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武帝紀
原文
太祖武皇帝,沛國譙人也,姓曹,諱操,字孟德,漢相國參之後。桓帝世,曹騰爲中常侍大長秋,封費亭侯。養子嵩嗣,官至太尉,莫能審其生出本末。嵩生太祖。 太祖少機警,有權數,而任俠放蕩,不治行業,故世人未之奇也;惟梁國橋玄、南陽何顒異焉。玄謂太祖曰:「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年二十,舉孝廉爲郎,除洛陽北部尉,遷頓丘令,徵拜議郎。 光和末,黃巾起。拜騎都尉,討潁川賊。遷爲濟南相,國有十餘縣,長吏多阿附貴戚,贓污狼藉,於是奏免其八;禁斷淫祀,姦宄逃竄,郡界肅然。久之,徵還爲東郡太守;不就,稱疾歸鄉里。 頃之,冀州刺史王芬、南陽許攸、沛國周旌等連結豪傑,謀廢靈帝,立合肥侯,以告太祖,太祖拒之。芬等遂敗。 金城邊章、韓遂殺刺史郡守以叛,衆十餘萬,天下騷動。徵太祖爲典軍校尉。會靈帝崩,太子即位,太后臨朝。大將軍何進與袁紹謀誅宦官,太后不聽。進乃召董卓,欲以脅太后,卓未至而進見殺。卓到,廢帝爲弘農王而立獻帝,京都大亂。卓表太祖爲驍騎校尉,欲與計事。太祖乃變易姓名,間行東歸。出關,過中牟,爲亭長所疑,執詣縣,邑中或竊識之,爲請得解。卓遂殺太后及弘農王。太祖至陳留,散家財,合義兵,將以誅卓。冬十二月,始起兵於己吾,是歲也。 春正月,後將軍袁術、冀州牧韓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劉岱、河內太守王匡、勃海太守袁紹、陳留太守張邈、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同時俱起兵,衆各數萬,推紹爲盟主。太祖行奮武將軍。 二月,卓聞兵起,乃徙天子都長安。卓留屯洛陽,遂焚宮室。是時紹屯河內,邈、岱、瑁、遺屯酸棗,術屯南陽,伷屯潁川,馥在鄴。卓兵彊,紹等莫敢先進。太祖曰:「舉義兵以誅暴亂,大衆已合,諸君何疑?向使董卓聞山東兵起,倚王室之重,據二周之險,東向以臨天下;雖以無道行之,猶足爲患。今焚燒宮室,劫遷天子,海內震動,不知所歸,此天亡之時也。一戰而天下定矣,不可失也。」遂引兵西,將據成臯。邈遣將衞茲分兵隨太祖。到熒陽汴水,遇卓將徐榮,與戰不利,士卒死傷甚多。太祖爲流矢所中,所乘馬被創,從弟洪以馬與太祖,得夜遁去。榮見太祖所將兵少,力戰盡日,謂酸棗未易攻也,亦引兵還。 太祖到酸棗,諸軍兵十餘萬,日置酒高會,不圖進取。太祖責讓之,因爲謀曰:「諸君聽吾計,使勃海引河內之衆臨孟津,酸棗諸將守成臯,據敖倉,塞轘轅、太谷,全制其險;使袁將軍率南陽之軍軍丹、析,入武關,以震三輔:皆高壘深壁,勿與戰,益爲疑兵,示天下形勢,以順誅逆,可立定也。今兵以義動,持疑而不進,失天下之望,竊爲諸君耻之!」邈等不能用。 太祖兵少,乃與夏侯惇等詣揚州募兵,刺史陳溫、丹楊太守周昕與兵四千餘人。還到龍亢,士卒多叛。至銍、建平,復收兵得千餘人,進屯河內。 劉岱與橋瑁相惡,岱殺瑁,以王肱領東郡太守。 袁紹與韓馥謀立幽州牧劉虞爲帝,太祖拒之。紹又甞得一玉印,於太祖坐中舉向其肘,太祖由是笑而惡焉。 二年春,紹、馥遂立虞爲帝,虞終不敢當。 夏四月,卓還長安。 秋七月,袁紹脅韓馥,取冀州。 黑山賊于毒、白繞、眭固等十餘萬衆略魏郡、東郡,王肱不能禦,太祖引兵入東郡,擊白繞於濮陽,破之。袁紹因表太祖爲東郡太守,治東武陽。 三年春,太祖軍頓丘,毒等攻東武陽。太祖乃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毒聞之,棄武陽還。太祖要擊眭固,又擊匈奴於夫羅於內黃,皆大破之。 夏四月,司徒王允與呂布共殺卓。卓將李傕、郭汜等殺允攻布,布敗,東出武關。傕等擅朝政。 青州黃巾衆百萬入兖州,殺任城相鄭遂,轉入東平。劉岱欲擊之,鮑信諫曰:「今賊衆百萬,百姓皆震恐,士卒無鬬志,不可敵也。觀賊衆羣輩相隨,軍無輜重,唯以鈔略爲資,今不若畜士衆之力,先爲固守。彼欲戰不得,攻又不能,其勢必離散,後選精銳,據其要害,擊之可破也。」岱不從,遂與戰,果爲所殺。信乃與州吏萬潛等至東郡迎太祖領兖州牧。遂進兵擊黃巾於壽張東。信力戰鬬死,僅而破之。購求信喪不得,衆乃刻木如信形狀,祭而哭焉。追黃巾至濟北。乞降。冬,受降卒三十餘萬,男女百餘萬口,收其精銳者,號爲青州兵。 袁術與紹有隙,術求援於公孫瓚,瓚使劉備屯高唐,單經屯平原,陶謙屯發干,以逼紹。太祖與紹會擊,皆破之。 四年春,軍鄄城。荊州牧劉表斷術糧道,術引軍入陳留,屯封丘,黑山餘賊及於夫羅等佐之。術使將劉詳屯匡亭。太祖擊詳,術救之,與戰,大破之。術退保封丘,遂圍之,未合,術走襄邑,追到太壽,決渠水灌城。走寧陵,又追之,走九江。夏,太祖還軍定陶。 下邳闕宣聚衆數千人,自稱天子;徐州牧陶謙與共舉兵,取泰山華、費,略任城。秋,太祖征陶謙,下十餘城,謙守城不敢出。 是歲,孫策受袁術使渡江,數年閒遂有江東。 春,太祖自徐州還,初,太祖父嵩去官後還譙,董卓之亂,避難琅邪,爲陶謙所害,故太祖志在復讎東伐。夏,使荀彧、程昱守鄄城,復征陶謙,拔五城,遂略地至東海。還過郯,謙將曹豹與劉備屯郯東,要太祖。太祖擊破之,遂攻拔襄賁,所過多所殘戮。 會張邈與陳宮叛迎呂布,郡縣皆應。荀彧、程昱保鄄城,范、東阿二縣固守,太祖乃引軍還。布到,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陽。太祖曰:「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據東平,斷亢父、泰山之道,乘險要我,而乃屯濮陽,吾知其無能爲也。」遂進軍攻之。布出兵戰,先以騎犯青州兵。青州兵奔,太祖陣亂,馳突火出,墜馬,燒左手掌。司馬樓異扶太祖上馬,遂引去。未至營止,諸將未與太祖相見,皆怖。太祖乃自力勞軍,令軍中促爲攻具,進復攻之,與布相守百餘日。蝗蟲起,百姓大餓,布糧食亦盡,各引去。 秋九月,太祖還鄄城。布到乘氏,爲其縣人李進所破,東屯山陽。於是紹使人說太祖,欲連和。太祖新失兖州,軍食盡,將許之。程昱止太祖,太祖從之。冬十月,太祖至東阿。 是歲穀一斛五十餘萬錢,人相食,乃罷吏兵新募者。陶謙死,劉備代之。 二年春,襲定陶。濟陰太守吳資保南城,未拔。會呂布至,又擊破之。夏,布將薛蘭、李封屯鉅野,太祖攻之,布救蘭,蘭敗,布走,遂斬蘭等。布復從東緍與陳宮將萬餘人來戰,時太祖兵少,設伏,縱奇兵擊,大破之。布夜走,太祖復攻,拔定陶,分兵平諸縣。布東奔劉備,張邈從布,使其弟超將家屬保雍丘。秋八月,圍雍丘。冬十月,天子拜太祖兖州牧。十二月,雍丘潰,超自殺。夷邈三族。邈詣袁術請救,爲其衆所殺,兖州平,遂東略陳地。 是歲,長安亂,天子東遷,敗于曹陽,渡河幸安邑。 春正月,太祖軍臨武平,袁術所置陳相袁嗣降。 太祖將迎天子,諸將或疑,荀彧、程昱勸之,乃遣曹洪將兵西迎,衞將軍董承與袁術將萇奴拒險,洪不得進。 汝南、潁川黃巾何儀、劉辟、黃邵、何曼等,衆各數萬,初應袁術,又附孫堅。二月,太祖進軍討破之,斬辟、邵等,儀及其衆皆降。天子拜太祖建德將軍,夏六月,遷鎮東將軍,封費亭侯。秋七月,楊奉、韓暹以天子還洛陽,奉別屯梁。太祖遂至洛陽,衞京都,暹遁走。天子假太祖節鉞,錄尚書事。洛陽殘破,董昭等勸太祖都許。九月,車駕出轘轅而東,以太祖爲大將軍,封武平侯。自天子西遷,朝廷日亂,至是宗廟社稷制度始立。 天子之東也,奉自梁欲要之,不及。冬十月,公征奉,奉南奔袁術,遂攻其梁屯,拔之。於是以袁紹爲太尉,紹恥班在公下,不肯受。公乃固辭,以大將軍讓紹。天子拜公司空,行車騎將軍。是歲用棗祗、韓浩等議,始興屯田。 呂布襲劉備,取下邳。備來奔。程昱說公曰:「觀劉備有雄才而甚得衆心,終不爲人下,不如早圖之。」公曰:「方今收英雄時也,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 張濟自關中走南陽。濟死,從子繡領其衆。 二年春正月,公到宛。張繡降,旣而悔之,復反。公與戰,軍敗,爲流矢所中,長子昂、弟子安民遇害。公乃引兵還舞陰,繡將騎來鈔,公擊破之。繡奔穰,與劉表合。公謂諸將曰:「吾降張繡等,失不便取其質,以至于此。吾知所以敗。諸卿觀之,自今已後不復敗矣。」遂還許。 袁術欲稱帝於淮南,使人告呂布。布收其使,上其書。術怒,攻布,爲布所破。秋九月,術侵陳,公東征之。術聞公自來,棄軍走,留其將橋蕤、李豐、梁綱、樂就;公到,擊破蕤等,皆斬之。術走渡淮。公還許。 公之自舞陰還也,南陽、章陵諸縣復叛爲繡,公遣曹洪擊之,不利,還屯葉,數爲繡、表所侵。冬十一月,公自南征,至宛。表將鄧濟據湖陽。攻拔之,生禽濟,湖陽降。攻舞陰,下之。 三年春正月,公還許,初置軍師祭酒。三月,公圍張繡於穰。夏五月,劉表遣兵救繡,以絕軍後。公將引還,繡兵來,公軍不得進,連營稍前。公與荀彧書曰:「賊來追吾,雖日行數里,吾策之,到安衆,破繡必矣。」到安衆,繡與表兵合守險,公軍前後受敵。公乃夜鑿險爲地道,悉過輜重,設奇兵。會明,賊謂公爲遁也,悉軍來追。乃縱奇兵步騎夾攻,大破之。秋七月,公還許。荀彧問公:「前以策賊必破,何也?」公曰:「虜遏吾歸師,而與吾死地戰,吾是以知勝矣。」 呂布復爲袁術使高順攻劉備,公遣夏侯惇救之,不利。備爲順所敗。九月,公東征布。冬十月,屠彭城,獲其相侯諧。進至下邳,布自將騎逆擊。大破之,獲其驍將成廉。追至城下,布恐,欲降。陳宮等沮其計,求救於術,勸布出戰,戰又敗,乃還固守,攻之不下。時公連戰,士卒罷,欲還,用荀攸、郭嘉計,遂決泗、沂水以灌城。月餘,布將宋憲、魏續等執陳宮,舉城降,生禽布、宮,皆殺之。太山臧霸、孫觀、吳敦、尹禮、昌狶各聚衆。布之破劉備也,霸等悉從布。布敗,獲霸等,公厚納待,遂割青、徐二州附于海以委焉,分琅邪、東海、北海爲城陽、利城、昌慮郡。 初,公爲兖州,以東平畢諶爲別駕。張邈之叛也,邈劫諶母弟妻子;公謝遣之,曰:「卿老母在彼,可去。」諶頓首無二心,公嘉之,爲之流涕。旣出,遂亡歸。及布破,諶生得,衆爲諶懼,公曰:「夫人孝於其親者,豈不亦忠於君乎!吾所求也。」以爲魯相。 四年春二月,公還至昌邑。張楊將楊醜殺楊,眭固又殺醜,以其衆屬袁紹,屯射犬。夏四月,進軍臨河,使史渙、曹仁渡河擊之。固使楊故長史薛洪、河內太守繆尚留守,自將兵北迎紹求救,與渙、仁相遇犬城。交戰,大破之,斬固。公遂濟河,圍射犬。洪、尚率衆降,封爲列侯,還軍敖倉。以魏种爲河內太守,屬以河北事。 初,公舉种孝廉。兖州叛,公曰:「唯魏种且不棄孤也。」及聞种走,公怒曰:「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旣下射犬,生禽种,公曰:「唯其才也!」釋其縛而用之。 是時袁紹旣并公孫瓚,兼四州之地,衆十餘萬,將進軍攻許,諸將以爲不可敵,公曰:「吾知紹之爲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畫不明,將驕而政令不一,土地雖廣,糧食雖豐,適足以爲吾奉也。」秋八月,公進軍黎陽,使臧霸等入青州破齊、北海、東安,留于禁屯河上。九月,公還許,分兵守官渡。冬十一月,張繡率衆降,封列侯。十二月,公軍官渡。 袁術自敗於陳,稍困,袁譚自青州遣迎之。術欲從下邳北過,公遣劉備、朱靈要之。會術病死。程昱、郭嘉聞公遣備,言於公曰:「劉備不可縱。」公悔,追之不及。備之未東也,陰與董承等謀反,至下邳,遂殺徐州刺史車冑,舉兵屯沛。遣劉岱、王忠擊之,不克。 廬江太守劉勳率衆降,封爲列侯。 五年春正月,董承等謀泄,皆伏誅。公將自東征備,諸將皆曰:「與公爭天下者,袁紹也。今紹方來而棄之東,紹乘人後,若何?」公曰:「夫劉備,人傑也,今不擊,必爲後患。袁紹雖有大志,而見事遟,必不動也。」郭嘉亦勸公,遂東擊備,破之,生禽其將夏侯博。備走奔紹,獲其妻子。備將關羽屯下邳,復進攻之,羽降。昌狶叛爲備,又攻破之。公還官渡,紹卒不出。 二月,紹遣郭圖、淳于瓊、顏良攻東郡太守劉延於白馬,紹引兵至黎陽,將渡河。夏四月,公北救延。荀攸說公曰:「今兵少不敵,分其勢乃可。公到延津,若將渡兵向其後者,紹必西應之,然後輕兵襲白馬,掩其不備,顏良可禽也。」公從之。紹聞兵渡,即分兵西應之。公乃引軍兼行趣白馬,未至十餘里,良大驚,來逆戰。使張遼、關羽前登,擊破,斬良。遂解白馬圍,徙其民,循河而西。紹於是渡河追公軍,至延津南。公勒兵駐營南阪下,使登壘望之,曰:「可五六百騎。」有頃,復白:「騎稍多,步兵不可勝數。」公曰:「勿復白。」乃令騎解鞍放馬。是時,白馬輜重就道。諸將以爲敵騎多,不如還保營。荀攸曰:「此所以餌敵,如何去之!」紹騎將文醜與劉備將五六千騎前後至。諸將復白:「可上馬。」公曰:「未也。」有頃,騎至稍多,或分趣輜重。公曰:「可矣。」乃皆上馬。時騎不滿六百,遂縱兵擊,大破之,斬醜。醜、良皆紹名將也,再戰,悉禽,紹軍大震。公還軍官渡。紹進保陽武。關羽亡歸劉備。 八月,紹連營稍前,依沙塠爲屯,東西數十里。公亦分營與相當,合戰不利。時公兵不滿萬,傷者十二三。紹復進臨官渡,起土山地道。公亦於內作之,以相應。紹射營中,矢如雨下,行者皆蒙楯,衆大懼。時公糧少,與荀彧書,議欲還許。彧以爲「紹悉衆聚官渡,欲與公決勝敗。公以至弱當至彊,若不能制,必爲所乘,是天下之大機也。且紹,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輔以大順,何向而不濟!」公從之。 孫策聞公與紹相持,乃謀襲許,未發,爲刺客所殺。 汝南降賊劉辟等叛應紹,略許下。紹使劉備助辟,公使曹仁擊破之。備走,遂破辟屯。 袁紹運穀車數千乘至,公用荀攸計,遣徐晃、史渙邀擊,大破之,盡燒其車。公與紹相拒連月,雖比戰斬將,然衆少糧盡,士卒疲乏。公謂運者曰:「却十五日爲汝破紹,不復勞汝矣。」冬十月,紹遣車運穀,使淳于瓊等五人將兵萬餘人送之,宿紹營北四十里。紹謀臣許攸貪財,紹不能足,來奔,因說公擊瓊等。左右疑之,荀攸、賈詡勸公。公乃留曹洪守,自將步騎五千人夜往,會明至。瓊等望見公兵少,出陳門外。公急擊之,瓊退保營,遂攻之。紹遣騎救瓊。左右或言「賊騎稍近,請分兵拒之」。公怒曰:「賊在背後,乃白!」士卒皆殊死戰,大破瓊等,皆斬之。紹初聞公之擊瓊,謂長子譚曰:「就彼攻瓊等,吾攻拔其營,彼固無所歸矣!」乃使張郃、高覽攻曹洪。郃等聞瓊破,遂來降。紹衆大潰,紹及譚棄軍走,渡河。追之不及,盡收其輜重圖書珎寶,虜其衆。公收紹書中,得許下及軍中人書,皆焚之。冀州諸郡多舉城邑降者。 初,桓帝時有黃星見於楚、宋之分,遼東殷馗善天文,言後五十歲當有真人起於梁、沛之閒,其鋒不可當。至是凡五十年,而公破紹,天下莫敵矣。 六年夏四月,揚兵河上,擊紹倉亭軍,破之。紹歸,復收散卒,攻定諸叛郡縣。九月,公還許。紹之未破也,使劉備略汝南,汝南賊共都等應之。遣蔡揚擊都,不利,爲都所破。公南征備。備聞公自行,走奔劉表,都等皆散。 七年春正月,公軍譙,令曰:「吾起義兵,爲天下除暴亂。舊土人民,死喪略盡,國中終日行,不見所識,使吾悽愴傷懷。其舉義兵已來,將士絕無後者,求其親戚以後之,授上田,官給耕牛,置學師以教之。爲存者立廟,使祀其先人,魂而有靈,吾百年之後何恨哉!」遂至浚儀,治睢陽渠,遣使以太牢祀橋玄。進軍官渡。 紹自軍破後,發病歐血,夏五月死。小子尚代,譚自號車騎將軍,屯黎陽。秋九月,公征之,連戰。譚、尚數敗退,固守。 八年春三月,攻其郭,乃出戰,擊,大破之,譚、尚夜遁。夏四月,進軍鄴。五月還許,留賈信屯黎陽。 己酉,令曰:「《司馬法》『將軍死綏』,故趙括之母,乞不坐括。是古之將者,軍破於外,而家受罪於內也。自命將征行,但賞功而不罰罪,非國典也。其令諸將出征,敗軍者抵罪,失利者免官爵。」 秋七月,令曰:「喪亂已來,十有五年,後生者不見仁義禮讓之風,吾甚傷之。其令郡國各修文學,縣滿五百戶置校官,選其鄉之俊造而教學之,庶幾先王之道不廢,而有以益於天下。」 八月,公征劉表,軍西平。公之去鄴而南也,譚、尚爭冀州,譚爲尚所敗,走保平原。尚攻之急,譚遣辛毗乞降請救。諸將皆疑,荀攸勸公許之,公乃引軍還。冬十月,到黎陽,爲子整與譚結婚。尚聞公北,乃釋平原還鄴。東平呂曠、呂翔叛尚,屯陽平,率其衆降,封爲列侯。 九年春正月,濟河,遏淇水入白溝以通糧道。二月,尚復攻譚,留蘇由、審配守鄴。公進軍到洹水,由降。旣至,攻鄴,爲土山、地道。武安長尹楷屯毛城,通上黨糧道。夏四月,留曹洪攻鄴,公自將擊楷,破之而還。尚將沮鵠守邯鄲,又擊拔之。易陽令韓範、涉長梁岐舉縣降,賜爵關內侯。五月,毀土山、地道,作圍壍,決漳水灌城;城中餓死者過半。秋七月,尚還救鄴,諸將皆以爲「此歸師,人自爲戰,不如避之」。公曰:「尚從大道來,當避之;若循西山來者,此成禽耳。」尚果循西山來,臨滏水爲營。夜遣兵犯圍,公逆擊破走之,遂圍其營。未合,尚懼。故豫州刺史陰夔及陳琳乞降,公不許,爲圍益急。尚夜遁,保祁山,追擊之。其將馬延、張顗等臨陣降,衆大潰,尚走中山。盡獲其輜重,得尚印綬節鉞,使尚降人示其家,城中崩沮。八月,審配兄子榮夜開所守城東門內兵。配逆戰,敗,生禽配,斬之,鄴定。公臨祀紹墓,哭之流涕;慰勞紹妻,還其家人寶物,賜雜繒絮,廩食之。 初,紹與公共起兵,紹問公曰:「若事不輯,則方面何所可據?」公曰:「足下意以爲何如?」紹曰:「吾南據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衆,南向以爭天下,庶可以濟乎?」公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無所不可。」 九月,令曰:「河北罹袁氏之難,其令無出今年租賦!」重豪彊兼并之法,百姓喜恱。天子以公領冀州牧,公讓還兖州。 公之圍鄴也,譚略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間。尚敗,還中山。譚攻之,尚奔故安,遂并其衆。公遺譚書,責以負約,與之絕婚,女還,然後進軍。譚懼,拔平原,走保南皮。十二月,公入平原,略定諸縣。 十年春正月,攻譚,破之,斬譚,誅其妻子,冀州平。下令曰:「其與袁氏同惡者,與之更始。」令民不得復私讎,禁厚葬,皆一之於法。是月,袁熙大將焦觸、張南等叛攻熙、尚,熙、尚奔三郡烏丸。觸等舉其縣降,封爲列侯。初討譚時,民亡椎冰,令不得降。頃之,亡民有詣門首者,公謂曰:「聽汝則違令,殺汝則誅首,歸深自藏,無爲吏所獲。」民垂泣而去;後竟捕得。 夏四月,黑山賊張燕率其衆十餘萬降,封爲列侯。故安趙犢、霍奴等殺幽州刺史、涿郡太守。三郡烏丸攻鮮于輔於獷平。秋八月,公征之,斬犢等,乃渡潞河救獷平,烏丸奔走出塞。 九月,令曰:「阿黨比周,先聖所疾也。聞冀州俗,父子異部,更相毀譽。昔直不疑無兄,世人謂之盜嫂;第五伯魚三娶孤女,謂之撾婦翁;王鳳擅權,谷永比之申伯;王商忠議,張匡謂之左道:此皆以白爲黑,欺天罔君者也。吾欲整齊風俗,四者不除,吾以爲羞。」冬十月,公還鄴。 初,袁紹以甥高幹領并州牧,公之拔鄴,幹降,遂以爲刺史。幹聞公討烏丸,乃以州叛,執上黨太守,舉兵守壺關口。遣樂進、李典擊之,幹還守壺關城。十一年春正月,公征幹。幹聞之,乃留其別將守城,走入匈奴,求救於單于,單于不受。公圍壺關三月,拔之。幹遂走荊州,上洛都尉王琰捕斬之。 秋八月,公東征海賊管承,至淳于,遣樂進、李典擊破之,承走入海島。割東海之襄賁、郯、戚以益琅邪,省昌慮郡。 三郡烏丸承天下亂,破幽州,略有漢民合十餘萬戶。袁紹皆立其酋豪爲單于,以家人子爲己女,妻焉。遼西單于蹋頓尤彊,爲紹所厚,故尚兄弟歸之,數入塞爲害。公將征之,鑿渠,自呼沲入泒水,名平虜渠;又從泃河口鑿入潞河,名泉州渠,以通海。 十二年春二月,公自淳于還鄴。丁酋,令曰:「吾起義兵誅暴亂,於今十九年,所征必克,豈吾功哉?乃賢士大夫之力也。天下雖未悉定,吾當要與賢士大夫共定之;而專饗其勞,吾何以安焉!其促定功行封。」於是大封功臣二十餘人,皆爲列侯,其餘各以次受封,及復死事之孤,輕重各有差。 將北征三郡烏丸,諸將皆曰:「袁尚,亡虜耳,夷狄貪而無親,豈能爲尚用?今深入征之,劉備必說劉表以襲許。萬一爲變,事不可悔。」惟郭嘉策表必不能任備,勸公行。夏五月,至無終。秋七月,大水,傍海道不通,田疇請爲鄉導,公從之。引軍出盧龍塞,塞外道絕不通,乃壍山堙谷五百餘里,經白檀,歷平岡,涉鮮卑庭,東指柳城。未至二百里,虜乃知之。尚、熙與蹋頓、遼西單于樓班、右北平單于能臣抵之等,將數萬騎逆軍。八月,登白狼山,卒與虜遇,衆甚盛。公車重在後,被甲者少,左右皆懼。公登高,望虜陣不整,乃縱兵擊之,使張遼爲先鋒,虜衆大崩,斬蹋頓及名王已下,胡、漢降者二十餘萬口。遼東單于速僕丸及遼西、北平諸豪,棄其種人,與尚、熙奔遼東,衆尚有數千騎。初,遼東太守公孫康恃遠不服。及公破烏丸,或說公遂征之,尚兄弟可禽也。公曰:「吾方使康斬送尚、熙首,不煩兵矣。」九月,公引兵自柳城還,康即斬尚、熙及速僕丸等,傳其首。諸將或問:「公還而康斬送尚、熙,何也?」公曰:「彼素畏尚等,吾急之則并力,緩之則自相圖,其勢然也。」十一月至易水,代郡烏丸行單于普富盧、上郡烏丸行單于那樓將其名王來賀。 十三年春正月,公還鄴,作玄武池以肄舟師。漢罷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夏六月,以公爲丞相。 秋七月,公南征劉表。八月,表卒,其子琮代,屯襄陽,劉備屯樊。九月,公到新野,琮遂降,備走夏口。公進軍江陵,下令荊州吏民,與之更始。乃論荊州服從之功,侯者十五人,以劉表大將文聘爲江夏太守,使統本兵,引用荊州名士韓嵩、鄧義等。益州牧劉璋始受徵役,遣兵給軍。十二月,孫權爲備攻合肥。公自江陵征備,至巴丘,遣張憙救合肥。權聞憙至,乃走。公至赤壁,與備戰,不利。於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軍還。備遂有荊州、江南諸郡。 十四年春三月,軍至譙,作輕舟,治水軍。秋七月,自渦入淮,出肥水,軍合肥。辛未,令曰:「自頃已來,軍數征行,或遇疫氣,吏士死亡不歸,家室怨曠,百姓流離,而仁者豈樂之哉?不得已也。其令死者家無基業不能自存者,縣官勿絕廩,長吏存卹撫循,以稱吾意。」置揚州郡縣長吏,開芍陂屯田。十二月,軍還譙。 十五年春,下令曰:「自古受命及中興之君,曷甞不得賢人君子與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賢也,曾不出閭巷,豈幸相遇哉?上之人不求之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賢之急時也。『孟公綽爲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爲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後可用,則齊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無有被褐懷玉而釣於渭濵者乎?又得無盜嫂受金而未遇無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冬,作銅爵臺。 十六年春正月,天子命公世子丕爲五官中郎將,置官屬,爲丞相副。太原商曜等以大陵叛,遣夏侯淵、徐晃圍破之。張魯據漢中,三月,遣鍾繇討之。公使淵等出河東與繇會。 是時關中諸將疑繇欲自襲,馬超遂與韓遂、楊秋、李堪、成宜等叛。遣曹仁討之。超等屯潼關,公勑諸將:「關西兵精悍,堅壁勿與戰。」秋七月,公西征,與超等夾關而軍。公急持之,而潛遣徐晃、朱靈等夜渡蒲阪津,據河西爲營。公自潼關北渡,未濟,超赴船急戰。校尉丁斐因放牛馬以餌賊,賊亂取牛馬,公乃得渡,循河爲甬道而南。賊退,拒渭口,公乃多設疑兵,潛以舟載兵入渭,爲浮橋,夜,分兵結營於渭南。賊夜攻營,伏兵擊破之。超等屯渭南,遣信求割河以西請和,公不許。九月,進軍渡渭。超等數挑戰,又不許;固請割地,求送任子,公用賈詡計,偽許之。韓遂請與公相見,公與遂父同歲孝廉,又與遂同時儕輩,於是交馬語移時,不及軍事,但說京都舊故,拊手歡笑。旣罷,超等問遂:「公何言?」遂曰:「無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公又與遂書,多所點竄,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公乃與克日會戰,先以輕兵挑之,戰良久,乃縱虎騎夾擊,大破之,斬成宜、李堪等。遂、超等走涼州,楊秋奔安定,關中平。諸將或問公曰:「初,賊守潼關,渭北道缺,不從河東擊馮翊而反守潼關,引日而後北渡,何也?」公曰:「賊守潼關,若吾入河東,賊必引守諸津,則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關;賊悉衆南守,西河之備虛,故二將得擅取西河;然後引軍北渡,賊不能與吾爭西河者,以有二將之軍也。連車樹柵,爲甬道而南,旣爲不可勝,且以示弱。渡渭爲堅壘,虜至不出,所以驕之也;故賊不爲營壘而求割地。吾順言許之,所以從其意,使自安而不爲備,因畜士卒之力,一旦擊之,所謂疾雷不及掩耳,兵之變化,固非一道也。」始,賊每一部到,公輒有喜色。賊破之後,諸將問其故。公荅曰:「關中長遠,若賊各依險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來集,其衆雖多,莫相歸服,軍無適主,一舉可滅,爲功差易,吾是以喜。」 冬十月,軍自長安北征楊秋,圍安定。秋降,復其爵位,使留撫其民人。十二月,自安定還,留夏侯淵屯長安。 十七年春正月,公還鄴。天子命公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劔履上殿,如蕭何故事。馬超餘衆梁興等屯藍田,使夏侯淵擊平之。割河內之蕩陰、朝歌、林慮,東郡之衞國、頓丘、東武陽、發干,鉅鹿之廮陶、曲周、南和,廣平之任城,趙之襄國、邯鄲、易陽以益魏郡。 冬十月,公征孫權。 十八年春正月,進軍濡須口,攻破權江西營,獲權都督公孫陽,乃引軍還。詔書并十四州,復爲九州。夏四月,至鄴。 五月丙申,天子使御史大夫郗慮持節策命公爲魏公曰: 朕以不德,少遭愍凶,越在西土,遷于唐、衞。當此之時,若綴旒然,宗廟乏祀,社稷無位;羣凶覬覦,分裂諸夏,率土之民,朕無獲焉,即我高祖之命將墜于地。朕用夙興假寐,震悼于厥心,曰「惟祖惟父,股肱先正,其孰能恤朕躬」?乃誘天衷,誕育丞相,保乂我皇家,弘濟于艱難,朕實賴之。今將授君典禮,其敬聽朕命。 昔者董卓初興國難,羣后釋位以謀王室,君則攝進,首啟戎行,此君之忠于本朝也。後及黃巾反易天常,侵我三州,延及平民,君又翦之,以寧東夏,此又君之功也。韓暹、楊奉專用威命,君則致討,克黜其難,遂遷許都,造我京畿,設官兆祀,不失舊物,天地鬼神於是獲乂,此又君之功也。袁術僭逆,肆於淮南,懾憚君靈,用丕顯謀,蘄陽之役,橋蕤授首,稜威南邁,術以隕潰,此又君之功也。迴戈東征,呂布就戮,乘轅將返,張楊殂斃,眭固伏罪,張繡稽服,此又君之功也。袁紹逆亂天常,謀危社稷,憑恃其衆,稱兵內侮,當此之時,王師寡弱,天下寒心,莫有固志,君執大節,精貫白日,奮其武怒,運其神策,致屆官渡,大殲醜類,俾我國家拯於危墜,此又君之功也。濟師洪河,拓定四州,袁譚、高幹,咸梟其首,海盜奔迸,黑山順軌,此又君之功也。烏丸三種,崇亂二世,袁尚因之,逼據塞北,束馬縣車,一征而滅,此又君之功也。劉表背誕,不供貢職,王師首路,威風先逝,百城八郡,交臂屈膝,此又君之功也。馬超、成宜,同惡相濟,濵據河、潼,求逞所欲,殄之渭南,獻馘萬計,遂定邊境,撫和戎狄,此又君之功也。鮮卑、丁零,重譯而至,于、白屋,請吏率職,此又君之功也。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之以明德,班敘海內,宣美風俗,旁施勤教,恤慎刑獄,吏無苛政,民無懷慝;敦崇帝族,表繼絕世,舊德前功,罔不咸秩;雖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海,方之蔑如也。 朕聞先王並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民,崇其寵章,備其禮物,所以藩衞王室,左右厥世也。其在周成,管、蔡不靜,懲難念功,乃使邵康公賜齊太公履,東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無棣,五侯九伯,實得征之,世祚太師,以表東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職,又命晉文登爲侯伯,錫以二輅、虎賁、鈇鉞、秬鬯、弓矢,大啟南陽,世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壞,繄二國是賴。今君稱丕顯德,明保朕躬,奉荅天命,導揚弘烈,緩爰九域,莫不率俾,功高于伊、周,而賞卑於齊、晉,朕甚恧焉。朕以眇眇之身,託于兆民之上,永思厥艱,若涉淵冰,非君攸濟,朕無任焉。今以冀州之河東、河內、魏郡、趙國、中山、常山、鉅鹿、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封君爲魏公。錫君玄土,苴以白茅;爰契爾龜,用建冢社。昔在周室,畢公、毛公入爲卿佐,周、邵師保出爲二伯,外內之任,君實宜之,其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又加君九錫,其敬聽朕命。 以君經緯禮律,爲民軌儀,使安職業,無或遷志,是用錫君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君勸分務本,穡人昏作,粟帛滯積,大業惟興,是用錫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敦尚謙讓,俾民興行,少長有禮,上下咸和,是用錫君軒縣之樂,六佾之舞。君翼宣風化,爰發四方,遠人革面,華夏充實,是用錫君朱戶以居。君研其明哲,思帝所難,官才任賢,羣善必舉,是用錫君納陛以登。君秉國之鈞,正色處中,纖豪之惡,靡不抑退,是用錫君虎賁之士三百人。君糾虔天刑,章厥有罪,犯關干紀,莫不誅殛,是用錫君鈇鉞各一。君龍驤虎視,旁眺八維,掩討逆節,折衝四海,是用錫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以溫恭爲基,孝友爲德,明允篤誠,感于朕思,是用錫君秬鬯一卣,珪瓚副焉。魏國置丞相已下羣卿百寮,皆如漢初諸侯王之制。往欽哉,敬服朕命!簡恤爾衆,時亮庶功,用終爾顯德,對揚我高祖之休命! 秋七月,始建魏社稷宗廟。天子娉公三女爲貴人,少者待年於國。九月,作金虎臺,鑿渠引漳水入白溝以通河。冬十月,分魏郡爲東西部,置都尉。十一月,初置尚書、侍中、六卿。 馬超在漢陽,復因羌、胡爲害,氐王千萬叛應超,屯興國。使夏侯淵討之。 十九年春正月,始耕籍田。南安趙衢、漢陽尹奉等討超,梟其妻子,超奔漢中。韓遂徙金城,入氐王千萬部,率羌、胡萬餘騎與夏侯淵戰,擊,大破之,遂走西平。淵與諸將攻興國,屠之。省安東、永陽郡。 安定太守毌丘興將之官,公戒之曰:「羌,胡欲與中國通,自當遣人來,慎勿遣人徃。善人難得,必將教羌、胡妄有所請求,因欲以自利;不從便爲失異俗意,從之則無益事。」興至,遣校尉范陵至羌中,陵果教羌,使自請爲屬國都尉。公曰:「吾預知當爾,非聖也,但更事多耳。」 三月,天子使魏公位在諸侯王上,改授金璽,赤紱、遠遊冠。 秋七月,公征孫權。 初,隴西宋建自稱河首平漢王,聚衆枹罕,改元,置百官,三十餘年。遣夏侯淵自興國討之。冬十月,屠枹罕,斬建,涼州平。 公自合肥還。 十一月,漢皇后伏氏坐昔與父故屯騎校尉完書,云帝以董承被誅怨恨公,辭甚醜惡,發聞,后廢黜死,兄弟皆伏法。 十二月,公至孟津。天子命公置旄頭,宮殿設鍾虡。乙未,令曰:「夫有行之士未必能進取,進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陳平豈篤行,蘇秦豈守信邪?而陳平定漢業,蘇秦濟弱燕。由此言之,士有偏短,庸可廢乎!有司明思此義,則士無遺滯,官無廢業矣。」又曰:「夫刑,百姓之命也,而軍中典獄者或非其人,而任以三軍死生之事,吾甚懼之。其選明達法理者,使持典刑。」於是置理曹掾屬。 二十年春正月,天子立公中女爲皇后。省雲中、定襄、五原、朔方郡,郡置一縣領其民,合以爲新興郡。 三月,公西征張魯,至陳倉,將自武都入氐;氐人塞道,先遣張郃、朱靈等攻破之。夏四月,公自陳倉以出散關,至河池。氐王竇茂衆萬餘人,恃險不服,五月,公攻屠之。西平、金城諸將麴演、蔣石等共斬送韓遂首。秋七月,公至陽平。張魯使弟衞與將楊昂等據陽平關,橫山築城十餘里,攻之不能拔,乃引軍還。賊見大軍退,其守備解散。公乃密遣解、高祚等乘險夜襲,大破之,斬其將楊任,進攻衞,衞等夜遁,魯潰奔巴中。公軍入南鄭,盡得魯府庫珍寶。巴、漢皆降。復漢寧郡爲漢中;分漢中之安陽、西城爲西城郡,置太守;分錫、上庸郡,置都尉。 八月,孫權圍合肥,張遼、李典擊破之。 九月,巴七姓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舉巴夷、賨民來附,於是分巴郡,以胡爲巴東太守,濩爲巴西太守,皆封列侯。天子命公承制封拜諸侯守相。 冬十月,始置名號侯至五大夫,與舊列侯、關內侯凡六等,以賞軍功。 十一月,魯自巴中將其餘衆降。封魯及五子皆爲列侯。劉備襲劉璋,取益州,遂據巴中;遣張郃擊之。 十二月,公自南鄭還,留夏侯淵屯漢中。 二十一年春二月,公還鄴。三月壬寅,公親耕籍田。夏五月,天子進公爵爲魏王。代郡烏丸行單于普富盧與其侯王來朝。天子命王女爲公主,食湯沐邑。秋七月,匈奴南單于呼廚泉將其名王來朝,待以客禮,遂留魏,使右賢王去卑監其國。八月,以大理鍾繇爲相國。 冬十月,治兵,遂征孫權,十一月至譙。 二十二年春正月,王軍居巢,二月,進軍屯江西郝谿。權在濡須口築城拒守,遂逼攻之,權退走。三月,王引軍還,留夏侯惇、曹仁、張遼等屯居巢。 夏四月,天子命王設天子旌旗,出入稱警蹕。五月,作泮宮。六月,以軍師華歆爲御史大夫。冬十月,天子命王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車,駕六馬,設五時副車,以五官中郎將丕爲魏太子。 劉備遣張飛、馬超、吳蘭等屯下辯;遣曹洪拒之。 二十三年春正月,漢太醫令吉本與少府耿紀、司直韋晃等反,攻許,燒丞相長史王必營,必與潁川典農中郎將嚴匡討斬之。 曹洪破吳蘭,斬其將任夔等。三月,張飛、馬超走漢中,陰平氐強端斬吳蘭,傳其首。 夏四月,代郡、上谷烏丸無臣氐等叛,遣鄢陵侯彰討破之。 六月,令曰:「古之葬者,必居瘠薄之地。其規西門豹祠西原上爲壽陵,因高爲基,不封不樹。周禮冢人掌公墓之地,凡諸侯居左右以前,卿大夫居後,漢制亦謂之陪陵。其公卿大臣列將有功者,宜陪壽陵,其廣爲兆域,使足相容。」 秋七月,治兵,遂西征劉備,九月,至長安。 冬十月,宛守將侯音等反,執南陽太守,劫略吏民,保宛。初,曹仁討關羽,屯樊城,是月使仁圍宛。 二十四年春正月,仁屠宛,斬音。 夏侯淵與劉備戰於陽平,爲備所殺。三月,王自長安出斜谷,軍遮要以臨漢中,遂至陽平。備因險拒守。 夏五月,引軍還長安。 秋七月,以夫人卞氏爲王后。遣于禁助曹仁擊關羽。八月,漢水溢,灌禁軍,軍沒,羽獲禁,遂圍仁。使徐晃救之。 九月,相國鍾繇坐西曹掾魏諷反免。 冬十月,軍還洛陽。孫權遣使上書,以討關羽自效。王自洛陽南征羽,未至,晃攻羽,破之,羽走,仁圍解。王軍摩陂。 二十五年春正月,至洛陽。權擊斬羽,傳其首。 庚子,王崩于洛陽,年六十六。遺令曰:「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葬畢,皆除服。其將兵屯戍者,皆不得離屯部。有司各率乃職。斂以時服,無藏金玉珍寶。」謚曰武王。二月丁卯,葬高陵。 評曰:漢末,天下大亂,雄豪並起,而袁紹虎眎四州,彊盛莫敵。太祖運籌演謀,鞭撻宇內,擥申、商之法術,該韓、白之奇策,官方授材,各因其器,矯情任筭,不念舊惡,終能總御皇機,克成洪業者,惟其明略最優也。抑可謂非常之人,超世之傑矣。
译文
**【魏书·武帝纪】** 太祖武皇帝,是沛国谯县人,姓曹,名操,字孟德,是汉朝相国曹参的后代。汉桓帝时期,曹腾担任中常侍、大长秋,被封为费亭侯。他的养子曹嵩继承了爵位,官至太尉,但没有人能确切知道曹嵩出生身世的来龙去脉。曹嵩生了太祖。 太祖年少时就机敏警觉,有权谋心计,然而他喜好行侠仗义,放荡不羁,不从事正当职业,所以当时世人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奇特之处;只有梁国人桥玄、南阳人何颙认为他与众不同。桥玄对太祖说:「天下将要大乱,不是闻名于世的杰出人才不能拯救,能够安定天下的,大概就是你吧!」太祖二十岁时,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官,出任洛阳北部尉,升迁为顿丘县令,后被征召入朝担任议郎。 光和末年,黄巾军起事。太祖被任命为骑都尉,讨伐颍川的贼寇。升迁为济南国相,济南国下辖十多个县,各县的长吏大多依附巴结皇亲贵戚,贪赃枉法,声名狼藉,于是太祖上奏罢免了其中八人;又禁止了不合礼制的过度祭祀,奸邪之徒纷纷逃窜,郡内秩序肃然。过了很久,被征召回朝担任东郡太守;他没有去就任,称病回到了家乡。 不久之后,冀州刺史王芬、南阳人许攸、沛国人周旌等人联合结交豪杰,密谋废黜灵帝,拥立合肥侯为帝,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了太祖,太祖拒绝了他们。王芬等人随后便失败了。 金城人边章、韩遂杀死刺史和郡守后反叛,部众达到十多万人,天下动荡不安。朝廷征召太祖担任典军校尉。恰逢灵帝驾崩,太子即位,太后临朝听政。大将军何进与袁绍密谋诛杀宦官,太后不听从。何进于是召董卓进京,想以此胁迫太后,董卓尚未到达而何进就被杀了。董卓到了以后,废黜少帝为弘农王,立献帝为帝,京都大乱。董卓上表推荐太祖为骁骑校尉,想与他共商大事。太祖于是改名换姓,从小路向东逃归。出了虎牢关,经过中牟县时,被亭长怀疑,抓起来押送到县里,县里有人暗中认出了他,替他求情才得以解脱。董卓随后杀了太后和弘农王。太祖到了陈留,散尽家财,集合义兵,准备讨伐董卓。冬十二月,开始在己吾起兵,这一年是汉灵帝中平六年。 --- 春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同时一起起兵,各自拥有部众数万人,推举袁绍为盟主。太祖代理奋武将军。 二月,董卓听说各路兵马起事,于是把天子迁往长安建都。董卓自己留在洛阳驻守,随后焚烧了宫室。当时袁绍驻扎在河内,张邈、刘岱、桥瑁、袁遗驻扎在酸枣,袁术驻扎在南阳,孔伷驻扎在颍川,韩馥在邺城。董卓兵力强大,袁绍等人没有谁敢率先进军。太祖说:「我们发动义兵来讨伐暴乱,大军已经会合,诸位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假如让董卓听说山东起兵,他倚仗王室的威重,占据二周之地的险要,向东出兵来控制天下;即使他的行为不合道义,仍然是足以构成威胁的。如今他焚烧宫室,劫持天子迁都,天下震动,人们不知道该归向何方,这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只需一战就可以平定天下了,这个机会不可失去。」于是率领军队西进,准备占据成皋。张邈派将领卫兹分兵跟随太祖。到达荥阳汴水时,遭遇董卓的将领徐荣,与之交战不利,士兵死伤很多。太祖被流矢射中,所骑的战马也受了伤,他的堂弟曹洪把自己的马让给太祖,才得以趁夜逃脱。徐荣见太祖所率领的兵少,却奋战了整整一天,认为酸枣不容易攻取,也带兵返回了。 太祖到了酸枣,各路军队的兵力有十多万,却每日大摆酒宴聚会,不考虑进攻进取。太祖责备他们,并替他们谋划说:「诸位请听我的计策,让勃海的袁绍率领河内的军队进逼孟津,酸枣诸将把守成皋,占据敖仓,封锁轘辕、太谷两处关隘,全面控制险要之地;让袁术将军率领南阳的军队驻扎在丹水、析县,进入武关,以此震动三辅地区:各军都高筑壁垒,深挖沟堑,不要与敌军交战,多设疑兵,向天下展示讨伐的形势,以顺应天理的名义来讨伐叛逆,可以立即平定天下。如今我们以道义起兵,却迟疑不决不敢前进,让天下人失望,我私下里替诸位感到羞耻!」张邈等人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太祖兵力薄弱,于是与夏侯惇等人到扬州招募士兵,刺史陈温、丹杨太守周昕给了他四千多士兵。回到龙亢时,士兵多有叛逃。到了铚县、建平,又收编士兵得到一千多人,进驻河内。 刘岱与桥瑁相互仇视,刘岱杀了桥瑁,让王肱兼任东郡太守。 袁绍与韩馥密谋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太祖拒绝了这个提议。袁绍又曾经得到一枚玉印,在太祖座席中举起玉印朝他手肘示意,太祖因此发笑而厌恶他。 --- 二年春,袁绍、韩馥最终还是拥立了刘虞为帝,刘虞始终不敢接受。 夏四月,董卓返回长安。 秋七月,袁绍胁迫韩馥,夺取了冀州。 黑山贼寇于毒、白绕、眭固等十多万人攻掠魏郡、东郡,王肱无法抵御,太祖率兵进入东郡,在濮阳攻击白绕,打败了他。袁绍因此上表推荐太祖为东郡太守,治所设在东武阳。 三年春,太祖驻军在顿丘,于毒等人攻打东武阳。太祖于是率兵向西进入山中,攻打于毒等人的大本营。于毒听说后,放弃武阳返回。太祖截击眭固,又在内黄攻击匈奴人於夫罗,都大败了他们。 夏四月,司徒王允与吕布共同杀了董卓。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等人杀了王允,攻打吕布,吕布战败,向东逃出武关。李傕等人把持了朝政。 青州黄巾军百万之众进入兖州,杀了任城相郑遂,又转入东平。刘岱想要攻击他们,鲍信劝谏说:「如今贼众有百万人,百姓都震惊恐惧,士兵没有斗志,不可主动与之对敌。我看贼众一群一群结伴而行,军队没有辎重物资,只靠抢掠作为补给,如今不如养精蓄锐,先稳固防守。他们想交战打不成,想攻城又攻不下来,其势头必定离散,然后我们挑选精锐,占据要害之处,出击就可以打败他们。」刘岱不听,于是与黄巾军交战,果然被杀了。鲍信于是与州吏万潜等人到东郡迎接太祖兼任兖州牧。太祖于是进兵在寿张东面攻击黄巾军。鲍信奋力作战而死,才勉强击破敌军。太祖悬赏寻找鲍信的遗体没有找到,众人于是用木头刻成鲍信的模样,对着它祭奠哭泣。追击黄巾军直到济北。黄巾军请求投降。这年冬天,太祖接收降兵三十多万,男女百姓一百多万口,收编其中精锐的士兵,号称「青州兵」。 袁术与袁绍之间有嫌隙,袁术向公孙瓒求援,公孙瓒派刘备驻守高唐,单经驻守平原,陶谦驻守发干,以此来逼迫袁绍。太祖与袁绍合力攻击,将他们全部打败。 四年春,太祖驻军在鄄城。荆州牧刘表截断了袁术的粮道,袁术率军进入陈留,驻扎在封丘,黑山残余贼寇及於夫罗等人协助他。袁术派部将刘详驻守匡亭。太祖攻击刘详,袁术前来救援,太祖与之交战,大败袁术。袁术退守封丘,太祖于是包围封丘,还未合围,袁术逃往襄邑,太祖追到太寿,挖开渠水灌城。袁术逃往宁陵,太祖又追击他,袁术逃往九江。夏天,太祖回军定陶。 下邳人阙宣聚集部众数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与他一同起兵,攻取了泰山的华县、费县,攻掠任城。秋天,太祖征讨陶谦,攻下十多座城池,陶谦守城不敢出来交战。 这一年,孙策接受袁术的派遣渡江,几年之间便占有了江东。 --- 兴平元年春,太祖从徐州返回。当初,太祖的父亲曹嵩辞官后回到谯县,董卓之乱时,到琅邪避难,被陶谦杀害,所以太祖志在复仇,向东讨伐。夏天,太祖派荀彧、程昱守卫鄄城,再次征讨陶谦,攻下五座城池,于是攻占土地直到东海。回军经过郯县时,陶谦的部将曹豹与刘备驻扎在郯县东面,截击太祖。太祖击败了他们,于是攻下襄贲,所过之处多有残害杀戮。 恰逢张邈与陈宫叛变,迎接吕布,各郡县纷纷响应。荀彧、程昱保住了鄄城,范县、东阿二县固守,太祖于是率军返回。吕布到了以后,攻打鄄城不能攻下,向西驻扎在濮阳。太祖说:「吕布一举夺得一个州,却不能占据东平,切断亢父、泰山的通道,凭借险要地势来截击我,反而驻扎在濮阳,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了。」于是进军攻打吕布。吕布出兵交战,先派骑兵冲击青州兵。青州兵溃逃,太祖的阵势大乱,太祖骑马冲出火阵,从马上坠落,烧伤了左手掌。司马楼异扶着太祖上马,于是退走。还没回到营地时,诸将没有见到太祖,都很害怕。太祖于是亲自勉力慰劳军队,下令军中加紧制造攻城器械,再次进军攻打吕布,与吕布相持了一百多天。这时蝗虫灾害发生,百姓陷入大饥荒,吕布的粮食也耗尽了,各自退兵离去。 秋九月,太祖回到鄄城。吕布到了乘氏,被当地人李进打败,向东驻扎在山阳。此时袁绍派人游说太祖,想要联合结好。太祖刚刚丢失了兖州,军粮耗尽,准备答应他。程昱劝阻太祖,太祖听从了他的意见。冬十月,太祖到了东阿。 这一年谷子一斛值五十多万钱,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太祖于是遣散了新招募的官吏和士兵。陶谦去世,刘备接替了他的职位。 二年春,太祖袭击定陶。济阴太守吴资坚守南城,未能攻下。恰逢吕布到来,太祖又击败了他。夏天,吕布的部将薛兰、李封驻扎在巨野,太祖攻打他们,吕布前来救援薛兰,薛兰战败,吕布逃走,太祖于是斩杀了薛兰等人。吕布又从东缗与陈宫率领一万多人前来交战,当时太祖兵少,设下埋伏,派出奇兵攻击,大败吕布。吕布趁夜逃走,太祖又进攻,攻下定陶,分兵平定各县。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跟随吕布,让他的弟弟张超率领家属据守雍丘。秋八月,太祖包围雍丘。冬十月,天子任命太祖为兖州牧。十二月,雍丘被攻破,张超自杀。太祖诛灭了张邈的三族。张邈到袁术那里请求救援,被他的部众杀死,兖州平定,于是向东攻占陈地。 --- 这一年,长安发生动乱,天子向东方迁徙,在曹阳战败,渡过黄河到达安邑。 建安元年春正月,太祖驻军临近武平,袁术所任命的陈国相袁嗣投降。 太祖打算迎接天子,诸将中有人疑虑,荀彧、程昱鼓励他这样做,于是派曹洪率兵向西迎接天子。卫将军董承与袁术的部将苌奴据守险要之地抵抗,曹洪不能前进。 汝南、颍川的黄巾军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人,各拥众数万,最初响应袁术,后来又依附孙坚。二月,太祖进军讨伐,击败了他们,斩杀刘辟、黄邵等人,何仪及其部众全部投降。天子任命太祖为建德将军,夏六月,升迁为镇东将军,封费亭侯。秋七月,杨奉、韩暹护送天子回到洛阳,杨奉另外驻扎在梁县。太祖于是到了洛阳,守卫京都,韩暹逃走。天子授予太祖符节和黄钺,总领尚书台事务。洛阳残破不堪,董昭等人劝太祖迁都到许县。九月,天子车驾出轘辕关向东进发,任命太祖为大将军,封武平侯。自从天子西迁以来,朝廷日益混乱,到这时宗庙社稷的制度才开始建立起来。 天子东迁的时候,杨奉从梁县想要拦截,没有赶上。冬十月,曹公征讨杨奉,杨奉向南投奔袁术,曹公于是攻打他在梁县的营寨,攻克了它。此时任命袁绍为太尉,袁绍以官位排在曹公之下为耻,不肯接受。曹公于是坚决推辞,把大将军之位让给袁绍。天子任命曹公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这一年采纳了枣祗、韩浩等人的建议,开始兴办屯田。 吕布袭击刘备,夺取了下邳。刘备前来投奔。程昱劝曹公说:「我看刘备有雄才大略,而且很得人心,终究不会居于人下,不如及早除掉他。」曹公说:「如今正是收揽英雄的时候,杀一个人而失去天下的人心,不可以这样做。」 张济从关中逃往南阳。张济死后,他的侄子张绣统领了他的部众。 二年春正月,曹公到了宛城。张绣投降,不久之后又后悔了,再次反叛。曹公与他交战,军队战败,被流矢射中,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遇害。曹公于是率军回到舞阴,张绣率领骑兵前来抄掠,曹公击败了他。张绣逃往穰城,与刘表会合。曹公对诸将说:「我接受张绣等人的投降,失误在于没有及时收取他们的家眷作为人质,才落到这个地步。我已经知道了失败的原因。诸位看着吧,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失败了。」于是回到许都。 袁术想在淮南称帝,派人告知吕布。吕布收捕了他的使者,把袁术的书信呈报朝廷。袁术大怒,攻打吕布,被吕布打败。秋九月,袁术侵犯陈地,曹公东征袁术。袁术听说曹公亲自前来,丢下军队逃跑,留下他的部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曹公到达后,击败了桥蕤等人,将他们全部斩杀。袁术逃走渡过淮河。曹公回到许都。 曹公从舞阴返回的时候,南阳、章陵各县又叛变归附张绣,曹公派曹洪攻打他们,作战不利,曹洪退回叶县驻扎,多次遭到张绣、刘表的侵扰。冬十一月,曹公亲自南征,到了宛城。刘表的部将邓济据守湖阳。曹公攻下湖阳,活捉邓济,湖阳投降。又攻打舞阴,攻克了它。 三年春正月,曹公回到许都,初次设置军师祭酒一职。三月,曹公在穰城包围张绣。夏五月,刘表派兵救援张绣,切断了曹公军队的后路。曹公准备率军撤退,张绣的军队追来,曹公的军队不能前进,于是将各营相连,逐步向前推进。曹公给荀彧写信说:「贼军来追我,虽然每天只能行军数里,但我料定,到了安众,必定能打败张绣。」到了安众,张绣与刘表的军队会合,据守险要,曹公的军队前后受敌。曹公于是趁夜在险要之处开凿地道,把辎重全部运过去,并布置了奇兵。等到天亮,贼军以为曹公是在逃跑,全军前来追赶。曹公于是出动奇兵,步兵和骑兵从两边夹攻,大败敌军。秋七月,曹公回到许都。荀彧问曹公:「之前您断定贼军必败,是为什么呢?」曹公说:「敌人阻挡我回归的军队,而与我在地势上处于必死之地的军队作战,我因此知道能取胜了。」 吕布又为袁术派遣高顺攻打刘备,曹公派夏侯惇救援刘备,作战不利。刘备被高顺打败。九月,曹公东征吕布。冬十月,屠戮彭城,俘获了彭城相侯谐。进军到了下邳,吕布亲自率领骑兵迎击。曹公大败吕布,俘获了他的猛将成廉。追到城下,吕布恐惧,想要投降。陈宫等人阻止了他的打算,向袁术求救,劝吕布出城交战,交战又败,于是回城固守,曹公攻不下来。当时曹公连续作战,士兵疲惫,想要退兵,采纳了荀攸、郭嘉的计策,于是决开泗水、沂水来灌城。一个多月后,吕布的部将宋宪、魏续等人抓了陈宫,全城投降,曹公活捉了吕布、陈宫,将他们全部处死。太山人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狶各自聚集部众。吕布打败刘备的时候,臧霸等人都归附了吕布。吕布战败后,曹公俘获了臧霸等人,对他们优厚接纳,于是分割青州、徐州二州靠海之地委任他们管理,分出琅邪、东海、北海三郡设立城阳郡、利城郡、昌虑郡。 当初,曹公担任兖州牧时,任用东平人毕谌为别驾。张邈叛变时,张邈劫持了毕谌的母亲、弟弟和妻子儿女;曹公向毕谌辞行让他离去,说:「你的老母在那边,你可以离开。」毕谌叩头表示绝无二心,曹公称赞了他,为他流下了眼泪。毕谌退出后,竟然逃走去归附了张邈。等到吕布被打败,毕谌被活捉,众人都替毕谌担心,曹公说:「一个人如果对他的父母孝顺,难道不是也会对他的君主忠诚吗?这正是我所需要的人啊。」于是任命毕谌为鲁国相。 四年春二月,曹公回到昌邑。张杨的部将杨丑杀了张杨,眭固又杀了杨丑,率领部众归附袁绍,驻扎在射犬。夏四月,曹公进军到黄河岸边,派史涣、曹仁渡河攻击眭固。眭固让张杨原来的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自己率兵北上迎接袁绍请求救援,与史涣、曹仁在犬城相遇。双方交战,曹军大败眭固,斩杀了眭固。曹公于是渡过黄河,包围了射犬。薛洪、缪尚率领部众投降,被封为列侯,曹公回军到敖仓。任命魏种为河内太守,把黄河以北的事务托付给他。 当初,曹公举荐魏种为孝廉。兖州叛变时,曹公说:「只有魏种不会背弃我。」等到听说魏种也逃跑了,曹公发怒说:「魏种只要不向南逃到越地、向北逃到胡地,我就不会放过你!」攻下射犬后,活捉了魏种,曹公说:「只是看重他的才能啊!」解开他的绑绳而任用了他。 这时袁绍已经吞并了公孙瓒,兼有四州之地,部众十多万人,准备进军攻打许都,诸将认为不可抵挡,曹公说:「我了解袁绍的为人,志向大而才智小,表面严厉而内心胆怯,猜忌刻薄而缺少威信,兵虽多而指挥不明,将领骄横而政令不统一,土地虽然广阔,粮食虽然丰富,却正好是用来奉献给我的。」秋八月,曹公进军黎阳,派臧霸等人进入青州攻破齐郡、北海、东安,留下于禁驻扎在黄河岸边。九月,曹公回到许都,分兵把守官渡。冬十一月,张绣率领部众投降,被封为列侯。十二月,曹公驻军官渡。 袁术自从在陈地战败之后,日渐困窘,袁谭从青州派人迎接他。袁术想从下邳北面经过,曹公派刘备、朱灵截击他。恰逢袁术病死了。程昱、郭嘉听说曹公派刘备去了,对曹公说:「刘备不可放走。」曹公后悔了,派人追赶已经来不及了。刘备在尚未东行之前,暗中与董承等人谋划反叛,到了下邳后,便杀了徐州刺史车胄,举兵驻扎在沛县。曹公派刘岱、王忠攻打他,没有取胜。 庐江太守刘勋率领部众投降,被封为列侯。 五年春正月,董承等人的密谋泄露,全部被处死。曹公准备亲自东征刘备,诸将都说:「与明公争夺天下的,是袁绍。如今袁绍正要前来而我们放弃他向东出击,袁绍如果乘机从我们背后进攻,该怎么办?」曹公说:「刘备,是人中豪杰,现在不攻打他,必定会成为后患。袁绍虽然有大志向,但遇事犹豫迟缓,一定不会行动的。」郭嘉也劝曹公这样做,于是向东攻打刘备,打败了他,活捉了他的部将夏侯博。刘备逃走投奔袁绍,曹公俘获了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的部将关羽驻扎在下邳,曹公又进军攻打他,关羽投降。昌狶叛变响应刘备,曹公又攻破了他。曹公回到官渡,袁绍终究没有出兵。 二月,袁绍派郭图、淳于琼、颜良到白马攻打东郡太守刘延,袁绍自己率兵到了黎阳,准备渡河。夏四月,曹公北上救援刘延。荀攸向曹公建议说:「如今我们兵少,不能力敌,分散他们的兵力才可以取胜。明公到了延津,做出将要渡河攻击他们后方的样子,袁绍必定向西分兵应战,然后我们以轻兵袭击白马,趁他们没有防备,颜良就可以被活捉了。」曹公听从了他的计策。袁绍听说曹军渡河,立即分兵向西应战。曹公于是率军兼程赶往白马,离白马不到十多里时,颜良大为震惊,前来迎战。曹公派张辽、关羽率先出击,击败敌军,斩了颜良。于是解了白马之围,迁徙了当地百姓,沿黄河向西行进。袁绍此时渡过黄河追赶曹公的军队,到了延津南面。曹公勒兵在南山山坡下扎营驻守,派人登上营垒远望,报告说:「大约有五六百骑兵。」过了一会儿,又报告说:「骑兵逐渐增多,步兵数也数不清。」曹公说:「不要再报告了。」于是命令骑兵解开马鞍,放马休息。这时,从白马来的辎重车队正在赶路。诸将认为敌军骑兵太多,不如退回去守住营寨。荀攸说:「这正是用来引诱敌人的,怎么能撤走呢!」袁绍的骑将文丑与刘备率领五六千骑兵先后到达。诸将又报告说:「可以上马了。」曹公说:「还不行。」过了一会儿,骑兵到达的更多了,有的已经分头奔向辎重车队。曹公说:「可以了。」于是全部上马。当时曹公的骑兵不满六百,便纵兵攻击,大败敌军,斩了文丑。文丑、颜良都是袁绍的名将,两次交战,全被擒杀,袁绍的军队大为震动。曹公回军到官渡。袁绍进军据守阳武。关羽逃走回归刘备。 八月,袁绍将各营相连,逐步推进,靠沙堆扎下营寨,东西长达数十里。曹公也分营与之相对,交战不利。当时曹公的兵力不满一万人,受伤的占十分之二三。袁绍又进逼官渡,堆起土山,挖掘地道。曹公也在营内如法制作,与之对抗。袁绍向曹营中射箭,箭如雨下,走路的人都举着盾牌遮蔽,众人大为恐惧。当时曹公粮食缺乏,给荀彧写信,商议想要退回许都。荀彧认为:「袁绍把全部兵力聚集在官渡,想要与明公决一胜败。明公以极弱的兵力对抗极强的敌人,如果不能制服他,必定会被他乘势压制,这是天下大计的关键时刻。况且袁绍,不过是一介平民中的豪杰罢了,能聚集人才却不能任用人才。以明公的神武明智,加上以大义行事,有什么目标不能实现的呢!」曹公听从了他的意见。 孙策听说曹公与袁绍相持不下,于是谋划袭击许都,尚未出发,被刺客杀死。 汝南已经投降的贼寇刘辟等人叛变响应袁绍,攻掠许都附近地区。袁绍派刘备协助刘辟,曹公派曹仁击败了他们。刘备逃走,曹仁于是攻破了刘辟的营寨。 袁绍运粮车数千辆到达,曹公采用荀攸的计策,派徐晃、史涣截击,大败运粮军队,把粮车全部烧毁。曹公与袁绍相持连月,虽然屡次交战斩将,然而兵少粮尽,士兵疲惫困乏。曹公对运粮的人说:「十五日之后为你们打败袁绍,不再麻烦你们了。」冬十月,袁绍派车辆运送粮食,让淳于琼等五人率兵一万多人护送,宿营在袁绍大营北面四十里处。袁绍的谋臣许攸贪财,袁绍不能满足他,许攸前来投奔,于是劝说曹公袭击淳于琼等人。左右的人怀疑其中有诈,荀攸、贾诩劝曹公采纳。曹公于是留下曹洪守营,亲自率领步兵和骑兵五千人趁夜前往,天亮时到达。淳于琼等人望见曹公兵少,出营在门外列阵。曹公急速攻击他们,淳于琼退守营寨,曹公于是攻打营寨。袁绍派骑兵救援淳于琼。左右有人报告说:「贼军骑兵逐渐逼近了,请求分兵去抵挡他们。」曹公发怒说:「贼军到了背后,再来报告!」士兵都拼死作战,大败淳于琼等人,将他们全部斩杀。袁绍起初听说曹公去攻打淳于琼,对长子袁谭说:「趁他攻打淳于琼等人的时候,我去攻破他的大营,他就无处可归了!」于是派张郃、高览攻打曹洪。张郃等人听说淳于琼已被打败,便前来投降。袁绍的军队大溃散,袁绍和袁谭丢弃军队逃跑,渡过黄河。曹公追击不及,将袁军的辎重、图书、珍宝全部收缴,俘虏了袁绍的部众。曹公在收缴的袁绍书信中,发现了许都和军中的人写给袁绍的信件,全部烧掉,不予追究。冀州各郡大多献出城邑投降。 当初,汉桓帝时有一颗黄色的星出现在楚地、宋地的分野之间,辽东人殷馗擅长天文,说五十年后会有真命天子在梁地、沛地之间兴起,其锋芒不可阻挡。到此时正好五十年,而曹公打败了袁绍,天下再也没有能与之匹敌的人了。 六年夏四月,曹公在黄河岸边展示军威,攻击袁绍在仓亭的驻军,打败了他们。袁绍回去后,又收集溃散的士兵,攻灭了各叛变的郡县。九月,曹公回到许都。袁绍尚未被打败时,派刘备攻掠汝南,汝南的贼寇共都等人响应他。曹公派蔡扬攻打共都,作战不利,被共都打败。曹公南征刘备。刘备听说曹公亲自前来,逃走投奔刘表,共都等人都溃散了。 七年春正月,曹公驻军在谯县,发布命令说:「我发动义兵,为天下除灭暴乱。故乡的人民,死亡殆尽,在国内走一整天,也看不到认识的人,让我心中凄怆悲伤。自从发动义兵以来,将士中没有后代的,寻找他们的亲属作为后嗣,授予上等田地,由官府配给耕牛,设置学校老师来教育他们。为活着的人建立宗庙,让他们祭祀自己的祖先,如果魂灵有知,我百年之后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于是到了浚仪,修治睢阳渠,派遣使者用太牢之礼祭祀桥玄。然后进军官渡。 袁绍自从军队被击败之后,发病吐血,夏五月去世。他的小儿子袁尚接替了他的职位,袁谭自称车骑将军,驻扎在黎阳。秋九月,曹公征讨他们,接连交战。袁谭、袁尚屡次战败退却,固守不出。 八年春三月,曹公攻打他们的外城,敌军才出城交战,曹公发起攻击,大败敌军,袁谭、袁尚趁夜逃走。夏四月,进军到邺城。五月回到许都,留下贾信驻扎在黎阳。 己酉日,发布命令说:「《司马法》中说『将军因为军队作战失败而退却的要处死』,所以赵括的母亲请求不受赵括的连坐之罪。可见古代的将帅,在外面打了败仗,在家的亲属就要受到惩罚。自从我任命将领出征以来,只赏赐功劳而不惩罚罪过,这不是国家的法典。现在命令:诸将出征,使军队战败的抵罪,作战失利的免去官职爵位。」 秋七月,发布命令说:「自从动乱以来,已有十五年,年轻人看不到仁义礼让的风尚,我对此十分痛心。现在命令各郡国都要重视文化教育,满五百户的县设置学官,选拔乡里优秀的人才来教导他们,希望先王之道不至废绝,而对天下有所裨益。」 八月,曹公征讨刘表,驻军在西平。曹公离开邺城向南进军的时候,袁谭、袁尚争夺冀州,袁谭被袁尚打败,逃走据守平原。袁尚攻打平原十分急迫,袁谭派辛毗前来请求投降并请救援。诸将都有疑虑,荀攸劝曹公答应他,曹公于是率军返回。冬十月,到了黎阳,为儿子曹整与袁谭缔结婚约。袁尚听说曹公北上,便解除了对平原的包围回到邺城。东平人吕旷、吕翔叛离袁尚,驻扎在阳平,率领部众投降,被封为列侯。 九年春正月,曹公渡过黄河,堵截淇水使之流入白沟以畅通运粮的水道。二月,袁尚又攻打袁谭,留下苏由、审配守卫邺城。曹公进军到了洹水,苏由投降。到了邺城之后,攻打城池,堆起土山,挖掘地道。武安县长尹楷驻扎在毛城,保障通往上党的粮道。夏四月,曹公留下曹洪攻打邺城,亲自率军攻打尹楷,打败了他然后返回。袁尚的部将沮鹄守卫邯郸,曹公又攻下了它。易阳县令韩范、涉县县长梁岐献出县城投降,被赐爵关内侯。五月,拆除土山、填平地道的设施,开挖围城的壕沟,决开漳水来灌城;城中饿死的人超过半数。秋七月,袁尚回军救援邺城,诸将都认为:「这是回师的军队,人人都会拼死作战,不如避开他们。」曹公说:「袁尚如果从大道来,应当避开他;如果沿着西山来,就是送死来了。」袁尚果然沿着西山而来,靠近滏水扎营。夜里派兵冲击曹公的围城军队,曹公迎击打败了他们,于是包围了袁尚的营寨。尚未合围,袁尚害怕了。前豫州刺史阴夔和陈琳请求投降,曹公不答应,围攻更加紧迫。袁尚趁夜逃走,据守祁山,曹公追击他。袁尚的部将马延、张顗等临阵投降,袁军大溃散,袁尚逃往中山。曹公缴获了袁尚的全部辎重,得到了袁尚的印绶、符节和斧钺,让袁尚军中投降过来的人拿给他们的家属看,邺城内部人心溃散。八月,审配的侄子审荣夜里打开他所把守的城东门,让曹兵进入城中。审配迎战,战败,被活捉,曹公斩杀了他,邺城平定。曹公亲自到袁绍墓前祭奠,痛哭流涕;慰问袁绍的妻子,归还她家中的家人和财宝,赐予各种丝帛棉絮,由官府供给粮食。 当初,袁绍与曹公共同起兵时,袁绍问曹公说:「如果大事不成,那么可以据守哪一方面之地呢?」曹公说:「足下认为应当怎么样?」袁绍说:「我南面依托黄河,北面凭借燕、代险阻,收编戎狄的军队,向南来争夺天下,差不多可以成功了吧?」曹公说:「我要任用天下有才智有能力的人,用道义来驾驭他们,那就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以。」 九月,曹公发布命令说:「河北地区遭受了袁氏的灾难,现在命令免除今年的租赋!」加重打击豪强兼并的法令,百姓欢喜。天子让曹公兼任冀州牧,曹公推辞了兖州牧之职。 曹公包围邺城的时候,袁谭攻取了甘陵、安平、勃海、河间。袁尚战败后,回到中山。袁谭攻打他,袁尚逃往故安,袁谭于是兼并了他的部众。曹公给袁谭写信,责备他违背盟约,与他断绝了婚姻关系,让女儿回到娘家,然后进兵。袁谭恐惧,放弃平原,逃走据守南皮。十二月,曹公进入平原,平定了各县。 十年春正月,曹公攻打袁谭,打败了他,斩杀袁谭,处死了他的妻子儿女,冀州平定。曹公下令说:「凡与袁氏一同作恶的人,给予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命令百姓不得再私自报仇,禁止厚葬,一律以法令统一管理。这个月,袁熙的大将焦触、张南等人叛变,攻打袁熙、袁尚,袁熙、袁尚逃往三郡乌丸。焦触等人献出县城投降,被封为列侯。当初讨伐袁谭时,百姓逃避凿冰的劳役,曹公下令不许他们投降。不久之后,有逃亡的百姓前来投案自首,曹公对他说:「如果宽恕你就违反了军令,如果杀了你就等于杀了自首的人,你还是回去深深藏起来,不要被官吏抓到。」百姓流着眼泪离去,后来终究被抓到了。 夏四月,黑山贼寇张燕率领他的部众十多万人投降,被封为列侯。故安人赵犊、霍奴等人杀了幽州刺史和涿郡太守。三郡乌丸在犷平攻打鲜于辅。秋八月,曹公征讨他们,斩了赵犊等人,于是渡过潞河救援犷平,乌丸人逃出塞外。 九月,曹公下令说:「结党营私,互相勾结,是先圣所痛恨的。听说冀州的习俗,父子分属不同部族,互相毁谤或吹捧。从前直不疑没有哥哥,世人却说他与嫂子私通;第五伯鱼三次娶了孤儿为妻,世人却说他殴打岳父;王凤专权,谷永却把他比作申伯;王商忠诚敢谏,张匡却说他是旁门左道:这些都是颠倒黑白,欺骗上天、蒙蔽君主的行为。我要整顿风俗,这四种歪风如果不除掉,我认为是耻辱。」冬十月,曹公回到邺城。 当初,袁绍让外甥高幹兼任并州牧,曹公攻下邺城后,高幹投降,于是任命他为并州刺史。高幹听说曹公讨伐乌丸,便在并州反叛,抓了上党太守,举兵把守壶关口。曹公派乐进、李典攻打他,高幹退回据守壶关城。十一年春正月,曹公征讨高幹。高幹听说后,留下他的部将守城,自己逃入匈奴,向单于求救,单于不接受。曹公围攻壶关三个月,攻克了它。高幹于是逃往荆州,上洛都尉王琰捕获并斩杀了他。 秋八月,曹公东征海盗管承,到了淳于,派乐进、李典击败了他,管承逃入海岛。曹公分出东海的襄贲、郯县、戚县来扩充琅邪郡,撤销了昌虑郡。 三郡乌丸趁着天下大乱,攻破幽州,掳掠汉族百姓合计十多万户。袁绍把各部落的酋长豪帅都立为单于,把族人的女儿当作自己的女儿,嫁给单于们做妻子。辽西单于蹋顿尤其强大,受到袁绍的厚待,所以袁尚兄弟投奔了他,他多次进入塞内为害。曹公准备征讨他们,开凿渠道,从呼沲河通入泒水,命名为平虏渠;又从泃河口开凿通入潞河,命名为泉州渠,以此与大海相通。 十二年春二月,曹公从淳于回到邺城。丁酉日,发布命令说:「我发动义兵讨伐暴乱,至今已有十九年,所到之处必定攻克,这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吗?这是贤能的士大夫们的功劳。天下虽然没有完全平定,我也一定要与贤能的士大夫们共同来平定它;而如果只由我独享这功劳,我怎么能安心呢!应该尽快评定功劳,实行封赏。」于是大封功臣二十多人,全部封为列侯,其余的人各自按等级受到封赏,并且免除战死者后代的徭役,封赏的轻重各有差别。 曹公准备北上征讨三郡乌丸,诸将都说:「袁尚,不过是一个逃亡的贼虏罢了,夷狄之人贪婪而不讲亲情,怎么能为袁尚所用呢?如今深入征讨他们,刘备必定会劝说刘表来袭击许都。万一发生变故,事情就后悔不及了。」只有郭嘉料定刘表一定不会任用刘备,劝曹公出征。夏五月,到了无终。秋七月,发了大水,靠海边的道路不通,田畴请求担任向导,曹公听从了他的建议。率军出卢龙塞,塞外道路断绝不通,于是开凿山路、填平山谷五百多里,经过白檀,穿过平冈,越过鲜卑人的王庭,向东直指柳城。离柳城不到二百里时,敌人才知道。袁尚、袁熙与蹋顿、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人,率领数万骑兵前来迎战曹军。八月,曹公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军相遇,敌军声势很盛。曹公的辎重车辆在后面,身披铠甲的士兵很少,左右的人都感到恐惧。曹公登上高处,望见敌军阵势不整,于是纵兵攻击,派张辽为先锋,敌军大溃散,斩杀了蹋顿以及名王以下的首领,胡人、汉人投降的有二十多万口。辽东单于速仆丸和辽西、右北平的各豪帅,抛弃了他们的部族,与袁尚、袁熙逃往辽东,部众还有数千骑兵。当初,辽东太守公孙康自恃地处偏远而不服从朝廷。等到曹公打败了乌丸,有人劝说曹公就此征讨辽东,袁尚兄弟就可以被擒获了。曹公说:「我正要让公孙康斩了袁尚、袁熙,把他们的首级送来,不需要动用军队了。」九月,曹公率军从柳城返回,公孙康当即斩了袁尚、袁熙及速仆丸等人,把他们的首级传送过来。诸将中有人问:「明公回军而公孙康就斩送了袁尚、袁熙的首级,这是为什么呢?」曹公说:「公孙康一向畏惧袁尚等人,我如果逼急了他们就会合力抵抗,我缓一缓他们就会自相图谋,形势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十一月到了易水,代郡乌丸代理单于普富卢、上郡乌丸代理单于那楼率领他们的名王前来朝贺。 十三年春正月,曹公回到邺城,开挖玄武池来训练水军。汉朝撤消了三公的官职,设置丞相、御史大夫。夏六月,任命曹公为丞相。 秋七月,曹公南征刘表。八月,刘表去世,他的儿子刘琮接替了他的职位,驻扎在襄阳,刘备驻扎在樊城。九月,曹公到了新野,刘琮于是投降,刘备逃往夏口。曹公进军江陵,下令给荆州的官吏和百姓,让他们重新开始。于是评定荆州归附有功之人,封侯的有十五人,任命刘表的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让他统领原来的军队,起用荆州名士韩嵩、邓义等人。益州牧刘璋开始接受朝廷征调服役,派兵来补充军队。十二月,孙权为了刘备而攻打合肥。曹公从江陵出发征讨刘备,到了巴丘,派张憙救援合肥。孙权听说张憙来了,便退走了。曹公到了赤壁,与刘备交战,作战不利。这时发生了大瘟疫,官吏和士兵死亡很多,于是率军返回。刘备于是占有了荆州、江南各郡。 十四年春三月,曹公的军队到了谯县,制造轻便战船,整顿水军。秋七月,从涡水进入淮河,出肥水,军队到达合肥。辛未日,曹公下令说:「近来以来,军队多次出征远行,有时遇到瘟疫,官吏和士兵死亡在外,不能回家,家庭中充满怨恨和旷怨,百姓流离失所,仁爱的人难道乐于见到这些吗?实在是不得已啊。现在命令:战死者家中没有基业、不能维持自身生活的,县官不得断绝粮食供应,各级长吏要抚恤慰问,以符合我的心意。」设置扬州郡县的长吏,开垦芍陂进行屯田。十二月,军队回到谯县。 十五年春,曹公下令说:「自古以来禀受天命以及中兴的君主,何曾没有贤人君子与他们共同治理天下的呢!等到他们得到贤才时,贤才竟然不出于闾巷之间,难道是偶然相遇的吗?只是在上位的人不去访求罢了。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这正是访求贤才的紧迫之时。『孟公绰做赵氏、魏氏的家臣是绰绰有余的,却不能胜任滕国、薛国的大夫。』如果一定要廉洁之士才能任用,那么齐桓公凭什么来称霸天下呢!如今天下难道没有身穿粗布衣、胸怀美玉之才而在渭水之滨垂钓的人吗?又难道没有与嫂子私通、收受贿赂而尚未遇到像魏无知那样的举荐者的人吗?你们要帮助我发现并提拔那些出身卑微的人才,只要有才能就举荐上来,我得到他们就会任用他们。」冬天,修建了铜爵台。 十六年春正月,天子任命曹公的世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设置官属,作为丞相的副手。太原人商曜等人在大陵叛乱,曹公派夏侯渊、徐晃包围并打败了他们。张鲁占据汉中,三月,曹公派钟繇讨伐他。曹公派夏侯渊等人从河东出兵与钟繇会合。 这时关中诸将怀疑钟繇想要袭击自己,马超于是与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人叛变。曹公派曹仁讨伐他们。马超等人驻扎在潼关,曹公告诫诸将说:「关西的士兵精锐强悍,你们要坚守壁垒不要与他们交战。」秋七月,曹公西征,与马超等人夹着潼关驻扎。曹公紧紧牵制住马超,却暗中派徐晃、朱灵等人趁夜渡过蒲阪津,占据黄河西岸扎营。曹公从潼关北面渡河,还没有全部渡过,马超赶到船上紧急进攻。校尉丁斐趁机放出牛马来引诱贼军,贼军乱抢牛马,曹公才得以渡河,沿黄河修筑夹道向南推进。贼军退却,据守渭河口,曹公于是多设疑兵,暗中用船载兵进入渭河,搭建浮桥,夜里,分兵在渭水南岸扎营。贼军趁夜攻打营寨,曹公的伏兵出击打败了他们。马超等人驻扎在渭南,派人送信请求割让黄河以西之地来求和,曹公不答应。九月,进军渡过渭河。马超等人多次挑战,曹公又不答应;他们坚决请求割地,并请求送儿子作为人质,曹公采纳了贾诩的计策,假装答应了他们。韩遂请求与曹公相见,曹公与韩遂的父亲是同一年举的孝廉,又与韩遂是同辈之人,于是两人骑马靠近交谈了很长时间,不涉及军事,只是谈论京都的旧事,拍手欢笑。散会后,马超等人问韩遂:「曹公说了什么?」韩遂说:「没有说什么。」马超等人怀疑他。另一天,曹公又给韩遂写信,信中多处涂改,好像是韩遂自己改定过的那样;马超等人更加怀疑韩遂了。曹公于是与马超约定日期会战,先用轻兵挑逗敌军,交战了很久,才放出虎豹骑兵从两面夹攻,大败敌军,斩了成宜、李堪等人。韩遂、马超等人逃往凉州,杨秋逃往安定,关中平定。诸将中有人问曹公说:「当初,贼军把守潼关,渭北的道路是空虚的,明公不从河东攻打冯翊,反而守在潼关,拖延时日然后才北渡黄河,这是为什么呢?」曹公说:「贼军把守潼关,如果我进入河东,贼军必定会分兵把守各处渡口,那么西河就无法渡过了,所以我故意以重兵指向潼关;贼军把全部兵力调到南面来防守,西河的防守就空虚了,所以徐晃、朱灵二将才能够顺利夺取西河;然后我率军北渡黄河,贼军之所以不能与我争夺西河,是因为有二将的军队在那里。我把车辆连接起来,竖起栅栏,修筑夹道向南推进,既是做了不可战胜的准备,又向敌军示弱。渡过渭水后修筑坚固的营垒,敌军来了也不出战,是为了骄纵他们;所以贼军不修建营垒而请求割地求和。我顺着他们的话答应了,是为了顺从他们的心意,让他们自以为安全而不加防备,借此蓄养士兵的体力,一旦出击,就是所说的迅雷不及掩耳,用兵的变化,本来就不是只有一种方法的啊。」起初,贼军每有一支部队到达,曹公脸上就有喜色。贼军被击败之后,诸将问其中的缘故。曹公回答说:「关中地域广阔偏远,如果贼军各自凭据险阻抵抗,征讨的话,没有一两年是不能平定的。如今全部聚集到这里,他们的人数虽多,却互不归附服从,军队没有统一的主帅,一次出击就可以消灭他们,建立功业较为容易,我因此而高兴。」 冬十月,军队从长安北上征讨杨秋,包围了安定。杨秋投降,曹公恢复了他的爵位品级,让他留下安抚当地的民众。十二月,从安定返回,留下夏侯渊驻扎在长安。 十七年春正月,曹公回到邺城。天子命令曹公朝拜时赞礼者不称呼他的名字,入朝时不必碎步快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如同萧何的先例。马超的残余部众梁兴等人驻扎在蓝田,曹公派夏侯渊攻打并平定了他们。分割河内的荡阴、朝歌、林虑,东郡的卫国、顿丘、东武阳、发干,巨鹿的廮陶、曲周、南和,广平的任城,赵国的襄国、邯郸、易阳,用以扩充魏郡。 冬十月,曹公征讨孙权。 十八年春正月,曹公进军到濡须口,攻破了孙权在长江西岸的营寨,俘获了孙权的都督公孙阳,于是率军返回。天子的诏书将十四州合并,恢复为九州。夏四月,曹公到达邺城。 五月丙申日,天子派遣御史大夫郗虑持符节,以策书任命曹公为魏公,策书说: 「朕因为德行不够,年少时就遭遇了忧患和不幸,被迁到了西方,又辗转到了唐地、卫地。在那个时候,朕就像旗帜上的旒穗一样悬着,宗庙无人祭祀,社稷没有安放之处;众多凶恶之徒觊觎皇权,瓜分华夏,天下所有的百姓,朕都不能保全了,我高祖皇帝的基业将要坠落于地。朕因此早早起床,连小憩也不安稳,心中震动悲痛,心想:『祖辈和父辈们,那些辅弼先帝的贤臣们,有谁能够来体恤朕呢?』于是上天动心,降生出了丞相,保护安定我皇家,广泛地救助艰难困苦,朕确实依赖着他。如今将要授予你典制礼仪,你要恭敬地听从朕的命令。 从前董卓首先发起了国家的灾难,各州郡的长官们放弃职守来谋划拯救王室,你则挺身而进,首先发起义兵,这是你对本朝的忠诚。后来到了黄巾军违反天道纲常,侵犯我三州之地,祸害蔓延到平民百姓,你又翦灭了他们,以此安定了东方,这又是你的功劳。韩暹、杨奉专擅威权,你则前去讨伐,清除了他们的祸难,于是迁都到许县,营建了我们的京畿,设置百官,恢复祭祀,没有丢失旧有的典章制度,天地鬼神由此得以安定,这又是你的功劳。袁术越分叛逆,在淮南放肆作乱,他畏惧你的威灵,你施展了宏大的谋略,蕲阳之战,桥蕤被斩首,威武向南延伸,袁术因此败溃,这又是你的功劳。你回师东征,吕布被诛杀,将要乘胜返回时,张杨毙命,眭固伏罪,张绣叩头归服,这又是你的功劳。袁绍违背天道纲常,图谋危害社稷,依仗他的兵众,举兵在内部发动侵犯,在那个时候,朝廷的军队兵力薄弱,天下人寒心,没有谁有坚定的意志,你秉持大节,精诚感动上天白日,奋发你的武勇和愤怒,运用你的神妙策略,到达官渡,大肆歼灭丑恶之徒,使我国家从危难坠毁中得到拯救,这又是你的功劳。你率军渡过黄河,开拓平定四州,袁谭、高幹,都被斩下首级,海盗奔逃逃窜,黑山军顺从归附,这又是你的功劳。乌丸三郡,作乱历时两代,袁尚借助他们,威逼占据了塞北,你勒紧马匹、悬挂车辆翻越险阻,一次征伐就将他们消灭,这又是你的功劳。刘表背叛荒诞,不进贡尽职,朝廷的军队刚出发,威名和声势就先行到达,百城八郡,拱手屈膝投降,这又是你的功劳。马超、成宜,同为恶人互相勾连,据守在黄河、潼关一带,想要逞其私欲,你在渭南将他们歼灭,献上以万计的首级,于是平定了边境,安抚和睦了戎狄,这又是你的功劳。鲜卑、丁零,通过重重翻译而来朝见,还有于国、白屋国,请求设置官吏、履行职责,这又是你的功劳。你有平定天下的大功,加上你具有光明的德行,整顿天下秩序,宣扬美好风俗,普遍施行勤勉教化,慎重审查刑狱,官吏没有苛政,百姓没有隐藏的邪恶之心;你尊崇皇帝宗族,为绝代的世家表举继承者,对于往日有德有功之人,无不依礼安排;即使是伊尹之德感通于皇天,周公之功光照于四海,与你相比也有所不及。 朕听说先王分封有明德之人,赐予他们土地,分给他们人民,尊崇他们的荣宠典章,备办他们的礼仪器物,这是为了让他们作为藩篱和护卫来屏卫王室,辅佐当世。在周成王的时候,管叔、蔡叔作乱不安宁,周成王吸取祸乱的教训而顾念功臣,于是让召公赐给齐太公征伐的权限,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五等诸侯、九州之长,确实可以征讨他们,世代拥有太师之位,以此彰显于东海之滨;到了周襄王时,又有楚人不向周室尽职,于是任命晋文公登上侯伯之位,赐给他大辂、戎辂两辆马车,虎贲勇士,铁钺,黑黍酿造的香酒,弓箭,大力开拓南阳之地,世代作为诸侯的盟主。所以周王室之所以没有衰败,正是依赖了这齐、晋二国。如今你盛大的德行昭著于世,保护安定朕本人,承受并回答上天的命令,发扬弘大的功业,安定九州之地,没有谁不顺从,你的功劳高于伊尹、周公,而你得到的赏赐却不如齐太公、晋文公,朕心中十分惭愧。朕以渺小的身躯,寄身于亿万民众之上,常常想到其中的艰难,如同走过深渊、踩在薄冰上一样,没有你来渡济帮助,朕是无法胜任的。现在把冀州的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巨鹿、安平、甘陵、平原共十个郡封给你,封你为魏公。赐给你黑色的土,用白茅包裹;为你灼龟占卜,用来建立魏国的社稷。从前在周朝时候,毕公、毛公进入朝廷担任卿佐,周公、召公以太师太保之职出任外藩二伯,内外两方面的职责,你确实是应当兼任的,你仍以丞相兼任冀州牧不变。又加赐你九种特殊赐予,你要恭敬地听从朕的命令。 因为你制定礼仪法度,作为百姓的行为规范,使他们安于自己的职业,没有人动摇志向,所以赐给你大辂车、戎辂车各一辆,黑色公马八匹。你鼓励人们互相帮助,致力于农业生产,使农人努力工作,粮食和布帛堆积充足,大业得以兴旺,所以赐给你衮冕礼服,配以红色的鞋子。你崇尚谦逊礼让,使百姓兴起善行,年幼的和年长的都懂得礼仪,上上下下都和睦相处,所以赐给你三面悬挂的乐器,六列舞人的佾舞。你辅翼宣扬风化,遍及四方,远方的人改变面貌归附,华夏大地得以充实,所以赐给你朱红门户的居所。你研求精深的智慧,思考连先帝都感到艰难的事情,选拔有才能的人,任用贤德的人,凡是优秀的人物都予以举荐,所以赐给你纳陛以便登阶上殿。你执掌国家的权柄,公正地处理朝政,任何一丝一毫的恶行,无不加以抑制斥退,所以赐给你虎贲勇士三百人。你纠察执行上天的刑罚,彰显有罪之人,凡是违犯禁令、触犯法纪的,无不加以诛杀,所以赐给你鈇钺各一件。你如龙腾虎视一般,环顾四面八方,征讨叛逆,挫败敌军威震四海,所以赐给你红色弓一张,红色箭一百支,黑色弓十张,黑色箭一千支。你以温和恭敬为根本,以孝敬友爱为德行,明察诚信忠诚,深深打动了朕的思念之情,所以赐给你黑黍香酒一卣,配以玉制的酒勺。魏国设置丞相以下各级卿大夫和百官,完全按照汉初诸侯王的制度。去吧,要恭敬啊,要恭敬地服从朕的命令!要检阅安抚你的部众,及时完成各项政务,以此来完善你光明的德行,报答和宣扬我高祖皇帝美好的遗命!」 秋七月,开始建立魏国的社稷和宗庙。天子聘娶曹公的三个女儿为贵人,年纪最小的留在魏国待到成年。九月,修建金虎台,开凿渠道引漳水流入白沟,用以连通黄河。冬十月,将魏郡分为东、西两部,设置都尉。十一月,初次设置尚书、侍中、六卿等官职。 马超在汉阳,又借助羌人、胡人作乱,氐王千万叛变响应马超,驻扎在兴国。曹公派夏侯渊讨伐他们。 十九年春正月,开始耕种籍田。南安人赵衢、汉阳人尹奉等人讨伐马超,杀了他的妻子儿女,马超逃往汉中。韩遂迁到金城,进入氐王千万的部落,率领羌人、胡人一万多骑兵与夏侯渊交战,夏侯渊发动攻击,大败韩遂,韩遂逃往西平。夏侯渊与诸将攻打兴国,屠杀了城中的人。撤销了安东郡、永阳郡。 安定太守毌丘兴将要赴任,曹公告诫他说:「羌人、胡人想与中原交通,自然会派人来,千万不要派人到他们那里去。好的人不容易找到,派去的人一定会教唆羌人、胡人提出无理的要求,借此谋取自己的私利;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就会失去远方异族的人心,答应了他们则对事情没有益处。」毌丘兴到了安定后,派校尉范陵到羌人那里,范陵果然教唆羌人,让他们自己请求朝廷任命他为属国都尉。曹公说:「我事先预料到会这样,不是我有什么圣明,只是经历的事情多一些罢了。」 三月,天子让魏公的地位提升到诸侯王之上,改授金质印玺,红色绶带、远游冠。 秋七月,曹公征讨孙权。 当初,陇西人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在枹罕聚集部众,更改年号,设置百官,已经三十多年了。曹公派夏侯渊从兴国出发讨伐他。冬十月,屠戮枹罕,斩了宋建,凉州平定。 曹公从合肥返回。 十一月,汉朝皇后伏氏因为当年与她父亲前屯骑校尉伏完的书信事件获罪,书信中说献帝因为董承被诛杀而怨恨曹公,言辞十分丑恶,事情被发觉后,皇后被废黜处死,她的兄弟也都被依法处置。 十二月,曹公到达孟津。天子命令曹公可以设置旄头仪仗,可以在宫殿中设置钟虡。乙未日,曹公下令说:「有德行的人未必能够进取有为,进取有为的人未必能够有德行。陈平难道是纯厚笃行的人吗?苏秦难道是守信的人吗?然而陈平奠定了汉朝的基业,苏秦救助了弱小的燕国。由此说来,有才能的人即使有偏颇短处,怎么就可以废弃不用呢!有关部门如果能够明白这个道理,那么有才能的人就不会遗漏阻滞,官府也就不会有荒废的事务了。」又说:「刑罚,是关系到百姓性命的大事,而军中掌管刑狱的人有的并不合适,却把三军将士的生死之事交给他,我对此十分担忧。应该选拔那些通晓法律事理的人,让他们执掌刑狱。」于是设置了理曹掾属。 二十年春正月,天子立曹公的二女儿为皇后。撤销了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四个郡,每个郡设置一个县来管辖原来的百姓,合并设立新兴郡。 三月,曹公西征张鲁,到了陈仓,准备从武都进入氐人地区;氐人堵塞了道路,曹公先派张郃、朱灵等人攻破他们。夏四月,曹公从陈仓出散关,到了河池。氐王窦茂有部众一万多人,依仗险要地势不降服,五月,曹公攻打并屠杀了他们。西平、金城的将领麴演、蒋石等人共同斩杀了韩遂,送来了他的首级。秋七月,曹公到了阳平。张鲁派弟弟张卫和部将杨昂等人据守阳平关,横山修筑了十多里的城墙,曹公攻打不下,于是率军退回。贼军见大军撤退,防守便松懈了。曹公于是暗中派解【说明:此处疑为「解」某,名字有缺损】、高祚等人趁险要地形连夜袭击,大败敌军,斩杀了敌将杨任,接着进攻张卫,张卫等人趁夜逃走,张鲁溃败逃往巴中。曹公的军队进入南郑,全部缴获了张鲁府库中的珍宝。巴地、汉中都投降了。将汉宁郡恢复为汉中;分出汉中的安阳、西城设立西城郡,设置太守;分出锡县、上庸设立上庸郡,设置都尉。 八月,孙权围攻合肥,张辽、李典击败了他。 九月,巴地七姓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率领巴夷、賨民前来归附,于是分出巴郡,任命朴胡为巴东太守,杜濩为巴西太守,都被封为列侯。天子命令曹公以朝廷的名义封拜诸侯和守相。 冬十月,开始设置名号侯至五大夫等爵位,与原来的列侯、关内侯共计六等,用来赏赐有军功的人。 十一月,张鲁从巴中率领他的残余部众投降。曹公封张鲁和他的五个儿子都为列侯。刘备袭击刘璋,夺取了益州,于是占据了巴中;曹公派张郃攻打他。 十二月,曹公从南郑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在汉中。 二十一年春二月,曹公回到邺城。三月壬寅日,曹公亲自耕种籍田。夏五月,天子进封曹公的爵位为魏王。代郡乌丸代理单于普富卢和他的侯王前来朝见。天子命令将魏王的女儿封为公主,赐予汤沐邑。秋七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率领他的名王前来朝见,曹公用对等宾客的礼节接待他,于是将他留在魏国,让右贤王去卑回国监理匈奴国政。八月,任命大理钟繇为相国。 冬十月,曹公整训军队,于是征讨孙权,十一月到了谯县。 二十二年春正月,魏王的军队驻扎在居巢,二月,进军驻扎在长江西岸的郝溪。孙权在濡须口修筑城池据守抵抗,曹公于是逼近攻打他,孙权退走。三月,魏王率军返回,留下夏侯惇、曹仁、张辽等人驻扎在居巢。 夏四月,天子命令魏王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时称「警」清道、「跸」制止行人。五月,修建泮宫。六月,任命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冬十月,天子命令魏王冠冕带十二旒,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设置五时副车,任命五官中郎将曹丕为魏国太子。 刘备派张飞、马超、吴兰等人驻扎在下辩;曹公派曹洪前去抵挡他们。 二十三年春正月,汉朝太医令吉本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人反叛,攻打许都,烧了丞相长史王必的营帐,王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讨伐并斩杀了他们。 曹洪打败了吴兰,斩杀了吴兰的部将任夔等人。三月,张飞、马超逃往汉中,阴平的氐人强端斩了吴兰,将他的首级传送过来。 夏四月,代郡、上谷的乌丸无臣氐等人叛变,曹公派鄢陵侯曹彰讨伐并打败了他们。 六月,下令说:「古代的墓葬,一定要选在贫瘠不毛的地方。现在规划在西门豹祠西边的原野上修建我的寿陵,就着高地作为陵墓的基础,不堆土为坟,不栽树为记。周礼规定冢人掌管国君墓地的事务,凡是诸侯,墓葬在国君墓左右两边的前方,卿大夫的墓葬在后面,汉朝的制度也称之为陪陵。凡是有功的公卿大臣和各部将领,应当陪葬在寿陵,要扩大墓地范围,使陵墓足以容纳他们。」 秋七月,曹公整训军队,于是西征刘备,九月,到了长安。 冬十月,宛城守将侯音等人反叛,抓了南阳太守,劫掠官吏百姓,据守宛城。当初,曹仁讨伐关羽,驻扎在樊城,这个月曹公派曹仁去围攻宛城。 二十四年春正月,曹仁屠戮宛城,斩了侯音。 夏侯渊与刘备在阳平交战,被刘备杀死。三月,魏王从长安出斜谷,派军队据守险要之处来进逼汉中,于是到了阳平。刘备凭借险要地势拒守。 夏五月,魏王率军回到长安。 秋七月,曹公以夫人卞氏为王后。派于禁协助曹仁攻打关羽。八月,汉水暴涨溢出,淹了于禁的军队,于禁的军队覆没,关羽俘获了于禁,于是包围了曹仁。曹公派徐晃救援曹仁。 九月,相国钟繇因西曹掾魏讽谋反一事牵连被免官。 冬十月,军队返回洛阳。孙权派使者上书,以讨伐关羽作为效力自效。魏王从洛阳南征关羽,尚未到达,徐晃攻打关羽,打败了他,关羽逃走,曹仁的包围得以解除。魏王驻军在摩陂。 二十五年春正月,魏王到达洛阳。孙权攻打并斩了关羽,将他的首级传送过来。 庚子日,魏王在洛阳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临终遗令说:「天下还没有安定,不能遵守古代丧礼制度。下葬完毕后,全部脱去丧服。那些率兵驻守防地的将士,都不得离开驻地。各级官吏各自恪守职责。入殓时穿当时所穿的衣服,不要埋葬金玉珍宝。」谥号为武王。二月丁卯日,安葬在高陵。 **【评曰】** 评语说:汉朝末年,天下大乱,英雄豪杰一起兴起,而袁绍虎视眈眈地雄踞四州,强盛无比,没有人能与他匹敌。太祖运筹帷幄,施展谋略,以武力鞭笞天下,吸取了申不害、商鞅的法术,融合了韩信、白起的奇谋妙策,依照官职授予人才,各随其器量而用,克制意气、运用谋算,不记过去的怨仇,最终能够总揽帝王大权,成就伟大功业的原因,正在于他的明智和谋略最为优异。他也可以称得上是非常之人、超越时代的豪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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