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武帝紀 第六

【卷六 武帝纪 第六】 【武帝】 孝武皇帝，是景帝排行居中的儿子，母亲是王美人。四岁的时候被册立为胶东王。七岁的时候被立为皇太子，母亲也被册立为皇后。十六岁那年，也就是景帝后元三年正月，景帝驾崩。甲子日，太子即位为皇帝，尊皇太后窦氏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三月，册封皇太后同母的弟弟田蚡、田胜都为列侯。 冬十月，皇上下诏命丞相、御史、列侯、俸禄中二千石、二千石的官员以及诸侯国相推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人才。丞相卫绾上奏说："所推举的贤良之中，有的人研习申不害、商鞅、韩非、苏秦、张仪这类刑名纵横之学，容易扰乱国家的政务，请求一律罢黜。"皇上批准了这份奏请。 这年春二月，大赦天下，赐给百姓爵位一级。年满八十岁的免除两人的算赋，年满九十岁的免除全家的兵役。开始通行三铢钱。 夏四月己巳日，皇上下诏说："古时候设立教化的规范，在乡里之间以年长为尊，在朝廷之上以爵位为尊，用来扶助世道、引导百姓，没有什么比德行更为重要的了。既然如此，那么在乡里之间理应尊崇年高德劭的老人，供养年长之人，这本是自古以来的常道。如今天下的孝子顺孙都愿意竭尽全力来奉养自己的双亲，可他们对外要迫于公事的压力，对内又缺乏足够的财力，因此难免有孝心却难以真正践行的遗憾。朕对此深感哀伤怜悯。凡是百姓中年满九十岁以上的，此前已有接受赈济米粥的法令，如今再免除他们儿子或孙子一人的赋役，让他能够亲自率领妻妾一同侍奉赡养这位长辈。" 五月，皇上下诏说："江河湖海滋润着方圆千里的土地，特命祠官修缮山川的祭祀，作为每年的常事，格外加以礼遇。" 赦免了吴楚七国叛乱之中被牵连、罚没为官奴婢的家属。 秋七月，皇上下诏说："宫廷卫士轮换调派、迎来送往的规模多达两万人，特此裁减一万人。撤销皇家的养马苑囿，把马匹赐给贫苦百姓。" 商议兴建明堂之事。派使者乘坐安车蒲轮，携带束帛、玉璧，前去征召鲁地的申公。 二年冬十月，御史大夫赵绾因奏请此后政事不必再奏报太皇太后而获罪，与郎中令王臧一同下狱，二人皆自杀身亡。丞相窦婴、太尉田蚡被免职。 这年春二月丙戌日朔日这天，发生了日食。夏四月戊申日，出现了昼夜都能看见太阳的异象。 首次设置茂陵邑。 三年春天，黄河水在平原一带泛滥，发生了严重的饥荒，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 赏赐迁往茂陵居住的百姓每户二十万钱，田地二顷。开始修建便门桥。 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 济川王刘明因杀害太傅、中傅而获罪，被废黜流放到防陵。 闽越围攻东瓯，东瓯向朝廷告急求援。皇上派中大夫严助持符节征调会稽的军队，渡海前往救援。援军尚未抵达，闽越便已撤军逃走，汉军随即班师返回。 九月丙子日晦日这天，发生了日食。 四年夏天，出现了赤红如血一般的大风。六月，发生了旱灾。秋九月，有彗星出现在东北方。 五年春天，废除了三铢钱，改行半两钱。 设立了五经博士。 夏四月，平原君去世。 五月，发生了严重的蝗灾。 秋八月，广川王刘越、清河王刘乘都相继去世。 六年春二月乙未日，辽东的高庙发生火灾。夏四月壬子日，高园的便殿发生火灾。皇上为此身穿素服，斋戒五日。 五月丁亥日，太皇太后驾崩。 秋八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光芒竟横贯整个天际。 闽越王郢进攻南越。皇上派大行王恢率兵从豫章出发，大司农韩安国从会稽出发，一同前去征讨。大军尚未抵达，越人便已杀死了郢、前来归降，汉军随即班师返回。 冬十一月，首次下令各郡国各推举孝廉一人。 卫尉李广担任骁骑将军，屯兵云中，中尉程不识担任车骑将军，屯兵雁门，六月撤兵。 夏四月，大赦天下，赐给百姓中的长子爵位一级。恢复了七国叛乱之中此前被剥夺宗室名籍的宗室子弟的身份。 五月，皇上向贤良之士下诏说："朕听闻，从前在唐尧、虞舜之世，只需在犯人衣物上画出刑罚的标记以示惩戒，百姓便不再触犯法令，日月所照耀之处，无不遵从教化。到了周朝成王、康王之时，刑罚更是搁置不用，德泽甚至惠及飞禽走兽，教化通达四海。海外的肃慎、北方的渠搜，以及氐、羌各族都纷纷前来归附臣服。那时星辰不出现彗星，日月不发生食变，山陵不曾崩塌，河川沟壑不曾堵塞；麒麟、凤凰栖息在郊野草泽之间，黄河、洛水也曾呈现出河图洛书这样的祥瑞。唉，这究竟是施行了怎样的德政，才能达到如此境界啊！如今朕有幸奉祀宗庙，早起晚睡地探求治国之道，日夜思索，就如同要渡过深渊一般，还不知道该如何才能真正渡过难关。多么令人赞叹啊！究竟该如何行事，才能够真正彰显先帝宏大的功业与美好的德行，向上比肩唐尧虞舜，向下堪配夏商周三代圣王呢！朕愚钝不敏，不能广施远德，这也是诸位大夫所亲眼目睹、亲耳听闻的。贤良之士若能通晓古今治理天下的体统要义，接受策问、体察时政，都要用文字作答，写成篇章，朕将亲自审阅。"于是董仲舒、公孙弘等人便是从这次选拔之中脱颖而出的。 秋七月癸未日，发生了日食。 二年冬十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在五畤举行祭祀。 这年春天，皇上下诏询问公卿说："朕曾用美貌的女子装扮打扮、嫁给单于和亲，还馈赠给他大量的黄金、丝帛、锦绣，礼遇十分优厚，可单于对待朝廷的态度反而更加傲慢无礼，屡屡侵扰劫掠，从未停止过。边境屡遭侵害，朕对此深感忧虑。如今朕想要发兵征讨匈奴，诸位以为如何？"大行王恢建议应当出兵征讨。夏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担任护军将军，卫尉李广担任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轻车将军，大行王恢担任将屯将军，大中大夫李息担任材官将军，率领三十万大军埋伏在马邑山谷之中，打算诱使单于前来，趁机加以突袭。单于率军进入边塞，却察觉了这个圈套，随即撤军逃走。六月，汉军撤兵。将军王恢因是这次谋略的最初提议者、却又未能出兵进击而获罪，下狱后死于狱中。 秋九月，下令百姓聚饮欢庆五日。 三年春天，黄河改道，从顿丘向东南方向流入渤海。 夏五月，册封高祖功臣的五位后人为列侯。 黄河在濮阳决口，泛滥波及十六个郡。征调十万士卒抢救堵塞决口的黄河。开始修建龙渊宫。 四年冬天，魏其侯窦婴获罪，被处以弃市之刑。 这年春三月乙卯日，丞相田蚡去世。 夏四月，降下寒霜、冻死了草木。五月，发生了地震。大赦天下。 五年春正月，河间王刘德去世。 这年夏天，征发巴蜀的民力修筑通往南夷的道路，又征发一万士卒修筑雁门一带的险要工事。 秋七月，刮起了大风、连大树都被连根拔起。 乙巳日，皇后陈氏被废黜。逮捕了施行巫蛊之术的人，全部枭首示众。 八月，发生了螟虫灾害。 征召通晓当世要务、熟习古代圣贤学说的官吏百姓，沿途各县依次供给他们食宿，让他们与上计的官吏一同前往京师。 六年冬天，首次开始对商人的车辆征收算赋。 这年春天，开凿了漕渠，连通渭水。 匈奴入侵上谷，杀害掳掠了不少官吏百姓。皇上派车骑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兵，骑将军公孙敖从代地出兵，轻车将军公孙贺从云中出兵，骁骑将军李广从雁门出兵。卫青一直打到蘢城，斩获首级俘虏七百人。李广、公孙敖二人则损兵折将、无功而返。皇上下诏说："夷狄不讲仁义，这样的情形由来已久了。近来匈奴屡屡侵扰边境，所以朕才派遣将领出兵安抚镇守。古时候用兵治军，都要先加以训练整肃，可这次正逢敌军突然入侵，将领官吏又都是临时聚集，上下还未能真正协调一致，代郡的将军公孙敖、雁门的将军李广所任用的部下才能不足，校尉们又背弃道义、妄自行事，抛弃军队向北逃窜，一些下级官吏也触犯了军令。用兵的法则是：若是平日不加以勤加训练教导，这是将领的过失；若是教令已经宣示明确，士卒却仍不能竭尽全力，这便是士卒的罪过了。如今将领已经交付廷尉审理，让廷尉依法公正裁决，可若是又要一并加罪于士卒，这两者同时施行，恐怕有违仁圣宽厚的本心。朕怜悯众多士卒因此陷入罪责之中，本想让他们能够洗刷耻辱、改过自新，重新遵从正道，却又苦于没有门路可循。特此赦免雁门、代郡军中未能遵循法度的士卒。" 夏天，发生了严重的旱灾以及蝗灾。 六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 秋天，匈奴侵扰边境。皇上派将军韩安国屯兵渔阳。 冬十一月，皇上下诏说："公卿大夫，是朝廷用来统筹方略、统一法度类别、广施教化、美化风俗的重臣。以仁德为根本、以道义为宗旨，褒奖德行、以爵禄勉励贤能，劝善惩恶，这正是五帝三王之所以能够昌盛兴旺的缘由。朕早起晚睡、日夜操劳，很高兴能够与四海之内的士人一同走上这条正道。所以朕慰劳年高德劭的老者，恢复孝敬之道，选拔豪杰俊才，讲习文献学问，参酌政事得失，祈求百姓归心，特意深切地诏令负责此事的官员，兴办廉洁、举荐孝廉，希望能够蔚然成风，继承弘扬先帝遗留下来的圣明基业。所谓十户人家的小城邑之中，也必定有忠诚守信之人；三人同行之中，也必定有值得我学习效法的老师。如今有的却是整个郡都推举不出一个人来，这说明教化没有真正贯彻到底层，那些品行操守卓越的君子被壅塞蒙蔽，未能上达朝廷。俸禄二千石的地方官长，本是纲纪人伦的表率，又该如何辅助朕洞察那些隐匿不显的贤才，勉励天下的百姓，激励万民，崇尚乡里之间应有的教化呢？况且推举贤能理应受到上等的赏赐，蒙蔽贤能理应遭受显著的惩罚，这本是自古以来的常道。此事交由中二千石的官员、礼官、博士共同商议不肯举荐贤能之人应受的罪责。"有关官吏上奏商议道："古时候，各诸侯向朝廷进贡士人，进贡一次称为'好德'，进贡两次称为'贤贤'，进贡三次称为'有功'，便可以加赐九锡这样的殊荣；若是不肯进贡士人，第一次便要削夺爵位，第二次便要削减封地，第三次爵位与封地便都要一并削除殆尽了。凡是依附下属、蒙蔽君上的人应当处死，凡是依附君上、蒙蔽下属的人应当受刑，参与国政却对百姓毫无益处的人应当罢斥，身居高位却不能举荐贤能的人应当罢免，这正是用来劝勉善行、罢黜恶行的道理啊。如今诏书已经彰明了先帝遗留下来的圣明基业，命俸禄二千石的官员举荐孝廉，正是用来教化万民、移风易俗的举措。若不肯举荐孝顺之人，不肯奉行诏令的，理应以大不敬之罪论处。若不能明察廉洁之人，则说明他不能真正胜任自己的职守，理应予以免职。"皇上批准了这份奏议。 十二月，江都王刘非去世。 这年春三月甲子日，册立卫氏为皇后。皇上下诏说："朕听闻天地若不发生变化，便无法真正成就化育万物的功用；阴阳若不发生变化，万物便无法顺畅生长茂盛。《易经》上说'通晓事物变化的道理，才能使百姓不生倦怠之心'。《诗经》上也说'历经九次变化，最终又回归贯通如一，这正是深谙言辞精妙之道的体现'。朕仰慕唐尧虞舜的盛世、乐于效法殷商周朝的治道，正是要依据古代的成法来审视借鉴当今的时局。特此大赦天下，与百姓一同革故鼎新、重新开始。凡是孝景帝后元三年以前所拖欠的债务以及尚未了结的诉讼案件，一律不再受理审理。" 秋天，匈奴入侵辽西，杀死了太守；又入侵渔阳、雁门，击败了都尉的部队，杀害掳掠了三千多人。皇上派将军卫青从雁门出兵，将军李息从代地出兵，斩获首级俘虏数千人。 东夷薉族的君长南闾等人率领二十八万人口前来投降，朝廷设置了苍海郡来安置他们。 鲁王刘余、长沙王刘发都相继去世。 二年冬天，赏赐给淮南王、菑川王几案与手杖，允许他们不必入朝觐见。 这年春正月，皇上下诏说："梁王、城阳王兄弟情深、亲爱同胞，愿意把自己的封邑分给弟弟，特此准许他们的这份心意。此后凡有诸侯王请求把封邑分给子弟的，朕将亲自审阅，让他们各自都能有相应的封地爵位。"从此各诸侯藩国开始分封，宗室子弟也都因此纷纷得以封侯。 匈奴入侵上谷、渔阳，杀害掳掠了一千多名官吏百姓。皇上派将军卫青、李息从云中出兵，一直打到高阙，随即向西打到符离，斩获首级俘虏数千人。清点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地区，设置了朔方、五原两郡。 三月乙亥日晦日这天，发生了日食。 这年夏天，招募百姓十万人迁往朔方安家落户。又把各郡国的豪强以及家产达到三百万钱以上的富户迁往茂陵。 秋天，燕王刘定国获罪，自杀身亡。 三年春天，撤销了苍海郡。三月，皇上下诏说："刑罚，本是用来防范奸邪之事的；崇尚德行教化，本是用来彰显仁爱的。如今百姓尚未完全受到教化的浸润，朕很乐意与士大夫们一同日日革新自己的德业，恭谨勤勉、从不懈怠。特此大赦天下。" 这年夏天，匈奴入侵代地，杀死了太守；又入侵雁门，杀害掳掠了一千多人。 六月庚午日，皇太后驾崩。 秋天，撤销了对西南夷的经营，修筑了朔方城。下令百姓聚饮欢庆五日。 四年冬天，皇上出巡驾临甘泉宫。 这年夏天，匈奴入侵代地、定襄、上郡，杀害掳掠了数千人。 五年春天，发生了严重的旱灾。大将军卫青率领六位将军、十几万大军从朔方、高阙出兵，斩获首级俘虏一万五千人。 夏六月，皇上下诏说："朕听闻应当用礼制来引导百姓，用乐教来感化风俗，如今礼制崩坏、乐教衰败，朕对此深感忧虑。所以朕特意广泛延请天下博学多闻的士人，都推荐他们到朝廷之中来。特命礼官劝勉学业之风，讲习议论、博采众长，举荐遗失散佚的礼制、重新振兴礼仪教化，作为天下的表率。此事交由太常商议，为博士设置弟子的名额，崇尚乡里之间应有的教化，用来勉励培育贤能的人才。"丞相公孙弘奏请为博士设置弟子的名额，从此求学问道的人才越来越多。 秋天，匈奴入侵代地，杀死了都尉。 六年春二月，大将军卫青率领六位将军、十几万骑兵从定襄出兵，斩获首级三千多人。班师以后，让将士与战马在定襄、云中、雁门一带休整。大赦天下。 夏四月，卫青再次率领六位将军越过大漠出击，大获全胜。前将军赵信兵败，投降了匈奴。右将军苏建全军覆没，只身逃脱归来，纳粟赎罪，贬为平民百姓。 六月，皇上下诏说："朕听闻五帝所行的礼制各不相同，夏商周三代所施行的法度也各有差异，虽然各自所走的道路不同，可他们所建立的德业本质却是一致的。孔子曾对鲁定公论及招徕远方之人的道理，对鲁哀公论及了君臣之道，对齐景公论及了节俭用度的道理，这并非是他所说的道理本身有所不同，而是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势、所急需解决的事务各有不同罢了。如今中原已经统一，可北方的边境却始终未能真正安定，朕对此深感忧虑悲痛。前些日子大将军巡视朔方，出征匈奴，斩获首级俘虏一万八千人，那些从前因罪被禁锢的人以及有过失的人，也都因此蒙受了丰厚的赏赐，得以免除或减轻罪责。如今大将军再度大获全胜，斩获首级俘虏一万九千人，可那些接受了爵位赏赐、却想要转让出售的人，却没有合适的转让流通渠道。此事交由大家商议、制定相应的法令。"有关官吏上奏请求设置武功爵这样的赏赐官职，用来彰显尊崇战功卓著的将士。 冬十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在五畤举行祭祀。捕获了一只白色的麒麟，创作了《白麟之歌》。 十一月，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图谋反叛，被诛杀。牵连党羽被处死的多达数万人。 十二月，降下大雪，不少百姓被冻死。 夏四月，大赦天下。 丁卯日，册立皇太子。赏赐中二千石官员爵位右庶长，赏赐百姓中理应继承父业的人爵位一级。皇上下诏说："朕听闻咎繇曾回答大禹说，为政之道的关键在于识人，能够识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智慧，就连圣明的帝王也常常感到这是件难事。君主，就好比是人的心脏；百姓，就如同人的四肢躯干。四肢躯干若是受了伤，心脏也会因此而感到悲痛。前些日子淮南王、衡山王本已研习文献学问，却又散布财物贿赂他人，两国封地又彼此接壤，被邪僻的学说所蛊惑，最终酿成了篡逆弑君的图谋，这都是朕德行不足所致啊。《诗经》上说：'心中忧愁悲惨啊，一心记挂着国家将要遭受的暴虐之祸。'朕已经大赦天下，涤荡罪过、与百姓一同重新开始。朕十分嘉许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勤于耕作的百姓，也深深哀怜那些年老昏聩、孤苦无依、缺衣少食的鳏寡孤独之人，对他们深感怜悯。特此派谒者巡行天下，慰问并赐予他们财物。传谕说：'皇帝派谒者赏赐各县的三老、孝顺父母之人丝帛，每人五匹；各乡的三老、友爱兄弟之人、勤于耕作之人丝帛，每人三匹；年满九十岁以上以及鳏寡孤独之人丝帛，每人二匹，丝绵三斤；年满八十岁以上的赏赐米，每人三石。若有蒙冤失职之人，使者要及时禀报朕知。各县乡应立即赏赐发放，不得拖延积压、聚而不发。'" 五月乙巳日晦日这天，发生了日食。 匈奴入侵上谷，杀害了数百人。 二年冬十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在五畤举行祭祀。 这年春三月戊寅日，丞相公孙弘去世。 皇上派骠骑将军霍去病从陇西出兵，一直打到皋兰，斩获首级八千多人。 这年夏天，有马匹从余吾水中出现。南越进献了驯服的大象以及能言善辩的鹦鹉。 将军霍去病、公孙敖从北地出兵二千余里，越过居延，斩获首级俘虏三万余人。 匈奴入侵雁门，杀害掳掠了数百人。皇上派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都从右北平出兵。李广杀死匈奴三千多人，可自己所部的四千人也几乎全军覆没，只身逃脱归来，加上公孙敖、张骞都延误了会师的期限，依律应当处死，纳粟赎罪，贬为平民百姓。 江都王刘建获罪，自杀身亡。胶东王刘寄去世。 秋天，匈奴的浑邪王杀死了休屠王，率领两部合计四万多部众前来投降，朝廷设置了五个属国来安置他们。把他们的旧地设置为武威、酒泉两郡。 三年春天，有彗星出现在东方。夏五月，大赦天下。册立胶东康王的小儿子刘庆为六安王。册封从前相国萧何的曾孙萧庆为列侯。 秋天，匈奴入侵右北平、定襄，杀害掳掠了一千多人。 皇上派谒者劝勉遭受水灾的郡县种植冬小麦。举荐官吏百姓之中能够借贷财物给贫民的人，把他们的名字上报朝廷。 裁减了陇西、北地、上郡戍卒的一半。 征发被贬谪的官吏开凿昆明池。 四年冬天，有关官吏上奏说，崤山以东的贫民迁往陇西、北地、西河、上郡、会稽的一共有七十二万五千人，官府供给他们衣食、扶助他们的生计产业，可国家的费用已经不足，请求收集银锡铸造白金货币以及皮币，用来充实国库用度。首次开始对商人的钱财征收缗钱税。 这年春天，有彗星出现在东北方。 这年夏天，有长星（彗星）出现在西北方。 大将军卫青率领四位将军从定襄出兵，将军霍去病从代地出兵，各自率领五万骑兵。步兵随后跟进的多达数十万人。卫青在大漠以北包围了单于，斩获首级一万九千人，一直打到窴颜山才班师返回。霍去病与左贤王交战，斩获俘虏七万余人，在狼居胥山举行了封礼后才班师返回。两路大军战死的将士多达数万人。前将军李广、后将军赵食其都延误了会师的期限。李广自杀身亡，赵食其纳粟赎罪、免于死刑。 五年春三月甲午日，丞相李蔡获罪，自杀身亡。 天下战马匮乏，公母马平价折算每匹二十万钱。 废除了半两钱，改行五铢钱。 把天下奸猾不法的官吏百姓迁徙到边境。 六年冬十月，赏赐丞相以下直到俸禄二千石的官吏黄金，俸禄一千石以下直到随行的属吏赏赐丝帛，蛮夷则各按等级赏赐锦缎。 这年下雨却不结冰。 夏四月乙巳日，在宗庙册立皇子刘闳为齐王，刘旦为燕王，刘胥为广陵王。首次撰写了《皇子封王诰》。 六月，皇上下诏说："前些日子有关官吏认为货币价值过轻、容易滋生奸邪之事，农业因此受损而工商末业却日渐兴盛，又想用禁令来加以并治整顿，所以才改革币制来加以约束。参酌考察了历代的成法，制定了合乎当今时宜的新制。可币制改革已经废止了一段时日，山林湖泽一带的百姓却还未能真正明白其中的道理。仁德推行则百姓自会顺从向善，道义确立则风俗自会随之改易，莫非是奉行法令的官员未能真正把道理讲明白吗？还是百姓所安于的习俗各有不同，而那些狡诈凶悍的官吏却趁机侵害欺压百姓呢？为何会闹得这样纷纷扰扰、动荡不安呢！如今朕派博士褚大等六人分头巡行天下，慰问鳏寡孤独以及残疾之人，对那些无法自行维持生计的人给予借贷救济。晓谕三老、孝悌之人，让他们作为百姓的师表，举荐那些操行独特出众的君子，征召他们前往皇帝行在所在之处。朕十分嘉许贤能之人，也乐于结识这样的人才。广泛宣扬这份道义，士人之中若有特殊的才能，也要特意征召，这正是使者们所肩负的职责。要详细询问那些隐居无官、蒙冤失职、被奸猾之徒所侵害、田野荒芜、治理苛刻的情况，都要一一举报奏明。各郡国若有认为便利可行的举措，也要上报丞相、御史，让朕知晓。" 秋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去世。 夏五月，大赦天下，聚饮欢庆五日。 在汾水岸边得到了一尊宝鼎。 济东王刘彭离获罪，被废黜流放到上庸。 二年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张汤获罪，自杀身亡。十二月，丞相庄青翟下狱，死于狱中。 这年春天，兴建了柏梁台。 三月，降下了大雪。这年夏天，发生了严重的水灾，崤山以东饿死的百姓多达数千人。 秋九月，皇上下诏说："仁德不会因为路途遥远而有所疏远，道义不会因为艰难险阻而有所推辞。如今京师虽然算不上丰年，可山林湖泽这类丰饶的物产，理应与百姓共享。如今这场水灾波及到了江南一带，眼看隆冬将至，朕担忧那里的百姓会因饥寒交迫而无法存活。江南一带的百姓一向以火耕水耨的方式耕作，特命把巴蜀的粮食运往江陵，再派博士中等人分头巡行，向沿途所经之处晓谕朝廷的旨意，不要让百姓的困苦雪上加霜。凡是官吏百姓之中有能够赈济救助饥民、使他们免于此番厄运的，都要一一详细举报，让朕知晓。" 三年冬天，把函谷关迁移到新安。把原来的关址改设为弘农县。 十一月，下令告发别人瞒报缗钱的人，可以分得被没收财产的一半作为奖赏。 正月戊子日，阳陵园发生火灾。夏四月，降下冰雹，崤山以东十几个郡国发生饥荒，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 常山王刘舜去世。他的儿子刘绗继承王位，后来获罪，被废黜流放到房陵。 四年冬十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在五畤举行祭祀。赐给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赏赐牛肉美酒。车驾从夏阳出发，向东驾临汾阴。十一月甲子日，在汾阴脽上建立了祭祀后土的祠庙。祭礼完毕以后，又出巡驾临荥阳。返程途中到了洛阳，皇上下诏说："朕在冀州祭祀后土，遥望黄河、洛水，巡视考察豫州各地，游览周王室的旧都，只见这里已经十分荒芜、无人祭祀了。询问当地的父老，才得知周朝还留有一位庶出的后裔名叫嘉。特此册封姬嘉为周子南君，让他继续供奉周朝的祭祀。" 这年春二月，中山王刘胜去世。 这年夏天，册封方士栾大为乐通侯，位居上将军。 六月，在祭祀后土的祠庙旁得到了一尊宝鼎。这年秋天，有马匹出现在渥洼水中。创作了《宝鼎》《天马》这两首歌曲。 册立常山宪王的儿子刘商为泗水王。 五年冬十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在五畤举行祭祀。随即翻越陇山，登上崆峒山，向西一直到祖厉河畔才返回。 十一月辛巳日朔旦这天，恰逢冬至。在甘泉宫修建了泰畤祭坛。天子亲自到郊外祭祀，早晨朝拜太阳、傍晚朝拜月亮。皇上下诏说："朕凭着这份渺小的身躯托身于王侯之上，德行还不能真正安抚百姓，百姓之中有的还在忍受饥寒之苦，所以朕才巡行祭祀后土，用来祈求丰收的年成。冀州的脽地竟然显现出神异的宝鼎，获得 祭祀于宗庙之中。渥洼水中出现了神马，朕将亲自驾驭它。朕战战兢兢、唯恐不能真正胜任这份重托，一心想要昭明天地的正道，内心也在时刻反省自新。《诗经》上说：'四匹雄马整肃威武啊，前去征讨那些不肯归顺的部族。'朕亲自巡视边疆，正是要把这份心意贯彻到极致。遥望泰一神的灵光，整肃观测天文星象的精微之道。辛卯日夜里，仿佛见到了十二道光影交相辉映。《易经》上说：'在甲日之前三日、甲日之后三日，都要格外谨慎行事。'朕十分忧虑年成尚未能够普遍丰收，因此格外整饬自身、斋戒沐浴，丁酉日，在郊外举行了祭天大典、恭敬地拜受了这份祥瑞的恩泽。" 夏四月，南越国相吕嘉反叛，杀害了汉朝的使者以及南越王、王太后。皇上大赦天下。 丁丑日晦日这天，发生了日食。 秋天，出现了獾与蛤蟆相斗的异象。 皇上派伏波将军路博德从桂阳出兵，顺流而下湟水；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兵，顺流而下湞水；归顺汉朝的越人侯爵严担任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兵，顺流而下离水；甲担任下濑将军，顺流而下苍梧。各路大军都统率着罪犯之身的士卒，江淮以南征调的楼船水军多达十万人。归顺的越人驰义侯何遗另外统率巴蜀的罪犯士卒，征发夜郎的军队，顺流而下牂柯江，各路大军一同在番禺会师。 九月，各位列侯因进献助祭的黄金成色不足而被剥夺爵位的多达一百零六人，丞相赵周因此下狱，死于狱中。乐通侯栾大因欺诈朝廷而获罪，被处以腰斩之刑。 西羌部众十万人反叛，与匈奴互通使节，进攻故安，围困枹罕。匈奴入侵五原，杀死了太守。 六年冬十月，征发陇西、天水、安定的骑兵以及中尉、河南、河内的士卒共十万人，派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率军征讨西羌，将其平定。 皇上东巡，本打算驾临缑氏，行至左邑桐乡之时，听闻南越已被攻破的消息，便把此地更名为闻喜县。这年春天，皇上行至汲县新中乡时，得到了吕嘉的首级，便把此地更名为获嘉县。驰义侯何遗所率的军队尚未来得及攻下西南夷，皇上便顺势下令趁机征讨西南夷未归附的部族，将其平定。随即彻底平定了越地，设置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九个郡。又平定了西南夷，设置为武都、牂柯、越嶲、沈黎、汶山五个郡。 秋天，东越王余善反叛，进攻并杀害了汉朝的将领官吏。皇上派横海将军韩说、中尉王温舒从会稽出兵，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兵，一同前去征讨。又派浮沮将军公孙贺从九原出兵，匈河将军赵破奴从令居出兵，两路大军都行军二千余里，却未曾遇见敌军便班师返回。于是朝廷把武威、酒泉的部分土地划分出来设置了张掖、敦煌两郡，迁徙百姓前来充实这两个地区。 冬十月，皇上下诏说："南越、东瓯都已伏法认罪，可西南的蛮夷、北方的胡人却还未能真正安定和睦。朕将巡视边境，挑选精兵、整顿军旅，亲自持符节统率，设置十二部将军，亲率大军出征。"车驾从云阳出发，向北经过上郡、西河、五原，出了长城，向北登上单于台，抵达朔方，俯临北河。整顿了十八万骑兵，旌旗绵延一千余里，威震匈奴。皇上派使者告知单于说："南越王的首级如今已经悬挂在汉朝京城的北阙示众了。单于若是能够一战，天子将亲自率军在边境恭候；若是不能，便应当赶紧前来归顺臣服。又何必徒然逃匿藏身在那大漠以北苦寒的不毛之地呢！"匈奴因此深感震慑畏惧。皇上随即返程，在桥山祭祀了黄帝，随后回到甘泉宫。 东越人杀死了国王余善、前来投降。皇上下诏说："东越地形险要、反复无常，恐怕会成为后世的祸患，特将当地的百姓迁徙到江淮一带。"随即使这片土地彻底空虚荒废。 这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缑氏。皇上下诏说："朕在华山举行祭祀，来到中岳嵩山，捕获了一头駮麃（一种珍奇的鹿），还见到了夏后启的母亲化身的石头。第二天朕亲自登上嵩山，御史随行护卫，庙旁的官吏士卒都听到了三声高呼万岁的声音。凡是朕所登临祭拜的地方，无不得到了回应。特命祠官增设太室山的祠庙，并禁止砍伐山上的草木。把山下三百户人家划归为供奉祭祀的封邑，命名为崇高邑，专门供给这处祠庙的祭祀，不再承担其他的赋役。"车驾随即继续东巡，来到了沿海一带。 夏四月癸卯日，皇上返回，登上泰山举行封禅大典，随后降临明堂升座。皇上下诏说："朕凭着这份渺小的身躯承继了至高无上的尊位，一直战战兢兢，唯恐自己德行浅薄，不能通晓礼乐，所以才祭祀八方的神灵。承蒙天地降下厚重的恩赐，显现出种种祥瑞的景象，朕内心恍惚，仿佛真的有所感应。朕对这些奇异的征兆深感震撼，本想就此止步却又不敢，最终还是登上泰山举行了封禅大典，一直到梁父山，随后又登上祭坛举行了肃穆庄严的禅礼。朕从此洗心革面、自我更新，很高兴能够与士大夫们一同重新开始，特此把这一年的十月定为元封元年。凡是车驾所巡视经过的博县、奉高、蛇丘，以及历城、梁父，百姓所拖欠的田租赋税，一律予以免除。凡是年满七十岁以上的孤寡老人，加赐丝帛，每人二匹。这四个县今年不必缴纳算赋。赐给天下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赏赐牛肉美酒。" 车驾从泰山出发，又继续向东巡视沿海一带，一直到了碣石。随后从辽西经过北方边境的九原，返回甘泉宫。 秋天，有彗星出现在东井宿，又有彗星出现在三台星附近。 齐王刘闳去世。 二年冬十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在五畤举行祭祀。这年春天，驾临缑氏，随即又到了东莱。夏四月，返程祭祀泰山。行至瓠子决口，亲临视察黄河决堤，命随行的臣子以及将军以下的官员都背负柴薪协助堵塞黄河堤坝，创作了《瓠子之歌》。赦免了沿途所经之处的刑徒，赏赐给孤苦无依的高龄老人米粮，每人四石。返程以后，兴建了甘泉宫的通天台以及长安的飞廉馆。 朝鲜王进攻并杀害了辽东都尉，朝廷于是招募天下判处死罪的囚犯前去征讨朝鲜。 六月，皇上下诏说："甘泉宫内长出了灵芝，一株上竟有九茎、枝叶相连。这是上天广施恩泽、垂青眷顾，与在下的凡俗居所无异，赐给朕如此宏大的祥瑞恩泽。特此大赦天下，赏赐云阳县百姓每户牛肉美酒。"创作了《芝房之歌》。 这年秋天，在泰山脚下修建了明堂。 皇上派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率领应征招募的罪犯出兵征讨朝鲜。又派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征发巴蜀的军队，平定了西南夷之中尚未归附的部族，设置为益州郡。 三年春天，举办了角抵这类杂耍表演，方圆三百里内的百姓都前来观看。 这年夏天，朝鲜斩杀了自己的国王右渠、前来投降，朝廷把这片土地设置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个郡。 楼船将军杨仆因损兵折将过多而获罪，被免为平民百姓，左将军荀彘因争功获罪，被处以弃市之刑。 秋七月，胶西王刘端去世。 武都的氐人反叛，朝廷把部分人口分批迁徙到酒泉郡。 四年冬十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在五畤举行祭祀。打通了回中道，随即向北出了萧关，经过独鹿、鸣泽，从代地返回，驾临河东。这年春三月，祭祀后土。皇上下诏说："朕亲自祭祀后土地神，见到灵光聚集在祭坛之上，一夜之间三度显现光亮。驾临中都宫之时，殿上也见到了这样的灵光。特此赦免汾阴、夏阳、中都判处死罪以下的罪犯，赏赐这三县以及杨氏县的百姓今年一律免除租税赋役。" 这年夏天，发生了严重的旱灾，不少百姓因中暑而死。 秋天，考虑到匈奴势力已经衰弱，或许可以借机使其臣服，于是皇上派使者前去游说。单于派来的使者，却客死于京师。匈奴随即侵扰边境，皇上派拔胡将军郭昌屯兵朔方。 五年冬天，皇上出巡南方，一直到了盛唐，遥祭虞舜于九嶷山。登上灊县的天柱山，从寻阳泛舟长江，亲自在江中射杀了一条蛟龙，将其擒获。船队绵延千里，靠近樅阳后驶出江面，创作了《盛唐枞阳之歌》。随即向北一直到了琅邪，沿海而行，所经之处都以礼祭祀了当地的名山大川。这年春三月，返程回到泰山，增修了封禅的祭坛。甲子日，在明堂祭祀高祖，配享上帝，同时接见朝见的诸侯王、列侯，接受各郡国的年终考核奏报。夏四月，皇上下诏说："朕巡视荆州、扬州，汇聚了长江、淮河一带的物产，感应了大海的浩瀚灵气，用来配合泰山的封禅大典。上天显现了种种祥瑞的征象，因此朕又增修了封禅的祭祀典礼。特此大赦天下。凡是车驾所到之处的县邑，今年一律免除租税赋役，赏赐鳏寡孤独之人丝帛，贫困的百姓粮食。"随即返程驾临甘泉宫，在泰畤祭坛举行郊祀。 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去世。 首次设置了十三州刺史部。当时名臣文臣武将大多已经凋零殆尽，皇上下诏说："大凡要成就非凡的功业，必定要依靠非凡的人才，所以有的马匹虽然狂奔踢跳、性情桀骜，却能够日行千里；有的士人虽然背负着违背世俗常理的名声，却能够建立功名。就好比那挣脱车驾束缚、狂奔不羁的马匹，以及那放荡不羁、不拘小节的士人，关键还是在于如何真正驾驭他们罢了。特此下令各州郡考察官吏百姓之中有才能出众、品行卓异，可以担任将相或是出使绝远之国的人才。" 六年冬天，皇上出巡驾临回中。这年春天，兴建了首山宫。 三月，皇上出巡驾临河东，祭祀后土。皇上下诏说："朕在首山举行祭礼，昆田之中竟涌现出珍奇的宝物，有的甚至化为了黄金。祭祀后土之时，神光三度显现光亮。特此赦免汾阴县判处死罪以下的罪犯，赏赐天下的贫苦百姓布帛，每人一匹。" 益州、昆明反叛，朝廷赦免了京师逃亡在外的罪犯、命他们从军效力，派拔胡将军郭昌率兵前去征讨。 这年夏天，京师的百姓在上林苑的平乐馆观赏角抵表演。 这年秋天，发生了严重的旱灾以及蝗灾。 冬十月，皇上出巡驾临泰山。 十一月甲子日朔旦这天，恰逢冬至，在明堂祭祀上帝。 乙酉日，柏梁台发生火灾。 十二月，在高里山举行了禅礼，祭祀后土。随后向东驾临渤海，遥祭蓬莱仙山。这年春天返程，在甘泉宫接受各郡国的年终考核奏报。 二月，兴建了建章宫。 夏五月，重新修订了历法，以正月作为一年之始。崇尚黄色，数字以五为基准，确定了各官署的名称，协调统一了音律。 皇上派因杅将军公孙敖在塞外修筑了受降城。 秋八月，皇上出巡驾临安定。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征发天下应受贬谪之人，向西征讨大宛。 蝗虫从东方一路飞到了敦煌。 二年春正月戊申日，丞相石庆去世。 三月，皇上出巡驾临河东，祭祀后土。下令天下百姓聚饮欢庆五日，举行膢祭五日，祭祀门户之神，比照腊祭的规格。 夏四月，皇上下诏说："朕在介山祭祀，又祭祀了后土，都出现了灵光感应的祥瑞。特此赦免汾阴、安邑判处死罪以下的罪犯。" 五月，登记造册官吏百姓的马匹，用来补充车骑所需的马匹。 秋天，发生了蝗灾。皇上派浚稽将军赵破奴率领两万骑兵从朔方出兵征讨匈奴，全军未能返回。 冬十二月，御史大夫儿宽去世。 三年春正月，皇上东巡，前往沿海一带。夏四月，返程，在泰山重新修缮了封禅的祭坛，在石闾山举行了禅礼。 皇上派光禄勋徐自为在五原塞外修筑了一连串的城堡，向西北一直延伸到卢朐，游击将军韩说率兵屯守。强弩都尉路博德修筑了居延城。 秋天，匈奴入侵定襄、云中，杀害掳掠了数千人，沿途还破坏了光禄勋所修筑的各处亭障；又入侵张掖、酒泉，杀死了都尉。 四年春天，贰师将军李广利斩杀了大宛王的首级，缴获了汗血宝马归来。创作了《西极天马之歌》。 秋天，兴建了明光宫。 冬天，皇上出巡驾临回中。 把弘农都尉的治所迁到了武关，向出入关卡的人征税，用来供给关吏士卒的口粮。 这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甘泉宫，在泰畤祭坛举行郊祀。三月，出巡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匈奴归还了扣留的汉朝使者，并派使者前来进献贡品。 夏五月，大赦天下。 秋天，关闭城门，实行大规模的搜捕。征发被贬谪之人戍守屯兵五原。 二年春天，皇上出巡驾临东海。返程驾临回中。 夏五月，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兵，与右贤王在天山交战，斩获首级俘虏一万余人。又派因杅将军从西河出兵，骑都尉李陵率领五千步兵从居延以北出发，与单于交战，斩获首级俘虏一万余人。李陵的部队后来兵败，投降了匈奴。 秋天，禁止在道路中间设立巫祠祭祀。实行大规模的搜捕。 渠黎六国派使者前来进献贡品。 泰山、琅邪一带的盗匪徐勃等人凭借险要的山势攻打城池，导致道路阻塞不通。皇上派直指使者暴胜之等人身穿绣衣、手持斧钺，分头巡查追捕。刺史、郡守以下的官员因治理不力而被诛杀的很多。 冬十一月，皇上下诏关都尉说："如今豪杰之士大多结交远方之人，依附东方一带的盗匪团伙。特命严加察访出入关卡的人员。" 三年春二月，御史大夫王卿获罪，自杀身亡。 首次开始对酒的酿造买卖实行官营专卖。 三月，皇上出巡驾临泰山，重修封禅祭坛，在明堂举行祭祀，趁机接受年终考核奏报。返程驾临北地，祭祀常山，埋祭了黑色的玉器。夏四月，大赦天下。凡是车驾所经之处，一律免除田租。 秋天，匈奴入侵雁门，太守因畏惧敌军怯战而被处以弃市之刑。 四年春正月，皇上在甘泉宫接见各诸侯王朝见。征发天下应受"七科谪"之人以及骁勇善战之士，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六万骑兵、七万步兵从朔方出兵，因杅将军公孙敖率领一万骑兵、三万步兵从雁门出兵，游击将军韩说率领三万步兵从五原出兵，强弩都尉路博德率领一万余步兵与贰师将军会师。李广利与单于的军队在余吾水一带连日交战，公孙敖与左贤王交战失利，两路大军都相继引兵返回。 夏四月，册立皇子刘髆为昌邑王。 秋九月，下令凡是判处死罪的罪犯，可以缴纳赎金五十万钱来减免一等死罪。 这年春正月，因杅将军公孙敖获罪，被处以腰斩之刑。 把各郡国的官吏百姓豪杰迁徙到茂陵、云陵。 夏六月，大赦天下。 二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回中。 三月，皇上下诏说："有关官吏商议说，此前朕到郊外祭祀上帝，向西登上陇山之首，捕获了白色的麒麟用以进献宗庙，渥洼水中出现了天马，泰山又出现了黄金的祥瑞，理应更改从前的旧名号。如今特把黄金改铸成麟趾金、褭蹄金这样的形制，用来应合这些祥瑞征兆。"随即把这些黄金分赐给各诸侯王。 秋天，发生了旱灾。九月，招募判处死罪的囚犯，缴纳赎金五十万钱可以减免一等死罪。 御史大夫杜周去世。 三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甘泉宫，宴请各外国的宾客。 二月，下令天下百姓聚饮欢庆五日。皇上出巡驾临东海，捕获了一只赤色的大雁，创作了《朱雁之歌》。驾临琅邪，在成山举行祭日的礼仪。登上之罘山，泛舟大海。山间众人齐声高呼万岁。这年冬天，赏赐车驾所经之处的百姓每户五千钱，鳏寡孤独之人丝帛每人一匹。 四年春三月，皇上出巡驾临泰山。壬午日，在明堂祭祀高祖，配享上帝，同时接受年终考核奏报。癸未日，在明堂祭祀孝景皇帝。甲申日，重新修缮了封禅的祭坛。丙戌日，在石闾山举行了禅礼。夏四月，驾临不其县，在交门宫祭祀神人，仿佛见到有人前来就座、行礼跪拜一般。创作了《交门之歌》。夏五月，返程驾临建章宫，大摆酒宴，大赦天下。 秋七月，赵国有蛇从城郭外爬入城中，与城中的蛇群在孝文庙下相互搏斗，城中的蛇群最终死亡。 冬十月甲寅日晦日这天，发生了日食。 十二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在五畤举行祭祀，向西一直到了安定、北地。 这年春正月，皇上返程，驾临建章宫。 三月，赵王刘彭祖去世。 冬十一月，征调三辅地区的骑士对上林苑进行大规模的搜捕，封闭长安城门加以搜查，一连十一天才解除搜查。巫蛊之祸由此兴起。 二年春正月，丞相刘屈氂下狱，死于狱中。 夏四月，刮起了大风、掀翻了房屋、折断了树木。 闰月，诸邑公主、阳石公主都因牵连巫蛊之案而被处死。 这年夏天，皇上出巡驾临甘泉宫。 秋七月，桉道侯韩说、使者江充等人在太子宫中挖掘巫蛊的踪迹。壬午日，太子与皇后商议，斩杀了江充，随即持符节调动军队，与丞相刘屈氂在长安城中展开大战，双方战死者多达数万人。庚寅日，太子逃亡在外，皇后自杀身亡。朝廷首次设置了城门屯兵。皇上还下令更改符节的样式、加饰黄色的旄羽以示区分。御史大夫暴胜之、司直田仁因失职纵放太子而获罪，暴胜之自杀身亡，田仁被处以腰斩之刑。八月辛亥日，太子在湖县自杀身亡。 癸亥日，发生了地震。 九月，册立赵敬肃王的儿子刘偃为平王。 匈奴入侵上谷、五原，杀害掳掠了不少官吏百姓。 三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雍地，一直到了安定、北地。匈奴入侵五原、酒泉，杀死了两位都尉。三月，皇上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七万人从五原出兵，御史大夫商丘成率领两万人从西河出兵，重合侯马通率领四万骑兵从酒泉出兵。商丘成到了浚稽山，与敌军交战，斩获了不少首级。马通到了天山，敌军引兵撤退，趁机招降了车师。各路大军随即都引兵返回。李广利兵败，投降了匈奴。 夏五月，大赦天下。 六月，丞相刘屈氂下狱，被处以腰斩之刑，妻子儿女被枭首示众。 这年秋天，发生了蝗灾。 九月，谋反的公孙勇、胡倩事发被察觉，都伏法认罪。 四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东莱，亲临大海。 二月丁酉日，有两颗陨石坠落在雍地，坠落的声响竟传到了四百里之外。 三月，皇上亲自在钜定耕种。返程驾临泰山，重修封禅祭坛。庚寅日，在明堂举行祭祀。癸巳日，在石闾山举行祭祀。夏六月，返程驾临甘泉宫。 秋八月辛酉日晦日这天，发生了日食。 后元元年春正月，皇上出巡驾临甘泉宫，在泰畤祭坛举行郊祀，随即驾临安定。 昌邑王刘髆去世。 二月，皇上下诏说："朕到郊外祭祀上帝，巡视北方边境，见到成群的仙鹤驻留停歇，因不忍心张网捕捉，未能捕获用以进献。将这份心意进献于泰畤祭坛，随即天光与祥云一同显现。特此大赦天下。" 夏六月，御史大夫商丘成获罪，自杀身亡。侍中仆射莽何罗与他的弟弟重合侯莽通合谋反叛，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奉车都尉霍光、骑都尉上官桀共同讨平了这场叛乱。 秋七月，发生了地震，各地时常有泉水涌出。 二年春正月，皇上在甘泉宫接见各诸侯王朝见，赏赐宗室子弟。 二月，皇上出巡驾临盩厔的五柞宫。乙丑日，册立皇子刘弗陵为皇太子。丁卯日，皇帝驾崩于五柞宫，灵柩移入未央宫前殿停殡。三月甲申日，安葬于茂陵。 【赞】 赞语说：汉朝承继了历代帝王遗留下来的种种弊政，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致力于休养生息、涵养百姓，至于稽考古制、修明礼乐文教这方面的事业，却依旧多有欠缺遗漏。孝武帝刚刚即位之时，便卓然独断地罢黜了诸子百家的学说，独尊表彰六经的地位。随即广泛咨询天下的贤才，选拔任用才俊之士，与他们一同建立功业。他兴办太学，修缮郊祀之礼，改革历法正朔，确定历法度数，协调统一音律，创作诗歌乐章，兴建封禅大典，礼敬百神，延续了周朝的后裔，他所颁布的号令与撰写的文章，都光辉灿烂、足以传述后世。后世的子孙得以遵循他所留下的这份宏大基业，从而重现了夏商周三代的治世遗风。像武帝这样雄才大略的君主，若不是他没有沿袭文帝、景帝那份恭俭节约的作风来救济安抚百姓，即便是《诗经》《尚书》所称颂的历代圣王，又哪里能够超过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