着玉璧前去出使。倘若秦国的城池能够划归赵国,玉璧便留在秦国;倘若城池不能到手,下臣一定完璧归赵。"赵王于是便派蔺相如奉着玉璧向西前往秦国。 秦王坐在章台接见了蔺相如,蔺相如捧着玉璧献给秦王。秦王大喜,把玉璧传给身边的美人以及左右近臣一同观赏,左右的人都高呼万岁。蔺相如见秦王毫无用城池偿还赵国的意思,便上前说道:"这块玉璧上有一处瑕疵,请让下臣指给大王看看。"秦王把玉璧交给了他,蔺相如趁机拿着玉璧后退站定,靠在殿柱旁,怒发冲冠,对秦王说:"大王想要得到这块玉璧,派人送信给赵王,赵王为此召集全体大臣商议,大家都说'秦国贪婪,仗着自己国力强盛,想要用一句空话就骗取我们的玉璧,恐怕得到的城池是靠不住的',商议的结果本不想把玉璧给秦国。可下臣认为,即便是平民百姓之间的交往,尚且都不忍心互相欺骗,更何况是秦国这样的大国呢!况且不能因为一块玉璧的缘故就触怒了强大的秦国,这样做是不可取的。于是赵王便斋戒了五天,派下臣捧着玉璧、在朝堂上恭敬地拜送国书前来。这是为什么呢?正是为了敬重大国的威严、以此表达应有的敬意啊。如今下臣抵达秦国,大王却在一般的偏殿接见下臣,礼节十分傲慢无礼;得到玉璧以后,又把它传给美人们把玩观赏,这分明是在戏弄下臣。下臣看出大王并没有用城池偿还赵国的诚意,所以下臣才重新把玉璧取了回来。大王倘若一定要逼迫下臣,下臣的头颅今天就要与这块玉璧一同在这根殿柱上撞得粉碎了!"蔺相如说着,手持玉璧斜眼盯着殿柱,作势要向柱子上撞去。秦王担心他真的会撞碎玉璧,连忙好言道歉、再三恳求,还召来主管官员查看地图,指着从某处往后的十五座城池说要划给赵国。蔺相如揣测秦王不过是假意用这种欺诈的手段假装要把城池给赵国,实际上根本不可能真的兑现,于是便对秦王说:"和氏璧,是天下公认共同传颂的宝物,赵王心中惶恐,不敢不献上它。赵王送出玉璧的时候,曾斋戒了五天,如今大王也理应斋戒五天,在朝堂上安排九宾大礼,下臣这才敢献上玉璧。"秦王衡量了一下形势,认为终究无法强行夺取,于是便答应先斋戒五天,把蔺相如安置在广成宾馆之中。蔺相如揣测,秦王即便斋戒了,最终也必定会违背约定、不肯偿还城池,于是便派随从换上粗布衣服、怀揣着玉璧,从小路逃走,把玉璧送回了赵国。 秦王斋戒五天以后,便在朝堂上安排了九宾大礼,引见赵国的使者蔺相如。蔺相如抵达以后,对秦王说:"秦国自秦缪公以来,历经二十多位君主,从来没有哪一位是真正信守盟约、坚定不移的。下臣实在担心被大王欺骗、辜负了赵国的托付,所以已经派人带着玉璧秘密逃回赵国去了。况且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大王只需派一名使者到赵国,赵国立刻就会捧着玉璧送来。如今凭着秦国这样的强盛,若是大王先划出十五座城池给赵国,赵国又怎么敢扣留玉璧、得罪大王呢?下臣深知欺骗大王的罪过理应处死,下臣愿意接受汤镬烹煮的极刑,还望大王与众位大臣仔细商议裁决此事。"秦王与群臣面面相觑,不禁发出苦笑。左右侍从中有人想要把蔺相如拉出去处死,秦王却说:"如今杀了蔺相如,终究还是得不到玉璧,反而断绝了秦国、赵国之间的友好关系,不如趁机厚待他,放他回赵国去,赵王难道会因为一块玉璧的缘故就欺骗秦国吗!"最终还是在朝堂上正式接见了蔺相如,礼数周全之后,放他回国了。 蔺相如回国以后,赵王认为他是位贤能的大夫,出使他国而不辱使命,便任命他为上大夫。秦国最终也没有把城池给赵国,赵国也始终没有把玉璧献给秦国。 此后秦国讨伐赵国,攻下了石城。第二年,又进攻赵国,斩杀两万人。 秦王派使者告诉赵王,想要与赵王在西河以外的渑池举行友好会盟。赵王畏惧秦国,本想不去赴约。廉颇、蔺相如商议道:"大王若是不去,就显得赵国既软弱又胆怯了。"赵王于是决定动身前往,蔺相如随行护驾。廉颇一路护送到边境,与赵王辞别的时候说:"大王此行,臣估算路程加上会面的礼仪,前后不会超过三十天就能返回。倘若三十天之内大王还没有回来,那就请允许臣拥立太子为王,用来断绝秦国的觊觎之心。"赵王答应了这个请求,随即前往渑池与秦王会面。酒宴上秦王喝到兴头上,说:"寡人私下听闻赵王擅长音律,请为我弹一曲瑟吧。"赵王便弹起了瑟。秦国的史官上前记录道:"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与赵王饮宴会面,命赵王弹瑟。"蔺相如上前说道:"赵王私下听闻秦王擅长秦地的乐曲,请让我献上一只瓦盆,请秦王敲击助兴,以博一乐。"秦王大怒,不肯答应。蔺相如于是上前捧着瓦盆,跪地请秦王击缶。秦王仍然不肯敲击。蔺相如说:"在这五步之内,下臣情愿以自己颈中的鲜血溅在大王身上!"秦王身边的侍卫想要拔剑杀死蔺相如,蔺相如瞪大双眼厉声呵斥,侍卫们都吓得纷纷后退。秦王见状十分不悦,也只得勉强敲了一下瓦盆。蔺相如随即回头召来赵国的史官记录道:"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为赵王击缶。"秦国的群臣说:"请赵国割让十五座城池,为秦王祝寿。"蔺相如也不甘示弱地说:"那也请秦国把咸阳献出来,为赵王祝寿。"这场酒宴一直持续到结束,秦国始终未能在赵国面前占到丝毫的便宜。而赵国也在边境陈兵严阵以待,秦国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会盟结束、返回赵国以后,赵王因蔺相如立下大功,任命他为上卿,地位排在廉颇之上。廉颇说:"我身为赵国的将领,立有攻城野战的赫赫战功,可蔺相如不过是靠着一张嘴皮子立了些功劳,地位却排在我之上,况且蔺相如出身本就十分卑微,我感到十分羞耻,不甘心屈居在他之下。"他还公开扬言道:"我若是见到蔺相如,一定要好好羞辱他一番。"蔺相如听闻这话,便不肯与他相见。蔺相如每逢上朝的时候,常常假称有病,不愿与廉颇争位次的先后。有一次蔺相如外出,远远望见廉颇迎面而来,蔺相如便掉转车头躲避起来。他的门客因此纷纷进谏说:"我们之所以背井离乡、辞别亲人来侍奉您,正是仰慕您崇高的道义。如今您与廉颇官位相同,廉将军口出恶言,您却如此畏惧躲避,惧怕到这种地步,这样的行为,就连平庸的人都会感到羞耻,更何况是身为将相的您呢!我们这些人实在没有才能,请让我们就此告辞离去吧。"蔺相如坚决挽留他们,说:"诸位认为廉将军与秦王相比,谁更厉害呢?"门客们说:"廉将军比不上秦王。"蔺相如说:"凭着秦王那样的威势,我蔺相如尚且敢在朝堂上当面呵斥他,羞辱他的群臣,我蔺相如虽然才能低下,难道偏偏就会惧怕廉将军吗?只是我心里想到,强大的秦国之所以不敢轻易对赵国用兵,正是因为有我们两人同时在朝的缘故啊。如今若是两虎相斗,势必不能同时保全性命。我之所以这样忍让退避,正是把国家的安危放在首位、把个人的私怨放在其次啊。"廉颇听闻这番话,便袒露上身、背着荆条,通过宾客的引荐来到蔺相如的门前请罪,说:"我这个见识浅薄、地位卑贱的人,实在不知道将军您竟胸怀宽广到了如此的地步啊。"二人最终尽释前嫌、结为生死与共的至交好友。 这一年,廉颇向东进攻齐国,击溃了齐国的一支军队。过了两年,廉颇又讨伐齐国的几地,攻下了这座城池。此后三年,廉颇进攻魏国的防陵、安阳,攻下了这两座城池。此后四年,蔺相如率兵进攻齐国,一直打到平邑才班师而回。第二年,赵奢在阏与城下打败了秦军。 【附 赵奢】 赵奢,是赵国负责田赋的官吏。他征收租税的时候,平原君家中不肯缴纳应缴的租税,赵奢依法处置,诛杀了平原君家中主事的九个人。平原君大怒,打算杀掉赵奢。赵奢趁机劝说他道:"您在赵国身为尊贵的公子,如今倘若纵容您家中不肯奉行国法,国法就会因此削弱,国法一旦削弱,国家就会衰弱,国家一旦衰弱,各诸侯国就会趁机兴兵进犯,诸侯一旦兴兵进犯,赵国恐怕就要不复存在了,到那时您又怎么可能继续拥有如今这份富贵呢?凭着您尊贵的身份,若能带头奉公守法,那么上下之间就能够公平相待,上下公平,国家就能强盛,国家强盛,赵国的地位就能巩固,而您身为王室至亲,天下人又怎么敢轻视于您呢?"平原君认为他很有才干,便向赵王推荐了他。赵王任用他管理国家的赋税事务,国家的赋税因此变得十分公平合理,百姓因此富足,国库也因此充实起来。 秦国讨伐韩国,驻军在阏与。赵王召见廉颇,问道:"可以出兵救援吗?"廉颇回答说:"道路遥远、地势险峻狭窄,很难救援。"赵王又召见乐乘询问,乐乘的回答与廉颇相同。赵王又召见赵奢询问,赵奢回答说:"道路虽然遥远、地势虽然险峻狭窄,可这就好比两只老鼠在洞穴中互相搏斗一样,最终还是勇猛的一方能够获胜。"赵王于是任命赵奢为将领,率兵前去救援。 赵军行进到距离邯郸三十里的地方,赵奢便向全军下令:"若有谁胆敢就军事行动进谏,一律处死。"这时秦军驻扎在武安城的西面,秦军擂鼓呐喊、整军备战,声势浩大,把武安城中房屋的瓦片都震得摇动起来。赵军中有一名侦察兵进言,主张赶紧救援武安,赵奢当即把他斩首示众。他随即命令全军坚守营垒,一连二十八天按兵不动,还进一步增筑了营垒的防御工事。秦国的间谍趁机潜入赵营刺探军情,赵奢用丰盛的饭食款待他,然后放他离去。间谍回去把这些情况报告给秦国的将领,秦将大喜过望,说:"赵军离开都城才三十里就按兵不动,还加固了营垒的防御,看来阏与已经不再是赵国的地盘了。"赵奢送走秦国的间谍以后,立刻命令全军卷起铠甲、急速行军,仅用两天一夜的时间便赶到了前线,命令善于射箭的士卒在距离阏与五十里的地方扎营。营垒刚一修筑完成,秦军得知这个消息,便倾尽全军兵力赶来。军中的士卒许历请求就军事行动进谏,赵奢说:"让他进来。"许历说:"秦军没有料到赵国的军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们此番前来士气正盛,将军您必须集中重兵严阵以待。否则,必定会打败仗。"赵奢说:"我接受你的建议。"许历说:"那请让我先接受行刑之罪。"赵奢说:"等到了邯郸再说这些吧。"许历又请求进谏,说:"先占据北面山头的一方能够取胜,后到的一方必定失败。"赵奢答应了这个建议,立刻派出一万人马抢先奔赴山头。秦军后到,争夺山头却始终无法登上,赵奢趁势挥军出击,大败秦军。秦军溃散逃走,赵军于是解除了阏与的围困,班师而回。 赵惠文王赐给赵奢"马服君"的封号,任命许历为国尉。赵奢从此与廉颇、蔺相如地位相当。 此后又过了四年,赵惠文王去世,儿子孝成王即位。孝成王七年,秦国与赵国的军队在长平相持对峙,这时赵奢已经去世,蔺相如也病重不起,赵国便派廉颇率兵抵御秦军,秦军屡次击败赵军,赵军只得坚守壁垒、不再出战。秦军屡次前来挑战,廉颇始终不肯应战。赵王听信了秦国散布的反间之言。秦国的间谍散布谣言说:"秦国唯一忌惮害怕的,只有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担任将领罢了。"赵王于是任命赵括为将领,取代了廉颇。蔺相如说:"大王仅凭赵括的虚名就要任用他,这就好比用胶粘住瑟上的弦柱、再去弹奏一样死板不知变通。赵括只不过是能够熟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罢了,根本不懂得随机应变的道理。"赵王不肯听从,最终还是任命赵括为将领。 【赵括】 赵括从年少的时候起就学习兵法,谈论起用兵之事来,自认为天下没有人能够比得过他。他曾与父亲赵奢谈论兵事,赵奢也无法在辩论中难倒他,可赵奢却始终不认为他真正精通兵法。赵括的母亲问赵奢其中的缘故,赵奢说:"用兵打仗,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可赵括却把它说得如此轻巧容易。倘若赵国不任用赵括为将领便罢了,倘若真的任用他为将领,那么使赵国军队溃败的人,必定就是赵括了。"等到赵括即将率兵出征的时候,他的母亲上书对赵王说:"赵括不可以被任命为将领。"赵王问:"这是为什么?"她回答说:"当初我侍奉他的父亲的时候,他父亲身为将领,亲自捧着饭食、亲手递给部下食用的人数以十计,与他结交为友的人数以百计,大王以及宗室所赏赐的财物,他全都分给了军中的官吏和士大夫,一旦接受了出征的命令,就再也不过问家中的事务。如今赵括刚一当上将领,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接受部下朝拜,军中的官吏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正视他。大王所赏赐的金银布帛,他全都拿回家中收藏起来,还每天四处打探哪里有合适便宜的田产宅第可以购买,就赶紧买下来。大王您觉得他与他父亲相比怎么样?他们父子二人心思完全不同,还望大王不要派遣他出征。"赵王说:"你就不要管这件事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赵括的母亲于是又说:"大王倘若最终还是要派遣他出征,倘若他将来有什么不称职的地方,妾身可以不受牵连治罪吗?"赵王答应了这个请求。 赵括取代廉颇以后,把军中原有的规章制度全部更改,还撤换了军中原有的官吏。秦国的将领白起听闻这个消息,便故意布下奇兵,假装战败逃走,同时切断了赵军的粮道,把赵军分割成两部分,赵军的士卒因此人心离散。相持四十多天以后,赵军已经断粮,赵括率领精锐部队亲自出战,被秦军乱箭射死。赵括的军队随即溃败,数十万士卒向秦国投降,秦国把他们全部活埋。赵国前后一共损失了四十五万人。第二年,秦军随即包围了邯郸,围困了一年多的时间,赵国几乎无法逃脱这场劫难。幸亏楚国、魏国等诸侯前来救援,这才得以解除邯郸的围困。赵王也因为赵括的母亲事先有言在先,最终没有追究她的连带罪责。 【廉颇】 自邯郸解围以后过了五年,燕国采纳了栗腹的计策,认为"赵国的青壮年男子都已经在长平之战中战死了,他们的遗孤还未成年",便发兵进攻赵国。赵国派廉颇率兵迎击,在鄗地大败燕军,杀死了栗腹,随即包围了燕国。燕国割让五座城池请求讲和,赵国这才答应。赵国把尉文封给廉颇,封号信平君,代理相国之职。 廉颇当初从长平前线被免职归国的时候,正逢他失势的时期,从前的门客也都纷纷离去。等到他重新被起用为将领,门客们又重新回来了。廉颇说:"你们都退下去吧!"门客们说:"唉!您怎么这么迟才明白这个道理呢?天下人本就是按照市场买卖的法则来结交朋友的,您有权势,我们就前来追随您;您失去了权势,我们就离去,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过了六年,赵国派廉颇讨伐魏国的繁阳,攻下了这座城池。 赵孝成王去世,儿子悼襄王即位,派乐乘接替廉颇的兵权。廉颇大怒,出兵攻打乐乘,乐乘被迫逃走。廉颇于是也逃亡到了魏国的大梁。第二年,赵国便任命李牧为将领,出兵进攻燕国,攻下了武遂、方城。 廉颇在魏国大梁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魏国始终不能真正信任重用他。赵国因屡次被秦国的军队所困扰,赵王十分想要重新起用廉颇,廉颇也同样想要重新被赵国起用。赵王派使者前去查看廉颇是否还能够胜任将领之职。廉颇的仇人郭开重金贿赂了这位使者,让他故意在赵王面前诋毁廉颇。赵国的使者见到廉颇以后,廉颇当着他的面一顿饭吃下了一斗米、十斤肉,还披甲上马,用来向使者证明自己依然可以胜任。可赵国的使者回去禀报赵王说:"廉将军虽然年事已高,饭量倒还不错,只是他与臣坐着交谈的这段时间里,竟三次起身如厕。"赵王认为廉颇已经年老体衰,便始终没有再召他回国。 楚国听闻廉颇身在魏国,便暗中派人把他迎接了过去。廉颇担任楚国的将领,却始终没能立下什么战功,他感叹道:"我还是更想统率赵国的士卒啊。"廉颇最终在寿春去世。 【附 李牧】 李牧,是赵国北部边境的一位良将。他常年驻守代地、雁门一带,防备匈奴的侵扰。他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自行任免官吏,当地集市的租税收入都上交到他的幕府之中,作为供养士卒的军费开支。他每天宰杀好几头牛来犒赏士卒,操练骑射,谨慎地维护烽火警报系统,广布间谍打探敌情,优厚地对待作战的士卒。他与将士们约定:"匈奴一旦入侵掠夺,要立刻收拢人马、退入营垒坚守,若有谁胆敢擅自出战捕捉敌虏,一律处斩。"匈奴每次入侵,赵军的烽火系统都能及时预警,士卒便立即收兵入垒,不敢应战。像这样过了好几年,赵军也没有什么损失。可匈奴却因此认为李牧胆怯,甚至连赵国边境的将士也都认为自己的将领胆小怯懦。赵王为此责备李牧,李牧依然我行我素。赵王大怒,把他召回,改派其他人接替他的将领之职。 过了一年多,匈奴每次入侵,赵军都出兵迎战。可屡次出战都不太顺利,损失惨重,边境的百姓也因此无法安心耕种放牧。赵王于是又重新请回李牧。李牧闭门不出,坚决称病推辞。赵王只得又强行起用他、命他统兵。李牧说:"大王倘若一定要任用臣,臣还是要按照从前的老办法行事,臣才敢奉命。"赵王答应了这个条件。 李牧回到边境以后,依旧沿用从前的约定行事。匈奴接连几年都占不到什么便宜,始终认定李牧胆怯。边境的将士们每天都能得到赏赐,却始终无用武之地,都盼望着能有机会与匈奴决一死战。于是李牧这才精心挑选战车一千三百辆,精选战马一万三千匹,勇冠三军、曾获百金重赏的勇士五万人,善于弓射的士卒十万人,全部集结起来、加紧演习作战。同时又大肆放牧牲畜,百姓的牛羊漫山遍野。匈奴小股部队入侵,李牧故意假装战败、佯装不敌,把数千人马丢弃给匈奴。单于听闻这个消息,便率领大军大举入侵。李牧布下众多的奇兵阵法,张开左右两翼夹击敌军,大破匈奴,斩杀骑兵十余万。随即又灭亡了襜褴,击破了东胡,降服了林胡,单于仓皇逃走。此后十几年间,匈奴再也不敢靠近赵国的边境城池。 赵悼襄王元年,廉颇已经逃亡投奔了魏国,赵国派李牧进攻燕国,攻下了武遂、方城。过了两年,庞煖击溃了燕军,杀死了剧辛。此后又过了七年,秦国在武遂击败并杀死了赵国将领扈辄,斩杀首级十万。赵国于是任命李牧为大将军,在宜安进攻秦军,大败秦军,击溃了秦国将领桓齮。赵国封李牧为武安君。又过了三年,秦国进攻番吾,李牧击破了秦军,随即向南抵御韩国、魏国。 赵王迁七年,秦国派王翦进攻赵国,赵国派李牧、司马尚率兵抵御。秦国用大量金钱贿赂了赵王的宠臣郭开,让他施行反间之计,散布谣言说李牧、司马尚打算谋反。赵王于是派赵葱与齐国将领颜聚接替李牧的兵权。李牧不肯接受这道命令,赵国便暗中派人逮捕了李牧,将他斩杀。同时罢黜了司马尚。此后三个月,王翦趁机猛攻赵军,大败赵军、杀死了赵葱,俘虏了赵王迁以及他的将领颜聚,随即灭亡了赵国。 【赞】 太史公说:明知必死却仍能挺身赴难,这需要真正的勇气,可赴死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死生存亡的关头恰当地处置应对。当蔺相如手持玉璧、斜睨殿柱,以及厉声呵斥秦王身边的侍从的时候,按照当时的形势,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处死罢了,可寻常的士人往往会因为怯懦而不敢采取这样的行动。蔺相如只是一时奋发振作,便使自己的威名传遍了敌国,等到功成名就以后,他又能主动谦让廉颇,这份声名之重,简直可以与泰山相提并论,他处世时所展现出的智慧与勇气,真可以说是兼而有之了! 【索隐述赞】清正凛然、志气凛冽,壮烈的气概如熊熊烈火一般旺盛。他们各自竭尽自己的忠诚道义,轮番在历史舞台上大显身手、一决雌雄。和氏璧最终完璧归赵,渑池会盟也得以化解僵局、重归友好。廉颇负荆请罪,懂得谦逊敬畏;蔺相如屈己容人,成就了推功让贤的美名。安定边疆、制定良策,这正是廉颇、李牧二人的功劳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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