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分类小组|
81

第八十一回 急兄讎張飛遇害 雪弟恨先主興兵

原文

卻說先主起兵東征。趙雲諫曰:「國賊乃曹操,非孫權也。今曹丕篡漢,神人共怒。陛下可早圖關中,屯兵渭河上流,以討凶逆,則關東義士,必裹糧策馬以迎王師;若舍魏以伐吳,兵勢一交,豈能驟解?願陛下察之。」先主曰:「孫權害了朕弟;又兼傅士仁、糜芳、潘璋、馬忠皆有切齒之讎;啖其肉而滅其族,方雪朕恨。卿何阻耶?」雲曰:「漢賊之讎,公也;兄弟之讎,私也。願以天下為重。」先主答曰:「朕不為弟報讎,雖有萬里江山,何足為貴?」遂不聽趙雲之諫,下令起兵伐吳;且發使往五谿,借番兵五萬,共相策應;一面差使往閬中,遷張飛為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西鄉侯,兼閬中牧。使命齎詔而去。 說張飛在閬中,聞知關公被東吳所害,旦夕號泣,血濕衣襟。諸將以酒勸解,酒醉怒氣愈加。帳上帳下,但有犯者即鞭撻之;多有鞭死者。每日望南切齒睜目怒恨,放聲痛哭不已。忽報使至,慌忙接入,開讀詔旨。飛受爵望北拜畢,設酒款待來使。飛曰:「吾兄被害,讎深似海;廟堂之臣,何不早奏興兵?」使者曰:「多有勸先滅魏而後伐吳者。」飛怒曰:「是何言也!昔我三人桃園結義,誓同生死;今不幸二兄半途而逝。吾安得獨享富貴耶!吾當面見天子,願為前部先鋒,挂孝伐吳,生擒逆賊,祭告二兄,以踐前盟!」言訖,就同使命望成都而來。 卻說先主每日自下教場操演軍馬,剋日興師,御駕親征。於是公卿都至丞相府中,見孔明曰:「今天子初臨大位,親統軍伍,非所以重社稷也。丞相秉鈞衡之職,何不規諫?」孔明曰:「吾苦諫數次,只是不聽。今日公等隨我入教場諫去。」當下孔明引百官來奏先主曰:「陛下初登寶位,若欲北討漢賊,以伸大義於天下,方可親統六師;若只欲伐吳,命一上將統軍伐之可也,何必親勞聖駕?」先主見孔明苦諫,心中稍回。忽報張飛到來,先主急召入。飛至演武廳拜伏於地,抱先主足而哭。先主亦哭。飛曰:「陛下今日為君,早忘了桃園之誓!二兄之讎,如何不報?」先主曰:「多官諫阻,未敢輕舉。」飛曰:「他人豈知昔日之盟?若陛下不去,臣捨此軀與二兄報讎!若不能報時,臣寧死不見陛下也!」先主曰:「朕與卿同往。卿提本部兵,自閬州而出;朕統精兵會於江州。共伐東吳,以雪此恨。」飛臨行,先主囑曰:「朕素知卿酒後暴怒,鞭撻健兒,而復令在左右:此取禍之道也。今後務宜寬容,不可如前。」飛拜辭而去。 次日,先主整兵要行。學士秦宓奏曰:「陛下舍萬乘之軀,而徇小義,古人所不取也:願陛下思之。」先主曰:「雲長與朕,猶一體也。大義尚在,豈可忘耶?」宓伏地不起曰:「陛下不從臣言,誠恐有失。」先主大怒曰:「朕欲興兵,爾何出此不利之言!」叱武士推出斬之。宓面不改色,回顧先主而笑曰:「臣死無恨,但可惜新創之業,又將顛覆耳!」眾官皆為秦宓告免。先主曰:「暫且囚下,待朕報讎回時發落。」孔明聞知,即上表救秦宓。其略曰: 臣亮等,竊以吳賊逞奸詭之計,致荊州有覆亡之禍。隕將心於斗牛,折天柱於楚地,此情哀痛,誠不可忘。但念遷漢鼎者,罪由曹操;移劉祚者,過非孫權。竊謂魏賊若除,則吳自賓。願陛下納秦宓金石之言,以養士卒之力,別作良圖,則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先主看畢,擲表於地曰:「朕意已決,無得再諫!」遂命丞相諸葛亮保太子守兩川;驃騎將軍馬超並弟馬岱,助鎮北將軍魏延守漢中,以當魏兵;虎威將軍趙雲為後應,兼督糧草;黃權、程畿為參謀;馬良、陳震掌理文書;黃忠為前部先鋒;馮習、張南為副將;傅彤、張翼為中軍護尉;趙融、廖淳為合後。川將數百員,并五谿番將等,共兵七十五萬。擇定章武元年七月丙寅日出師。 卻說張飛回到閬中,下令軍中:限三日內製辦白旗白甲,三軍挂孝伐吳,次日,帳下兩員末將范彊、張達入帳告曰:「白旗白甲,一時無措,須寬限方可。」飛大怒曰:「吾急欲報讎,恨不明日便到逆賊之境。汝安敢違我將令!」叱武士縛於樹上,各鞭背五十。鞭畢,以手指之曰:「來日俱要完備!若違了限,即殺汝二人示眾!」打得二人滿口出血,回到營中商議。范彊曰:「今日受了刑責,明日如何辦得?其人性暴如火。倘來日不完,你我皆被殺矣!」張達曰:「比如他殺我,不如我殺他。」彊曰:「怎奈不得近前。」達曰:「我兩個若不當死,則他醉於床上;若是當死,則他不醉。」二人商議停當。 卻說張飛在帳中,神思皆亂,動止恍惚,乃問部將曰:「吾今心驚肉顫,坐臥不安,此何意也?」部將答曰:「此是君侯思念關公,以致如此。」飛令人將酒來與部將同飲,不覺大醉,臥於帳中。范、張兩賊,探知消息,初更時分,各藏短刀,密入帳中,詐言欲稟機密重事,直至床前。原來張飛每睡不合眼。當夜寢於帳中,二賊見他鬚豎目張,本不敢動手;因聞鼻息如雷,方敢近前,以短刀刺入飛腹。飛大叫一聲而亡。時年五十五歲。後人有詩歎曰: 安喜曾聞鞭督郵,黃巾掃盡佐炎劉。 虎牢關上聲先震,長板橋邊水逆流。 義釋嚴顏安蜀境,智欺張邰定中州。 伐吳未克身先死,秋草長遺閬地愁! 卻說二賊當夜割了張飛首級,便引數十人連夜投東吳去了。次日,軍中聞知,起兵追之不及。時有張飛部將吳班,向自荊州來見先主,先主用為牙門將,使佐張飛守閬中。當下吳班先發表章,奏知天子;然後令長子張苞具棺槨盛貯,令弟張紹守閬中,苞自來報先主,時先主已擇期出師。大小官僚,皆隨孔明送十里方回。孔明回至成都,怏怏不樂,顧謂眾官曰:「法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東行也。」 卻說先主是夜心驚肉顫,寢臥不安。出帳仰觀天文,見西北一星,其大如斗,忽然墜地。先主大疑,連夜令人求問孔明。孔明回奏曰:「合損一上將。三日之內,必有警報。」先主因此按兵不動。忽侍臣奏曰:「閬中張車騎部將吳班,差人齎表至。」先主頓足曰:「噫!三弟休矣!」及至覽表,果報張飛凶信。先主放聲大哭,昏絕於地。眾官救醒。次日,人報一隊軍馬驟風而至。先主出營觀之。良久,見一員小將,白袍銀鎧,滾鞍下馬,伏地而哭,乃張苞也。苞曰:「范彊、張達殺了臣父,將首級投東吳去了!」先主哀痛至甚,飲食不進。群臣苦諫曰:「陛下方欲為二弟報讎,何可先自摧殘龍體?」先主方纔進膳;遂謂張苞曰:「卿與吳班,敢引本部軍作先鋒,為卿父報讎否?」苞曰:「為國為父,萬死不辭!」先主正欲遣苞起兵,又報一彪軍風擁而至。先主令侍臣探之。須臾,侍臣引一小將軍,白袍銀鎧,入營伏地而哭。先主視之,乃關興也。先主見了關興,想起關公,又放聲大哭。眾官苦勸。先主曰:「朕想布衣時,與關、張結義,誓同生死;朕今為天子,正欲與兩弟共享富貴,不幸俱死於非命!見此二姪,能不斷腸!」 言訖又哭。眾官日:「二小將軍且退。容聖上將息龍體。」侍臣奏曰:「陛下年過六旬,不宜過於哀痛。」先主曰:「二弟俱亡,朕安忍獨生!」言訖,以頭頓地而哭。多官商議曰:「今天子如此煩惱,將何解勸?」馬良曰:「主上親統大兵伐吳,終日號泣,於軍不利。」陳震曰:「吾聞成都青城山之西,有一隱者:姓李,名意。世人傳說此老已三百餘歲,能知人之生死吉凶,乃當世之神仙也。何不奏知天子,召此老來,問他吉凶?勝如吾等之言。」遂入奏先主。先主從之,即遣陳震齎詔,往青城山宣召。 震星夜到了青城,令鄉人引入山谷深處,遙望仙莊,清雲隱隱,瑞氣非凡。忽見一小童來迎曰:「來者莫非陳孝起乎?」震大驚曰:「仙童如何知我姓字?」童子曰:「吾師昨夜有言:「今日必有皇帝詔命至;使者必是陳孝起。」震曰:「真神仙也!人言信不誣矣!」遂與小童同入仙莊,拜見李意,宣天子詔命。李意推老不行。震曰:「天子急欲見仙翁一面,幸勿吝鶴駕。」再三敦請,李意方行,既至御營,入見先主。先主見李意鶴髮童顏,碧眼方瞳,灼灼有光,身如古柏之狀,知是異人,優禮相待。李意曰:「老夫乃荒山村叟,無學無識。辱陛下宣召,不佑有何見諭?」先主曰:「朕與關、張二弟結生死之交,三十餘年矣。今二弟被害,親統大軍報讎,未知休咎如何。久聞仙翁通曉玄機,望乞賜教。」李意曰:「此乃天數,非老夫所知也。」先主再三求問,意乃索紙筆畫兵馬器械四十餘張,畫畢便一一扯碎。又畫一大人仰臥於地上,傍邊一人掘土埋之,上寫一大「白」字,遂稽首而去。先主不悅,謂群臣曰:「此狂叟也!不足為信!」即以火焚之,便催軍前進。 張苞入奏曰:「吳班軍馬己至。小臣乞為先鋒。」先主壯其志,即取先鋒印賜張苞。苞方欲挂印,又一少年將奮然出曰:「留下印與我!」視之,乃關興也。苞曰:「我已奉詔矣。」興曰:「汝有何能,敢當此任?」苞曰:「我自幼習學武藝,箭無虛發。」先主曰:「朕正要觀賢姪武藝,以定優劣。」苞令軍士於百步之外,立一面旗,旗上畫一紅心。苞拈弓取箭,連射三箭,皆中紅心。眾皆稱善。關興挽弓在手曰:「射中紅心,何足為奇!」正言間,忽值頭上一行雁過。興指曰;「吾射這飛雁第三隻。」一箭射去,那隻雁應弦而落。文武官僚,齊聲喝采。苞大怒,飛身上馬,挺父所使丈八點鋼矛,大叫曰:「你敢與我比試武藝否!」興亦上馬,綽家傳大砍刀縱馬而出曰:「偏你能使矛!吾豈不能使刀!」 二將方欲交鋒,先主喝曰:「二子休得無禮!」興、苞二人慌忙下馬,各棄兵器,拜伏請罪。先主曰:「朕自涿郡與卿等之父結異姓之交,親如骨肉;今汝二人亦是昆仲之分,正當同心協力,共報父讎;奈何自相爭競,失其大義!父喪未遠而猶如此,況日後乎?」二人再拜伏罪。先主問曰:「卿二人誰年長?」苞曰:「臣長關興一歲。」先主即命興拜苞為兄。二人就帳前折箭為誓,永相救護。先主下詔使吳班為先鋒,令張苞、關興護駕。水陸並進,船騎雙行。浩浩蕩蕩,殺奔吳國來。 卻說范彊、張達將張飛首級,投獻吳侯,細告前事。孫權聽罷,收了二人,乃謂百官曰:「今劉玄德即了帝位,統精兵七十餘萬,御駕親征,其勢甚大,如之奈何?」百官盡皆失色,面面相覷。諸葛瑾出曰:「某食君侯之祿久矣;無可報效,願捨殘生,去見蜀主,以利害說之,使兩國相和,共討曹丕之罪。」權大喜,即遣諸葛瑾為使,來說先主罷兵。正是: 兩國相爭通使命,一言解難賴行人。 未知諸葛瑾此去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译文

却说先主起兵东征。赵云谏曰:「国贼乃曹操,非孙权也。今曹丕篡汉,神人共怒。陛下可早图关中,屯兵渭河上流,以讨凶逆,则关东义士,必裹粮策马以迎王师;若舍魏以伐吴,兵势一交,岂能骤解?愿陛下察之。」先主曰:「孙权害了朕弟;又兼傅士仁、糜芳、潘璋、马忠皆有切齿之雠;啖其肉而灭其族,方雪朕恨。卿何阻耶?」云曰:「汉贼之雠,公也;兄弟之雠,私也。愿以天下为重。」先主答曰:「朕不为弟报雠,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遂不听赵云之谏,下令起兵伐吴;且发使往五谿,借番兵五万,共相策应;一面差使往阆中,迁张飞为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西乡侯,兼阆中牧。使命赍诏而去。 说张飞在阆中,闻知关公被东吴所害,旦夕号泣,血湿衣襟。诸将以酒劝解,酒醉怒气愈加。帐上帐下,但有犯者即鞭挞之;多有鞭死者。每日望南切齿睁目怒恨,放声痛哭不已。忽报使至,慌忙接入,开读诏旨。飞受爵望北拜毕,设酒款待来使。飞曰:「吾兄被害,雠深似海;庙堂之臣,何不早奏兴兵?」使者曰:「多有劝先灭魏而后伐吴者。」飞怒曰:「是何言也!昔我三人桃园结义,誓同生死;今不幸二兄半途而逝。吾安得独享富贵耶!吾当面见天子,愿为前部先锋,挂孝伐吴,生擒逆贼,祭告二兄,以践前盟!」言讫,就同使命望成都而来。 却说先主每日自下教场操演军马,克日兴师,御驾亲征。于是公卿都至丞相府中,见孔明曰:「今天子初临大位,亲统军伍,非所以重社稷也。丞相秉钧衡之职,何不规谏?」孔明曰:「吾苦谏数次,只是不听。今日公等随我入教场谏去。」当下孔明引百官来奏先主曰:「陛下初登宝位,若欲北讨汉贼,以伸大义于天下,方可亲统六师;若只欲伐吴,命一上将统军伐之可也,何必亲劳圣驾?」先主见孔明苦谏,心中稍回。忽报张飞到来,先主急召入。飞至演武厅拜伏于地,抱先主足而哭。先主亦哭。飞曰:「陛下今日为君,早忘了桃园之誓!二兄之雠,如何不报?」先主曰:「多官谏阻,未敢轻举。」飞曰:「他人岂知昔日之盟?若陛下不去,臣舍此躯与二兄报雠!若不能报时,臣宁死不见陛下也!」先主曰:「朕与卿同往。卿提本部兵,自阆州而出;朕统精兵会于江州。共伐东吴,以雪此恨。」飞临行,先主嘱曰:「朕素知卿酒后暴怒,鞭挞健儿,而复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今后务宜宽容,不可如前。」飞拜辞而去。 次日,先主整兵要行。学士秦宓奏曰:「陛下舍万乘之躯,而徇小义,古人所不取也:愿陛下思之。」先主曰:「云长与朕,犹一体也。大义尚在,岂可忘耶?」宓伏地不起曰:「陛下不从臣言,诚恐有失。」先主大怒曰:「朕欲兴兵,尔何出此不利之言!」叱武士推出斩之。宓面不改色,回顾先主而笑曰:「臣死无恨,但可惜新创之业,又将颠覆耳!」众官皆为秦宓告免。先主曰:「暂且囚下,待朕报雠回时发落。」孔明闻知,即上表救秦宓。其略曰: 臣亮等,窃以吴贼逞奸诡之计,致荆州有覆亡之祸。陨将心于斗牛,折天柱于楚地,此情哀痛,诚不可忘。但念迁汉鼎者,罪由曹操;移刘祚者,过非孙权。窃谓魏贼若除,则吴自宾。愿陛下纳秦宓金石之言,以养士卒之力,别作良图,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先主看毕,掷表于地曰:「朕意已决,无得再谏!」遂命丞相诸葛亮保太子守两川;骠骑将军马超并弟马岱,助镇北将军魏延守汉中,以当魏兵;虎威将军赵云为后应,兼督粮草;黄权、程畿为参谋;马良、陈震掌理文书;黄忠为前部先锋;冯习、张南为副将;傅彤、张翼为中军护尉;赵融、廖淳为合后。川将数百员,并五谿番将等,共兵七十五万。择定章武元年七月丙寅日出师。 却说张飞回到阆中,下令军中:限三日内制办白旗白甲,三军挂孝伐吴,次日,帐下两员末将范彊、张达入帐告曰:「白旗白甲,一时无措,须宽限方可。」飞大怒曰:「吾急欲报雠,恨不明日便到逆贼之境。汝安敢违我将令!」叱武士缚于树上,各鞭背五十。鞭毕,以手指之曰:「来日俱要完备!若违了限,即杀汝二人示众!」打得二人满口出血,回到营中商议。范彊曰:「今日受了刑责,明日如何办得?其人性暴如火。倘来日不完,你我皆被杀矣!」张达曰:「比如他杀我,不如我杀他。」彊曰:「怎奈不得近前。」达曰:「我两个若不当死,则他醉于床上;若是当死,则他不醉。」二人商议停当。 却说张飞在帐中,神思皆乱,动止恍惚,乃问部将曰:「吾今心惊肉颤,坐卧不安,此何意也?」部将答曰:「此是君侯思念关公,以致如此。」飞令人将酒来与部将同饮,不觉大醉,卧于帐中。范、张两贼,探知消息,初更时分,各藏短刀,密入帐中,诈言欲禀机密重事,直至床前。原来张飞每睡不合眼。当夜寝于帐中,二贼见他须竖目张,本不敢动手;因闻鼻息如雷,方敢近前,以短刀刺入飞腹。飞大叫一声而亡。时年五十五岁。后人有诗叹曰: 安喜曾闻鞭督邮,黄巾扫尽佐炎刘。 虎牢关上声先震,长板桥边水逆流。 义释严颜安蜀境,智欺张邰定中州。 伐吴未克身先死,秋草长遗阆地愁! 却说二贼当夜割了张飞首级,便引数十人连夜投东吴去了。次日,军中闻知,起兵追之不及。时有张飞部将吴班,向自荆州来见先主,先主用为牙门将,使佐张飞守阆中。当下吴班先发表章,奏知天子;然后令长子张苞具棺椁盛贮,令弟张绍守阆中,苞自来报先主,时先主已择期出师。大小官僚,皆随孔明送十里方回。孔明回至成都,怏怏不乐,顾谓众官曰:「法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东行也。」 却说先主是夜心惊肉颤,寝卧不安。出帐仰观天文,见西北一星,其大如斗,忽然坠地。先主大疑,连夜令人求问孔明。孔明回奏曰:「合损一上将。三日之内,必有警报。」先主因此按兵不动。忽侍臣奏曰:「阆中张车骑部将吴班,差人赍表至。」先主顿足曰:「噫!三弟休矣!」及至览表,果报张飞凶信。先主放声大哭,昏绝于地。众官救醒。次日,人报一队军马骤风而至。先主出营观之。良久,见一员小将,白袍银铠,滚鞍下马,伏地而哭,乃张苞也。苞曰:「范彊、张达杀了臣父,将首级投东吴去了!」先主哀痛至甚,饮食不进。群臣苦谏曰:「陛下方欲为二弟报雠,何可先自摧残龙体?」先主方才进膳;遂谓张苞曰:「卿与吴班,敢引本部军作先锋,为卿父报雠否?」苞曰:「为国为父,万死不辞!」先主正欲遣苞起兵,又报一彪军风拥而至。先主令侍臣探之。须臾,侍臣引一小将军,白袍银铠,入营伏地而哭。先主视之,乃关兴也。先主见了关兴,想起关公,又放声大哭。众官苦劝。先主曰:「朕想布衣时,与关、张结义,誓同生死;朕今为天子,正欲与两弟共享富贵,不幸俱死于非命!见此二姪,能不断肠!」 言讫又哭。众官日:「二小将军且退。容圣上将息龙体。」侍臣奏曰:「陛下年过六旬,不宜过于哀痛。」先主曰:「二弟俱亡,朕安忍独生!」言讫,以头顿地而哭。多官商议曰:「今天子如此烦恼,将何解劝?」马良曰:「主上亲统大兵伐吴,终日号泣,于军不利。」陈震曰:「吾闻成都青城山之西,有一隐者:姓李,名意。世人传说此老已三百余岁,能知人之生死吉凶,乃当世之神仙也。何不奏知天子,召此老来,问他吉凶?胜如吾等之言。」遂入奏先主。先主从之,即遣陈震赍诏,往青城山宣召。 震星夜到了青城,令乡人引入山谷深处,遥望仙庄,清云隐隐,瑞气非凡。忽见一小童来迎曰:「来者莫非陈孝起乎?」震大惊曰:「仙童如何知我姓字?」童子曰:「吾师昨夜有言:「今日必有皇帝诏命至;使者必是陈孝起。」震曰:「真神仙也!人言信不诬矣!」遂与小童同入仙庄,拜见李意,宣天子诏命。李意推老不行。震曰:「天子急欲见仙翁一面,幸勿吝鹤驾。」再三敦请,李意方行,既至御营,入见先主。先主见李意鹤发童颜,碧眼方瞳,灼灼有光,身如古柏之状,知是异人,优礼相待。李意曰:「老夫乃荒山村叟,无学无识。辱陛下宣召,不佑有何见谕?」先主曰:「朕与关、张二弟结生死之交,三十余年矣。今二弟被害,亲统大军报雠,未知休咎如何。久闻仙翁通晓玄机,望乞赐教。」李意曰:「此乃天数,非老夫所知也。」先主再三求问,意乃索纸笔画兵马器械四十余张,画毕便一一扯碎。又画一大人仰卧于地上,傍边一人掘土埋之,上写一大「白」字,遂稽首而去。先主不悦,谓群臣曰:「此狂叟也!不足为信!」即以火焚之,便催军前进。 张苞入奏曰:「吴班军马己至。小臣乞为先锋。」先主壮其志,即取先锋印赐张苞。苞方欲挂印,又一少年将奋然出曰:「留下印与我!」视之,乃关兴也。苞曰:「我已奉诏矣。」兴曰:「汝有何能,敢当此任?」苞曰:「我自幼习学武艺,箭无虚发。」先主曰:「朕正要观贤姪武艺,以定优劣。」苞令军士于百步之外,立一面旗,旗上画一红心。苞拈弓取箭,连射三箭,皆中红心。众皆称善。关兴挽弓在手曰:「射中红心,何足为奇!」正言间,忽值头上一行雁过。兴指曰;「吾射这飞雁第三只。」一箭射去,那只雁应弦而落。文武官僚,齐声喝采。苞大怒,飞身上马,挺父所使丈八点钢矛,大叫曰:「你敢与我比试武艺否!」兴亦上马,绰家传大砍刀纵马而出曰:「偏你能使矛!吾岂不能使刀!」 二将方欲交锋,先主喝曰:「二子休得无礼!」兴、苞二人慌忙下马,各弃兵器,拜伏请罪。先主曰:「朕自涿郡与卿等之父结异姓之交,亲如骨肉;今汝二人亦是昆仲之分,正当同心协力,共报父雠;奈何自相争竞,失其大义!父丧未远而犹如此,况日后乎?」二人再拜伏罪。先主问曰:「卿二人谁年长?」苞曰:「臣长关兴一岁。」先主即命兴拜苞为兄。二人就帐前折箭为誓,永相救护。先主下诏使吴班为先锋,令张苞、关兴护驾。水陆并进,船骑双行。浩浩荡荡,杀奔吴国来。 却说范彊、张达将张飞首级,投献吴侯,细告前事。孙权听罢,收了二人,乃谓百官曰:「今刘玄德即了帝位,统精兵七十余万,御驾亲征,其势甚大,如之奈何?」百官尽皆失色,面面相觑。诸葛瑾出曰:「某食君侯之禄久矣;无可报效,愿舍残生,去见蜀主,以利害说之,使两国相和,共讨曹丕之罪。」权大喜,即遣诸葛瑾为使,来说先主罢兵。正是: 两国相争通使命,一言解难赖行人。 未知诸葛瑾此去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本章短评 · 0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