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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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曹孟德移駕幸許都 呂奉先乘夜襲徐郡

原文

卻說李樂引軍詐稱李傕、郭汜來追車駕,天子大驚。楊奉曰:「此李樂也。」遂令徐晃出迎之,李樂親自出戰。兩馬相交,只一合,被徐晃一斧砍於馬下,殺散餘黨,保護車駕過箕關。太守張揚具粟帛迎駕於軹道。帝封張揚為大司馬。揚辭帝屯兵野王去了。 帝入洛陽,見宮室燒盡,街市荒蕪,滿目皆是蒿草,宮院中只有頹牆壞壁,命楊奉且蓋小宮居住。百官朝賀,皆立於荊棘之中。詔改興平為建安元年。 是歲又大荒。洛陽居民,僅有數百家,無可為食,盡出城去剝樹皮掘草根食之。尚書郎以下,皆自出城樵採,多有死於頹牆壞壁之間者。漢末氣運之衰,無甚於此。後人有詩歎之曰: 血流芒碭白蛇亡,赤幟縱橫遊四方。 秦鹿逐翻興社稷,楚騅推倒立封疆。 天子懦弱姦邪起,宗社凋零盜賊狂。 看到兩京遭難處,鐵人無淚也悽惶。 太尉楊彪奏帝曰:「前蒙降詔,未曾發遣。今曹操在山東,兵強將盛,可宣入朝,以輔王室。」帝曰:「朕前既降詔,卿何必再奏?今即差人前去便了。」彪領旨,即差使命赴山東,宣召曹操。 卻說曹操在山東,聞知車駕已還洛陽,聚謀士商議。荀彧進曰:「昔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服從;漢高祖為義帝發喪,而天下歸心;今天子蒙塵,將軍誠因此時首倡義兵,奉天子以從眾望,不世之略也。若不早圖,人將先我而為之矣。」曹操大喜。正要收拾起兵,忽報有天使齎詔宣召。操接詔,剋日興師。 卻說帝在洛陽,百事未備,城郭崩倒,欲修未能。人報李傕、郭汜領兵將到。帝大驚,問楊奉曰:「山東之使未回,李、郭之兵又至,為之奈何?」楊奉、韓暹曰:「臣願與賊決死戰,以保陛下。」董承曰:「城郭不堅,兵甲不多,戰如不勝,當復如何?不若且奉駕往山東避之。」帝從其言,即日起駕望山東進發。百官無馬,皆隨駕步行。 出了洛陽,行無一箭之地,但見塵頭蔽日,金鼓喧天,無限人馬到來,帝、后戰慄不能言。忽見一騎飛來,乃前差往山東之使命也;至車前拜啟曰:「曹將軍盡起山東之兵,應詔前來。聞李傕、郭汜犯洛陽,先差夏侯惇為先鋒,引上將十員,精兵五萬,前來保駕。」帝心方安。少頃,夏侯惇引許褚、典韋等,至駕前面君,俱以軍禮見。帝慰諭方畢,忽報正東又有一路軍到。帝即命夏侯惇往探之,回奏曰:「乃曹操步軍也。」 須臾,曹洪、李典、樂進來見駕。通名畢,洪奏曰:「臣兄知賊兵至近,恐夏侯惇孤力難為,故又差臣等倍道而來協助。」帝曰:「曹將軍真社稷臣也!」遂命護駕前行。探馬來報:「李傕,郭汜,領兵長驅而來。」帝令夏侯惇分兩路迎之。惇乃與曹洪分為兩翼,馬軍先出,步軍後隨,儘力攻擊。傕、汜賊兵大敗,斬首萬餘。於是還洛陽故宮。夏侯惇屯兵於城外。 次日,曹操引大隊人馬到來。安營畢,入城見帝,拜於殿階之下。帝賜平身,宣諭慰勞。操曰:「臣向蒙國恩,刻思圖報。今傕、汜二賊,罪惡貫盈;臣有精兵二十餘萬,以順討逆,無不克捷。陛下善保龍體,以社稷為重。」帝乃封操領司隸校尉,假節鉞,錄尚書事。 卻說李傕,郭汜知操遠來,議欲速戰。賈詡諫曰:「不可。操兵精將勇,不如降之,求免本身之罪。」傕怒曰:「你敢滅吾銳氣!」拔劍欲斬詡,眾將勸免。是夜賈詡單馬走回鄉里去了。 次日,李傕軍馬來迎操兵。操先令許褚、曹仁、典韋領三百鐵騎,於傕陣中衝突三遭,方纔布陣。陣圓處,李傕姪李暹、李別出馬陣前,未及開言,許褚飛馬過去,一刀先斬李暹。李別吃了一驚,倒撞下馬,褚亦斬之,雙挽人頭回陣。曹操撫許褚之背曰:「子真吾之樊噲也!」隨令夏侯惇領兵左出,曹仁領兵右出,操自領中軍衝陣。鼓響一聲,三軍齊進。賊兵抵敵不住,大敗而走。操親掣寶劍押陣,率眾連夜追殺,剿戮極多,降者不計其數。傕、汜望西逃命,忙忙似喪家之狗;自知無處容身,只得往山中落草去了。 曹操回兵仍屯於洛陽城外。楊奉,韓暹兩個商議:「今曹操成了大功,必拏重權,如何容得我等?」乃入奏天子,只以追殺傕、汜為名,引本部軍屯於大梁去了。 帝一日命人至操營,宣操入宮議事。操聞天使至,請入相見。只見那人眉清目秀,精神充足。操暗想曰:「今東郡大荒,官僚軍民,皆有飢色,此人何得獨肥?」因問之曰:「公尊顏充腴,以何調理而至此?」對曰:「某無他法,只食淡三十年矣。」操乃頷之;又問曰:「君居何職?」對曰:「某舉孝廉。原為袁紹,張揚從事。今聞天子還都,特來朝覲,官封正議郎。濟陰定陶人:姓董,名昭,字公仁。」曹操避席曰:「聞名久矣!幸得於此相見。」遂置酒帳中相待,令與荀彧相會。忽人報曰:「一隊軍往東而去,不知何人。」操急令人探之。董昭曰:「此乃李傕舊將楊奉,與白波帥韓暹,因明公來此,故引兵欲投大梁去耳。」操曰:「莫非疑操乎?」昭曰:「此乃無謀之輩,明公何足慮也?」操又曰:「李、郭二賊此去若何?」昭曰:「虎無爪,鳥無翼,不久當為明公所擒,無足介意。」 操見昭言投機,便問以朝廷大事。昭曰:「明公興義兵以除暴亂,入朝輔佐天子,此五伯之功也。但諸將人殊意異,未必服從。今留此,恐有不便。惟移駕幸許都為上策。然朝廷播越,新還京師,遠近仰望,以冀一朝之安;今復徙駕,不厭眾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願將軍決計之。」操執昭手而笑曰:「此吾之本志也。但楊奉布大梁,大臣在朝,不有他變否?」昭曰:「易也。以書與楊奉,先安其心;明告大臣,以京師無糧,欲車駕幸許都,近魯陽,轉運糧食,庶無欠缺懸隔之憂。大臣聞之,當欣從也。」操大喜。昭謝別。操執其手曰:「凡操有所圖,惟公教之。」昭稱謝而去。 操由是日與眾謀士密議遷都之事。時侍中太史令王立私謂宗正劉艾曰:「吾仰觀天文,自去春太白犯鎮星於斗牛,過天津,熒惑又逆行,與太白會於天關,金火交會,必有新天子出。吾觀大漢氣數將終,晉、魏之地,必有興者。」又密奏獻帝曰:「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火者土也。代漢而有天下者,當在魏。」操聞之,使告立曰:「知公忠於朝廷,然天道深遠,幸勿多言。」操以是告彧。彧曰:「漢以火德王,而明公乃土命也。許都屬土,到彼必興。火能生土,土能旺木:正合董昭、王立之言。他日必有興者。」操意遂決。次日,入見帝,奏曰:「東都荒廢久矣,不可修葺;更兼轉運糧食艱辛。許都地近魯陽,城宮宮室,錢糧民物,足可備用。臣敢請駕幸許都,惟陛下從之。」帝不敢不從;群臣皆懼操勢,亦莫敢有異議。遂擇日起駕。操引軍護行,百官皆從。行不到數程,前至一高陵。忽然喊聲大舉,楊奉、韓暹領兵攔路。徐晃當先,大叫:「曹操欲劫駕何往!」 操出馬視之,見徐晃威風凜凜,暗暗稱奇;便令許褚出馬與徐晃交鋒。刀斧相交,戰五十餘合,不分勝敗。操即鳴金收軍,召謀士議曰:「楊奉、韓暹誠不足道;徐晃乃真良將也。吾不忍以力併之,當以計招之。」行軍從事滿寵曰:「主公勿慮。某向與徐晃有一面之交,今晚扮作小卒,偷入其營,以言說之,管教他傾心來降。」操欣然遣之。 是夜滿寵扮作小卒,混入彼軍隊中,偷至徐晃帳前,只見晃秉燭被甲而坐。寵突至其前,揖曰:「故人別來無恙乎!」徐晃驚起,熟視之曰:「子非山陽滿伯寧耶!何以至此?」寵曰:「某現為曹將軍從事。今日於陣前得見故人,欲進一言,故特冒死而來。」晃乃延之坐,問其來意。寵曰:「公之勇略,世所罕有,奈何屈身於楊、韓之徒?曹將軍當世英雄,其好賢禮士,天下所知也;今日陣前,見公之勇,十分敬愛,故不忍以健將決死戰,特遣寵來奉邀。公何不棄暗投明,共成大業?」 晃沈吟良久,乃喟然歎曰:「吾固知奉、暹非立業之人,奈從之久矣,不忍相捨。」寵曰:「豈不聞『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遇可事之主,而交臂失之,非丈夫也。」晃起謝曰:「願從公言。」寵曰:「何不就殺奉、暹而去,以為進見之禮?」晃曰:「以臣弒主,大不義也,吾決不為。」寵曰:「公真義士也!」晃遂引帳下數十騎,連夜同滿寵來投曹操。早有人報知楊奉。奉大怒,自引千騎來追,大叫:「徐晃反賊休走!」 正追趕間,忽然一聲砲響,山上山下,火把齊明,伏軍四出。曹操親自引軍當先,大喝:「我在此等候多時,休教走脫!」楊奉大驚,急待回軍,早被曹兵圍住。恰好韓暹引兵來救,兩軍混戰,楊奉走脫。曹操趁彼軍亂,乘勢攻擊,兩家軍士大半多降。楊奉、韓暹勢孤,引敗兵投袁術去了。 曹操收軍回營,滿寵引徐晃入見。操大喜,厚待之。於是迎鑾駕到許都,蓋造宮室殿宇,立宗廟社稷、省臺司院衙門,修城郭府庫;封董承等十三人為列侯。賞功罰罪,並聽曹操處置。 操自封為大將軍武平侯,以荀彧為侍中尚書令;荀攸為軍師;郭嘉為司馬祭酒;劉曄為司空掾曹;毛玠、任峻為典農中郎將,催督錢糧;程昱為東平相,范成、董昭為洛陽令;滿寵為許都令;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皆為將軍;呂虔、李典、樂進、于禁、徐晃,皆為校尉;許褚、典韋,皆為都尉;其餘將士,各各封官。自此大權皆歸於曹操。朝廷大務,先稟曹操,然後方奏天子。 操既定大事,乃設宴後堂,聚眾謀士共議曰:「劉備屯兵徐州,自領州事;近呂布以兵敗投之,備使居於小沛,若二人同心引兵來犯,乃心腹之患也。公等有何妙計可圖之?」許褚曰:「願借精兵五萬,斬劉備、呂布之頭,獻於丞相。」荀彧曰:「將軍勇則勇矣,不知用謀。今許都新定,未可造次用兵。彧有一計,名曰:『二虎競食之計』。今劉備雖領徐州,未得詔命。明公可奏請詔命實授備為徐州牧,因密與一書,教殺呂布。事成則備無猛士為輔,亦漸可圖;事不成,則呂布必殺備矣;此乃『二虎競食之計』也。」操從其言,即時奏請詔命,遣使齎往徐州,封劉備為征東將軍宜城亭侯,領徐州牧;並附密書一封。 卻說劉玄德在徐州,聞帝幸許都,正欲上表慶賀。忽報天使至,出郭迎接入郡,拜受恩命畢,設宴管待來使。使曰:「君侯得此恩命,實曹將軍於帝前保薦之力也。」玄德稱謝。使者乃取出私書遞與玄德。玄德看罷,曰:「此事尚容計議。」席散,安歇來使於館驛。玄德夜與眾商議此事。張飛曰:「呂布本無義之人,殺之何礙?」玄德曰:「他勢窮而來投我,我若殺之,亦是不義。」張飛曰:「好人難做!」玄德不從。 次日,呂布來賀,玄德教請入見。布曰:「聞公受朝廷恩命,特來相賀。」玄德遜謝。只見張飛扯劍上廳,要殺呂布,玄德慌忙阻住。布大驚曰:「翼德何故只要殺我?」張飛叫曰:「曹操道你是無義之人,教我哥哥殺你!」玄德連聲喝退。乃引呂布同入後堂,實告前因;就將曹操所送密書與呂布看。布看畢,泣曰:「此乃曹賊欲令二人不和耳!」玄德曰:「兄勿憂:劉備誓不為此不義之事。」 呂布再三拜謝。備留布飲酒,至晚方回。關、張曰:「兄長何故不殺呂布?」玄德曰:「此曹孟德恐我與呂布同謀伐之,故用此計,使我兩人自相吞併,彼卻於中取利。奈何為所使乎?」關公點頭道是。張飛曰:「我只要殺此賊以絕後患!」玄德曰:「此非大丈夫之所為也。」 次日,玄德送使命回京,就拜表謝恩,並回書與曹操,只言容緩圖之。使命回見曹操,言玄德不殺呂布之事。操問彧曰:「此計不成,奈何?」彧曰:「又有一計,名曰『驅虎吞狼之計』。」操曰:「其計如何?」彧曰:「可暗令人往袁術處通問,報說劉備上密表,要略南郡。術聞之,必怒而攻備,公乃明詔劉備討袁術。兩邊相併,呂布必生異心:此『驅虎吞狼之計』也。」操大喜,先發人往袁術處;次假天子詔,發人往徐州。 卻說玄德在徐州,聞使命至,出郭迎接;開讀詔書,卻是要起兵討袁術。玄德領命,送使者先回。糜竺曰:「此又是曹操之計。」玄德曰:「雖是計,王命不可違也。」 遂點軍馬,剋日起程。孫乾曰:「可先定守城之人。」玄德曰:「二弟之中,誰人可守?」關公曰:「弟願守此城。」玄德曰:「吾早晚欲與爾議事,豈可相離?」張飛曰:「小弟願守此城。」玄德曰:「你守不得此城。你一者酒後剛強,鞭打士卒;二者作事輕易,不從人諫。吾不於心。」 張飛曰:「弟自今以後,不飲酒,不打軍士,諸般聽人勸諫便了。」糜竺曰:「只恐口不應心。」飛怒曰:「吾跟哥哥多年,未嘗失信,你如何輕料我!」玄德曰:「弟言雖如此,吾終不放心。還請陳元龍輔之。早晚令其少飲酒,勿致失事。」陳登應諾。玄德吩咐了當,乃統馬步軍三萬,離徐州望南陽進發。 卻說袁術聞說劉備上表,欲吞其州縣,乃大怒曰:「汝乃織蓆編屨之夫,今輒占據大郡,與諸侯同列;吾正欲伐汝,汝卻反欲圖我!深為可恨!」乃使上將紀靈起兵十萬,殺奔徐州。兩軍會於盱眙。玄德兵少,依山傍水下寨。 那紀靈乃山東人,使一口三尖刀,重五十斤。是日引兵出,大罵:「劉備村夫,安敢侵吾境界!」玄德曰:「吾奉天子詔,以討不臣。汝今敢來相拒,罪不容誅!」紀靈大怒,拍馬舞刀,直取玄德。關公大喝曰:「匹夫休得逞強!」出馬與紀靈大戰。一連三十合,不分勝負。紀靈大叫少歇,關公便撥馬回陣,立於陣前候之。紀靈卻遣副將荀正出馬。關公曰:「只教紀靈來,與他決個雌雄!」荀正曰:「汝乃無名下將,非紀將軍對手!」關公大怒,直取荀正;交馬一合,砍荀正於馬下。玄德驅兵殺將過去,紀靈大敗退守淮陰河口,不敢交戰;只教軍士來偷營劫寨,皆被徐州兵殺敗。兩軍相拒,不在話下。 卻說張飛自送玄德起身後,一應雜事,俱付陳元龍管理;軍機大務,自家斟酌。一日,設宴請各官赴席。眾人坐定,張飛開言曰:「我兄臨去時,吩咐我少飲酒,恐致失事。眾官今日盡此一醉,明日都各戒酒,幫我守城。今日卻都要滿飲。」言罷,起身與眾官把盞。酒至曹豹面前,豹曰:「我從天戒,不飲酒。」飛曰:「廝殺漢如何不飲酒?我要你吃一盞。」豹懼怕,只得飲了一盃。 張飛把遍各官,自斟巨觥,連飲了幾十盃,不覺大醉,卻又起身與眾官把盞。酒至曹豹,豹曰:「某實不能飲矣。」飛曰:「你恰纔吃了,如今為何推卻?」豹再三不飲,飛醉後使酒,便發怒曰:「你違我將令,該打一百!」便喝軍士拏下。陳元龍曰:「玄德公臨去時,吩咐你甚來?」飛曰:「你文官,只管文官事,休來管我!」 曹豹無奈,只得告求曰:「翼德公,看我女婿之面,且恕我罷。」飛曰:「你女婿是誰?」豹曰:「呂布是也。」飛大怒曰:「我本不欲打你;你把呂布來嚇我,我偏要打你!我打你,便是打呂布!」諸人勸不住。將曹豹鞭至五十,眾人苦苦告饒,方止。 席散,曹豹回去,深恨張飛,連夜差人齎書一封,逕投小沛見呂布,備說張飛無禮;且云:玄德已往淮南,今夜可乘飛醉,引兵來襲徐州,不可錯此機會。呂布見書,便請陳宮來議。宮曰:「小沛原非久居之地。今徐州既有可乘之隙,失此不取,悔之晚矣。」 布從之,隨即披挂上馬,領五百騎先行;使陳宮引大軍繼進,高順亦隨後進發。小沛離徐州只四五十里,上馬便到。呂布到城下時,恰纔四更,月色澄清,城上更不知覺。布到城門邊叫曰:「劉使君有機密使人至。」城上有曹豹軍報知曹豹,豹上城看之,便令軍士開門。呂布一聲暗號,眾軍齊入,喊聲大舉。 張飛正醉臥府中,左右急忙搖醒,報說:「呂布賺開城門,殺將進來了!」張飛大怒,慌忙披挂,綽了丈八蛇矛;纔出府門,上得馬時,呂布軍馬已到,正與相迎。張飛此時酒猶未醒,不能力戰。呂布素知飛勇,亦不敢相逼。十八騎燕將,保著張飛,殺出東門,玄德家眷在府中,都不及顧了。 卻說曹豹見張飛只十數護從,又欺他醉,遂引百十人趕來。飛見豹,大怒,拍馬來迎。戰了三合,曹豹敗走,飛趕到河邊,一槍正刺中曹豹後心,連人帶馬,死於河中。飛於城外招呼士卒,出城者盡隨飛投淮南而去。呂布入城安撫居民,令軍士一百人守把玄德宅門,諸人不許擅入。 卻說張飛引數十騎,直到盱眙見玄德,具說曹豹與呂布裏應外合,夜襲徐州。眾皆失色。玄德歎曰:「得何足喜,失何足憂!」關公曰:「嫂嫂安在?」飛曰:「皆陷於城中矣。」玄德默然無語。關公頓足埋怨曰:「你當初要守城時,說甚來?兄長吩咐你甚來?今日城池又失了,嫂嫂又陷了,如何是好!」張飛聞言,惶恐無地,掣劍欲自刎。正是: 舉杯暢飲情何放?拔劍捐生悔已遲! 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文分解。 en: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Chapter 14 vi:Tam quốc diễn nghĩa/Hồi 14

译文

却说李乐引军诈称李傕、郭汜来追车驾,天子大惊。杨奉曰:「此李乐也。」遂令徐晃出迎之,李乐亲自出战。两马相交,只一合,被徐晃一斧砍于马下,杀散余党,保护车驾过箕关。太守张扬具粟帛迎驾于轵道。帝封张扬为大司马。扬辞帝屯兵野王去了。 帝入洛阳,见宫室烧尽,街市荒芜,满目皆是蒿草,宫院中只有颓墙坏壁,命杨奉且盖小宫居住。百官朝贺,皆立于荆棘之中。诏改兴平为建安元年。 是岁又大荒。洛阳居民,仅有数百家,无可为食,尽出城去剥树皮掘草根食之。尚书郎以下,皆自出城樵采,多有死于颓墙坏壁之间者。汉末气运之衰,无甚于此。后人有诗叹之曰: 血流芒砀白蛇亡,赤帜纵横游四方。 秦鹿逐翻兴社稷,楚骓推倒立封疆。 天子懦弱奸邪起,宗社凋零盗贼狂。 看到两京遭难处,铁人无泪也凄惶。 太尉杨彪奏帝曰:「前蒙降诏,未曾发遣。今曹操在山东,兵强将盛,可宣入朝,以辅王室。」帝曰:「朕前既降诏,卿何必再奏?今即差人前去便了。」彪领旨,即差使命赴山东,宣召曹操。 却说曹操在山东,闻知车驾已还洛阳,聚谋士商议。荀彧进曰:「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服从;汉高祖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今天子蒙尘,将军诚因此时首倡义兵,奉天子以从众望,不世之略也。若不早图,人将先我而为之矣。」曹操大喜。正要收拾起兵,忽报有天使赍诏宣召。操接诏,克日兴师。 却说帝在洛阳,百事未备,城郭崩倒,欲修未能。人报李傕、郭汜领兵将到。帝大惊,问杨奉曰:「山东之使未回,李、郭之兵又至,为之奈何?」杨奉、韩暹曰:「臣愿与贼决死战,以保陛下。」董承曰:「城郭不坚,兵甲不多,战如不胜,当复如何?不若且奉驾往山东避之。」帝从其言,即日起驾望山东进发。百官无马,皆随驾步行。 出了洛阳,行无一箭之地,但见尘头蔽日,金鼓喧天,无限人马到来,帝、后战栗不能言。忽见一骑飞来,乃前差往山东之使命也;至车前拜启曰:「曹将军尽起山东之兵,应诏前来。闻李傕、郭汜犯洛阳,先差夏侯惇为先锋,引上将十员,精兵五万,前来保驾。」帝心方安。少顷,夏侯惇引许褚、典韦等,至驾前面君,俱以军礼见。帝慰谕方毕,忽报正东又有一路军到。帝即命夏侯惇往探之,回奏曰:「乃曹操步军也。」 须臾,曹洪、李典、乐进来见驾。通名毕,洪奏曰:「臣兄知贼兵至近,恐夏侯惇孤力难为,故又差臣等倍道而来协助。」帝曰:「曹将军真社稷臣也!」遂命护驾前行。探马来报:「李傕,郭汜,领兵长驱而来。」帝令夏侯惇分两路迎之。惇乃与曹洪分为两翼,马军先出,步军后随,尽力攻击。傕、汜贼兵大败,斩首万余。于是还洛阳故宫。夏侯惇屯兵于城外。 次日,曹操引大队人马到来。安营毕,入城见帝,拜于殿阶之下。帝赐平身,宣谕慰劳。操曰:「臣向蒙国恩,刻思图报。今傕、汜二贼,罪恶贯盈;臣有精兵二十余万,以顺讨逆,无不克捷。陛下善保龙体,以社稷为重。」帝乃封操领司隶校尉,假节钺,录尚书事。 却说李傕,郭汜知操远来,议欲速战。贾诩谏曰:「不可。操兵精将勇,不如降之,求免本身之罪。」傕怒曰:「你敢灭吾锐气!」拔剑欲斩诩,众将劝免。是夜贾诩单马走回乡里去了。 次日,李傕军马来迎操兵。操先令许褚、曹仁、典韦领三百铁骑,于傕阵中冲突三遭,方才布阵。阵圆处,李傕姪李暹、李别出马阵前,未及开言,许褚飞马过去,一刀先斩李暹。李别吃了一惊,倒撞下马,褚亦斩之,双挽人头回阵。曹操抚许褚之背曰:「子真吾之樊哙也!」随令夏侯惇领兵左出,曹仁领兵右出,操自领中军冲阵。鼓响一声,三军齐进。贼兵抵敌不住,大败而走。操亲掣宝剑押阵,率众连夜追杀,剿戮极多,降者不计其数。傕、汜望西逃命,忙忙似丧家之狗;自知无处容身,只得往山中落草去了。 曹操回兵仍屯于洛阳城外。杨奉,韩暹两个商议:「今曹操成了大功,必拏重权,如何容得我等?」乃入奏天子,只以追杀傕、汜为名,引本部军屯于大梁去了。 帝一日命人至操营,宣操入宫议事。操闻天使至,请入相见。只见那人眉清目秀,精神充足。操暗想曰:「今东郡大荒,官僚军民,皆有饥色,此人何得独肥?」因问之曰:「公尊颜充腴,以何调理而至此?」对曰:「某无他法,只食淡三十年矣。」操乃颔之;又问曰:「君居何职?」对曰:「某举孝廉。原为袁绍,张扬从事。今闻天子还都,特来朝觐,官封正议郎。济阴定陶人:姓董,名昭,字公仁。」曹操避席曰:「闻名久矣!幸得于此相见。」遂置酒帐中相待,令与荀彧相会。忽人报曰:「一队军往东而去,不知何人。」操急令人探之。董昭曰:「此乃李傕旧将杨奉,与白波帅韩暹,因明公来此,故引兵欲投大梁去耳。」操曰:「莫非疑操乎?」昭曰:「此乃无谋之辈,明公何足虑也?」操又曰:「李、郭二贼此去若何?」昭曰:「虎无爪,鸟无翼,不久当为明公所擒,无足介意。」 操见昭言投机,便问以朝廷大事。昭曰:「明公兴义兵以除暴乱,入朝辅佐天子,此五伯之功也。但诸将人殊意异,未必服从。今留此,恐有不便。惟移驾幸许都为上策。然朝廷播越,新还京师,远近仰望,以冀一朝之安;今复徙驾,不厌众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愿将军决计之。」操执昭手而笑曰:「此吾之本志也。但杨奉布大梁,大臣在朝,不有他变否?」昭曰:「易也。以书与杨奉,先安其心;明告大臣,以京师无粮,欲车驾幸许都,近鲁阳,转运粮食,庶无欠缺悬隔之忧。大臣闻之,当欣从也。」操大喜。昭谢别。操执其手曰:「凡操有所图,惟公教之。」昭称谢而去。 操由是日与众谋士密议迁都之事。时侍中太史令王立私谓宗正刘艾曰:「吾仰观天文,自去春太白犯镇星于斗牛,过天津,荧惑又逆行,与太白会于天关,金火交会,必有新天子出。吾观大汉气数将终,晋、魏之地,必有兴者。」又密奏献帝曰:「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火者土也。代汉而有天下者,当在魏。」操闻之,使告立曰:「知公忠于朝廷,然天道深远,幸勿多言。」操以是告彧。彧曰:「汉以火德王,而明公乃土命也。许都属土,到彼必兴。火能生土,土能旺木:正合董昭、王立之言。他日必有兴者。」操意遂决。次日,入见帝,奏曰:「东都荒废久矣,不可修葺;更兼转运粮食艰辛。许都地近鲁阳,城宫宫室,钱粮民物,足可备用。臣敢请驾幸许都,惟陛下从之。」帝不敢不从;群臣皆惧操势,亦莫敢有异议。遂择日起驾。操引军护行,百官皆从。行不到数程,前至一高陵。忽然喊声大举,杨奉、韩暹领兵拦路。徐晃当先,大叫:「曹操欲劫驾何往!」 操出马视之,见徐晃威风凛凛,暗暗称奇;便令许褚出马与徐晃交锋。刀斧相交,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败。操即鸣金收军,召谋士议曰:「杨奉、韩暹诚不足道;徐晃乃真良将也。吾不忍以力并之,当以计招之。」行军从事满宠曰:「主公勿虑。某向与徐晃有一面之交,今晚扮作小卒,偷入其营,以言说之,管教他倾心来降。」操欣然遣之。 是夜满宠扮作小卒,混入彼军队中,偷至徐晃帐前,只见晃秉烛被甲而坐。宠突至其前,揖曰:「故人别来无恙乎!」徐晃惊起,熟视之曰:「子非山阳满伯宁耶!何以至此?」宠曰:「某现为曹将军从事。今日于阵前得见故人,欲进一言,故特冒死而来。」晃乃延之坐,问其来意。宠曰:「公之勇略,世所罕有,奈何屈身于杨、韩之徒?曹将军当世英雄,其好贤礼士,天下所知也;今日阵前,见公之勇,十分敬爱,故不忍以健将决死战,特遣宠来奉邀。公何不弃暗投明,共成大业?」 晃沈吟良久,乃喟然叹曰:「吾固知奉、暹非立业之人,奈从之久矣,不忍相舍。」宠曰:「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遇可事之主,而交臂失之,非丈夫也。」晃起谢曰:「愿从公言。」宠曰:「何不就杀奉、暹而去,以为进见之礼?」晃曰:「以臣弑主,大不义也,吾决不为。」宠曰:「公真义士也!」晃遂引帐下数十骑,连夜同满宠来投曹操。早有人报知杨奉。奉大怒,自引千骑来追,大叫:「徐晃反贼休走!」 正追赶间,忽然一声砲响,山上山下,火把齐明,伏军四出。曹操亲自引军当先,大喝:「我在此等候多时,休教走脱!」杨奉大惊,急待回军,早被曹兵围住。恰好韩暹引兵来救,两军混战,杨奉走脱。曹操趁彼军乱,乘势攻击,两家军士大半多降。杨奉、韩暹势孤,引败兵投袁术去了。 曹操收军回营,满宠引徐晃入见。操大喜,厚待之。于是迎銮驾到许都,盖造宫室殿宇,立宗庙社稷、省台司院衙门,修城郭府库;封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赏功罚罪,并听曹操处置。 操自封为大将军武平侯,以荀彧为侍中尚书令;荀攸为军师;郭嘉为司马祭酒;刘晔为司空掾曹;毛玠、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催督钱粮;程昱为东平相,范成、董昭为洛阳令;满宠为许都令;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皆为将军;吕虔、李典、乐进、于禁、徐晃,皆为校尉;许褚、典韦,皆为都尉;其余将士,各各封官。自此大权皆归于曹操。朝廷大务,先禀曹操,然后方奏天子。 操既定大事,乃设宴后堂,聚众谋士共议曰:「刘备屯兵徐州,自领州事;近吕布以兵败投之,备使居于小沛,若二人同心引兵来犯,乃心腹之患也。公等有何妙计可图之?」许褚曰:「愿借精兵五万,斩刘备、吕布之头,献于丞相。」荀彧曰:「将军勇则勇矣,不知用谋。今许都新定,未可造次用兵。彧有一计,名曰:『二虎竞食之计』。今刘备虽领徐州,未得诏命。明公可奏请诏命实授备为徐州牧,因密与一书,教杀吕布。事成则备无猛士为辅,亦渐可图;事不成,则吕布必杀备矣;此乃『二虎竞食之计』也。」操从其言,即时奏请诏命,遣使赍往徐州,封刘备为征东将军宜城亭侯,领徐州牧;并附密书一封。 却说刘玄德在徐州,闻帝幸许都,正欲上表庆贺。忽报天使至,出郭迎接入郡,拜受恩命毕,设宴管待来使。使曰:「君侯得此恩命,实曹将军于帝前保荐之力也。」玄德称谢。使者乃取出私书递与玄德。玄德看罢,曰:「此事尚容计议。」席散,安歇来使于馆驿。玄德夜与众商议此事。张飞曰:「吕布本无义之人,杀之何碍?」玄德曰:「他势穷而来投我,我若杀之,亦是不义。」张飞曰:「好人难做!」玄德不从。 次日,吕布来贺,玄德教请入见。布曰:「闻公受朝廷恩命,特来相贺。」玄德逊谢。只见张飞扯剑上厅,要杀吕布,玄德慌忙阻住。布大惊曰:「翼德何故只要杀我?」张飞叫曰:「曹操道你是无义之人,教我哥哥杀你!」玄德连声喝退。乃引吕布同入后堂,实告前因;就将曹操所送密书与吕布看。布看毕,泣曰:「此乃曹贼欲令二人不和耳!」玄德曰:「兄勿忧:刘备誓不为此不义之事。」 吕布再三拜谢。备留布饮酒,至晚方回。关、张曰:「兄长何故不杀吕布?」玄德曰:「此曹孟德恐我与吕布同谋伐之,故用此计,使我两人自相吞并,彼却于中取利。奈何为所使乎?」关公点头道是。张飞曰:「我只要杀此贼以绝后患!」玄德曰:「此非大丈夫之所为也。」 次日,玄德送使命回京,就拜表谢恩,并回书与曹操,只言容缓图之。使命回见曹操,言玄德不杀吕布之事。操问彧曰:「此计不成,奈何?」彧曰:「又有一计,名曰『驱虎吞狼之计』。」操曰:「其计如何?」彧曰:「可暗令人往袁术处通问,报说刘备上密表,要略南郡。术闻之,必怒而攻备,公乃明诏刘备讨袁术。两边相并,吕布必生异心:此『驱虎吞狼之计』也。」操大喜,先发人往袁术处;次假天子诏,发人往徐州。 却说玄德在徐州,闻使命至,出郭迎接;开读诏书,却是要起兵讨袁术。玄德领命,送使者先回。糜竺曰:「此又是曹操之计。」玄德曰:「虽是计,王命不可违也。」 遂点军马,克日起程。孙干曰:「可先定守城之人。」玄德曰:「二弟之中,谁人可守?」关公曰:「弟愿守此城。」玄德曰:「吾早晚欲与尔议事,岂可相离?」张飞曰:「小弟愿守此城。」玄德曰:「你守不得此城。你一者酒后刚强,鞭打士卒;二者作事轻易,不从人谏。吾不于心。」 张飞曰:「弟自今以后,不饮酒,不打军士,诸般听人劝谏便了。」糜竺曰:「只恐口不应心。」飞怒曰:「吾跟哥哥多年,未尝失信,你如何轻料我!」玄德曰:「弟言虽如此,吾终不放心。还请陈元龙辅之。早晚令其少饮酒,勿致失事。」陈登应诺。玄德吩咐了当,乃统马步军三万,离徐州望南阳进发。 却说袁术闻说刘备上表,欲吞其州县,乃大怒曰:「汝乃织席编屦之夫,今辄占据大郡,与诸侯同列;吾正欲伐汝,汝却反欲图我!深为可恨!」乃使上将纪灵起兵十万,杀奔徐州。两军会于盱眙。玄德兵少,依山傍水下寨。 那纪灵乃山东人,使一口三尖刀,重五十斤。是日引兵出,大骂:「刘备村夫,安敢侵吾境界!」玄德曰:「吾奉天子诏,以讨不臣。汝今敢来相拒,罪不容诛!」纪灵大怒,拍马舞刀,直取玄德。关公大喝曰:「匹夫休得逞强!」出马与纪灵大战。一连三十合,不分胜负。纪灵大叫少歇,关公便拨马回阵,立于阵前候之。纪灵却遣副将荀正出马。关公曰:「只教纪灵来,与他决个雌雄!」荀正曰:「汝乃无名下将,非纪将军对手!」关公大怒,直取荀正;交马一合,砍荀正于马下。玄德驱兵杀将过去,纪灵大败退守淮阴河口,不敢交战;只教军士来偷营劫寨,皆被徐州兵杀败。两军相拒,不在话下。 却说张飞自送玄德起身后,一应杂事,俱付陈元龙管理;军机大务,自家斟酌。一日,设宴请各官赴席。众人坐定,张飞开言曰:「我兄临去时,吩咐我少饮酒,恐致失事。众官今日尽此一醉,明日都各戒酒,帮我守城。今日却都要满饮。」言罢,起身与众官把盏。酒至曹豹面前,豹曰:「我从天戒,不饮酒。」飞曰:「厮杀汉如何不饮酒?我要你吃一盏。」豹惧怕,只得饮了一杯。 张飞把遍各官,自斟巨觥,连饮了几十杯,不觉大醉,却又起身与众官把盏。酒至曹豹,豹曰:「某实不能饮矣。」飞曰:「你恰才吃了,如今为何推却?」豹再三不饮,飞醉后使酒,便发怒曰:「你违我将令,该打一百!」便喝军士拏下。陈元龙曰:「玄德公临去时,吩咐你甚来?」飞曰:「你文官,只管文官事,休来管我!」 曹豹无奈,只得告求曰:「翼德公,看我女婿之面,且恕我罢。」飞曰:「你女婿是谁?」豹曰:「吕布是也。」飞大怒曰:「我本不欲打你;你把吕布来吓我,我偏要打你!我打你,便是打吕布!」诸人劝不住。将曹豹鞭至五十,众人苦苦告饶,方止。 席散,曹豹回去,深恨张飞,连夜差人赍书一封,迳投小沛见吕布,备说张飞无礼;且云:玄德已往淮南,今夜可乘飞醉,引兵来袭徐州,不可错此机会。吕布见书,便请陈宫来议。宫曰:「小沛原非久居之地。今徐州既有可乘之隙,失此不取,悔之晚矣。」 布从之,随即披挂上马,领五百骑先行;使陈宫引大军继进,高顺亦随后进发。小沛离徐州只四五十里,上马便到。吕布到城下时,恰才四更,月色澄清,城上更不知觉。布到城门边叫曰:「刘使君有机密使人至。」城上有曹豹军报知曹豹,豹上城看之,便令军士开门。吕布一声暗号,众军齐入,喊声大举。 张飞正醉卧府中,左右急忙摇醒,报说:「吕布赚开城门,杀将进来了!」张飞大怒,慌忙披挂,绰了丈八蛇矛;才出府门,上得马时,吕布军马已到,正与相迎。张飞此时酒犹未醒,不能力战。吕布素知飞勇,亦不敢相逼。十八骑燕将,保著张飞,杀出东门,玄德家眷在府中,都不及顾了。 却说曹豹见张飞只十数护从,又欺他醉,遂引百十人赶来。飞见豹,大怒,拍马来迎。战了三合,曹豹败走,飞赶到河边,一枪正刺中曹豹后心,连人带马,死于河中。飞于城外招呼士卒,出城者尽随飞投淮南而去。吕布入城安抚居民,令军士一百人守把玄德宅门,诸人不许擅入。 却说张飞引数十骑,直到盱眙见玄德,具说曹豹与吕布里应外合,夜袭徐州。众皆失色。玄德叹曰:「得何足喜,失何足忧!」关公曰:「嫂嫂安在?」飞曰:「皆陷于城中矣。」玄德默然无语。关公顿足埋怨曰:「你当初要守城时,说甚来?兄长吩咐你甚来?今日城池又失了,嫂嫂又陷了,如何是好!」张飞闻言,惶恐无地,掣剑欲自刎。正是: 举杯畅饮情何放?拔剑捐生悔已迟! 不知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en: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Chapter 14 vi:Tam quốc diễn nghĩa/Hồi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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