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回 張清緣配瓊英 吳用計鴆鄔梨
原文
話說鄔梨國舅,令郡主瓊英為先鋒,自己統領大軍隨後。那瓊英年方一十六歲,容貌如花的一個處女,原非鄔梨親生的。他本宗姓仇,父名申,祖居汾陽府介休縣,地名綿上。那綿上,即春秋時晉文公求介之推不獲,以綿上為之田,就是這個綿上。那仇申頗有家貲,年已五旬,尚無子嗣。又值喪偶,續娶平遙縣宋有烈女兒為繼室,生下瓊英,年至十歲時,宋有烈身故,宋氏隨即同丈夫仇申往奔父喪。那平遙是介休鄰縣,相去七十餘里。宋氏因路遠倉卒,留瓊英在家,吩咐主管葉清夫婦看管伏侍。自己同丈夫行至中途,突出一夥強人,殺了仇申,趕散莊客,將宋氏擄去。莊客逃回,報知葉清。那葉清雖是個主管,倒也有些義氣,也會使鎗弄棒。妻子安氏,頗是謹慎,當下葉清報知仇家親族,一面呈報官司,捕捉強人,一面埋葬家主屍首。仇氏親族,議立本宗一人,承繼家業。葉清周妻安氏兩口兒,看管小主女瓊英。 過了一年有餘,值田虎作亂,占了威勝,遣鄔梨分兵摽掠,到介休綿上,搶劫貲財,擄掠男婦,那仇氏嗣子,被亂兵所殺,葉清夫婦及瓊英女都被擄去。那鄔梨也無了嗣,見瓊英眉清目秀,引來見老婆倪氏。那倪氏從未生育的,一見瓊英,便十分愛他,卻似親生的一般。瓊英從小聰明,百伶百俐,料道在此不能脫生,又舉目無親,見倪氏愛他,便對倪氏說,向鄔梨討了葉清的妻安氏進來,因此安氏得與瓊英坐臥不離。那葉清被擄時,他要脫身逃走,卻思想:「瓊英年幼,家主主母只有這點骨血,我若去了,便不知死活存亡。幸得妻子在彼,倘有機會,同他每脫得患難,家主死在九泉之下,亦是瞑目。」因此只得隨順了鄔梨。征戰有功,鄔梨將安氏給還葉清。安氏自此得出入帥府,傳遞消息與瓊英。鄔梨又奏過田虎,封葉清做個總管。 葉清後被鄔梨差往石室山,採取木石。部下軍士向山岡下指道:「此處有塊美石,白賽霜雪,一毫瑕疵兒也沒有。土人欲採取他,卻被一聲霹靂,把幾個採石的驚死,半晌方醒。因此人都嚙指相戒,不敢近他。」葉清聽說,同軍士到岡下看時,眾人發聲喊,都叫道:「奇怪!適纔兀是一塊白石,卻怎麼就變做一個婦人的屍骸!」葉清上前仔細觀看,恁般奇怪,原來是主母宋氏的屍首,面貌兀是如生,頭面破損處,卻似墜岡撞死的。葉清驚訝涕泣,正在沒理會處,卻有本部內一個軍卒,他原是田虎手下的馬圍,當下將宋氏被擄身死的根因,一一備細說道:「昔日大王初起兵的時節,在介休地方,擄了這個女子,欲將他做個壓寨夫人。那女子哄大王放了綁縛,行到此處,被那女子將身竄下高岡撞死。大王見他撞死,叫我下岡剝了他的衣服首飾。是小的伏侍他上馬,又是小的剝他的衣服,面貌認得仔細,千真萬真是他。今已三年有餘,屍骸如何兀是好好地?」葉清聽罷,把那無窮的眼淚,都落在肚裏去了,便對軍士說:「我也認得不錯,卻是我的舊鄰宋老的女兒。」葉清令軍士挑土來掩,上前看時,仍舊是塊白石。眾人十分驚訝嘆息,自去幹那採石的事。事畢,葉清回到威勝,將田虎殺仇申,擄宋氏,宋氏守節撞死這段事,教安氏密傳與瓊英知道。 瓊英知了這個消息,如萬箭攢心,日夜吞聲飲泣,珠淚偷彈,思報父母之仇,時刻不忘。從此每夜合眼,便見神人說:「你欲報父母之仇,待我教你武藝。」瓊英心靈性巧,覺來都是記得,他便悄地拿根桿棒,拴了房門,在房中演習。自此日久,武藝精熟,不覺挨至宣和四年的季冬,瓊英一夕,偶爾伏-{几}-假寐,猛聽的一陣風過,便覺異香撲鼻。忽見一個秀士,頭帶折角巾,引一個綠袍年少將軍來,教瓊英飛石子打擊。那秀士又對瓊英說:「我特往高平,請得『天捷星』到此,教汝異術,救汝離虎窟,報親仇。此位將軍,又是汝宿世姻緣。」瓊英聽了「宿世姻緣」四字,羞赧無地,忙將袖兒遮臉。纔動手,卻把桌上剪刀撥動,鏗然有聲。猛然驚覺,寒月殘燈,依然在目,似夢非夢。瓊英兀坐,呆想了半晌,方纔歇息。 次日,瓊英尚記得飛石子的法,便向牆邊揀取雞卵般一塊圓石,不知高低,試向臥房脊上的鴟尾打去,正打個著,一聲響亮,把個鴟尾打的粉碎,亂紛紛拋下地來。卻驚動了倪氏,忙來詢問。瓊英將巧言支吾道:「夜來夢神人說:『汝父有王侯之分,特來教導你的異術武藝,助汝父成功。』適纔試將石子飛去,不想正打中了鴟尾。」倪氏驚訝,便將這段話報知鄔梨。那鄔梨如何肯信,隨即喚出瓊英詢問,便把鎗、刀、劍、戟、棍、棒、叉、鈀試他,果然件件精熟。更有飛石子的手段,百發百中。鄔梨大驚,想道:「我真個有福分,天賜異人助我。」因此終日教導瓊英,馳馬試劍。 當下鄔梨家中將瓊英的手段傳出去,鬨動了威勝城中人,都稱瓊英做「瓊矢鏃」。此時鄔梨欲擇佳婿,匹配瓊英。瓊英對倪氏說道:「若要匹配,只除是一般會打石的。若要配與他人,奴家只是個死。」倪氏對鄔梨說了。鄔梨見瓊英題目太難,把擇婿事遂爾停止。今日鄔梨想著王侯二字,萌了異心,因此,保奏瓊英做先鋒,欲乘兩家爭鬥,他於中取事。當下鄔梨挑選軍兵,揀擇將佐,離了威勝。撥精兵五千,令瓊英為先鋒,自己統領大軍,隨後進征。 不說鄔梨,瓊英進兵,卻說宋江等在昭德,俟候,迎接陳安撫。一連過了十餘日,方報陳安撫軍馬已到。宋江引眾將出郭遠遠迎接,入到昭德府內歇下,權為行軍帥府。諸將頭目盡來參見,施禮已畢。陳安撫雖是素知宋江等忠義,都無繇與宋江覿面相會,今日見宋江謙恭仁厚,愈加欽敬,說道:「聖上知先鋒屢建奇功,特差下官到此監督,就齎賞賜金銀緞疋,車載前來給賞。」宋江等拜謝道:「某等感安撫相公極力保奏,今日得受厚恩,皆出相公之賜。某等上受天子之恩,下感相公之德,宋江等雖肝腦塗地,不能補報。」陳安撫道:「將軍早建大功,班師回京,天子必當重用。」宋江再拜稱謝道:「請煩安撫相公鎮守昭德,小將分兵攻取田虎巢穴,教他首尾不能相顧。」陳安撫道:「下官離京時,已奏過聖上,將近日先鋒所得州縣,現今缺的府縣官員,盡已下該部速行推補,勒限起程,不日便到。」宋江一面將賞賜俵散軍將;一面寫下軍帖,差「神行太保」戴宗,往各府州縣鎮守頭領處傳令,俟新官一到,即行交代,勒兵前來聽調。到各府州傳令已了,再往邠陽探聽軍情回報。宋江又將河北降將唐斌等功績申呈陳安撫,就薦舉金鼎,黃鉞鎮守壺關,抱犢,更替孫立,朱仝等將佐前來聽用。陳安撫一一依允。 忽有流星探馬報將來,說道:「田虎差馬靈統領將佐軍馬,往救汾陽;又差鄔梨國舅同瓊英郡主,統領將佐從東殺至襄垣了。」宋江聽罷,與吳用商議,分撥將佐迎敵。當下降將喬道清說道:「馬靈素有妖術,亦會神行法,暗藏金磚打人,百發百中。小道蒙先鋒收錄,未曾出得氣力,願與吾師公孫一清,同到汾陽,說他來降。」宋江大喜,即撥軍馬二千,與公孫勝、喬道清帶領前去。二人辭別宋江,即日領軍馬起程,望汾陽去了不題。 再說宋江傳令索超,徐寧,單廷珪,魏定國,湯隆,唐斌,耿恭統領軍馬二萬,攻取潞城縣。再令王英,扈三娘,孫新,顧大嫂領騎兵一千,先行哨探北軍虛實。宋江辭了陳安撫,統領吳用,林沖,張清,魯智深,武松,李逵,鮑旭,樊瑞,項充,李袞,劉唐,解珍,解寶,凌振,裴宣,蕭讓,宋清,金大堅,安道全,蔣敬,郁保四,王定六,孟康,樂和,段景住,朱貴,皇甫端,侯健,蔡福,蔡慶及新降將孫安,共正偏將佐三十一員,軍馬三萬五千,離了昭德,望北進發。 前隊哨探將佐王英等,已到襄垣縣界、五陰山北,早遇北將葉清、盛本哨探到來。兩軍相撞,擂鼓搖旗。北將盛本,立馬當先。宋陣裏王英驟馬出陣,更不打話,拍馬撚鎗,直搶盛本。兩軍吶喊,盛本挺鎗縱馬迎住。二將鬥敵十數合之上,扈三娘拍馬舞刀,來助丈夫廝殺。盛本敵二將不過,撥馬便走。扈三娘縱馬趕上,揮刀把盛本砍翻,撞下馬來。王英等驅兵掩殺,葉清不敢抵敵,領兵馬急退。宋兵追趕上來,殺死軍士五百餘人,其餘四散逃竄。葉清止領得百餘騎,奔至襄垣城南二十里外。瓊英軍馬已到扎寨。 原來葉清於半年前被田虎調來,同主將徐威等鎮守襄垣。近日聽得瓊英領兵為先鋒,葉清稟過主將徐威,領本部軍馬哨探,欲乘機相見主女。徐威又令偏將盛本同去,卻好被扈三娘殺了,恰遇瓊英兵馬。當下葉清入寨,參見主女。見主女長大,雖是個女子,也覺威風凜凜,也像個將軍。瓊英認得是葉清,叱退左右,對葉清道:「我今日雖離虎窟,手下止有五千人馬,父母之仇,如何得報。欲脫身逃遁,倘彼知覺,反罹其害。正在躊躇,卻得汝來。」葉清道:「小人正在思想計策,卻無門路。倘有機會,即來報知。」說還未畢,忽報南軍將佐領兵追殺到來。瓊英披掛上馬,領軍迎敵。 兩軍相對,旗鼓相望,兩邊列成陣勢,北陣裏門旗開處,當先一騎銀騣馬上,坐著個少年美貌的女將。怎生模樣,但見: 金釵插鳳,掩映烏雲。 鎧甲披銀,光欺瑞雪。 踏寶鐙鞋翹尖紅,提畫戟手舒嫩玉。 柳腰端跨,疊勝帶紫色飄搖; 玉體輕盈,挑繡袍紅霞籠罩。 臉堆三月桃花,眉掃初春柳葉。 錦袋暗藏打將石,年方二八女將軍。 女將馬前旗號寫的分明:「平南先鋒將郡主瓊英」。南陣軍將看罷,個個喝采。兩陣裏花腔鼉鼓喧天,雜彩繡旗閉目。「矮腳虎」王英看見是個美貌女子,驟馬出陣,挺鎗飛搶瓊英,兩軍吶喊,那瓊英拍馬撚戟來戰。二將鬥到十數餘合,王矮虎拴不住意馬心猿,鎗法都亂了。瓊英想道:「這廝可惡!」覷個破綻,只一戟,刺中王英左腿。王英兩腳蹬空,頭盔倒罩,撞下馬來。扈三娘看見傷了丈夫,大罵:「賊潑賤小淫婦兒,焉敢無禮!」飛馬搶出,來救王英。瓊英挺戟,接住廝殺。王英在地掙扎不起,北軍擁上,來捉王英,那邊孫新、顧大嫂雙出,死救回陣。顧大嫂見扈三娘鬥瓊英不過,使雙刀拍馬上前助戰。三個女將,六條臂膊,四把鋼刀,一枝畫戟,各在馬上相迎著,正如風飄玉屑,雪撒瓊花,兩陣軍士,看得眼也花了。三女將鬥到二十餘合,瓊英望空虛刺一戟,拖戟撥馬便走。扈三娘、顧大嫂一齊趕來。瓊英左手帶住畫戟,右手撚石子,將柳腰扭轉,星眼斜睃,覷定扈三娘只一石子飛來,正打中右手腕。扈三娘負痛,早撇下一把刀來,撥馬便回本陣。顧大嫂見打中扈三娘,撇了瓊英,來救扈三娘。瓊英勒馬趕來,那邊孫新大怒,舞雙鞭,拍馬搶來。未及交鋒,早被瓊英飛起一石子,璫的一聲,正打中那熟銅獅子盔。孫新大驚,不敢上前,急回本陣,保護王英,扈三娘,領兵退去。 瓊英正欲驅兵追趕,猛聽的一聲砲響,此時是二月將終天氣,只見柳梢旗亂拂,花外馬頻嘶,山坡後衝出一彪軍來,卻是林沖,孫安及步軍頭領李逵等奉宋公明將令,領軍接應。兩軍相撞,擂鼓搖旗,兩陣裏迭聲吶喊。那邊「豹子頭」林林,挺丈八蛇矛,立馬當先,這邊「瓊矢鏃」瓊英撚方天畫戟,縱馬上前。林沖見是個女子,大喝道:「那潑賤,怎敢抗拒天兵!」瓊英更不打話,撚戟拍馬,直搶林沖。林沖挺矛來鬥。兩馬相交,軍器並舉。鬥無數合,瓊英遮攔不住,賣個破綻,虛刺一戟,撥馬望東便走。林沖縱馬追趕。南陣前孫安看見是瓊英旗號,大叫:「林將軍不可追趕,恐有暗算。」林沖手段高強,那裏肯聽,拍馬緊緊趕將來。那綠茸茸草地上,八個馬蹄翻盞撒鈸般,勃喇喇地風團兒也似般走。瓊英見林沖趕得至近,把左手虛提畫戟,右手便向繡袋中摸出石子,扭回身,覷定林沖面門較近,一石子飛來。林沖眼明手快,將矛柄撥過了石子。瓊英見打不著,再撚第二個石子,手起處,真似流星掣電,石子來,嚇得鬼哭神驚,又望林沖打來。林沖急躲不迭,打在臉上,鮮血迸流,拖矛回陣。瓊英勒馬追趕。 孫安正待上前,只見本陣軍兵分開條路,中間飛出五百步軍,當先是李逵,魯智深,武松,解珍,解寶五員慣步戰的猛將。李逵手掿板斧,直搶過來,大叫:「那婆娘不得無禮!」瓊英見他來的兇猛,手撚石子望李逵打去,正中額角。李逵也喫了一驚,幸得皮老骨硬,只打的疼痛,卻是不曾破損。瓊英見打不倒李逵,跑馬入陣。李逵大怒,虎鬚倒豎,怪眼圓睜,大吼一聲,直撞入去。魯智深,武松,解珍,解寶恐李逵有失,一齊衝殺過來。孫安那裏阻當得住?瓊英見眾人趕來,又一石子,早把解珍打翻在地,解寶,魯智深,武松急來扶救。這邊李逵只顧趕去,瓊英見他來得至近,忙飛一石子,又中李逵額角。兩次被傷,方纔鮮血迸流。李逵終是個鐵漢,那綻黑臉上,帶著鮮紅的血,兀是火喇喇地,揮雙斧,撞入陣中,把北軍亂砍。那邊孫安見瓊英入陣,招兵衝殺過來,恰好鄔梨領著徐威等正偏將佐八員,統領大軍已到,兩邊混殺一場。那邊魯智深、武松救了解珍,翻身殺入北陣去了。解寶扶著哥哥,不便廝殺,被北軍趕上,撒起絆索,將解珍、解寶雙雙兒橫拖倒拽,捉入陣中去了。步兵大敗奔回。卻得孫安奮勇鏖戰,只一劍,把北將唐顯砍下馬來。鄔梨被孫安手下軍卒放冷箭,射中脖項,鄔梨翻身落馬,徐威等死救上馬。 瓊英眾將見鄔梨中箭,急鳴金收兵。南面宋軍又到,當先馬上一將,卻是沒「羽箭」張清,在寨中聽流星報馬說,北陣裏有個飛石子的女將,把扈三娘等打傷。張清聽報驚異,稟過宋先鋒,急披掛上馬,領軍到此接應,要認那女先鋒。那邊瓊英已是收兵,保護鄔梨,轉過長林,望襄垣去了。張清立馬惆望,有詩為證: 佳人回馬繡旗揚,士卒將軍個個忙。 引入長林人不見,百花叢裏隔紅妝。 當下孫安見解珍、解寶被擒,魯智深,武松,李逵三人殺入陣去,欲招兵追趕,天色又晚,只得同張清保護林沖,收兵回大寨。 宋江正在陞帳,令神「醫安」道全看治王英。眾將上前看王英時,不止傷足,連頭面也磕破。安道全敷治已畢,又來療治林沖。宋江見說陷了解珍、解寶及李逵等三人,不知下落,十分憂悶。無移時,只見武行者同了李逵,殺得滿身血污,入寨來見宋江。武松訴說:「小弟見李逵殺得性起,只顧上前,兄弟幫他廝殺,殺條血路,沖透北軍,直至城下。只見北軍綁縛著解珍,解寶,欲進城去,被我二人殺死軍士,奪了解珍,解寶,被徐威等大軍趕來,復奪去解珍、解寶,我二人又殺開一條血路,空手到此。只不見魯智深。」宋江聽說,滿眼垂淚,差人四下跟尋探聽魯智深蹤跡,又令安道全敷治李逵。此時已是黃昏時分,宋江計點軍士,損折三百餘名,當下緊閉寨柵,提鈴喝號,一宿無話。 次早,軍士回報,魯智深並無影響。宋江越添憂悶,再差樂和,段景住,朱貴,郁保四各領輕捷軍士,分四路尋覓。宋江欲領兵攻城,怎奈頭領都被打傷,只得按兵不動。城中緊閉城門,也不來廝殺。一連過了二日,只見郁保四獲得奸細一名,解進寨來。孫安看那個人,卻認得是北將總管葉清。孫安對宋江道:「某聞此人素有意氣,他獨自出城,其中必有緣故。」宋江叫軍士放了綁縛,喚他上前。葉清望宋江磕頭不已道:「某有機密事,乞元帥屏退左右,待葉某備細上陳。」宋江道:「我這裏弟兄,通是一般腸肚,但說不妨。」葉清方纔說:「城中鄔梨,前日在陣上中了藥箭,毒發昏亂,城中醫人療治無效。葉某趁此,特借訪求醫人,出城探聽消息。」宋江便問:「前日拿我二將,如何處置了?」葉清道:「小人恐傷二位將軍,乘鄔梨昏亂,小人假傳將令,把二位將軍權且監候,如今好好地在那裏。」葉清又把仇申夫婦被田虎殺害擄掠及瓊英的上項事,備細述了一遍。說罷,悲慟失聲。 宋江見說這段情由,頗覺淒慘。因見葉清是北將,恐有詐謀,正在疑慮,只見安道全上前對宋江道:「真個姻緣天湊,事非偶然!」他便一五一十的說道:「張將軍去冬,也夢甚麼秀士請他去教一個女子飛石。又對他說,是將軍宿世姻緣。張清覺來,癡想成疾。彼時蒙兄長著小弟同張清住高平療治他,小弟診治張清脈息,知道是七情所感,被小弟再三盤問,張將軍方肯說出病根,因是手到病痊。今日聽葉清這段話,卻不是與張將軍符合?」宋江聽罷,再問降將孫安。孫安答道:「小將頗聞得瓊英不是鄔梨嫡女。孫某部下牙將楊芳,與鄔梨左右,相交最密,也知瓊英備細。葉清這段話,決無虛偽。」葉清又道:「主女瓊英,素有報仇雪恥之志。小人見他在陣上連犯虎威,恐城破之日,玉石俱焚。今日小人冒萬死到此,懇求元帥。」吳用聽罷,起身熟視葉清一回,便對宋江道:「看他色慘情真,誠義士也!天助兄長成功,天教孝女報仇!」便向宋江附耳低言說道:「我兵雖分三路合勦,倘田虎結連金人,我兵兩路受敵。縱使金人不出,田虎計窮,必然降金,似此如何成得蕩平之功?小生正在策劃,欲得個內應。今天假其便,有張將軍這段姻緣,只除如此如此,田虎首級只在瓊英手中。李逵的夢,神人,已有預兆。兄長豈不聞『要夷田虎族,須諧『瓊矢鏃』這兩句麼?」宋江省悟,點頭依允,即喚張清,安道全,葉清三人,密語受計。三人領計去了。 卻說襄垣守城將士,只見葉清回來,高叫:「快開城門!我乃鄔府偏將葉清,奉差尋訪醫人全靈、全羽到此。」守城軍士,隨即到幕府傳鼓通報。須臾,傳出令箭,放開城門。葉清帶領全靈、全羽進城,到了國舅幕府前,裏面傳出令來,說喚醫人進來看治。葉清即同全靈進府。隨行軍中,伏侍的伴當人等,稟知郡主瓊英,引全靈到內裏參見瓊英已畢,直到鄔梨臥榻前,只見口內一絲兩氣。全靈先診了脈息,外使敷貼之藥,內用長托之劑。三日之間,漸漸皮膚紅白,飲食漸進。不過五日,瘡口雖然未完,飲食復舊。鄔梨大喜,教葉清喚醫人全靈入府參見。鄔梨對全靈說道:「賴足下神術療治,瘡口今漸平復。日後富貴,與汝同享。」全靈拜謝道:「全某鄙術,何足道哉?全某有嫡弟全羽,久隨全某在江湖上學得一身武藝,現今隨全某在此,修治藥鉺,求相公提拔。」鄔梨傳令,教全羽入府參見。鄔梨看見全羽一表非俗,心下頗是喜歡,令全羽在府外伺候聽用。 全靈,全羽拜謝出府。一連又過了四日,忽報宋江領兵攻城,葉清入府報知鄔梨,說宋江等兵強將勇,須是郡主,方可退敵。鄔梨聞報,隨即帶領瓊英入教場,整點兵馬。只見全羽上演武廳稟道:「蒙恩相令小人伺候聽用,今聞兵馬臨城,小人不才,願領兵出城,教他片甲不回。」當有總管葉清,假意大怒,對全羽道:「你敢出大言,敢與我比試武藝麼?」全羽笑道:「我十八般武藝自小習學,今日正要與你比試。」葉清來稟鄔梨。鄔梨依允,付與鎗馬。二人各綽鎗上馬,在演武廳前來來往往,番番復復,攪做一團,扭做一塊。鞍上人鬥人,坐下馬鬥馬,鬥了四五十合,不分勝負。 此時瓊英在旁侍立,看見全羽面貌,心下驚疑道:「卻像那裏曾廝見過的,鎗法與我一般。」思想一回,猛然省悟道:「夢中教我飛石的,正是這個面龐,不知會飛石也不?」便撚戟驟馬近前,將畫戟隔開二人。這是瓊英恐葉清傷了全羽,卻不知葉清已是一路的人。瓊英挺戟,直搶全羽,全羽挺鎗迎住,兩個又鬥過五十餘合。瓊英霍地回馬,望演武廳上便走,全羽就勢裏趕將來。瓊英撚取石子,回身覷定全羽肋下空處,只一石子飛來。全羽早已瞧科,將右手一綽,輕輕的接在手中。瓊英見他接了石子,心下十分驚異,再取第二個石子飛來。全羽見瓊英手起,也將手中接的石子應手飛去。只聽的一聲響亮,正打中瓊英飛來的石子。兩個石子,打得雪片般落將下來。 那日城中將士徐威等,俱各分守四門,教場中只有牙將校尉,也有猜疑這個人是奸細,因見郡主瓊英是金枝玉葉,也和他比試,又是鄔梨部下親密將佐葉清引進來的,他們如何敢來啟齒?眼見得城池不濟事了,各人自思隨風轉舵。也是田虎合敗,天褫鄔梨之魄,使他昏暗。當下喚全羽上廳,賜了衣甲馬匹,即令全羽領兵二千,出城迎敵。全羽拜謝,遵令出城,殺退宋兵,進城報捷。鄔梨大喜。當日賞勞全羽歇息,一宿無話。 次日,宋兵又到,鄔梨又令全羽領兵三千,出城迎敵。從辰至午,鏖戰多時,被全羽用石打得宋將亂竄奔逃。全羽招兵掩殺,直趕過五陰山,宋江等抵敵不住,退入昭德去了。全羽得勝回兵,進城報捷,鄔梨十分歡喜。葉清道:「今日恩主有了此人及郡主瓊英,何患宋兵將猛,何患大事不成!」葉清又說:「郡主前已有願,只除是一般會飛石的,方願匹配。今全將軍如此英雄,也不辱了郡主。」當下被葉清再三攛掇,也是瓊英夫婦姻緣湊合,赤繩繫定,解拆不開的。鄔梨依允,擇吉於三月十六日,備辦各項禮儀筵宴,招贅張清為婿。是日笙歌細樂,錦堆繡簇,筵席酒餚之盛,洞房花燭之美,是不必說。當下儐相贊禮,全羽與瓊英披紅掛錦,雙雙兒交拜神祗,後拜鄔梨假岳丈。鼓樂喧天,異香撲鼻。引入洞房,山盟海誓。全羽在燈下看那瓊英時,與教場內又是不同。有詞元和令為證: 指頭嫩似蓮塘藕,腰肢弱比章臺柳。 凌波步處寸金流,桃腮映帶翠眉脩。 今宵燈下一回首,總是玉天仙,涉降巫山岫。 當下全羽,瓊英如魚似水,似漆如膠,又不必說。當夜全羽在枕上,方把真姓名說出:原來是宋軍中正將沒「羽箭」張清;這個醫士全靈,就是「神醫」安道全。瓊英也把向來冤苦,備細訴說。兩個唧唧噥噥的說了一夜。 挨了兩日,被他兩個裏應外合,鴆死鄔梨,密喚徐威入府議事,也將他殺了,其餘軍將皆降。張清,瓊英下令:城中有走透消息者,同伍中人並斬;本犯不論軍民,皆夷三族。因此水泄不通。又放出解珍,解寶,同張清,葉清分守四門。安道全同葉清步下軍卒,出城到昭德,報知宋先鋒。吳用又令李逵,武松黑夜裏保護「聖手書生」蕭讓,到襄垣相見瓊英、張清,搜覓鄔梨筆跡,假寫鄔梨字樣,申文書札,令葉清賫領到威勝,報知田虎招贅郡馬之事,就於中相機行事。葉清賫領,辭別張清,瓊英,望威勝去了。 再說宋江在昭德城中,纔差蕭讓,安道全去後,又報索超、徐寧等將攻克潞城,差人來報捷音說:「索超等領兵圍潞城,池方堅閉城門,不敢出來接戰。徐寧與眾將設計,令軍士裸形大罵,激怒城中軍士。城中人人欲戰,池方不能阻當,開門出戰。北軍奮勇,四門殺出,我軍且戰且退,誘北軍四散離城。卻被唐斌從東路領軍突出,湯隆從西路引兵撞來。東西二門守城軍士閉門不迭,被湯隆,唐斌二將領兵殺入城中,奪了城池。徐寧搠翻了池方,其餘將佐,殺的殺了,走的走了,殺死北兵五千餘人,奪得戰馬三千餘匹,降服了萬餘軍士。索超等將入城,安撫百姓,特此先來報捷。其餘軍民戶口,庫藏金銀,另行造冊呈報。」宋江聞報大喜,即令申呈陳安撫,並標錄索超等功次,賞賜來人。即寫軍帖,著他回報,待各路兵馬到來,一齊進兵。軍人望潞城回復去了不題。 卻說威勝田虎處偽省院官,見探馬絡繹來報說:「喬道清,孫安都已降服。」又報:「昭德,潞城已破。」省院官即日奏知田虎。田虎大驚,與眾多將佐正在計議,忽報襄垣守城偏將葉清賫領國舅書札到來。田虎即命宣進。 只因這葉清進來,有分教,威勝城中,削平哨聚強徒;武鄉縣裏,活捉謀王反賊。畢竟田虎看了鄔梨申文,怎麼回答,且聽下回分解。
译文
话说邬梨国舅,令郡主琼英为先锋,自己统领大军随后。那琼英年方一十六岁,容貌如花的一个处女,原非邬梨亲生的。他本宗姓仇,父名申,祖居汾阳府介休县,地名绵上。那绵上,即春秋时晋文公求介之推不获,以绵上为之田,就是这个绵上。那仇申颇有家赀,年已五旬,尚无子嗣。又值丧偶,续娶平遥县宋有烈女儿为继室,生下琼英,年至十岁时,宋有烈身故,宋氏随即同丈夫仇申往奔父丧。那平遥是介休邻县,相去七十余里。宋氏因路远仓卒,留琼英在家,吩咐主管叶清夫妇看管伏侍。自己同丈夫行至中途,突出一伙强人,杀了仇申,赶散庄客,将宋氏掳去。庄客逃回,报知叶清。那叶清虽是个主管,倒也有些义气,也会使鎗弄棒。妻子安氏,颇是谨慎,当下叶清报知仇家亲族,一面呈报官司,捕捉强人,一面埋葬家主尸首。仇氏亲族,议立本宗一人,承继家业。叶清周妻安氏两口儿,看管小主女琼英。 过了一年有余,值田虎作乱,占了威胜,遣邬梨分兵摽掠,到介休绵上,抢劫赀财,掳掠男妇,那仇氏嗣子,被乱兵所杀,叶清夫妇及琼英女都被掳去。那邬梨也无了嗣,见琼英眉清目秀,引来见老婆倪氏。那倪氏从未生育的,一见琼英,便十分爱他,却似亲生的一般。琼英从小聪明,百伶百俐,料道在此不能脱生,又举目无亲,见倪氏爱他,便对倪氏说,向邬梨讨了叶清的妻安氏进来,因此安氏得与琼英坐卧不离。那叶清被掳时,他要脱身逃走,却思想:「琼英年幼,家主主母只有这点骨血,我若去了,便不知死活存亡。幸得妻子在彼,倘有机会,同他每脱得患难,家主死在九泉之下,亦是瞑目。」因此只得随顺了邬梨。征战有功,邬梨将安氏给还叶清。安氏自此得出入帅府,传递消息与琼英。邬梨又奏过田虎,封叶清做个总管。 叶清后被邬梨差往石室山,采取木石。部下军士向山冈下指道:「此处有块美石,白赛霜雪,一毫瑕疵儿也没有。土人欲采取他,却被一声霹雳,把几个采石的惊死,半晌方醒。因此人都啮指相戒,不敢近他。」叶清听说,同军士到冈下看时,众人发声喊,都叫道:「奇怪!适才兀是一块白石,却怎么就变做一个妇人的尸骸!」叶清上前仔细观看,恁般奇怪,原来是主母宋氏的尸首,面貌兀是如生,头面破损处,却似坠冈撞死的。叶清惊讶涕泣,正在没理会处,却有本部内一个军卒,他原是田虎手下的马围,当下将宋氏被掳身死的根因,一一备细说道:「昔日大王初起兵的时节,在介休地方,掳了这个女子,欲将他做个压寨夫人。那女子哄大王放了绑缚,行到此处,被那女子将身窜下高冈撞死。大王见他撞死,叫我下冈剥了他的衣服首饰。是小的伏侍他上马,又是小的剥他的衣服,面貌认得仔细,千真万真是他。今已三年有余,尸骸如何兀是好好地?」叶清听罢,把那无穷的眼泪,都落在肚里去了,便对军士说:「我也认得不错,却是我的旧邻宋老的女儿。」叶清令军士挑土来掩,上前看时,仍旧是块白石。众人十分惊讶叹息,自去干那采石的事。事毕,叶清回到威胜,将田虎杀仇申,掳宋氏,宋氏守节撞死这段事,教安氏密传与琼英知道。 琼英知了这个消息,如万箭攒心,日夜吞声饮泣,珠泪偷弹,思报父母之仇,时刻不忘。从此每夜合眼,便见神人说:「你欲报父母之仇,待我教你武艺。」琼英心灵性巧,觉来都是记得,他便悄地拿根杆棒,拴了房门,在房中演习。自此日久,武艺精熟,不觉挨至宣和四年的季冬,琼英一夕,偶尔伏-{几}-假寐,猛听的一阵风过,便觉异香扑鼻。忽见一个秀士,头带折角巾,引一个绿袍年少将军来,教琼英飞石子打击。那秀士又对琼英说:「我特往高平,请得『天捷星』到此,教汝异术,救汝离虎窟,报亲仇。此位将军,又是汝宿世姻缘。」琼英听了「宿世姻缘」四字,羞赧无地,忙将袖儿遮脸。才动手,却把桌上剪刀拨动,铿然有声。猛然惊觉,寒月残灯,依然在目,似梦非梦。琼英兀坐,呆想了半晌,方才歇息。 次日,琼英尚记得飞石子的法,便向墙边拣取鸡卵般一块圆石,不知高低,试向卧房脊上的鸱尾打去,正打个著,一声响亮,把个鸱尾打的粉碎,乱纷纷抛下地来。却惊动了倪氏,忙来询问。琼英将巧言支吾道:「夜来梦神人说:『汝父有王侯之分,特来教导你的异术武艺,助汝父成功。』适才试将石子飞去,不想正打中了鸱尾。」倪氏惊讶,便将这段话报知邬梨。那邬梨如何肯信,随即唤出琼英询问,便把鎗、刀、剑、戟、棍、棒、叉、钯试他,果然件件精熟。更有飞石子的手段,百发百中。邬梨大惊,想道:「我真个有福分,天赐异人助我。」因此终日教导琼英,驰马试剑。 当下邬梨家中将琼英的手段传出去,哄动了威胜城中人,都称琼英做「琼矢镞」。此时邬梨欲择佳婿,匹配琼英。琼英对倪氏说道:「若要匹配,只除是一般会打石的。若要配与他人,奴家只是个死。」倪氏对邬梨说了。邬梨见琼英题目太难,把择婿事遂尔停止。今日邬梨想著王侯二字,萌了异心,因此,保奏琼英做先锋,欲乘两家争斗,他于中取事。当下邬梨挑选军兵,拣择将佐,离了威胜。拨精兵五千,令琼英为先锋,自己统领大军,随后进征。 不说邬梨,琼英进兵,却说宋江等在昭德,俟候,迎接陈安抚。一连过了十余日,方报陈安抚军马已到。宋江引众将出郭远远迎接,入到昭德府内歇下,权为行军帅府。诸将头目尽来参见,施礼已毕。陈安抚虽是素知宋江等忠义,都无繇与宋江觌面相会,今日见宋江谦恭仁厚,愈加钦敬,说道:「圣上知先锋屡建奇功,特差下官到此监督,就赍赏赐金银缎疋,车载前来给赏。」宋江等拜谢道:「某等感安抚相公极力保奏,今日得受厚恩,皆出相公之赐。某等上受天子之恩,下感相公之德,宋江等虽肝脑涂地,不能补报。」陈安抚道:「将军早建大功,班师回京,天子必当重用。」宋江再拜称谢道:「请烦安抚相公镇守昭德,小将分兵攻取田虎巢穴,教他首尾不能相顾。」陈安抚道:「下官离京时,已奏过圣上,将近日先锋所得州县,现今缺的府县官员,尽已下该部速行推补,勒限起程,不日便到。」宋江一面将赏赐俵散军将;一面写下军帖,差「神行太保」戴宗,往各府州县镇守头领处传令,俟新官一到,即行交代,勒兵前来听调。到各府州传令已了,再往邠阳探听军情回报。宋江又将河北降将唐斌等功绩申呈陈安抚,就荐举金鼎,黄钺镇守壶关,抱犊,更替孙立,朱仝等将佐前来听用。陈安抚一一依允。 忽有流星探马报将来,说道:「田虎差马灵统领将佐军马,往救汾阳;又差邬梨国舅同琼英郡主,统领将佐从东杀至襄垣了。」宋江听罢,与吴用商议,分拨将佐迎敌。当下降将乔道清说道:「马灵素有妖术,亦会神行法,暗藏金砖打人,百发百中。小道蒙先锋收录,未曾出得气力,愿与吾师公孙一清,同到汾阳,说他来降。」宋江大喜,即拨军马二千,与公孙胜、乔道清带领前去。二人辞别宋江,即日领军马起程,望汾阳去了不题。 再说宋江传令索超,徐宁,单廷珪,魏定国,汤隆,唐斌,耿恭统领军马二万,攻取潞城县。再令王英,扈三娘,孙新,顾大嫂领骑兵一千,先行哨探北军虚实。宋江辞了陈安抚,统领吴用,林冲,张清,鲁智深,武松,李逵,鲍旭,樊瑞,项充,李衮,刘唐,解珍,解宝,凌振,裴宣,萧让,宋清,金大坚,安道全,蒋敬,郁保四,王定六,孟康,乐和,段景住,朱贵,皇甫端,侯健,蔡福,蔡庆及新降将孙安,共正偏将佐三十一员,军马三万五千,离了昭德,望北进发。 前队哨探将佐王英等,已到襄垣县界、五阴山北,早遇北将叶清、盛本哨探到来。两军相撞,擂鼓摇旗。北将盛本,立马当先。宋阵里王英骤马出阵,更不打话,拍马撚鎗,直抢盛本。两军呐喊,盛本挺鎗纵马迎住。二将斗敌十数合之上,扈三娘拍马舞刀,来助丈夫厮杀。盛本敌二将不过,拨马便走。扈三娘纵马赶上,挥刀把盛本砍翻,撞下马来。王英等驱兵掩杀,叶清不敢抵敌,领兵马急退。宋兵追赶上来,杀死军士五百余人,其余四散逃窜。叶清止领得百余骑,奔至襄垣城南二十里外。琼英军马已到扎寨。 原来叶清于半年前被田虎调来,同主将徐威等镇守襄垣。近日听得琼英领兵为先锋,叶清禀过主将徐威,领本部军马哨探,欲乘机相见主女。徐威又令偏将盛本同去,却好被扈三娘杀了,恰遇琼英兵马。当下叶清入寨,参见主女。见主女长大,虽是个女子,也觉威风凛凛,也像个将军。琼英认得是叶清,叱退左右,对叶清道:「我今日虽离虎窟,手下止有五千人马,父母之仇,如何得报。欲脱身逃遁,倘彼知觉,反罹其害。正在踌躇,却得汝来。」叶清道:「小人正在思想计策,却无门路。倘有机会,即来报知。」说还未毕,忽报南军将佐领兵追杀到来。琼英披挂上马,领军迎敌。 两军相对,旗鼓相望,两边列成阵势,北阵里门旗开处,当先一骑银騣马上,坐著个少年美貌的女将。怎生模样,但见: 金钗插凤,掩映乌云。 铠甲披银,光欺瑞雪。 踏宝镫鞋翘尖红,提画戟手舒嫩玉。 柳腰端跨,叠胜带紫色飘摇; 玉体轻盈,挑绣袍红霞笼罩。 脸堆三月桃花,眉扫初春柳叶。 锦袋暗藏打将石,年方二八女将军。 女将马前旗号写的分明:「平南先锋将郡主琼英」。南阵军将看罢,个个喝采。两阵里花腔鼍鼓喧天,杂彩绣旗闭目。「矮脚虎」王英看见是个美貌女子,骤马出阵,挺鎗飞抢琼英,两军呐喊,那琼英拍马撚戟来战。二将斗到十数余合,王矮虎拴不住意马心猿,鎗法都乱了。琼英想道:「这厮可恶!」觑个破绽,只一戟,刺中王英左腿。王英两脚蹬空,头盔倒罩,撞下马来。扈三娘看见伤了丈夫,大骂:「贼泼贱小淫妇儿,焉敢无礼!」飞马抢出,来救王英。琼英挺戟,接住厮杀。王英在地挣扎不起,北军拥上,来捉王英,那边孙新、顾大嫂双出,死救回阵。顾大嫂见扈三娘斗琼英不过,使双刀拍马上前助战。三个女将,六条臂膊,四把钢刀,一枝画戟,各在马上相迎著,正如风飘玉屑,雪撒琼花,两阵军士,看得眼也花了。三女将斗到二十余合,琼英望空虚刺一戟,拖戟拨马便走。扈三娘、顾大嫂一齐赶来。琼英左手带住画戟,右手撚石子,将柳腰扭转,星眼斜睃,觑定扈三娘只一石子飞来,正打中右手腕。扈三娘负痛,早撇下一把刀来,拨马便回本阵。顾大嫂见打中扈三娘,撇了琼英,来救扈三娘。琼英勒马赶来,那边孙新大怒,舞双鞭,拍马抢来。未及交锋,早被琼英飞起一石子,珰的一声,正打中那熟铜狮子盔。孙新大惊,不敢上前,急回本阵,保护王英,扈三娘,领兵退去。 琼英正欲驱兵追赶,猛听的一声砲响,此时是二月将终天气,只见柳梢旗乱拂,花外马频嘶,山坡后冲出一彪军来,却是林冲,孙安及步军头领李逵等奉宋公明将令,领军接应。两军相撞,擂鼓摇旗,两阵里迭声呐喊。那边「豹子头」林林,挺丈八蛇矛,立马当先,这边「琼矢镞」琼英撚方天画戟,纵马上前。林冲见是个女子,大喝道:「那泼贱,怎敢抗拒天兵!」琼英更不打话,撚戟拍马,直抢林冲。林冲挺矛来斗。两马相交,军器并举。斗无数合,琼英遮拦不住,卖个破绽,虚刺一戟,拨马望东便走。林冲纵马追赶。南阵前孙安看见是琼英旗号,大叫:「林将军不可追赶,恐有暗算。」林冲手段高强,那里肯听,拍马紧紧赶将来。那绿茸茸草地上,八个马蹄翻盏撒钹般,勃喇喇地风团儿也似般走。琼英见林冲赶得至近,把左手虚提画戟,右手便向绣袋中摸出石子,扭回身,觑定林冲面门较近,一石子飞来。林冲眼明手快,将矛柄拨过了石子。琼英见打不著,再撚第二个石子,手起处,真似流星掣电,石子来,吓得鬼哭神惊,又望林冲打来。林冲急躲不迭,打在脸上,鲜血迸流,拖矛回阵。琼英勒马追赶。 孙安正待上前,只见本阵军兵分开条路,中间飞出五百步军,当先是李逵,鲁智深,武松,解珍,解宝五员惯步战的猛将。李逵手掿板斧,直抢过来,大叫:「那婆娘不得无礼!」琼英见他来的凶猛,手撚石子望李逵打去,正中额角。李逵也吃了一惊,幸得皮老骨硬,只打的疼痛,却是不曾破损。琼英见打不倒李逵,跑马入阵。李逵大怒,虎须倒竖,怪眼圆睁,大吼一声,直撞入去。鲁智深,武松,解珍,解宝恐李逵有失,一齐冲杀过来。孙安那里阻当得住?琼英见众人赶来,又一石子,早把解珍打翻在地,解宝,鲁智深,武松急来扶救。这边李逵只顾赶去,琼英见他来得至近,忙飞一石子,又中李逵额角。两次被伤,方才鲜血迸流。李逵终是个铁汉,那绽黑脸上,带著鲜红的血,兀是火喇喇地,挥双斧,撞入阵中,把北军乱砍。那边孙安见琼英入阵,招兵冲杀过来,恰好邬梨领著徐威等正偏将佐八员,统领大军已到,两边混杀一场。那边鲁智深、武松救了解珍,翻身杀入北阵去了。解宝扶著哥哥,不便厮杀,被北军赶上,撒起绊索,将解珍、解宝双双儿横拖倒拽,捉入阵中去了。步兵大败奔回。却得孙安奋勇鏖战,只一剑,把北将唐显砍下马来。邬梨被孙安手下军卒放冷箭,射中脖项,邬梨翻身落马,徐威等死救上马。 琼英众将见邬梨中箭,急鸣金收兵。南面宋军又到,当先马上一将,却是没「羽箭」张清,在寨中听流星报马说,北阵里有个飞石子的女将,把扈三娘等打伤。张清听报惊异,禀过宋先锋,急披挂上马,领军到此接应,要认那女先锋。那边琼英已是收兵,保护邬梨,转过长林,望襄垣去了。张清立马惆望,有诗为证: 佳人回马绣旗扬,士卒将军个个忙。 引入长林人不见,百花丛里隔红妆。 当下孙安见解珍、解宝被擒,鲁智深,武松,李逵三人杀入阵去,欲招兵追赶,天色又晚,只得同张清保护林冲,收兵回大寨。 宋江正在升帐,令神「医安」道全看治王英。众将上前看王英时,不止伤足,连头面也磕破。安道全敷治已毕,又来疗治林冲。宋江见说陷了解珍、解宝及李逵等三人,不知下落,十分忧闷。无移时,只见武行者同了李逵,杀得满身血污,入寨来见宋江。武松诉说:「小弟见李逵杀得性起,只顾上前,兄弟帮他厮杀,杀条血路,冲透北军,直至城下。只见北军绑缚著解珍,解宝,欲进城去,被我二人杀死军士,夺了解珍,解宝,被徐威等大军赶来,复夺去解珍、解宝,我二人又杀开一条血路,空手到此。只不见鲁智深。」宋江听说,满眼垂泪,差人四下跟寻探听鲁智深踪迹,又令安道全敷治李逵。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宋江计点军士,损折三百余名,当下紧闭寨栅,提铃喝号,一宿无话。 次早,军士回报,鲁智深并无影响。宋江越添忧闷,再差乐和,段景住,朱贵,郁保四各领轻捷军士,分四路寻觅。宋江欲领兵攻城,怎奈头领都被打伤,只得按兵不动。城中紧闭城门,也不来厮杀。一连过了二日,只见郁保四获得奸细一名,解进寨来。孙安看那个人,却认得是北将总管叶清。孙安对宋江道:「某闻此人素有意气,他独自出城,其中必有缘故。」宋江叫军士放了绑缚,唤他上前。叶清望宋江磕头不已道:「某有机密事,乞元帅屏退左右,待叶某备细上陈。」宋江道:「我这里弟兄,通是一般肠肚,但说不妨。」叶清方才说:「城中邬梨,前日在阵上中了药箭,毒发昏乱,城中医人疗治无效。叶某趁此,特借访求医人,出城探听消息。」宋江便问:「前日拿我二将,如何处置了?」叶清道:「小人恐伤二位将军,乘邬梨昏乱,小人假传将令,把二位将军权且监候,如今好好地在那里。」叶清又把仇申夫妇被田虎杀害掳掠及琼英的上项事,备细述了一遍。说罢,悲恸失声。 宋江见说这段情由,颇觉凄惨。因见叶清是北将,恐有诈谋,正在疑虑,只见安道全上前对宋江道:「真个姻缘天凑,事非偶然!」他便一五一十的说道:「张将军去冬,也梦甚么秀士请他去教一个女子飞石。又对他说,是将军宿世姻缘。张清觉来,痴想成疾。彼时蒙兄长著小弟同张清住高平疗治他,小弟诊治张清脉息,知道是七情所感,被小弟再三盘问,张将军方肯说出病根,因是手到病痊。今日听叶清这段话,却不是与张将军符合?」宋江听罢,再问降将孙安。孙安答道:「小将颇闻得琼英不是邬梨嫡女。孙某部下牙将杨芳,与邬梨左右,相交最密,也知琼英备细。叶清这段话,决无虚伪。」叶清又道:「主女琼英,素有报仇雪耻之志。小人见他在阵上连犯虎威,恐城破之日,玉石俱焚。今日小人冒万死到此,恳求元帅。」吴用听罢,起身熟视叶清一回,便对宋江道:「看他色惨情真,诚义士也!天助兄长成功,天教孝女报仇!」便向宋江附耳低言说道:「我兵虽分三路合勦,倘田虎结连金人,我兵两路受敌。纵使金人不出,田虎计穷,必然降金,似此如何成得荡平之功?小生正在策划,欲得个内应。今天假其便,有张将军这段姻缘,只除如此如此,田虎首级只在琼英手中。李逵的梦,神人,已有预兆。兄长岂不闻『要夷田虎族,须谐『琼矢镞』这两句么?」宋江省悟,点头依允,即唤张清,安道全,叶清三人,密语受计。三人领计去了。 却说襄垣守城将士,只见叶清回来,高叫:「快开城门!我乃邬府偏将叶清,奉差寻访医人全灵、全羽到此。」守城军士,随即到幕府传鼓通报。须臾,传出令箭,放开城门。叶清带领全灵、全羽进城,到了国舅幕府前,里面传出令来,说唤医人进来看治。叶清即同全灵进府。随行军中,伏侍的伴当人等,禀知郡主琼英,引全灵到内里参见琼英已毕,直到邬梨卧榻前,只见口内一丝两气。全灵先诊了脉息,外使敷贴之药,内用长托之剂。三日之间,渐渐皮肤红白,饮食渐进。不过五日,疮口虽然未完,饮食复旧。邬梨大喜,教叶清唤医人全灵入府参见。邬梨对全灵说道:「赖足下神术疗治,疮口今渐平复。日后富贵,与汝同享。」全灵拜谢道:「全某鄙术,何足道哉?全某有嫡弟全羽,久随全某在江湖上学得一身武艺,现今随全某在此,修治药铒,求相公提拔。」邬梨传令,教全羽入府参见。邬梨看见全羽一表非俗,心下颇是喜欢,令全羽在府外伺候听用。 全灵,全羽拜谢出府。一连又过了四日,忽报宋江领兵攻城,叶清入府报知邬梨,说宋江等兵强将勇,须是郡主,方可退敌。邬梨闻报,随即带领琼英入教场,整点兵马。只见全羽上演武厅禀道:「蒙恩相令小人伺候听用,今闻兵马临城,小人不才,愿领兵出城,教他片甲不回。」当有总管叶清,假意大怒,对全羽道:「你敢出大言,敢与我比试武艺么?」全羽笑道:「我十八般武艺自小习学,今日正要与你比试。」叶清来禀邬梨。邬梨依允,付与鎗马。二人各绰鎗上马,在演武厅前来来往往,番番复复,搅做一团,扭做一块。鞍上人斗人,坐下马斗马,斗了四五十合,不分胜负。 此时琼英在旁侍立,看见全羽面貌,心下惊疑道:「却像那里曾厮见过的,鎗法与我一般。」思想一回,猛然省悟道:「梦中教我飞石的,正是这个面庞,不知会飞石也不?」便撚戟骤马近前,将画戟隔开二人。这是琼英恐叶清伤了全羽,却不知叶清已是一路的人。琼英挺戟,直抢全羽,全羽挺鎗迎住,两个又斗过五十余合。琼英霍地回马,望演武厅上便走,全羽就势里赶将来。琼英撚取石子,回身觑定全羽肋下空处,只一石子飞来。全羽早已瞧科,将右手一绰,轻轻的接在手中。琼英见他接了石子,心下十分惊异,再取第二个石子飞来。全羽见琼英手起,也将手中接的石子应手飞去。只听的一声响亮,正打中琼英飞来的石子。两个石子,打得雪片般落将下来。 那日城中将士徐威等,俱各分守四门,教场中只有牙将校尉,也有猜疑这个人是奸细,因见郡主琼英是金枝玉叶,也和他比试,又是邬梨部下亲密将佐叶清引进来的,他们如何敢来启齿?眼见得城池不济事了,各人自思随风转舵。也是田虎合败,天褫邬梨之魄,使他昏暗。当下唤全羽上厅,赐了衣甲马匹,即令全羽领兵二千,出城迎敌。全羽拜谢,遵令出城,杀退宋兵,进城报捷。邬梨大喜。当日赏劳全羽歇息,一宿无话。 次日,宋兵又到,邬梨又令全羽领兵三千,出城迎敌。从辰至午,鏖战多时,被全羽用石打得宋将乱窜奔逃。全羽招兵掩杀,直赶过五阴山,宋江等抵敌不住,退入昭德去了。全羽得胜回兵,进城报捷,邬梨十分欢喜。叶清道:「今日恩主有了此人及郡主琼英,何患宋兵将猛,何患大事不成!」叶清又说:「郡主前已有愿,只除是一般会飞石的,方愿匹配。今全将军如此英雄,也不辱了郡主。」当下被叶清再三撺掇,也是琼英夫妇姻缘凑合,赤绳系定,解拆不开的。邬梨依允,择吉于三月十六日,备办各项礼仪筵宴,招赘张清为婿。是日笙歌细乐,锦堆绣簇,筵席酒肴之盛,洞房花烛之美,是不必说。当下傧相赞礼,全羽与琼英披红挂锦,双双儿交拜神祗,后拜邬梨假岳丈。鼓乐喧天,异香扑鼻。引入洞房,山盟海誓。全羽在灯下看那琼英时,与教场内又是不同。有词元和令为证: 指头嫩似莲塘藕,腰肢弱比章台柳。 凌波步处寸金流,桃腮映带翠眉修。 今宵灯下一回首,总是玉天仙,涉降巫山岫。 当下全羽,琼英如鱼似水,似漆如胶,又不必说。当夜全羽在枕上,方把真姓名说出:原来是宋军中正将没「羽箭」张清;这个医士全灵,就是「神医」安道全。琼英也把向来冤苦,备细诉说。两个唧唧哝哝的说了一夜。 挨了两日,被他两个里应外合,鸩死邬梨,密唤徐威入府议事,也将他杀了,其余军将皆降。张清,琼英下令:城中有走透消息者,同伍中人并斩;本犯不论军民,皆夷三族。因此水泄不通。又放出解珍,解宝,同张清,叶清分守四门。安道全同叶清步下军卒,出城到昭德,报知宋先锋。吴用又令李逵,武松黑夜里保护「圣手书生」萧让,到襄垣相见琼英、张清,搜觅邬梨笔迹,假写邬梨字样,申文书札,令叶清赍领到威胜,报知田虎招赘郡马之事,就于中相机行事。叶清赍领,辞别张清,琼英,望威胜去了。 再说宋江在昭德城中,才差萧让,安道全去后,又报索超、徐宁等将攻克潞城,差人来报捷音说:「索超等领兵围潞城,池方坚闭城门,不敢出来接战。徐宁与众将设计,令军士裸形大骂,激怒城中军士。城中人人欲战,池方不能阻当,开门出战。北军奋勇,四门杀出,我军且战且退,诱北军四散离城。却被唐斌从东路领军突出,汤隆从西路引兵撞来。东西二门守城军士闭门不迭,被汤隆,唐斌二将领兵杀入城中,夺了城池。徐宁搠翻了池方,其余将佐,杀的杀了,走的走了,杀死北兵五千余人,夺得战马三千余匹,降服了万余军士。索超等将入城,安抚百姓,特此先来报捷。其余军民户口,库藏金银,另行造册呈报。」宋江闻报大喜,即令申呈陈安抚,并标录索超等功次,赏赐来人。即写军帖,著他回报,待各路兵马到来,一齐进兵。军人望潞城回复去了不题。 却说威胜田虎处伪省院官,见探马络绎来报说:「乔道清,孙安都已降服。」又报:「昭德,潞城已破。」省院官即日奏知田虎。田虎大惊,与众多将佐正在计议,忽报襄垣守城偏将叶清赍领国舅书札到来。田虎即命宣进。 只因这叶清进来,有分教,威胜城中,削平哨聚强徒;武乡县里,活捉谋王反贼。毕竟田虎看了邬梨申文,怎么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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