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 藝文志 第十

【卷三十 艺文志 第十】 从前孔子去世以后，那些精妙深奥的义理便逐渐失传了；等到孔门七十子相继谢世以后，儒家经义的大旨也开始产生了分歧。于是《春秋》分裂出五家不同的传本，《诗经》分裂出四家不同的传本，《易》也出现了好几家各不相同的传授系统。到了战国合纵连横之时，各家学说真伪混杂、争论不休，诸子百家的言论也因此变得纷繁杂乱。到了秦代，秦人深以为患，于是焚毁典籍文章，用来愚弄百姓黔首。汉朝建立以后，一改秦代的弊政，大力搜集整理典籍篇章，广泛开辟献书的渠道。一直到汉武帝之时，典籍仍多有残缺散佚，礼乐制度也已崩坏，皇上为此喟然感叹道："朕对此深感痛惜！"于是设立了藏书的政策，专设抄写典籍的官职，就连诸子百家的著述传说，也都收藏进了皇家的秘府之中。到成帝之时，因典籍大多散失，便派遣谒者陈农到天下各地搜求遗留下来的典籍。又下诏命光禄大夫刘向校订经传诸子诗赋，命步兵校尉任宏校订兵书，命太史令尹咸校订数术之书，命侍医李柱国校订方技之书。每校订完一部书，刘向便条列出该书的篇目，撮取其大旨要义，写成提要奏报朝廷。恰逢刘向去世，哀帝又命刘向之子、侍中奉车都尉刘歆继承父业完成这项工作。刘歆于是汇总群书，撰成《七略》奏报朝廷，其中有《辑略》，有《六艺略》，有《诸子略》，有《诗赋略》，有《兵书略》，有《术数略》，有《方技略》。如今删削其要旨，用来完备本志的篇章记载。 【六艺略】 【易】 书目：《易经》十二篇，分施氏、孟氏、梁丘氏三家传本。《易传》有周氏二篇、服氏二篇、杨氏二篇、蔡公二篇、韩氏二篇、王氏二篇、丁氏八篇。《古五子》十八篇，《淮南道训》二篇。《古杂》八十篇，《杂灾异》三十五篇，《神输》五篇，图一卷。孟氏京房《易》十一篇，《灾异孟氏京房》六十六篇，五鹿充宗《略说》三篇，京氏段嘉十二篇。施氏、孟氏、梁丘氏各家的章句各二篇。以上《易》类共十三家，二百九十四篇。 《易》说："宓戏氏抬头观察天象，低头观察地理，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大地各方所宜之事，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通达神明的德性，用来类比万物的情状。"到了殷周之际，商纣王在位，逆天暴虐、残害万物，周文王身为诸侯却能顺应天命而推行王道，天人感应的占验因此得以验证，于是他重新推演《易》的六爻，撰成上下两篇。孔子又为之作了《彖》《象》《系辞》《文言》《序卦》等共十篇。所以说《易》道极其深奥，历经三位圣人（伏羲、文王、孔子）之手，跨越了上古、中古、下古三个时代。到秦代焚书之时，《易》因被视为占卜之书而得以幸免，传授不曾断绝。汉朝建立以后，田何传授了这门学问。一直到宣帝、元帝之时，施氏、孟氏、梁丘氏、京氏几家都被列于官学，而民间还流传着费氏、高氏两家的说法。刘向用宫中所藏的古文《易经》校订施氏、孟氏、梁丘氏的经文，发现有的版本脱漏了"无咎""悔亡"这类字句，唯独费氏的经文与古文本相合。 【尚书】 书目：《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今文经二十九卷，传四十一篇。欧阳氏章句三十一卷，大、小夏侯氏章句各二十九卷，大、小夏侯氏解故二十九篇。欧阳氏说义二篇。刘向《五行传记》十一卷。许商《五行传记》一篇。《周书》七十一篇。《议奏》四十二篇。以上《书》类共九家，四百一十二篇。 《易》说："黄河出现了河图，洛水出现了洛书，圣人依照这些图书制定了法则。"所以《尚书》的起源十分久远，一直到孔子加以编纂整理，上起唐尧，下至秦代，共一百篇，并为每篇作了序，说明各篇的写作用意。秦代焚书禁学之时，唯独济南的伏生把《尚书》藏进了墙壁之中。汉朝建立以后寻访散失的典籍，得到了二十九篇，用来教授齐鲁一带的学子。一直到宣帝之时，欧阳氏、大小夏侯氏几家都被立于官学。所谓古文《尚书》，是从孔子旧宅的墙壁中发现的。汉武帝末年，鲁共王打算拆毁孔子的旧宅来扩建自己的宫室，结果发现了古文《尚书》以及《礼记》《论语》《孝经》等共数十篇典籍，都是用古代文字写成的。鲁共王进入孔宅之时，听闻其中传出鼓瑟弹琴、钟磬齐鸣之音，心中恐惧，便停止了拆毁的举动。孔安国，是孔子的后人，得到了这批典籍，用来校核原本流传的二十九篇，发现多出了十六篇。孔安国把这批典籍献给了朝廷，可惜恰逢巫蛊之祸，未能被列入官学。刘向用宫中所藏的古文本校订欧阳氏、大小夏侯氏三家的经文，发现《酒诰》脱漏了一简，《召诰》脱漏了两简。大抵每简二十五字的版本，脱漏的部分也是二十五字，每简二十二字的版本，脱漏的部分也是二十二字，文字有出入的地方多达七百多处，脱漏的字数也有几十个。《尚书》记载的都是古代的号令，号令要传达于众人，若言辞不够完备详尽，聆听接受、遵照执行的人便无法真正明白其中的含义。古文《尚书》的读法应当依照《尔雅》来解释，所以能够融会贯通古今语言的差异从而理解其义。 【诗】 书目：《诗经》二十八卷，分鲁、齐、韩三家传本。《鲁故》二十五卷，《鲁说》二十八卷。《齐后氏故》二十卷，《齐孙氏故》二十七卷，《齐后氏传》三十九卷，《齐孙氏传》二十八卷，《齐杂记》十八卷。《韩故》三十六卷，《韩内传》四卷，《韩外传》六卷，《韩说》四十一卷。《毛诗》二十九卷，《毛诗故训传》三十卷。以上《诗》类共六家，四百一十六卷。 古书说："诗是用来表达心志的，歌是用来咏唱语言的。"所以内心有哀乐之情感触，便会发出歌咏的声音。诵读其中的言辞便称为诗，咏唱其中的声调便称为歌。所以古代设有专门采集民间诗歌的官职，君王借此来观察各地的风俗民情，了解施政的得失，用来自我省察端正。孔子精心选取了周代的诗篇，上溯采录殷商的诗篇，下至采录鲁国的诗篇，共三百零五篇，历经秦代焚书却得以保全，正是因为这些诗篇是靠讽诵传习的，并非仅仅依赖竹简帛书记载的缘故。汉朝建立以后，鲁地的申公撰写了《诗》的训诂，齐地的辕固、燕地的韩生也都为《诗经》作了传注。这些传注有的采自《春秋》，有的采纳各种杂说，都并非诗篇的本义。若两相权衡不得已而言，鲁诗的解说算是最接近本义的。这三家都被列于官学。此外还有毛公一派的学问，自称是子夏所传授，河间献王十分喜好这一派学说，可惜未能被立于官学。 【礼】 书目：《礼》古经五十六卷，今文经七十篇。《记》一百三十一篇。《明堂阴阳》三十三篇。《王史氏》二十一篇。《曲台后仓》九篇。《中庸说》二篇。《明堂阴阳说》五篇。《周官经》六篇，《周官传》四篇。《军礼司马法》一百五十五篇。《古封禅群祀》二十二篇，《封禅议对》十九篇；《汉封禅群祀》三十六篇，《议奏》三十八篇。以上《礼》类共十三家，五百五十五篇。 《易》说："有了夫妇、父子、君臣、上下的名分，礼义才有了施行的依据。"帝王的礼制质朴或文饰各代都有所增减损益，到周代逐渐制定得十分周密防范、事事都有相应的制度，所以说："礼的经文有三百条，威仪的细则有三千条。"到周室衰微之时，诸侯将要僭越法度，忌惮这些礼制会危害到自己的利益，便纷纷销毁了相关的典籍，从孔子那个时代起礼制记载便已不完备了，到秦代更是遭到极大的破坏。汉朝建立以后，鲁地的高堂生传授了《士礼》十七篇。一直到宣帝之时，后仓的学问最为精深。戴德、戴圣、庆普都是他的弟子，这三家都被立于官学。所谓《礼》古经，是从鲁地淹中以及孔子旧宅中发现的，所记载的内容与今文本七十篇大体相似，但多出了三十九篇。此外《明堂阴阳》《王史氏记》所记载的，大多是天子、诸侯、卿大夫的礼制，虽然不算完备，却仍胜过后仓等人只谈士礼、推及天子的那种说法。 【乐】 书目：《乐记》二十三篇，《王禹记》二十四篇。《雅歌诗》四篇。《雅琴》赵氏七篇，师氏八篇，龙氏九十九篇。以上《乐》类共六家，一百六十五篇。 《易》说："先王创作音乐用来崇尚德行，隆重地进献给上帝，用来祭飨祖先。"所以从黄帝一直到夏商周三代，各代的乐曲都各有专名。孔子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办法；转移风气、改易习俗，没有比乐更好的办法。"礼与乐二者相辅相成、并行不悖。周室衰微之时二者一同遭到破坏，音乐更是变得极其微妙难明，因为乐曲以音律为节度，又被郑卫之音扰乱，所以没能留下完整的传法。汉朝建立以后，制氏凭借对雅乐声律的记诵，世代担任乐官，颇能记录下乐曲的铿锵节奏与鼓舞的仪节，却说不清其中的义理。战国六国的君主之中，魏文侯最为好古，文帝之时得到了魏国乐人窦公，窦公献上了自己的乐书，正是《周官》大宗伯所掌大司乐的篇章。武帝之时，河间献王喜好儒学，与毛生等人一同采集《周官》以及诸子中论及音乐之事的内容，撰成了《乐记》，还献上了八佾之舞，与制氏所传大体相近。河间献王的内史丞王定传授了这门学问，传给了常山人王禹。王禹在成帝之时担任谒者，多次阐述其中的义理，献上了二十四卷的《乐记》。刘向校订典籍之时，得到了《乐记》二十三篇，与王禹所献的本子有所不同，这门学问也因此逐渐更加式微了。 【春秋】 书目：《春秋》古经十二篇，今文经十一卷。《左氏传》三十卷，《公羊传》十一卷，《谷梁传》十一卷，《邹氏传》十一卷，《夹氏传》十一卷。《左氏微》二篇，《铎氏微》三篇，《张氏微》十篇，《虞氏微传》二篇。《公羊外传》五十篇，《谷梁外传》二十篇；《公羊章句》三十八篇，《谷梁章句》三十三篇。《公羊杂记》八十三篇，《公羊颜氏记》十一篇，《公羊董仲舒治狱》十六篇，《议奏》三十九篇。《国语》二十一篇，《新国语》五十四篇，《世本》十五篇。《战国策》二十三篇，《奏事》二十篇。《楚汉春秋》九篇。《太史公》一百三十篇，冯商所续《太史公》七篇。《太古以来年纪》二篇，《汉著记》一百九十卷，《汉大年纪》五篇。以上《春秋》类共二十三家，九百四十八篇。 古代的君王都世代设有史官，君王的一举一动必定要如实记载，用来使言行谨慎、彰明法度典章。左史记录言辞，右史记录事迹，事迹的记载称为《春秋》，言辞的记载称为《尚书》，历代帝王莫不遵循这一体制。周室既已衰微，典籍记载因此残缺不全，孔子有感于要保存前代圣王的功业，于是感叹道："夏代的礼制我是能够讲述的，可惜杞国的文献不足以印证；殷商的礼制我也是能够讲述的，可惜宋国的文献不足以印证。这都是因为文献不足的缘故，若文献充足，我便能够加以印证了。"因鲁国是周公的封国，礼乐典章十分完备，史官的记载也有章可循，所以孔子与左丘明一同研读鲁国的史书记载，依据具体的史事，遵循人伦常道，借事件的兴起来彰显功业，借事件的败落来完成惩戒，借日月的推移来订正历法，借朝聘之礼来匡正礼乐。其中有所褒扬、避讳、贬抑、删削的地方，不便明写在书面上，便口头传授给弟子，弟子们各自领会、退而各有不同的说法。左丘明担心弟子们各自依循己意，从而失去了原本的真意，所以依据史事本身撰写成传，以此表明孔子并非空泛地凭借言辞来解说经文。《春秋》之中所贬抑、削弱的都是当世的权贵人物、君臣之间的权势利害，其中的具体史事都完整地记录在传文之中，所以这部传当初特意隐藏起来、不轻易宣扬，用来避免招惹当时的祸患。到了后世，口耳相传的各种说法逐渐流行开来，于是便有了公羊、谷梁、邹氏、夹氏几家传本。这四家之中，公羊、谷梁被立于官学，邹氏没有传人，夹氏则未曾真正成书。 【论语】 书目：《论语》古本二十一篇，齐本二十二篇，鲁本二十篇，传十九篇。《齐说》二十九篇，《鲁夏侯说》二十一篇，《鲁安昌侯说》二十一篇，《鲁王骏说》二十篇，《燕传说》三卷。《议奏》十八篇。《孔子家语》二十七卷，《孔子三朝》七篇，《孔子徒人图法》二卷。以上《论语》类共十二家，二百二十九篇。 《论语》，记载的是孔子应答弟子及当时的人、以及弟子们相互交谈而被孔子听闻的言语。当时弟子们各自都有所记录。孔子去世以后，门人们相互汇集、编纂整理，所以称为《论语》。汉朝建立以后，有齐、鲁两家的说法。传授齐论的，有昌邑中尉王吉、少府宋畸、御史大夫贡禹、尚书令五鹿充宗、胶东庸生，其中唯独王阳（王吉）称得上是名家。传授鲁论语的，有常山都尉龚奋、长信少府夏侯胜、丞相韦贤、鲁地的扶卿、前将军萧望之、安昌侯张禹，都称得上是名家。张氏之说传授最晚，却最终盛行于世。 【孝经】 书目：《孝经》古本孔氏一篇。《孝经》一篇，长孙氏说二篇，江氏说一篇，翼氏说一篇，后氏说一篇，杂传四篇，安昌侯说一篇。《五经杂议》十八篇。《尔雅》三卷二十篇，《小尔雅》一篇，《古今字》一卷。《弟子职》一篇，说三篇。以上《孝经》类共十一家，五十九篇。 《孝经》，是孔子为曾子陈述孝道的著作。孝道，是上天的常法，大地的义理，百姓应有的德行。取其大旨而言，所以称为《孝经》。汉朝建立以后，长孙氏、博士江翁、少府后仓、谏大夫翼奉、安昌侯张禹传授了这门学问，各自成为一家之言。这几家的经文大体相同，唯独孔子旧宅墙壁中发现的古文本有所差异。诸如"父母生之，续莫大焉"，"故亲生之膝下"这类文句，各家的解说都有不妥之处，古文本的字句读法也都各不相同。 【小学】 书目：《史籀》十五篇，八种书体六种技法。《苍颉》一篇，《凡将》一篇，《急就》一篇，《元尚》一篇，《训纂》一篇，《别字》十三篇。《苍颉传》一篇，扬雄《苍颉训纂》一篇，杜林《苍颉训纂》一篇，杜林《苍颉故》一篇。以上《小学》类共十家，四十五篇。 《易》说："上古之人结绳记事来治理天下，后世的圣人改用文字契刻来代替，百官因此得以治理，万民因此得以明察，这大概是取法于《夬》卦的道理。""夬卦所昭示的，是要在王庭之上加以宣扬。"说的正是文字要在王者的朝廷之上加以宣扬推行，它的功用是最为重大的。古代的人八岁便要进入小学，所以《周官》记载保氏专门负责教养国子，教授他们六书，也就是象形、象事、象意、象声、转注、假借这六种造字的根本方法。汉朝建立以后，萧何草拟律令之时，也著录了相关的规定，说道："太史考试学童，能够背诵九千字以上的，才能够被录用为史官。此外还要用六种书体来加以考核，考核成绩最优的，可以担任尚书、御史、史书令史。官吏百姓上书之时，若文字有不规范之处，便应当加以举报弹劾。"这六种书体，指的是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篆、虫书，都是用来通晓古今文字变化、摹刻印章、书写旗幡符信的。古代的制度，文字必须统一规范，若有不认识的字便加以空缺，向年高德劭的老者请教，可到了衰败的末世，是非曲直已没有了公认的标准，人人各按自己的私见随意用字。所以孔子说："我还曾赶上过史官存疑空缺的时代，如今这样的风气已经不复存在了！"这正是感伤文字使用日渐失去规范。《史籀篇》，是周代史官用来教授学童识字的课本，字体与孔子旧宅墙壁中发现的古文字体有所不同。《苍颉》七章，是秦丞相李斯所撰写的；《爰历》六章，是车府令赵高所撰写的；《博学》七章，是太史令胡毋敬所撰写的：这几篇的文字大多取自《史籀篇》，只是篆体又略有差异，也就是所谓的"秦篆"。这一时期开始创造了隶书，隶书的产生是因为官府案牍狱讼事务繁多，为求简便省事，便把它用于徒隶书写公文之中。汉代建立以后，闾里的教书先生把《苍颉》《爰历》《博学》三篇合并起来，每六十字断为一章，共五十五章，合称为《苍颉篇》。武帝之时司马相如撰写了《凡将篇》，其中不再有重复的字。元帝之时黄门令史游撰写了《急就篇》，成帝之时将作大匠李长撰写了《元尚篇》，这几篇所用的都是《苍颉篇》中规范的正字。唯独《凡将篇》里颇有一些出于其外的字。到元始年间，朝廷征召通晓小学的人才多达上百人，命他们各自在朝堂之上记录文字。扬雄采取其中有用的部分撰成《训纂篇》，承续《苍颉篇》之后，又改换了《苍颉篇》中重复出现的字，共八十九章。臣（班固）又续写了十二章，合计一百零二章，其中没有重复的字，六艺群书中所记载的文字大体都已收罗完备了。《苍颉篇》中多古字，一般的教书先生大多已经读不准确了，宣帝之时征召了齐地一位能够正确读出这些古字的人，张敞跟从他学习，这门学问一直传到他外孙的儿子杜林，杜林为此撰写了训诂，一并列在这里。 【六艺略总结】 以上六艺类共一百零三家，三千一百二十三篇。 六艺的文献：乐用来调和心神，是仁德的外在表现；诗用来端正言辞，是义理的实际运用；礼用来彰明礼制的体统，礼制本身彰明可见，所以不需要另加训释；书用来广博见闻，是增长智识的途径；春秋用来裁断是非，是诚信的验证。这五者，大概正是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彼此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而《易》则是这五者共同的本源。所以说"《易》若不能显现，那么天地之道恐怕也就几近于止息了"，说的正是《易》与天地共始终的道理。至于其余五种经学，历代都有所变革改易，就如同五行的更替流转一样。古代求学的人一边耕作一边奉养父母，用三年的时间通晓一部经典，只求保存其大体要旨，玩味经文的义理罢了，所以耗费的时日虽少，积累的德行却颇为丰厚，三十岁便能通晓五经、立身处世了。可后世经与传既已彼此分离乖违，博学的人又不能领会"多闻阙疑"的深意，反倒专务琐碎的义理、回避真正的疑难，讲究华丽的辞藻、巧妙的说辞，破坏了经义原本的整体结构；解说不过五个字的经文，竟能敷衍到二三万言之多。后来的学子们更加争相效仿这种风气，所以年幼之时便固守一经，到了满头白发才能勉强讲解通达；只安于自己所熟习的学问，诋毁自己未曾见闻的学说，最终反倒因此蒙蔽了自己。这正是求学之人的一大祸患。以上叙述六艺，共分为九种。 【诸子略】 【儒家】 书目：《晏子》八篇，《子思》二十三篇，《曾子》十八篇，《漆雕子》十三篇，《宓子》十六篇，《景子》三篇，《世子》二十一篇，《魏文侯》六篇，《李克》七篇，《公孙尼子》二十八篇，《孟子》十一篇，《孙卿子》三十三篇，《芈子》十八篇，《内业》十五篇。《周史六弢》六篇，《周政》六篇，《周法》九篇，《河间周制》十八篇，《谰言》十一篇，《功议》四篇。《甯越》一篇，《王孙子》一篇，《公孙固》一篇，《李氏春秋》二篇，《羊子》四篇，《董子》一篇，《侯子》一篇，《徐子》四十二篇，《鲁仲连子》十四篇，《平原君》七篇，《虞氏春秋》十五篇。《高祖传》十三篇，《陆贾》二十三篇，《刘敬》三篇，《孝文传》十一篇，《贾山》八篇，太常蓼侯孔臧十篇，《贾谊》五十八篇，河间献王《对上、下、三雍宫》三篇。董仲舒一百二十三篇，《儿宽》九篇，《公孙弘》十篇，《终军》八篇，《吾丘寿王》六篇，《虞丘说》一篇，《庄助》四篇，《臣彭》四篇，钩盾冗从李步昌八篇。《儒家言》十八篇，桓宽《盐铁论》六十篇，刘向所序六十七篇，扬雄所序三十八篇。以上儒家类共五十三家，八百三十六篇。 儒家这一流派，大概是从掌管教化的司徒之官演变而来的，是辅佐君主顺应阴阳、彰明教化的人。他们游心于六经典籍之中，留意于仁义之道，效法尧舜的德治，遵循文王、武王的典章，尊奉孔子为宗师，用来抬高自身学说的分量，在诸子百家之中论及"道"，儒家可算是最为高深的一派。孔子说："如果我对某人有所称誉，那必定是经过实际的考验的。"唐尧虞舜的兴盛，殷商周朝的强盛，孔子的事业，都是经过实际检验而有明确效验的。可惜那些迷惑于表象的人已经失落了儒学精微的真谛，而那些偏执邪僻之人又随着时势的变化或抬高或贬低儒学，背离了儒学的根本之道，只求哗众取宠罢了。后来的学子跟着效仿，因此五经的义理逐渐支离破碎，儒学也因此日渐衰微，这正是偏执邪僻的儒者所带来的祸患。 【道家】 书目：《伊尹》五十一篇。《太公》二百三十七篇：谋八十一篇，言七十一篇，兵八十五篇。《辛甲》二十九篇，《鬻子》二十二篇，《筦子》八十六篇。《老子邻氏经传》四篇，《老子傅氏经说》三十七篇，《老子徐氏经说》六篇，刘向《说老子》四篇。《文子》九篇，《蜎子》十三篇，《关尹子》九篇，《庄子》五十二篇，《列子》八篇，《老成子》十八篇，《长卢子》九篇，《王狄子》一篇。《公子牟》四篇，《田子》二十五篇，《老莱子》十六篇，《黔娄子》四篇，《宫孙子》二篇，《鹖冠子》一篇，《周训》十四篇。《黄帝四经》四篇，《黄帝铭》六篇，《黄帝君臣》十篇，《杂黄帝》五十八篇。《力牧》二十二篇，《孙子》十六篇，《捷子》二篇，《曹羽》二篇，郎中婴齐十二篇，《臣君子》二篇，《郑长者》一篇，《楚子》三篇，《道家言》二篇。以上道家类共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 道家这一流派，大概是从史官演变而来的，他们历数记录成败存亡、祸福古今的规律，进而懂得了掌握要领、坚守根本的道理，以清虚自守，以卑弱自持，这正是为君者面南治国的方法。这与尧的谦让退让、《易》中所说的谦逊之德相合，一旦谦逊便能获得四方的益处，这正是道家所长之处。可到了那些放浪不羁的人手中演绎道家学说，便想要断绝抛弃礼学，连仁义也一并摒弃，声称唯独依靠清静虚无便可以治理天下了。 【阴阳家】 书目：宋国司星子韦三篇，《公梼生终始》十四篇，《公孙发》二十二篇。《邹子》四十九篇，《邹子终始》五十六篇。《乘丘子》五篇，《杜文公》五篇。《黄帝泰素》二十篇，《南公》三十一篇，《容成子》十四篇。《张苍》十六篇，《邹奭子》十二篇，《闾丘子》十三篇，《冯促》十三篇，《将钜子》五篇。《五曹官制》五篇，《周伯》十一篇，《卫侯官》十二篇。《于长天下忠臣》九篇，《公孙浑邪》十五篇。《杂阴阳》三十八篇。以上阴阳家类共二十一家，三百六十九篇。 阴阳家这一流派，大概是从掌管天时历法的羲和之官演变而来的，他们恭敬顺应上天，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恭敬地把节令时序传授给百姓，这正是阴阳家所长之处。可到了那些拘泥固执之人手中演绎阴阳家学说，便被各种禁忌所牵累，拘泥于细枝末节的数术，舍弃了人事的根本而一味依赖鬼神了。 【法家】 书目：《李子》三十二篇，《商君》二十九篇，《申子》六篇，《处子》九篇，《慎子》四十二篇，《韩子》五十五篇，《游棣子》一篇。《晁错》三十一篇，《燕十事》十篇，《法家言》二篇。以上法家类共十家，二百一十七篇。 法家这一流派，大概是从掌管刑狱的理官演变而来的，他们信守赏罚必定兑现的原则，用来辅助礼制的施行。《易》说："先王用来明定刑罚、整饬法度。"这正是法家所长之处。可到了那些苛刻严酷之人手中演绎法家学说，便抛弃了教化、摒弃了仁爱，专门依赖刑法来谋求天下大治，以至于不惜残害至亲骨肉，损伤了恩情、刻薄了人伦。 【名家】 书目：《邓析》二篇，《尹文子》一篇，《公孙龙子》十四篇，《成公生》五篇，《惠子》一篇，《黄公》四篇，《毛公》九篇。以上名家类共七家，三十六篇。 名家这一流派，大概是从掌管礼仪的礼官演变而来的。古代名位各有不同，礼制也因此有所差异。孔子说："那一定要先正名分！名分不正，言语便不能顺畅；言语不顺畅，事情便不能成功。"这正是名家所长之处。可到了那些好为苛察之人手中演绎名家学说，便只是一味钻牛角尖、支离破碎、纠缠不清罢了。 【墨家】 书目：《尹佚》二篇，《田俅子》三篇，《我子》一篇，《随巢子》六篇，《胡非子》三篇，《墨子》七十一篇。以上墨家类共六家，八十六篇。 墨家这一流派，大概是从掌管宗庙祭祀的清庙守官演变而来的。他们住茅草屋、用未经雕琢的椽木，所以崇尚节俭；奉养三老五更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者，所以主张兼爱；选拔士人、举行大射之礼，所以推崇贤能；隆重祭祀祖先、敬奉先父，所以尊崇鬼神；顺应四时的运行来行事，所以否定宿命之说；用孝道向天下垂范，所以主张上下一同：这正是墨家所长之处。可到了那些偏执蔽塞之人手中演绎墨家学说，只看到节俭带来的好处，便因此而非议礼制，推演兼爱的用意，却不懂得辨别亲疏远近的差别。 【纵横家】 书目：《苏子》三十一篇，《张子》十篇，《庞煖》二篇，《阙子》一篇，《国筮子》十七篇，秦零陵令信一篇。《蒯子》五篇，《邹阳》七篇，《主父偃》二十八篇，《徐乐》一篇，《庄安》一篇，待诏金马聊苍三篇。以上纵横家类共十二家，一百零七篇。 纵横家这一流派，大概是从掌管外交辞令的行人之官演变而来的。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可若是派他出使四方，却不能独立应对，即便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又说："真是一位出色的使者啊，真是一位出色的使者啊！"说的正是要能够权衡事宜、灵活应变，只领受君命的宗旨、不必拘泥于君命的具体言辞，这正是纵横家所长之处。可到了那些心术不正之人手中演绎纵横家学说，便崇尚诈伪欺骗，抛弃了应有的诚信。 【杂家】 书目：《孔甲盘盂》二十六篇，《大禹》三十七篇。《伍子胥》八篇，《子晚子》三十五篇，《由余》三篇，《尉缭子》二十九篇，《尸子》二十篇，《吕氏春秋》二十六篇。《淮南内》二十一篇，《淮南外》三十三篇。《东方朔》二十篇，《伯象先生》一篇，《荆轲论》五篇，《吴子》一篇，《公孙尼》一篇。博士臣贤对一篇，臣说三篇。《解子簿书》三十五篇，《推杂书》八十七篇，《杂家言》一篇。以上杂家类共二十家，四百零三篇。 杂家这一流派，大概是从掌管议论政事的议官演变而来的。他们兼采儒家、墨家之长，融合名家、法家之说，深知国家体制本应兼容并蓄，明白王道治理没有不能贯通的道理，这正是杂家所长之处。可到了那些放荡不羁之人手中演绎杂家学说，便变得散漫无归、没有真正的中心思想了。 【农家】 书目：《神农》二十篇，《野老》十七篇，《宰氏》十七篇。董安国十六篇，《尹都尉》十四篇，《赵氏》五篇，《氾胜之》十八篇，《王氏》六篇，《蔡癸》一篇。以上农家类共九家，一百一十四篇。 农家这一流派，大概是从掌管农业稼穑的农稷之官演变而来的。他们播种百谷，劝勉耕作蚕桑，用来使百姓丰衣足食，所以国家的八项政务之中，第一项便是"食"，第二项便是"货"。孔子说"所看重的是百姓的粮食"，这正是农家所长之处。可到了那些浅陋鄙薄之人手中演绎农家学说，便认为不必侍奉圣明的君王，甚至想要让君臣一同下地耕作，这就悖乱了上下应有的尊卑次序了。 【小说家】 书目：《伊尹说》二十七篇，《鬻子说》十九篇，《周考》七十六篇，《青史子》五十七篇，《师旷》六篇，《务成子》十一篇，《宋子》十八篇。《天乙》三篇，《黄帝说》四十篇，《封禅方说》十八篇。待诏臣饶《心术》二十五篇，待诏臣安成《未央术》一篇。臣寿《周纪》七篇，《虞初周说》九百四十三篇，《百家》一百三十九卷。以上小说家类共十五家，一千三百八十篇。 小说家这一流派，大概是从掌管民情风俗采集的稗官演变而来的。都是街谈巷语、道听途说的人所编造出来的内容。孔子说："即便是这类小道，也必定有值得观览之处，可若沉迷其中恐怕会走入歧途，所以真正的君子是不屑于去做这类事的。"可这类学说也并未因此而完全消亡。这不过是里巷之中略通文墨之人所能触及的内容，也不妨姑且加以辑录，不使其湮没遗忘。如果其中偶有一句半语值得采纳，这也不过是砍柴牧牛的粗鄙之人的一点浅见罢了。 【诸子略总结】 以上诸子百家共一百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十四篇。 诸子共有十家，其中真正值得称道的不过九家罢了。这些学说都兴起于王道逐渐衰微、诸侯凭借武力相互征伐的时代，当时的君主各自的好恶取向不尽相同，所以这九家学说便如泉涌般竞相兴起，各自阐发一端之说，推崇自己所认可的一家之言，用这些学说四处游说，谋求迎合诸侯的心意。这些学说的言论虽然各不相同，却好比水与火一般，看似相互抵消，实则也相互滋生。仁与义，敬与和，看似相反，实则相辅相成。《易》说："天下万物殊途同归，思虑纷纭却终归一致。"如今各家学说各自推崇自己所擅长的一面，穷尽智虑，用来阐明自己的宗旨，虽然各有其局限与不足，但综合考察其根本的旨归，也都不过是六经的分支流裔罢了。假使这些学者能够遇上贤明的圣主，得到恰当的调和折中，都可以成为国家的股肱之才。孔子曾说："礼制若在朝廷失传，还可以到民间去寻求。"如今距离圣人的时代已经十分久远，道术已多有残缺废弛，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途径可以探求了，那么这九家学说，难道不还是胜过在乡野民间探求礼制的做法吗？如果能够精研六艺之学，同时又参酌这九家学说的精义，舍弃其短处、汲取其长处，便可以贯通天下各种治国方略了。 【诗赋略】 【赋】 书目：屈原赋二十五篇，唐勒赋四篇，宋玉赋十六篇，赵幽王赋一篇，庄夫子赋二十四篇，贾谊赋七篇，枚乘赋九篇，司马相如赋二十九篇，淮南王赋八十二篇，淮南王群臣赋四十四篇，太常蓼侯孔臧赋二十篇，阳丘侯刘隁赋十九篇，吾丘寿王赋十五篇，蔡甲赋一篇，皇上亲自所作的赋二篇，儿宽赋二篇，光禄大夫张子侨赋三篇，阳成侯刘德赋九篇，刘向赋三十三篇，王褒赋十六篇。以上共二十家，三百六十一篇。 陆贾赋三篇，枚皋赋一百二十篇，朱建赋二篇，常侍郎庄葱奇赋十一篇，严助赋三十五篇，朱买臣赋三篇，宗正刘辟疆赋八篇，司马迁赋八篇，郎中臣婴齐赋十篇，臣说赋九篇，臣吾赋十八篇，辽东太守苏季赋一篇，萧望之赋四篇，河内太守徐明赋三篇，给事黄门侍郎李息赋九篇，淮阳宪王赋二篇，扬雄赋十二篇，待诏冯商赋九篇，博士弟子杜参赋二篇，车郎张丰赋三篇，骠骑将军朱宇赋三篇。以上共二十一家，二百七十四篇。 孙卿赋十篇，秦时杂赋九篇，李思《孝景皇帝颂》十五篇，广川惠王刘越赋五篇，长沙王群臣赋三篇，魏内史赋二篇，东暆令延年赋七篇，卫士令李忠赋二篇，张偃赋二篇，贾充赋四篇，张仁赋六篇，秦充赋二篇，李步昌赋二篇，侍郎谢多赋十篇，平阳公主舍人周长孺赋二篇，雒阳锜华赋九篇，眭弘赋一篇，别栩阳赋五篇，臣昌市赋六篇，臣义赋二篇，黄门书者假史王商赋十三篇，侍中徐博赋四篇，黄门书者王广、吕嘉赋五篇，汉中都尉丞华龙赋二篇，左冯翊史路恭赋八篇。以上共二十五家，一百三十六篇。 《客主赋》十八篇，各类叙行迹及颂扬功德的赋二十四篇，各类描写四夷及兵事的赋二十篇，各类描写中途贤者失意的赋十二篇，各类描写思慕悲哀死丧的赋十六篇，各类描写鼓琴击剑角戏的赋十三篇，各类描写山陵水泡云气雨旱的赋十六篇，各类描写飞禽走兽六畜昆虫的赋十八篇，各类描写器械草木的赋三十三篇，各类杂赋三十四篇，《成相杂辞》十一篇，《隐书》十八篇。以上杂赋共十二家，二百三十三篇。 【歌诗】 书目：《高祖歌诗》二篇，《泰一杂甘泉寿宫歌诗》十四篇，《宗庙歌诗》五篇。《汉兴以来兵所诛灭歌诗》十四篇，《出行巡狩及游歌诗》十篇。《临江王及愁思节士歌诗》四篇，《李夫人及幸贵人歌诗》三篇。诏赐中山靖王之子刘噲以及孺子妾冰、未央材人歌诗四篇。《吴楚汝南歌诗》十五篇，《燕代讴雁门云中陇西歌诗》九篇，《邯郸河间歌诗》四篇，《齐郑歌诗》四篇，《淮南歌诗》四篇，左冯翊《秦歌诗》三篇，京兆尹《秦歌诗》五篇，河东《蒲反歌诗》一篇。黄门倡优车忠等歌诗十五篇。各类分别署名的歌诗十篇，各类杂歌诗九篇。《雒阳歌诗》四篇，《河南周歌诗》七篇，《河南周歌声曲折》七篇，《周谣歌诗》七十五篇，《周谣歌诗声曲折》七十五篇。《诸神歌诗》三篇，《送迎灵颂歌诗》三篇。《周歌诗》二篇，《南郡歌诗》五篇。以上歌诗共二十八家，三百一十四篇。 【诗赋略总结】 以上诗赋类共一百零六家，一千三百一十八篇。 古书说："不配乐歌唱而只是诵读，这便称为赋；能够登高即景赋诗，才可以称得上大夫。"说的是要能够感物而生发文思，才智见识深沉美好，才可以参与谋划国事，所以才能够被列为大夫的行列。古代诸侯卿大夫交往邻国之时，常用委婉隐约的言辞相互沟通感情，在揖让应对之时，必定引用诗句来表达自己的心志，大概是借此来区分贤能与不肖、观察国势的盛衰。所以孔子说："不学诗，便不知道如何得体地言辞应对。"《春秋》以后，周室的礼法逐渐衰败，聘问酬对时的歌咏酬唱之礼在各诸侯国之间不再通行，研习诗学的士人流落于民间，怀才不遇的贤人便开始创作辞赋来抒发心志了。大儒孙卿（荀子）以及楚国之臣屈原，都因遭受谗言排挤、忧心国事而创作辞赋来讽谏时政，都饱含着古诗中那种恻隐悲悯的深意。此后宋玉、唐勒，以及汉代兴起以后的枚乘、司马相如，一直到扬雄，都竞相追求辞藻华丽宏大繁复的文风，反倒淹没了讽谏劝喻的本意。所以扬雄对此深感悔恨，说道："诗人所作的赋，华丽而合乎法度；辞赋家所作的赋，华丽却近乎放纵；如果借用孔子门下弟子求学的比喻来说，那么贾谊算是登堂入室了，司马相如更是已经深入内室了，可若这样的赋不能真正用于讽谏，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自从武帝设立乐府、采集各地歌谣以来，于是便有了代地、赵地的讴歌，秦地、楚地的风谣，这些都是因哀乐之情有所感触，缘事而发的产物，同样也可以借此观察各地的风俗民情，了解世风的淳厚与浅薄。以上诗赋共分为五种。 【兵书略】 【兵权谋】 书目：吴国孙武《兵法》八十二篇，孙膑《兵法》（齐孙子）八十九篇，《公孙鞅》二十七篇，《吴起》四十八篇，《范蠡》二篇，《大夫种》二篇，《季子》十篇，《娷》一篇，《兵春秋》一篇，《庞煖》三篇，《儿良》一篇，《广武君》一篇，《韩信》三篇。以上兵权谋类共十三家，二百五十九篇。所谓权谋，是用正道来守卫国家，用奇计来用兵作战，先运筹谋划而后再交战，兼顾战场形势，包含阴阳之术，运用各种精巧技艺的兵法流派。 【兵形势】 书目：《楚兵法》七篇，《蚩尤》二篇，《孙轸》五篇，《繇叙》二篇，《王孙》十六篇，《尉缭》三十一篇，《魏公子》二十一篇，《景子》十三篇，《李良》三篇，《丁子》一篇，《项王》一篇。以上兵形势类共十一家，九十二篇，图十八卷。所谓形势，是指用兵如雷动风举，后发却能先至，或分或合、或背离或趋近，变化没有定式，用轻捷迅疾的战法来制服敌人的兵法流派。 【兵阴阳】 书目：《太壹兵法》一篇，《天一兵法》三十五篇，《神农兵法》一篇。《黄帝》十六篇，《封胡》五篇，《风后》十三篇，《力牧》十五篇，《鵊冶子》一篇，《鬼容区》三篇。《地典》六篇，《孟子》一篇，《东父》三十一篇，《师旷》八篇，《苌弘》十五篇，《别成子望军气》六篇，《辟兵威胜方》七十篇。以上兵阴阳类共十六家，二百四十九篇，图十卷。所谓阴阳，是指顺应天时而发动，推演刑德的运行，跟随北斗星的指向而进击，依循五行相胜的规律，借助鬼神之力来加以辅助的兵法流派。 【兵技巧】 书目：《鲍子兵法》十篇，《五子胥》十篇，《公胜子》五篇，《苗子》五篇。《逢门射法》二篇，《阴通成射法》十一篇，《李将军射法》三篇，《魏氏射法》六篇，强弩将军王围《射法》五卷，《望远连弩射法具》十五篇，护军射师王贺《射书》五篇。《蒲苴子弋法》四篇，《剑道》三十八篇，《手搏》六篇，《杂家兵法》五十七篇，《蹴鞠》二十五篇。以上兵技巧类共十三家，一百九十九篇。所谓技巧，是指熟习手足身法、便于使用兵器、擅长设置精巧的机关，用来建立攻防取胜之道的兵法流派。 【兵书略总结】 以上兵书共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图四十三卷。 兵家，大概是从古代司马这一官职演变而来的，是先王掌管军政武备的职守。《洪范》所列的八项政务之中，第八项便是"师"（军事）。孔子说治理国家要"充实粮食、充实军备"，"若不加以训练百姓便驱使他们作战，这便是抛弃他们",这都说明了军事的重要性。《易》说"古人用木材弯曲制成弓，把木头削尖制成箭，弓箭的功用，可以用来威震天下"，可见其功用由来已久。后世又冶炼金属做成兵刃、割裁皮革做成铠甲，兵器装备也因此愈加完备。到了商汤、周武王受命兴起之时，用军队来克定祸乱、救济百姓，以仁义来激励士气，以礼让来推行军令，《司马法》正是这一传统遗留下来的记载。从春秋一直到战国，出奇设伏、诡诈多变的用兵之术便一同兴起了。汉朝建立以后，张良、韩信整理编次了各家兵法，一共有一百八十二家，删削选取其中切实有用的内容，最终确定为三十五家。可惜诸吕专权之时，这些兵书被窃取盗用了。武帝之时，军政杨仆搜集补录散失的篇章，记录奏报兵书目录，可仍旧未能真正完备。一直到成帝之时，才命任宏加以论定编次，把兵书划分为四大类。 【术数略】 【天文】 书目：《泰壹杂子星》二十八卷，《五残杂变星》二十一卷，《黄帝杂子气》三十三篇，《常从日月星气》二十一卷，《皇公杂子星》二十二卷，《淮南杂子星》十九卷，《泰壹杂子云雨》三十四卷，《国章观霓云雨》三十四卷，《泰阶六符》一卷，《金度玉衡》。汉代《五星客流出入》八篇，《汉五星彗客行事占验》八卷，《汉日旁气行事占验》三卷，《汉流星行事占验》八卷，《汉日旁气行占验》十三卷，《汉日食月晕杂变行事占验》十三卷。《海中星占验》十二卷，《海中五星经杂事》二十二卷，《海中五星顺逆》二十八卷，《海中二十八宿国分》二十八卷，《海中二十八宿臣分》二十八卷，《海中日月彗虹杂占》十八卷。《图书秘记》十七篇。以上天文类共二十一家，四百四十五卷。所谓天文，是排序二十八宿星宿的位置、推步五星与日月的运行，用来记录吉凶的征象，是圣明的君王用来参验政事的依据。《易》说："观察天象，用来省察时势的变化。"可星象之事十分驳杂繁乱，不是心思沉潜细密之人是无法真正领会通晓的。观察天象上的异变来推断吉凶预兆，也不是贤明的君王便不会认真加以听信。若用无法真正领会天象的臣子，去劝谏不肯认真听信的君王，这正是双方都要承担的祸患所在。 【历谱】 书目：《黄帝五家历》三十三卷，《颛顼历》二十一卷，《颛顼五星历》十四卷，《日月宿历》十三卷。《夏殷周鲁历》十四卷，《天历大历》十八卷，《汉元殷周谍历》十七卷，耿昌《月行帛图》二百三十二卷，耿昌《月行度》二卷。《传周五星行度》三十九卷，《律历数法》三卷，《自古五星宿纪》三十卷，《太岁谋日晷》二十九卷。《帝王诸侯世谱》二十卷，《古来帝王年谱》五卷。《日晷书》三十四卷，许商《算术》二十六卷，杜忠《算术》十六卷。以上历谱类共十八家，六百零六卷。所谓历谱，是排定四季的方位，厘正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节气，会合日月五星运行的度数，用来考订寒暑生杀的实际规律。所以圣明的君王必定要厘正历法与度数，用来确定三统服色的制度，也借此探知五星日月运行会合的规律。凶险灾殃的祸患、吉庆兴隆的喜事，其中的数术道理都由此推演而出。这是圣人知晓天命的方术，若非天下最有才智的人，谁又能够真正参透其中的奥妙呢！这门学问之所以逐渐混乱失序，祸患大多出在那些见识浅陋的人却又勉强想要探知天道，把宏大的道理割裂为琐碎的碎片，把深远的义理削减为浅近的说法，因此这门道术也就变得支离破碎、难以真正领会了。 【五行】 书目：《泰一阴阳》二十三卷，《黄帝阴阳》二十五卷，《黄帝诸子论阴阳》二十五卷，《诸王子论阴阳》二十五卷，《太元阴阳》二十六卷，《三典阴阳谈论》二十七卷。《神农大幽五行》二十七卷，《四时五行经》二十六卷，《猛子闾昭》二十五卷，《阴阳五行时令》十九卷，《堪舆金匮》十四卷。《务成子灾异应》十四卷，《十二典灾异应》十二卷，《钟律灾异》二十六卷，《钟律丛辰日苑》二十三卷，《钟律消息》二十九卷。《黄钟》七卷，《天一》六卷，《泰一》二十九卷，《刑德》七卷，《风鼓六甲》二十四卷，《风后孤虚》二十卷，《六合随典》二十五卷，《转位十二神》二十五卷。《羡门式法》二十卷，《羡门式》二十卷，《文解六甲》十八卷，《文解二十八宿》二十八卷。《五音奇胲用兵》二十三卷，《五音奇胲刑德》二十一卷，《五音定名》十五卷。以上五行类共三十一家，六百五十二卷。 五行，是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所体现的形态与气运。《尚书》说"第一是五行，第二是恭敬地施行五事"，说的是要恭敬地践行五事来顺应五行的规律。容貌、言语、观察、听闻、思虑一旦有所失当，五行的运行秩序便会因此而错乱，五星的异变也会随之而生，这些道理都本源于律历的数理、又各自分化独立成一门学问。这门学问的根本方法也是从五德终始之说发端的，推演到极致便可以说是无所不至了。可那些浅陋的数术之家却借此来占验吉凶，并流行于世间，这门学问也因此逐渐变得混乱不堪了。 【蓍龟】 书目：《龟书》五十二卷，《夏龟》二十六卷，《南龟书》二十八卷，《巨龟》三十六卷，《杂龟》十六卷。《蓍书》二十八卷，《周易》三十八卷，《周易明堂》二十六卷，《周易随曲射匿》五十卷，《大筮衍易》二十八卷，《大次杂易》三十卷。《鼠序卜黄》二十五卷，《于陵钦易吉凶》二十三卷，《任良易旗》七十一卷，《易卦》八具。以上蓍龟类共十五家，四百零一卷。所谓蓍龟，是圣人所使用的占卜工具。《尚书》说："你若心中有重大的疑虑，便要谋求卜筮来加以决断。"《易》说："用来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息之事业的，没有比蓍龟更好的工具了。""所以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之时，便向蓍龟询问并加以陈述，蓍龟对命辞的感应就如同回响一般迅捷，无论远近幽深，都能够预知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若不是天下最为精诚专注之人，谁又能够真正做到这一点呢！"可到了衰败的末世，斋戒之礼日渐懈怠，屡屡烦扰地占卜问筮，神明便不再应验了。所以说卜筮若被亵渎便不再灵验预告，《易》把这种做法视为忌讳；龟卜若被过度使用便也会心生厌倦而不再灵验，《诗经》也曾对此加以讽刺。 【杂占】 书目：《黄帝长柳占梦》十一卷，《甘德长柳占梦》二十卷，《武禁相衣器》十四卷，《嚏耳鸣杂占》十六卷。《祯祥变怪》二十一卷，《人鬼精物六畜变怪》二十一卷，《变怪诰咎》十三卷，《执不祥劾鬼物》八卷。《请官除祅祥》十九卷，《禳祀天文》十八卷，《请祷致福》十九卷，《请雨止雨》二十六卷。《泰壹杂子候岁》二十二卷，《子赣杂子候岁》二十六卷，《五法积贮宝臧》二十三卷。《神农教田相土耕种》十四卷，《昭明子钓种生鱼鳖》八卷，《种树臧果相蚕》十三卷。以上杂占类共十八家，三百一十三卷。 所谓杂占，是记录各种事物的征象、预测善恶征兆的方术。《易》说："占卜事情便能预知未来。"各种占卜方法不止一种，其中以占梦最为重大，所以周代专门设有掌管占梦的官职。《诗经》中也记载了梦见熊罴、虺蛇、群鱼、龟蛇旗与鹰隼旗这类的梦境，用来彰显大人物的占验，借此考订吉凶，大概也是参照蓍龟占卜的原理。《春秋》学说中论及"妖"的道理，说："人们所忌讳的事情，其中的气数会因人的忌惮而逐渐招致灾祸，妖异是由人事所引发的。人若丧失了常道，妖异便会随之而生；人若没有可乘之隙，妖异也就不会凭空产生。"所以说："德行能够战胜不祥，道义能够压制不善。"桑树谷树同生于朝堂，殷王太戊却因此而振兴国势；野雉飞上鼎耳鸣叫，殷王武丁却因此而中兴为一代明君。可惜那些执迷不悟的人不肯反躬自省，反倒一味忌惮妖异的显现，所以《诗经》才讽刺那种"召来那些故旧老臣，询问占梦之事"的做法，哀伤他们舍弃了根本却忧虑于枝节末梢，终究无法真正战胜灾祸咎殃。 【形法】 书目：《山海经》十三篇，《国朝》七卷，《宫宅地形》二十卷，《相人》二十四卷，《相宝剑刀》二十卷，《相六畜》三十八卷。以上形法类共六家，一百二十二卷。所谓形法，是大致依循九州的地势来确立城郭房舍的形制，以及人与六畜骨骼相法的度数、器物形状容貌，用来推求其中蕴含的声气贵贱吉凶。这就好比乐律有长短的区别，而各自对应不同的音声，其中并非真有鬼神作祟，不过是自然之数罢了。可形体与气运二者相互关联、首尾相依，也存在只有形体却没有相应的气运、或只有气运却没有相应形体的情形，这正是这门学问精微独到、与众不同之处。 【术数略总结】 以上数术类共一百九十家，二千五百二十八卷。 数术之学，都是明堂、羲和、史官、卜官这些职守所掌管的学问。史官这一职守荒废已经很久了，相关的典籍既已不能完备保存，即便还留存有典籍，也已经没有真正精通此道的人了。《易》说："若不是真正合适的人，这门道术便不会凭空得以推行。"春秋之时，鲁国有梓慎，郑国有裨灶，晋国有卜偃，宋国有子韦，都是精通此道的人。战国之时，楚国有甘公，魏国有石申夫。汉代有唐都，大概也算是略得其中的一些门径。大概凡事有所依凭便容易成就，没有依凭便难以成就，所以依循旧有的典籍来编次数术之学，共分为六种。 【方技略】 【医经】 书目：《黄帝内经》十八卷，外经三十九卷。《扁鹊内经》九卷，外经十二卷。《白氏内经》三十八卷，外经三十六卷，旁篇二十五卷。以上医经类共七家，二百一十六卷。所谓医经，是探求人体血脉经络骨髓、阴阳表里的规律，用来推求各种疾病的根本、生死的分界，进而恰当运用针砭、药石、汤药、灸火等疗法，调配百药、使其配伍相宜。若能真正掌握其中的诀窍，就如同磁石吸铁一般顺畅自然，借助外物相互感应发挥效用。可若技艺不精之人不明此中医理，反倒会使病情加重、甚至把本可救治之人错当作必死无疑而延误病情。 【经方】 书目：《五脏六腑痹十二病方》三十卷，《五脏六腑疝十六病方》四十卷，《五脏六腑瘅十二病方》四十卷，《风寒热十六病方》二十六卷。《泰始黄帝扁鹊俞拊方》二十三卷，《五脏伤中十一病方》三十一卷，《客疾五脏狂颠病方》十七卷。《金创瘲瘛方》三十卷，《妇人婴儿方》十九卷，《汤液经法》三十二卷，《神农黄帝食禁》七卷。以上经方类共十一家，二百七十四卷。所谓经方，是依据草木药石寒热温凉的药性，权衡疾病的深浅程度，借助药物滋味的偏性，顺应病人体内气机的相应特点，分辨五味的苦辛特性，调配出寒热水火相济的配方，用来疏通闭塞、化解郁结。若运用不当而偏离了平和之道，便会以热性药物加重热症，以寒性药物加重寒症，使体内的精气暗中受损，却又不显露在外表，这正是庸医独有的失误之处。所以民间谚语说："有病不去医治，往往还能得到中等的疗效。" 【房中】 书目：《容成阴道》二十六卷，《务成子阴道》三十六卷，《尧舜阴道》二十三卷，《汤盘庚阴道》二十卷，《天老杂子阴道》二十五卷，《天一阴道》二十四卷。《黄帝三王养阳方》二十卷，《三家内房有子方》十七卷。以上房中类共八家，一百八十六卷。所谓房中之术，是人情天性的极致所在，也是至道的关键之处，所以圣明的君王制定礼乐来节制内心的私情，为此制定了相应的礼仪规范。古书说："先王创制礼乐，正是用来节制各种事务的。"若能安于礼乐的节度，便能身心和平、益寿延年。若沉迷其中而不加节制，反倒会因此生出疾病、危及性命。 【神僊】 书目：《宓戏杂子道》二十篇，《上圣杂子道》二十六卷，《道要杂子》十八卷。《黄帝杂子步引》十二卷，《黄帝岐伯按摩》十卷，《黄帝杂子芝菌》十八卷，《黄帝杂子十九家方》二十一卷。《泰壹杂子十五家方》二十二卷，《神农杂子技道》二十三卷，《泰壹杂子黄冶》三十一卷。以上神僊类共十家，二百零五卷。 神僊之术，是用来保全性命的本真、进而追求超脱于形骸之外的境界的方术。姑且用来涤荡心意、平和心境，等同看待生死，使内心不再有所惊惧忧虑。可若有人专门以此为业，那些荒诞欺妄、怪异迂阔的文辞便会因此愈加繁多，这并非圣明君王用来教化百姓的正道。孔子说："探求隐僻的事理、行为怪异，后世或许有人会加以传述效仿，可我是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的。" 【方技略总结】 以上方技类共三十六家，八百六十八卷。 方技之学，都是关乎养生延续生命的方术，是王官职守之中的一类。上古之时有岐伯、俞拊，中古之时有扁鹊、秦和，大概是通过论断病理来推及国事，探求诊断之理来了解为政之道。汉代兴起以后有仓公（淳于意）。如今这类技艺已日渐晦暗不明，所以论列这些典籍，把方技编列为四种。 【全篇总结】 总计全书，共分六略，三十八种，五百九十六家，一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