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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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 托塔天王夢中顯聖 浪裏白條水上報冤

原文

話說宋江軍中,因這一場大雪,吳用定出這條計策,就這雪中捉了索超。其餘軍馬,都逃入城去,報說索超被擒。梁中書聽得這個消息,不由他不慌,傳令教眾將只是堅守,不許出戰。意欲殺了盧俊義、石秀,猶恐激惱了宋江,朝廷急無兵馬救應,其禍愈速;只得教監守著二人,再行申報京師,聽憑蔡太師處分。且說宋江到寨,中軍帳上坐下,早有伏兵解索超到麾下。宋江見了大喜,喝退軍健,親解其縛,請入帳中,致酒相待,用好言撫慰道:「你看我眾兄弟們,一大半都是朝廷軍官。蓋為朝廷不明,縱容濫官當道,污吏專權,酷害良民,都情願協助宋江,替天行道。若是將軍不棄,同以忠義為主。」楊志向前另敘一禮,又細勸了一番。索超本是天罡星之數,自然湊合,降了宋江。當夜帳中置酒作賀。 次日,商議打城,一連打了數日,不得城破。宋江好生憂悶。當夜帳中伏枕而臥,忽然陰風颯颯,寒氣逼人,宋江抬頭看時,只見天王晁蓋欲進不進,叫聲:「兄弟,你不回去,更待何時?」立在面前。宋江喫了一驚,急起身問道:「哥哥從何而來?屈死冤讎,不曾報得,中心日夜不安。前者一向不曾致祭,以此顯靈,必有見責。」晁蓋道:「非為此也。兄弟靠後,陽氣逼人,我不敢近前。今特來報你,賢弟有百日血光之災,則除江南地靈星可治。你可早早收兵,此為上計。」宋江卻欲再問明白,趕向前去說道:「哥哥陰魂到此,望說真實。」被晁蓋一推,撒然覺來,卻是南柯一夢。便叫小校請軍師圓夢。吳用來到中軍帳上,宋江說其異事。吳用道:「既是晁天王顯聖,不可不依。目今天寒地凍,軍馬難以久住,權且回山。守待冬盡春初,雪消冰解,那時再來打城,亦未為晚。」宋江道:「軍師之言甚當,只是盧員外和石秀兄弟陷在縲絏,度日如年,只望我等弟兄來救。不爭我們回來,誠恐這廝們害他性命。此事進退兩難。」 計議未定。次日只見宋江覺道神思疲倦,身體酸疼,頭如斧劈,身似籠蒸,一臥不起。眾頭領都到面前看視,宋江道:「我只覺背上好生熱疼。」眾人看時,只見鏊子一般紅腫起來。吳用道:「此疾非癰即疽。吾看方書,菉豆粉可以護心,毒氣不能侵犯。便買此物,安排與哥哥喫。」一面使人尋藥醫治,亦不能好。只見「浪裏白條」張順說道:「小弟舊在潯陽江時,因母得患背疾,百藥不能得治,後請得建康府安道全,手到病除。向後小弟但得些銀兩,便著人送去與他。今見兄長如此病症,此去東途路遠,急速不能便到。為哥哥的事,只得星夜前去,拜請他來。」吳用道:「兄長夢晁天王所言:『百日之災,則除江南「地靈星」可治。』莫非正應此人?」宋江道:「兄弟,你若有這個人,快與我去,休辭生受,只以義氣為重,星夜去請此人,救我一命。」吳用叫取蒜條金一百兩與醫人,再將三二十兩碎銀作為盤纏,吩咐與張順:「只今便行,好歹定要和他同來,切勿有誤。我今拔寨回山,和他山寨裏相會。兄弟可作急快來。」張順別了眾人,背上包裹,望前便去。 且說軍師吳用傳令諸將:「權且收軍,罷戰回山。」車子上載了宋江,連夜起發。北京城內,曾經了伏兵之計,只猜他引誘,不敢來追。次日,梁中書見報,說道:「此去未知何意。」李成、聞達道:「吳用那廝,詭計極多,只可堅守,不宜追趕。」話分兩頭。且說張順要救宋江,連夜趲行。時值冬盡,無雨即雪,路上好生艱難。更兼慌張,不曾帶得雨具,行了十多日,早近揚子江邊。是日北風大作,凍雲低垂,飛飛揚揚,下一天大雪,張順冒著風雪,要過大江,捨命而行。雖是景物淒涼,江內別是幾般清致,有西江月為證: 嘹唳凍雲孤雁,盤旋枯木寒鴉。 空中雪下似梨花,片片飄瓊亂灑。 玉壓橋邊酒旆,銀鋪渡口魚艖。 前村隱隱兩三家,江上晚來堪畫。 那張順獨自一個奔至揚子江邊,看那渡船時,並無一隻,只叫得苦。遶著這江邊走,只見敗葦折蘆裏面,有些煙起。張順叫道:「艄公,快把渡船來載我!」只見蘆葦裏簌簌地響,走出一個人來,頭戴箬笠,身披蓑衣,問道:「客人要那裏去?」張順道:「我要渡江,去建康府幹事至緊,多與你些船錢,渡我則個。」那艄公道:「載你不妨,只是今日晚了,便過江去,也沒歇處。你只在我船裏歇了,到四更風靜月明時,我便渡你過去,多出些船錢與我。」張順道:「也說的是。」便與艄公鑽入蘆葦裏來。見灘邊纜著一隻小船,見蓬底下一個瘦後生,在那裏向火。艄公扶張順下船,走入艙裏,把身上濕衣服都脫下來,叫那小後生就火上烘焙。張順自打開衣包,取出綿被,和身上捲倒在艙裏,叫艄公道:「這裏有酒賣麼?買些來喫也好。」艄公道:「酒卻沒買處,要飯便喫一碗。」張順喫了一碗飯,放倒頭便睡。一來連日辛苦,二來十分託大,到初更左側,不覺睡著。那瘦後生向著炭火,烘著上蓋的衲襖,看見張順睡著了,便叫艄公道:「大哥,你見麼?」艄公盤將來,去頭邊只一捏,覺道是金帛之物,把手搖道:「你去把船放開,去江心裏下手不遲。」那後生推開蓬,跳上岸,解了纜索,上船把竹篙點開,搭上櫓,咿咿啞啞地搖出江心裏來。艄公在船艙裏取纜船索,輕輕地把張順綑縛做一塊,便去船梢舡板底下,取出板刀來。張順卻好覺來,雙手被縛,掙挫不得。艄公手拿大刀,按在他身上。張順道:「好漢,你饒我性命,都把金子與你。」艄公道:「金子也要,你的性命也要。」張順連聲叫道:「你只教我囫圇死,冤魂便不來纏你。」艄公放下板刀,把張順撲通的丟下水去。 那艄公便去打開包來看時,見了許多金銀,便沒心分與那瘦後生,叫道:「五哥,和你說話。」那人鑽入艙裏來,被艄公一手揪住,一刀落時,砍的伶仃,推下水去。艄公打併了船中血跡,自搖船去了。 卻說張順是在水底下伏得三五夜的人,一時被推下去,就江底下咬斷索子,赴水過南岸時,見樹林中隱隱有燈光。張順爬上岸,水淥淥地,轉入林子裏看時,卻是一個村酒店,半夜裏起來醡酒,破壁縫透出燈光。張順叫開門時,見個老丈,納頭便拜。老兒道:「你莫不是江中被人劫了,跳水逃命的麼?」張順道:「實不相瞞老丈,小人來建康幹事。晚了,隔江覓船,不想撞著兩個歹人,把小子應有衣服金銀盡都劫了,攛入江中。小人卻會赴水,逃得性命,公公救度則個。」老丈見說,領張順入後屋下,把個衲頭與他,替下濕衣服來烘,燙些熱酒與他喫。老丈道:「漢子,你姓甚麼?山東人來這裏幹何事?」張順道:「小人姓張。建康府安太醫是我弟兄,特來探望他。」老丈道:「你從山東來,曾經梁山泊過?」張順道:「正從那裏經過。」老丈道:「他山上宋頭領,不劫來往客人,又不殺害人性命,只是替天行道。」張順道:「宋頭領專以忠義為主,不害良民,只怪濫官污吏。」老丈道:「老漢聽得說,宋江這伙端的仁義,只是救貧濟老,那裏是我這裏草賊?若得他來這裏,百姓都快活,不喫這伙濫污官吏薅惱!」張順聽罷道:「公公不要喫驚,小人便是『浪裏白條』張順。因為俺哥哥宋公明害發背瘡,教我將一百兩黃金來請安道全。誰想託大,在船中睡著,被這兩個賊男女縛了雙手,攛下江裏。被我咬斷繩索,到得這裏。」老丈道:「你既是那裏好漢,我教兒子出來,和你相見。」不多時,後面走出一個後生來,看著張順便拜道:「小人久聞哥哥大名,只是無緣,不曾拜識。小人姓王,排行第六。因為走跳得快,人都喚小人做『活閃婆』王定六。平生只好赴水使棒,多曾投師,不得傳受,權在江邊賣酒度日。卻纔哥哥被兩個劫了的,小人都認得。一個是『截江鬼』張旺,那一個瘦後生,卻是華亭縣人,喚做『油裏鰍』孫五。這兩個男女,時常在這江裏劫人。哥哥放心,在此住幾日,等這廝來喫酒,我與哥哥報讎。」張順道:「感承兄弟好意。我為兄長宋公明,恨不得一日奔回寨裏。只等天明,便入城去,請了安太醫,回來相會。」王定六把自己衣裳都與張順換了。連忙置酒相待,不在話下。次日,天晴雪消,把十數兩銀子與張順,且教入建康府來。 張順進得城中,逕到槐橋下,看見安道全正在門前貨藥。張順進得門,看著安道全,納頭便拜。有首詩單題安道全好處: 肘後良方有百篇,金針玉刃得師傳。 重生扁鵲應難比,萬里傳名安道全。 這安道全祖傳內科外科,盡皆醫得,以此遠方馳名。當時看了張順,便問道:「兄弟多年不見,甚風吹得到此?」張順隨至裏面,把這鬧江州,跟宋江上山的事,一一告訴了。後說宋江見患背瘡,特地來請神醫;揚子江中,險些兒送了性命,因此空手而來,都實訴了。安道全道:「若論宋公明,天下義士,去走一遭最好。只是拙婦亡過,家中別無親人,離遠不得,以此難出。」張順苦苦求告:「若是兄長推卻不去,張順也難回山。」安道全道:「再作商議。」張順百般哀告,安道全方纔應允。原來這安道全卻和建康府一個煙花娼妓喚做李巧奴,時常往來。這李巧奴生的十分美麗,安道全以此眷顧他,有詩為證: 蕙質溫柔更老成,玉壺明月逼人清。 步搖寶髻尋春去,露濕凌波帶月行。 丹臉笑回花萼麗,朱弦歌罷彩雲停。 願教心地常相憶,莫學章臺贈柳情。 當晚就帶張順同去他家,安排酒喫。李巧奴拜張順為叔叔。三杯五盞,酒至半酣,安道全對巧奴說道:「我今晚就你這裏宿歇,明日早和這兄弟去山東地面走一遭,多則是一個月,少是二十餘日,便回來望你。」那李巧奴道:「我卻不要你去。你若不依我口,再也休上我門!」安道全道:「我藥囊都已收拾了,只要動身,明日便去。你且寬心,我便去也,又不耽擱。」李巧奴撒嬌撒癡,便倒在安道全懷裏,說道:「你若還不依我,去了,我只咒得你肉片片兒飛!」張順聽了這話,恨不得一口水吞喫了這婆娘。看看天色晚了,安道全大醉倒了,攙去巧奴房裏,睡在床上。巧奴卻來發付張順道:「你自歸去,我家又沒睡處。」張順道:「只待哥哥酒醒同去。」以此發遣他不動,只得安他在門首小房裏歇。 張順心中憂煎,那裏睡得著。初更時分,有人敲門。張順在壁縫裏張時,只見一個人閃將入來,便與虔婆說話。那婆子問道:「你許多時不來,卻在那裏?今晚太醫醉倒在房裏,卻怎生奈何?」那人道:「我有十兩金子送與姐姐打些釵環,老娘怎地做個方便,教他和我廝會則個。」虔婆道:「你只在我房裏,我叫女兒來。」張順在燈影下張時,卻見是截江鬼張旺。原來這廝但是江中尋得些財,便來他家使。張順見了,按不住火起。再細聽時,只見虔婆安排酒食在房裏,叫巧奴相伴張旺。張順本待要搶入去,卻又怕弄壞了事,走了這賊。約莫三更時候,廚下兩個使喚的也醉了,虔婆東倒西歪,卻在燈前打醉眼子。張順悄悄開了房門,踅到廚下,見一把廚刀,明晃晃放在灶上;看這虔婆,倒在側首板凳上。張順走將入來,拿起廚刀,先殺了虔婆。要殺使喚的時,原來廚刀不甚快,砍了一個人,刀口早捲了。那兩個正待要叫,卻好一把劈柴斧正在手邊,綽起來,一斧一個,砍殺了。房中婆娘聽得,慌忙開門,正迎著張順,手起斧落,劈胸膛砍翻在地。張旺燈影下見砍翻婆娘,推開後窗,跳牆走了。張順懊惱無極,隨即割下衣襟,蘸血去粉牆上寫道:「殺人者安道全也!」連寫數十處。 捱到五更將明,只聽得安道全在房中酒醒,便叫巧奴。張順道:「哥哥,不要則聲,我教你看兩個人。」安道全起來,看見四個死屍,嚇得渾身麻木,顫做一團。張順道:「哥哥,你見壁上寫的麼?」安道全道:「你苦了我也!」張順道:「只有兩條路從你行。若是聲張起來,我自走了,哥哥卻用去償命;若還你要沒事,家中取了藥囊,連夜逕上梁山泊,救我哥哥。這兩件隨你行。」安道全道:「兄弟,忒這般短命見識!」有詩為證: 紅粉無情只愛錢,臨行何事更流連。 冤魂不赴陽臺夢,笑煞痴心安道全。 到天明,張順捲了盤纏,同安道全回家,敲開門,取了藥囊,出城來,逕到王定六酒店裏。王定六接著說道:「昨日張旺從這裏過,可惜不遇見哥哥。」張順道:「我自要幹大事,那裏且報小讎。」說言未了,王定六報道:「張旺那廝來也。」張順道:「且不要驚他,看他投那裏去。」只見張旺去灘頭看船。王定六叫道:「張大哥,你留船來,載我兩個親眷過去。」張旺道:「要趁船快來!」王定六報與張順。張順道:「安兄,你可借衣服與小弟穿,小弟衣裳卻換與兄長穿了,纔去趁船。」安道全道:「此是何意?」張順道:「自有主張,兄長莫問。」安道全脫下衣服,與張順換穿了。張順戴上頭巾,遮塵煖笠影身。王定六背了藥囊,走到船邊。張旺攏船傍岸,三個人上船。張順爬入後梢,揭起艎板看時,板刀尚在。張順拿了,再入船艙裏。張旺把船搖開,咿啞之聲,直到江心裏面。張順脫去上蓋,叫一聲:「艄公快來!你看船艙裏漏進水來!」張旺不知是計,把頭鑽入艙裏來,被張順肐瘩地揪住,喝一聲:「強賊,認得前日雪天趁船的客人麼?」張旺看了,則聲不得。張順喝道:「你這廝謀了我一百兩黃金,又要害我性命!你那個瘦後生那裏去了?」張旺道:「好漢,小人得了財,無心分與他,恐他爭論,被我殺死,攛入江裏去了。」張順道:「你認得我麼?」張旺道:「不識得好漢,只求饒了小人一命。」張順喝道:「我生在潯陽江邊,長在小孤山下,作賣魚牙子,誰不認得!只因鬧了江州,上梁山泊,隨從宋公明,縱橫天下,誰不懼我!你這廝漏我下船,縛住雙手,攛下江心。不是我會識水時,卻不送了性命!今日冤讎相見,饒你不得!」就勢只一拖,提在船艙中,把手腳四馬攢蹄,綑縛做一塊,看看那揚子大江,直攛下去!「也免了你一刀!」張旺性命,眼見得黃昏做鬼。王定六看了,十分嘆息。張順就船內搜出前日金子並零碎銀兩,都收拾包裹裏,三人棹船到岸。張順對王定六道:「賢弟恩義,生死難忘。你若不棄,便可同父親收拾起酒店,趕上梁山泊來,一同歸順大義。未知你心下如何?」王定六道:「哥哥所言,正合小弟之心。」說罷分別,張順和安道全就北岸上路。王定六作辭二人,復上小船,自回家去,收拾行李趕來。 且說張順與同安道全上得北岸,背了藥囊,移身便走。那安道全是個文墨的人,不會走路,行不得三十餘里,早走不動。張順請入村店,買酒相待。正喫之間,只見外面一個客人走到面前,叫聲:「兄弟,如何這般遲誤!」張順看時,卻是「神行太保」戴宗,扮做客人趕來。張順慌忙教與安道全相見了,便問宋公明哥哥消息。戴宗道:「如今宋哥哥神思昏迷,水米不喫,看看待死。」張順聞言,淚如雨下。安道全問道:「皮肉血色如何?」戴宗答道:「肌膚憔悴,終夜叫喚,疼痛不止,性命早晚難保。」安道全道:「若是皮肉身體得知疼痛,便可醫治。只怕誤了日期。」戴宗道:「這個容易。」取兩個甲馬,拴在安道全腿上。戴宗自背了藥囊,吩咐張順:「你自慢來,我同太醫前去。」兩個離了村店,作起神行法先去了。 且說這張順在本處村店裏,一連安歇了兩三日,只見王定六背了包裹,同父親果然過來。張順接見,心中大喜,說道:「我專在此等你。」王定六問道:「安太醫何在?」張順道:「『神行太保』戴宗接來迎著,已和他先行去了。」王定六卻和張順並父親一同起身,投梁山泊來。 且說戴宗引著安道全,作起神行法,連夜趕到梁山泊。寨中大小頭領接著,擁到宋江臥榻內,就床上看時,口內一絲兩氣。安道全先診了脈息,說道:「眾頭領休慌,脈體無事。身軀雖見沉重,大體不妨。不是安某說口,只十日之間,便要復舊。」眾人見說,一齊便拜。安道全先把艾焙引出毒氣,然後用藥。外使敷貼之餌,內用長託之劑。五日之間,漸漸皮膚紅白,肉體滋潤,飲食漸進。不過十日,雖然瘡口未完,飲食復舊。只見張順引著王定六父子二人,拜見宋江並眾頭領,訴說江中被劫,水上報冤之事。眾皆稱嘆:「險不誤了兄長之患!」宋江纔得病好,便與吳用商量,要打北京,救取盧員外、石秀。安道全諫道:「將軍瘡口未完,不可輕動,動則急難痊可。」吳用道:「不勞兄長掛心,只顧自己將息,調理體中元陽真氣。吳用雖然不才,只就目今春秋時候,定要打破北京城池,救取盧員外、石秀二人性命,擒拿淫婦奸夫,不知兄長意下如何?」宋江道:「若得軍師如此扶持,宋江雖死瞑目!」吳用便就忠義堂上傳令。有分教,北京城內,變成火窟鎗林;大名府中,翻作屍山血海。正是談笑鬼神皆喪膽,指揮豪傑盡傾心。畢竟軍師吳用說出甚麼計來,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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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宋江军中,因这一场大雪,吴用定出这条计策,就这雪中捉了索超。其余军马,都逃入城去,报说索超被擒。梁中书听得这个消息,不由他不慌,传令教众将只是坚守,不许出战。意欲杀了卢俊义、石秀,犹恐激恼了宋江,朝廷急无兵马救应,其祸愈速;只得教监守著二人,再行申报京师,听凭蔡太师处分。且说宋江到寨,中军帐上坐下,早有伏兵解索超到麾下。宋江见了大喜,喝退军健,亲解其缚,请入帐中,致酒相待,用好言抚慰道:「你看我众兄弟们,一大半都是朝廷军官。盖为朝廷不明,纵容滥官当道,污吏专权,酷害良民,都情愿协助宋江,替天行道。若是将军不弃,同以忠义为主。」杨志向前另叙一礼,又细劝了一番。索超本是天罡星之数,自然凑合,降了宋江。当夜帐中置酒作贺。 次日,商议打城,一连打了数日,不得城破。宋江好生忧闷。当夜帐中伏枕而卧,忽然阴风飒飒,寒气逼人,宋江抬头看时,只见天王晁盖欲进不进,叫声:「兄弟,你不回去,更待何时?」立在面前。宋江吃了一惊,急起身问道:「哥哥从何而来?屈死冤雠,不曾报得,中心日夜不安。前者一向不曾致祭,以此显灵,必有见责。」晁盖道:「非为此也。兄弟靠后,阳气逼人,我不敢近前。今特来报你,贤弟有百日血光之灾,则除江南地灵星可治。你可早早收兵,此为上计。」宋江却欲再问明白,赶向前去说道:「哥哥阴魂到此,望说真实。」被晁盖一推,撒然觉来,却是南柯一梦。便叫小校请军师圆梦。吴用来到中军帐上,宋江说其异事。吴用道:「既是晁天王显圣,不可不依。目今天寒地冻,军马难以久住,权且回山。守待冬尽春初,雪消冰解,那时再来打城,亦未为晚。」宋江道:「军师之言甚当,只是卢员外和石秀兄弟陷在缧絏,度日如年,只望我等弟兄来救。不争我们回来,诚恐这厮们害他性命。此事进退两难。」 计议未定。次日只见宋江觉道神思疲倦,身体酸疼,头如斧劈,身似笼蒸,一卧不起。众头领都到面前看视,宋江道:「我只觉背上好生热疼。」众人看时,只见鏊子一般红肿起来。吴用道:「此疾非痈即疽。吾看方书,菉豆粉可以护心,毒气不能侵犯。便买此物,安排与哥哥吃。」一面使人寻药医治,亦不能好。只见「浪里白条」张顺说道:「小弟旧在浔阳江时,因母得患背疾,百药不能得治,后请得建康府安道全,手到病除。向后小弟但得些银两,便著人送去与他。今见兄长如此病症,此去东途路远,急速不能便到。为哥哥的事,只得星夜前去,拜请他来。」吴用道:「兄长梦晁天王所言:『百日之灾,则除江南「地灵星」可治。』莫非正应此人?」宋江道:「兄弟,你若有这个人,快与我去,休辞生受,只以义气为重,星夜去请此人,救我一命。」吴用叫取蒜条金一百两与医人,再将三二十两碎银作为盘缠,吩咐与张顺:「只今便行,好歹定要和他同来,切勿有误。我今拔寨回山,和他山寨里相会。兄弟可作急快来。」张顺别了众人,背上包裹,望前便去。 且说军师吴用传令诸将:「权且收军,罢战回山。」车子上载了宋江,连夜起发。北京城内,曾经了伏兵之计,只猜他引诱,不敢来追。次日,梁中书见报,说道:「此去未知何意。」李成、闻达道:「吴用那厮,诡计极多,只可坚守,不宜追赶。」话分两头。且说张顺要救宋江,连夜趱行。时值冬尽,无雨即雪,路上好生艰难。更兼慌张,不曾带得雨具,行了十多日,早近扬子江边。是日北风大作,冻云低垂,飞飞扬扬,下一天大雪,张顺冒著风雪,要过大江,舍命而行。虽是景物凄凉,江内别是几般清致,有西江月为证: 嘹唳冻云孤雁,盘旋枯木寒鸦。 空中雪下似梨花,片片飘琼乱洒。 玉压桥边酒旆,银铺渡口鱼艖。 前村隐隐两三家,江上晚来堪画。 那张顺独自一个奔至扬子江边,看那渡船时,并无一只,只叫得苦。遶著这江边走,只见败苇折芦里面,有些烟起。张顺叫道:「艄公,快把渡船来载我!」只见芦苇里簌簌地响,走出一个人来,头戴箬笠,身披蓑衣,问道:「客人要那里去?」张顺道:「我要渡江,去建康府干事至紧,多与你些船钱,渡我则个。」那艄公道:「载你不妨,只是今日晚了,便过江去,也没歇处。你只在我船里歇了,到四更风静月明时,我便渡你过去,多出些船钱与我。」张顺道:「也说的是。」便与艄公钻入芦苇里来。见滩边缆著一只小船,见蓬底下一个瘦后生,在那里向火。艄公扶张顺下船,走入舱里,把身上湿衣服都脱下来,叫那小后生就火上烘焙。张顺自打开衣包,取出绵被,和身上卷倒在舱里,叫艄公道:「这里有酒卖么?买些来吃也好。」艄公道:「酒却没买处,要饭便吃一碗。」张顺吃了一碗饭,放倒头便睡。一来连日辛苦,二来十分托大,到初更左侧,不觉睡著。那瘦后生向著炭火,烘著上盖的衲袄,看见张顺睡著了,便叫艄公道:「大哥,你见么?」艄公盘将来,去头边只一捏,觉道是金帛之物,把手摇道:「你去把船放开,去江心里下手不迟。」那后生推开蓬,跳上岸,解了缆索,上船把竹篙点开,搭上橹,咿咿哑哑地摇出江心里来。艄公在船舱里取缆船索,轻轻地把张顺捆缚做一块,便去船梢舡板底下,取出板刀来。张顺却好觉来,双手被缚,挣挫不得。艄公手拿大刀,按在他身上。张顺道:「好汉,你饶我性命,都把金子与你。」艄公道:「金子也要,你的性命也要。」张顺连声叫道:「你只教我囫囵死,冤魂便不来缠你。」艄公放下板刀,把张顺扑通的丢下水去。 那艄公便去打开包来看时,见了许多金银,便没心分与那瘦后生,叫道:「五哥,和你说话。」那人钻入舱里来,被艄公一手揪住,一刀落时,砍的伶仃,推下水去。艄公打并了船中血迹,自摇船去了。 却说张顺是在水底下伏得三五夜的人,一时被推下去,就江底下咬断索子,赴水过南岸时,见树林中隐隐有灯光。张顺爬上岸,水渌渌地,转入林子里看时,却是一个村酒店,半夜里起来醡酒,破壁缝透出灯光。张顺叫开门时,见个老丈,纳头便拜。老儿道:「你莫不是江中被人劫了,跳水逃命的么?」张顺道:「实不相瞒老丈,小人来建康干事。晚了,隔江觅船,不想撞著两个歹人,把小子应有衣服金银尽都劫了,撺入江中。小人却会赴水,逃得性命,公公救度则个。」老丈见说,领张顺入后屋下,把个衲头与他,替下湿衣服来烘,烫些热酒与他吃。老丈道:「汉子,你姓甚么?山东人来这里干何事?」张顺道:「小人姓张。建康府安太医是我弟兄,特来探望他。」老丈道:「你从山东来,曾经梁山泊过?」张顺道:「正从那里经过。」老丈道:「他山上宋头领,不劫来往客人,又不杀害人性命,只是替天行道。」张顺道:「宋头领专以忠义为主,不害良民,只怪滥官污吏。」老丈道:「老汉听得说,宋江这伙端的仁义,只是救贫济老,那里是我这里草贼?若得他来这里,百姓都快活,不吃这伙滥污官吏薅恼!」张顺听罢道:「公公不要吃惊,小人便是『浪里白条』张顺。因为俺哥哥宋公明害发背疮,教我将一百两黄金来请安道全。谁想托大,在船中睡著,被这两个贼男女缚了双手,撺下江里。被我咬断绳索,到得这里。」老丈道:「你既是那里好汉,我教儿子出来,和你相见。」不多时,后面走出一个后生来,看著张顺便拜道:「小人久闻哥哥大名,只是无缘,不曾拜识。小人姓王,排行第六。因为走跳得快,人都唤小人做『活闪婆』王定六。平生只好赴水使棒,多曾投师,不得传受,权在江边卖酒度日。却才哥哥被两个劫了的,小人都认得。一个是『截江鬼』张旺,那一个瘦后生,却是华亭县人,唤做『油里鳅』孙五。这两个男女,时常在这江里劫人。哥哥放心,在此住几日,等这厮来吃酒,我与哥哥报雠。」张顺道:「感承兄弟好意。我为兄长宋公明,恨不得一日奔回寨里。只等天明,便入城去,请了安太医,回来相会。」王定六把自己衣裳都与张顺换了。连忙置酒相待,不在话下。次日,天晴雪消,把十数两银子与张顺,且教入建康府来。 张顺进得城中,迳到槐桥下,看见安道全正在门前货药。张顺进得门,看著安道全,纳头便拜。有首诗单题安道全好处: 肘后良方有百篇,金针玉刃得师传。 重生扁鹊应难比,万里传名安道全。 这安道全祖传内科外科,尽皆医得,以此远方驰名。当时看了张顺,便问道:「兄弟多年不见,甚风吹得到此?」张顺随至里面,把这闹江州,跟宋江上山的事,一一告诉了。后说宋江见患背疮,特地来请神医;扬子江中,险些儿送了性命,因此空手而来,都实诉了。安道全道:「若论宋公明,天下义士,去走一遭最好。只是拙妇亡过,家中别无亲人,离远不得,以此难出。」张顺苦苦求告:「若是兄长推却不去,张顺也难回山。」安道全道:「再作商议。」张顺百般哀告,安道全方才应允。原来这安道全却和建康府一个烟花娼妓唤做李巧奴,时常往来。这李巧奴生的十分美丽,安道全以此眷顾他,有诗为证: 蕙质温柔更老成,玉壶明月逼人清。 步摇宝髻寻春去,露湿凌波带月行。 丹脸笑回花萼丽,朱弦歌罢彩云停。 愿教心地常相忆,莫学章台赠柳情。 当晚就带张顺同去他家,安排酒吃。李巧奴拜张顺为叔叔。三杯五盏,酒至半酣,安道全对巧奴说道:「我今晚就你这里宿歇,明日早和这兄弟去山东地面走一遭,多则是一个月,少是二十余日,便回来望你。」那李巧奴道:「我却不要你去。你若不依我口,再也休上我门!」安道全道:「我药囊都已收拾了,只要动身,明日便去。你且宽心,我便去也,又不耽搁。」李巧奴撒娇撒痴,便倒在安道全怀里,说道:「你若还不依我,去了,我只咒得你肉片片儿飞!」张顺听了这话,恨不得一口水吞吃了这婆娘。看看天色晚了,安道全大醉倒了,搀去巧奴房里,睡在床上。巧奴却来发付张顺道:「你自归去,我家又没睡处。」张顺道:「只待哥哥酒醒同去。」以此发遣他不动,只得安他在门首小房里歇。 张顺心中忧煎,那里睡得著。初更时分,有人敲门。张顺在壁缝里张时,只见一个人闪将入来,便与虔婆说话。那婆子问道:「你许多时不来,却在那里?今晚太医醉倒在房里,却怎生奈何?」那人道:「我有十两金子送与姐姐打些钗环,老娘怎地做个方便,教他和我厮会则个。」虔婆道:「你只在我房里,我叫女儿来。」张顺在灯影下张时,却见是截江鬼张旺。原来这厮但是江中寻得些财,便来他家使。张顺见了,按不住火起。再细听时,只见虔婆安排酒食在房里,叫巧奴相伴张旺。张顺本待要抢入去,却又怕弄坏了事,走了这贼。约莫三更时候,厨下两个使唤的也醉了,虔婆东倒西歪,却在灯前打醉眼子。张顺悄悄开了房门,踅到厨下,见一把厨刀,明晃晃放在灶上;看这虔婆,倒在侧首板凳上。张顺走将入来,拿起厨刀,先杀了虔婆。要杀使唤的时,原来厨刀不甚快,砍了一个人,刀口早卷了。那两个正待要叫,却好一把劈柴斧正在手边,绰起来,一斧一个,砍杀了。房中婆娘听得,慌忙开门,正迎著张顺,手起斧落,劈胸膛砍翻在地。张旺灯影下见砍翻婆娘,推开后窗,跳墙走了。张顺懊恼无极,随即割下衣襟,蘸血去粉墙上写道:「杀人者安道全也!」连写数十处。 挨到五更将明,只听得安道全在房中酒醒,便叫巧奴。张顺道:「哥哥,不要则声,我教你看两个人。」安道全起来,看见四个死尸,吓得浑身麻木,颤做一团。张顺道:「哥哥,你见壁上写的么?」安道全道:「你苦了我也!」张顺道:「只有两条路从你行。若是声张起来,我自走了,哥哥却用去偿命;若还你要没事,家中取了药囊,连夜迳上梁山泊,救我哥哥。这两件随你行。」安道全道:「兄弟,忒这般短命见识!」有诗为证: 红粉无情只爱钱,临行何事更流连。 冤魂不赴阳台梦,笑煞痴心安道全。 到天明,张顺卷了盘缠,同安道全回家,敲开门,取了药囊,出城来,迳到王定六酒店里。王定六接著说道:「昨日张旺从这里过,可惜不遇见哥哥。」张顺道:「我自要干大事,那里且报小雠。」说言未了,王定六报道:「张旺那厮来也。」张顺道:「且不要惊他,看他投那里去。」只见张旺去滩头看船。王定六叫道:「张大哥,你留船来,载我两个亲眷过去。」张旺道:「要趁船快来!」王定六报与张顺。张顺道:「安兄,你可借衣服与小弟穿,小弟衣裳却换与兄长穿了,才去趁船。」安道全道:「此是何意?」张顺道:「自有主张,兄长莫问。」安道全脱下衣服,与张顺换穿了。张顺戴上头巾,遮尘煖笠影身。王定六背了药囊,走到船边。张旺拢船傍岸,三个人上船。张顺爬入后梢,揭起艎板看时,板刀尚在。张顺拿了,再入船舱里。张旺把船摇开,咿哑之声,直到江心里面。张顺脱去上盖,叫一声:「艄公快来!你看船舱里漏进水来!」张旺不知是计,把头钻入舱里来,被张顺肐瘩地揪住,喝一声:「强贼,认得前日雪天趁船的客人么?」张旺看了,则声不得。张顺喝道:「你这厮谋了我一百两黄金,又要害我性命!你那个瘦后生那里去了?」张旺道:「好汉,小人得了财,无心分与他,恐他争论,被我杀死,撺入江里去了。」张顺道:「你认得我么?」张旺道:「不识得好汉,只求饶了小人一命。」张顺喝道:「我生在浔阳江边,长在小孤山下,作卖鱼牙子,谁不认得!只因闹了江州,上梁山泊,随从宋公明,纵横天下,谁不惧我!你这厮漏我下船,缚住双手,撺下江心。不是我会识水时,却不送了性命!今日冤雠相见,饶你不得!」就势只一拖,提在船舱中,把手脚四马攒蹄,捆缚做一块,看看那扬子大江,直撺下去!「也免了你一刀!」张旺性命,眼见得黄昏做鬼。王定六看了,十分叹息。张顺就船内搜出前日金子并零碎银两,都收拾包裹里,三人棹船到岸。张顺对王定六道:「贤弟恩义,生死难忘。你若不弃,便可同父亲收拾起酒店,赶上梁山泊来,一同归顺大义。未知你心下如何?」王定六道:「哥哥所言,正合小弟之心。」说罢分别,张顺和安道全就北岸上路。王定六作辞二人,复上小船,自回家去,收拾行李赶来。 且说张顺与同安道全上得北岸,背了药囊,移身便走。那安道全是个文墨的人,不会走路,行不得三十余里,早走不动。张顺请入村店,买酒相待。正吃之间,只见外面一个客人走到面前,叫声:「兄弟,如何这般迟误!」张顺看时,却是「神行太保」戴宗,扮做客人赶来。张顺慌忙教与安道全相见了,便问宋公明哥哥消息。戴宗道:「如今宋哥哥神思昏迷,水米不吃,看看待死。」张顺闻言,泪如雨下。安道全问道:「皮肉血色如何?」戴宗答道:「肌肤憔悴,终夜叫唤,疼痛不止,性命早晚难保。」安道全道:「若是皮肉身体得知疼痛,便可医治。只怕误了日期。」戴宗道:「这个容易。」取两个甲马,拴在安道全腿上。戴宗自背了药囊,吩咐张顺:「你自慢来,我同太医前去。」两个离了村店,作起神行法先去了。 且说这张顺在本处村店里,一连安歇了两三日,只见王定六背了包裹,同父亲果然过来。张顺接见,心中大喜,说道:「我专在此等你。」王定六问道:「安太医何在?」张顺道:「『神行太保』戴宗接来迎著,已和他先行去了。」王定六却和张顺并父亲一同起身,投梁山泊来。 且说戴宗引著安道全,作起神行法,连夜赶到梁山泊。寨中大小头领接著,拥到宋江卧榻内,就床上看时,口内一丝两气。安道全先诊了脉息,说道:「众头领休慌,脉体无事。身躯虽见沉重,大体不妨。不是安某说口,只十日之间,便要复旧。」众人见说,一齐便拜。安道全先把艾焙引出毒气,然后用药。外使敷贴之饵,内用长托之剂。五日之间,渐渐皮肤红白,肉体滋润,饮食渐进。不过十日,虽然疮口未完,饮食复旧。只见张顺引著王定六父子二人,拜见宋江并众头领,诉说江中被劫,水上报冤之事。众皆称叹:「险不误了兄长之患!」宋江才得病好,便与吴用商量,要打北京,救取卢员外、石秀。安道全谏道:「将军疮口未完,不可轻动,动则急难痊可。」吴用道:「不劳兄长挂心,只顾自己将息,调理体中元阳真气。吴用虽然不才,只就目今春秋时候,定要打破北京城池,救取卢员外、石秀二人性命,擒拿淫妇奸夫,不知兄长意下如何?」宋江道:「若得军师如此扶持,宋江虽死瞑目!」吴用便就忠义堂上传令。有分教,北京城内,变成火窟鎗林;大名府中,翻作尸山血海。正是谈笑鬼神皆丧胆,指挥豪杰尽倾心。毕竟军师吴用说出甚么计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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