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三 景十三王傳　第二十三

孝景皇帝共有十四个儿子。王皇后生孝武皇帝。栗姬生临江闵王刘荣、河间献王刘德、临江哀王刘阏。程姬生鲁共王刘余、江都易王刘非、胶西于王刘端。贾夫人生赵敬肃王刘彭祖、中山靖王刘胜。唐姬生长沙定王刘发。王夫人生广川惠王刘越、胶东康王刘寄、清河哀王刘乘、常山宪王刘舜。 【河间献王德】 河间献王刘德在孝景帝前元二年受封。他勤学好古，做事讲求实事求是的精神。凡是从民间访得珍贵的典籍，必定亲自誊写一份精美的副本回赠给献书之人，而把真本留下，还常以金银布帛作为赏赐来招揽典籍。因此四方精通古代学术的人士都不惜千里迢迢前来投献，有的人家中藏有祖辈传下来的旧书，也大多奉献给献王，所以他所收藏的典籍数量极多，几乎能与汉朝廷的藏书相媲美。当时，淮南王刘安也喜好藏书，但他所招揽的大多是些浮夸善辩之徒。而献王所得到的典籍，都是古文字书写的先秦旧籍，如《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等经传注疏，多为孔门七十子这一辈弟子的论述。他所研习的学问涵盖六艺，还专门设立了《毛诗》《左氏春秋》博士。他修习礼乐、身体力行儒家学说，一举一动必定以儒者的规范要求自己。崤山以东的诸位儒生都纷纷前来与他交游。 武帝时，献王入朝觐见，进献了雅正的乐曲，还在明堂辟雍等三雍宫殿之中，回答了皇上下诏询问的三十多个问题。他的这些应对都以推崇儒家道术的立场作答，见解切中事理，文辞简约而意旨明晰。 献王在位二十六年后去世。中尉常丽把此事上报朝廷，说："大王品行端正，行事有度，温和仁厚、恭谨节俭，笃厚敬爱下属，明察秋毫、深谙事理，还常施恩惠于孤寡无依之人。"大行令上奏说："按照谥法，'聪明睿智者称为献'，理应赐予'献王'的谥号。"儿子共王刘不害继位，在位四年后去世。儿子刚王刘堪继位，在位十二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授继位，在位十七年后去世。儿子孝王刘庆继位，在位四十三年后去世。儿子刘元继位。 刘元娶了已故广陵厉王、厉王太子的姬妾以及中山怀王的旧姬廉氏等人为姬妾。甘露年间，冀州刺史敞上奏弹劾刘元此事，交由廷尉审理，逮捕传唤廉氏等人。刘元共胁迫了七人，逼令她们自杀。有关官员上奏请求诛杀刘元，皇上下诏削去他二个县、一万一千户的封地。此后刘元又因怨恨小吏留贵，留贵翻墙逃出，想要上告刘元的罪行，刘元便派人杀死了留贵的母亲。有关官员上奏说刘元残暴不仁、屡教不改，不适合再统领封国、治理百姓。于是将他废黜、不许再为王，安置在汉中的房陵。过了几年，刘元又因与妻子若共乘朱轮车之事，迁怒于若，不但鞭打她，还逼她自行剃发受辱。汉中太守请求依法治罪刘元，恰逢他病死。在位十七年，封国被废除。 封国断绝五年后，成帝建始元年，重新册立刘元的弟弟、上郡库令刘良，这就是河间惠王。刘良效法河间献王的品行，母亲太后去世时，他依礼服丧三年。哀帝特下诏书褒扬他道："河间王刘良，为太后守丧三年，堪称宗室的表率楷模，特增加食邑一万户。"在位二十七年后去世。儿子刘尚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临江哀王阏】 临江哀王刘阏在孝景帝前元二年受封，在位三年后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废除，改设为郡。 【临江闵王荣】 临江闵王刘荣在孝景帝前元四年被立为皇太子，四年后被废黜、改封为临江王。三年后，因侵占宗庙外围的隙地来修建宫室，皇上下诏征召刘荣入京问罪。刘荣启程之时，在江陵北门祭祀路神，刚一登车，车轴便突然折断、车子散架了。江陵的父老百姓流着泪私下议论道："我们的大王恐怕回不来了！"刘荣抵京后，前往中尉府接受审讯核对口供。中尉郅都严厉地审讯逼问刘荣，刘荣心中恐惧，便自杀身亡了。安葬在蓝田，有数万只燕子衔土堆积在他的坟冢之上。百姓都为他的遭遇深感怜悯。 刘荣是景帝最年长的儿子，没有留下子嗣，封国被废除。封地被并入朝廷，改设为南郡。 【鲁恭王余】 鲁恭王刘余在孝景帝前元二年被封为淮阳王。吴楚叛乱平定之后，孝景帝前元三年改封为鲁王。他喜好营建宫室苑囿、饲养犬马，晚年又喜好音乐，不喜欢诗文辞赋。他为人口吃，说话十分困难。 在位二十八年后去世。儿子安王刘光继位，早年喜好音乐车马，晚年却变得吝啬鄙陋，唯恐财产不够多。在位四十年后去世。儿子孝王刘庆忌继位，在位三十七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劲继位，在位二十八年后去世。儿子文王刘晳继位，在位十八年后去世，没有留下子嗣，封国被废除。哀帝建平三年，重新册立顷王之子、刘晳的弟弟郚乡侯刘闵为王。王莽时封国断绝。 恭王当初喜好营建宫室，曾拆毁孔子的旧宅来扩建自己的宫殿，就在拆毁之时，忽然听到宅中传来钟磬琴瑟的乐声，从此便不敢再继续拆毁，还在墙壁夹层之中发现了用古文字书写的经传典籍。 【江都易王非】 江都易王刘非在孝景帝前元二年被封为汝南王。吴楚叛乱之时，刘非年仅十五岁，颇有才干气魄，上书自请出兵讨伐吴国。景帝赐给刘非将军的印信，命他率兵进击吴国。吴国叛乱平定之后，改封他为江都王，统辖原吴国的封地，又因军功获赐天子专用的旌旗。元光年间，匈奴大举入侵汉朝边境，刘非上书请求出兵抗击匈奴，皇上没有批准。刘非生性喜好逞强斗力，营建宫室馆舍，招揽四方豪杰之士，为人骄纵奢侈到了极点。在位二十七年后去世，儿子刘建继位。 刘建担任太子之时，邯郸人梁蚡带着女儿想要献给易王，刘建听闻这女子貌美，便私下把她召来，趁机把她留下不肯放走。梁蚡便扬言道："儿子竟敢跟父亲争夺妻室！"刘建于是派人杀死了梁蚡。梁蚡的家人上书告发此事，交付廷尉审理，恰逢大赦，未加追究治罪。易王去世还未安葬之时，刘建便住在服丧的居所中，召来易王生前所宠爱的美人淖姬等共十人与之淫乱通奸。刘建的妹妹徵臣是盖侯的儿媳，因易王丧事而回娘家奔丧，刘建又与她私通淫乱。刘建的异母弟弟定国是淮阳侯，是易王最小的儿子，他的母亲深受宠爱，刘建曾想立他为太子，因不合嫡长的礼法次序，加之他后来又犯了过错，此事便再没有下文了。此后刘建屡次派使者到长安迎接徵臣，鲁恭王的太后得知此事后，特意写信给徵臣，说："国中如今流言纷纷，你千万不要再到江都去了。"此后刘建又派谒者吉前去问候鲁恭王的太后，太后哭泣着对吉说："回去把我这番话转告给你们大王：大王此前的所作所为糊里糊涂、放纵不检点，如今理应自我约束、谨言慎行了，难道没有听说过燕王、齐王的往事教训吗？告诉他，说我是为他而哭泣的。"吉回去后，如实转达了鲁恭王太后的这番话，刘建闻言大怒，殴打了吉，还把他驱逐了出去。 刘建在章台宫游玩之时，命四名女子乘坐小船，他故意用脚踩翻了船只，四人全都落水，其中两人溺水而死。此后又到雷波游玩，恰逢天降大风，刘建命两名郎官乘坐小船驶入波涛之中。船只翻覆，两名郎官在水中挣扎，攀住船身，时隐时现、忽沉忽浮。刘建居高临下观看，放声大笑，最终眼看着二人溺水身亡。 宫中的姬妾、侍女之中若有人犯了过错，刘建便命她们赤身裸体地罚站击鼓，有时还把她们绑在树上，长的甚至长达三十天才准许穿上衣服；有的被剃去头发、戴上刑具，用铅制的杵棒罚舂米，若舂米的数量达不到规定的标准，就要遭受鞭笞之刑；有的还被放出恶狼咬死，刘建在一旁观看，放声大笑；有的则被囚禁不给饮食，活活饿死。前后一共杀害无辜之人多达三十五人。刘建还想要人与禽兽交配生子，强迫宫中的女子赤身裸体、四肢伏地，与公羊以及狗只交合。他专门以荒淫暴虐为乐，自己也知道罪孽深重，国中有许多人想要告发他的罪行，刘建担心自己会因此被诛杀，心中十分不安，便与他的王后成光一同指使越地的巫婆施行降神之术，诅咒皇上。他还曾对郎中令等人流露出怨恨之言："汉朝廷的使者若是再来查办我的事，我绝不会独自一人去死！" 刘建也颇为听闻淮南王、衡山王暗中图谋反叛之事，担心有朝一日他们真的起兵，自己会被他们吞并，于是也开始打造兵器。他任命王后的父亲胡应为将军。中大夫疾颇有才干体力，擅长骑射，号称"灵武君"。他还制造了僭越礼制的黄屋车盖；私刻皇帝的玉玺，铸造将军、都尉一级的金银官印；制作了二十份仿造汉朝使者的符节，绶带一千多条；还配备设置了各级军官的编制员额，以及授予爵位、封侯的赏赐制度；备齐了天下的舆图地理以及军阵布防图。他派人与东越的繇王闽侯互通往来，赠送锦帛、珍奇异宝，繇王闽侯也回赠给刘建荃草、葛布、珠玑、犀甲、翠羽以及猿猴、熊罴等奇珍异兽，双方多次互通使者往来，约定一旦有紧急情况便相互救援。等到淮南王谋反之事案发之后，朝廷追查党羽之时，颇有牵连到刘建的地方，刘建便派人拿出大量金钱贿赂官员，设法平息了这桩案子。 此后他又对身边的近臣说："我身为诸侯王，朝廷的诏狱案件却年年落到我头上，活着也没有一天感到欢愉快乐，与其像壮士一样坐以待毙、束手就擒而死，不如做一些常人不敢做的事情罢了。"刘建当时仍佩戴着他父亲当年所赐的将军印信，乘坐插着天子旌旗的车驾出行。过了几年之后，事情终于败露，汉朝派丞相长史与江都国相一同会审此案，搜出了他私藏的兵器、玉玺、绶带、符节等谋反的器械，有关官员请求逮捕诛杀刘建。皇上下诏："此事交由列侯、俸禄二千石的官员以及博士共同商议决定。"众人商议后都说："刘建违背了为人臣子应有的本分，日积月累，屡屡蒙受朝廷不忍加诛的宽恕，却终究图谋反叛作乱。他的所作所为毫无人道，即便是夏桀、商纣这般的暴君，其恶行也未必能到这般地步。这是上天所不能宽恕的滔天罪行，理应依照谋反的律法处以极刑。"皇上下诏命宗正、廷尉前往当面审问刘建。刘建自杀身亡，王后成光等人都被处以弃市之刑。武帝元狩六年封国被废除，封地并入朝廷，改设为广陵郡。 封国断绝一百二十一年之后，平帝时新都侯王莽秉持朝政，兴复延续断绝的宗祀，册立刘建弟弟盱眙侯的儿子刘宫为广陵王，延续易王的宗祀。王莽篡位后，封国断绝。 【胶西于王端】 胶西于王刘端，在孝景帝前元三年受封。他为人凶残乖戾，又患有阳痿之疾，只要稍稍亲近女色，便要因此患病数月。他有一位宠爱的少年，任命他担任郎官。这名郎官却与他的后宫姬妾私通淫乱，刘端得知后将其擒杀灭口，还连带杀死了那姬妾及其子女。刘端屡次触犯法令，汉朝的公卿大臣多次奏请诛杀他，天子不忍心下手，而刘端的所作所为却越发变本加厉。有关官员接连两次上奏，请求削减他的封地，最终削去了他大半的封地。刘端心中恼怒，索性对国中的财政开支不闻不问、放任自流。府库年久失修、渗漏破损，堆积的财物大多因此腐烂变质，价值多达万万之巨，却始终无人收拾转移。他还下令官吏不得再征收租税赋役。刘端还撤去了自己的全部侍卫，把王宫的宫门全部封锁，只留一道门供人出入。他还屡次改换姓名，装扮成平民百姓，跑到别的诸侯国去游荡。 历任前来担任国相、二千石的官员，若是奉行汉朝的法度来治理国政，刘端便千方百计罗织罪名向朝廷告发他们，甚至对那些原本并无过错的官员，也不惜设法暗中下毒将他们害死。他就这样设下种种诡计、极尽机变之能事，其强横足以拒斥一切劝谏，其狡诈足以掩饰自己的种种过失。凡是国相、二千石官员顺从刘端的治理方式行事的，汉朝廷便依法治他们的罪。所以胶西虽是个小国，可先后被刘端害死伤及的国相、二千石官员却数量众多。 刘端在位四十七年后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废除。封地并入朝廷，改设为胶西郡。 【赵敬肃王彭祖】 赵敬肃王刘彭祖在孝景帝前元二年被封为广川王。赵王刘遂谋反被平定之后，改封为赵王。刘彭祖为人巧言令色、阿谀奉承，表面卑躬屈膝、逢迎讨好，内心却十分苛刻阴狠，喜好钻研法律条文，惯于用诡辩之术中伤陷害他人。他府中蓄养了大量宠幸的姬妾以及子孙。历任前来的国相、二千石官员若想奉行汉朝的法度来治理国政，便会损害到王室的私利。因此每逢新任国相、二千石官员到任，刘彭祖便亲自身穿粗布单衣，出面迎接、为他们打扫安排住处，还常常故意设下种种疑难之事来试探诱骗他们，一旦抓住这些官员言语失当、触犯忌讳之处，便立即记录在案。若这些国相、二千石官员执意要依法治理国政，刘彭祖便用这些把柄相要挟；若他们不肯屈从，他便上书朝廷诬告他们，还会污蔑他们从事奸邪牟利之事。刘彭祖在位六十多年间，历任的国相、二千石官员，几乎没有一个能在任上待满两年的，大多因罗织的罪名而被迫离职，重则处死，轻则受刑。因此各任国相、二千石官员都不敢真正依法治理国政，赵王便得以擅自专权。他还派使者到各县充当商贾牟利、垄断市场交易，所获利润甚至超过了封国的正常租税收入。因此赵王家中积累了大量的金钱财物，然而这些钱财最终大多也都被他赏赐给了宠妃与诸子孙。 刘彭祖不喜好营建宫室、也不迷信占卜祥瑞之说，却喜好干预吏治之事。他曾上书朝廷，请求让自己负责督察国中的盗贼案件。他常常在夜间亲自率领巡逻的士卒在邯郸城中巡查。凡是路过或出使经停的宾客，都因刘彭祖生性阴险毒辣，没有人敢在邯郸多做停留。 过了许久，太子刘丹与自己的妹妹以及同胞姐姐通奸乱伦。江充告发刘丹淫乱不检，又说他指使人杀人越货、劫掠盗窃，作奸犯科之事极多。武帝派使者调发官吏士卒逮捕刘丹，押送到魏郡的诏狱之中，依法治罪、判处死刑。刘彭祖上书为刘丹申冤鸣屈，愿意亲率国中的勇士出击匈奴，以此来为刘丹赎罪，皇上没有答应。过了许久，刘丹最终还是被赦免释放了。此后刘彭祖入朝觐见时，通过皇上的姐姐平阳、隆虑公主，请求重新册立刘丹为太子，皇上没有答应。 刘彭祖娶了江都易王的宠姬、也就是刘建曾与之私通的淖姬，十分宠爱她，二人生下一个儿子，号称"淖子"。刘彭祖在征和元年去世，谥号敬肃王。刘彭祖去世之时，淖姬的哥哥当时正在汉朝担任宦官，皇上召见他询问："淖子这个人怎么样？"他回答说："此人欲望很多。"皇上说："欲望太多的人，不适合统领封国、治理百姓。"皇上又询问武始侯刘昌的情况，回答说："没有什么过失，也没有什么美誉。"皇上说："这样倒也可以了。"于是派使者册立刘昌为王，这就是顷王，在位十九年后去世。儿子怀王刘尊继位，在位五年后去世。没有子嗣，封国断绝两年。宣帝改立刘尊的弟弟刘高为王，这就是哀王，在位几个月后便去世了。儿子共王刘充继位，在位五十六年后去世。儿子刘隐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当初，武帝又因念及骨肉亲情的缘故，册立敬肃王的小儿子刘偃为平干王，这就是顷王，在位十一年后去世。儿子缪王刘元继位，在位二十五年后去世。大鸿胪禹上奏说："刘元此前曾用利刃残杀奴婢，他的儿子又杀害朝廷谒者，被刺史检举弹劾，罪状确凿明白。他病重之时立下遗令，命令能歌善舞的奴婢为他殉葬，被胁迫自杀的奴婢共有十六人之多，行事残暴不仁、悖逆无道。按照《春秋》的大义，理应诛杀这类残暴之君的子嗣，不宜再让他的后代继承王位。刘元虽然未能伏法受诛，但也不应当再立他的后嗣为王。"皇上批准了这份奏请，封国被废除。 【中山靖王胜】 中山靖王刘胜在孝景帝前元三年受封。武帝刚即位之时，大臣们仍对吴楚七国之乱的往事心有余悸，朝议之中没有人再愿意为晁错当年的削藩之策申冤翻案，都认为诸侯王连城数十座、势力过于强盛，主张逐渐加以侵削限制，屡屡上奏揭露诸侯王的种种过失恶行。而各诸侯王自认为是皇室骨肉至亲，先帝之所以广封诸子、连城数十，正是为了让宗室子弟犬牙交错、彼此呼应，构筑起磐石一般稳固的宗室屏障。如今这些诸侯王有时明明并无过错，却屡屡遭受臣下的侵犯羞辱，有关官员更是吹毛求疵、罗织罪名，鞭打逼迫诸侯王的属臣，逼他们诬告自己的君主，诸侯王们大多因此深感自己蒙受了冤屈。 建元三年，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一同入朝觐见，天子设宴款待，刘胜听闻乐声之后不禁潸然泪下。皇上问他缘故，刘胜回答道： 臣听说心怀悲痛的人，是不能强忍住抽泣哽咽的；心怀愁思的人，是不能强忍住叹息哀伤的。所以当年高渐离在易水边击筑而歌之时，荆轲听后不禁俯首垂泪、连饭都吃不下；雍门子稍加吟唱，孟尝君听后也不禁郁郁不乐、悲从中来。如今臣心中郁结已久，每逢听闻这般幽婉动人的乐声，便情不自禁地涕泪横流，不能自已。 众人的嘘气之力尚且能够吹动山峦，蚊虫的嗡嗡之声聚集起来也能如雷鸣一般震耳，朋党勾结起来足以擒获猛虎，十个人合力就能推倒立柱。因此当年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孔子也曾被困厄于陈、蔡之间。这都是众人积怨成风、日积月累最终酿成祸害的结果啊。臣自身势单力孤、亲族稀少，没有人为臣事先辩白，可是众口一词的谗言足以熔化真金，日积月累的诋毁足以销蚀人的筋骨，聚集的轻物足以压折车轴，聚拢的羽毛足以压沉船只、聚拢的鸟儿羽翼也能载起重物，臣纷纷遭逢这般罗网般的构陷，因此才不禁潸然泪下。 臣听说，白日的光辉普照，即便再幽暗隐蔽之处也能被照亮；明月照耀夜空，就连蚊虫飞蝇在夜里也能被照见。可是一旦阴云密布、层层遮蔽，纵然是白昼也会变得幽暗不明；尘埃蒙蔽笼罩，就连泰山这样巍峨的高山也会因此变得模糊不清。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万物都可能被遮蔽阻挡啊。如今臣被壅塞阻隔、无法把心声上达天听，那些进谗害人的宵小之徒，道路遥远、难以接近，竟没有人肯替臣转达心声，臣私下里深感悲哀啊。 臣听说，土地庙中的鼷鼠不能用水灌淹，屋檐下的老鼠不能用烟熏赶。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它们所依附栖身的地方使人有所顾忌罢了。臣虽然才德浅薄，却也有幸忝列皇室至亲之列；地位虽然卑微，却也能担任东方的藩屏，与皇上论辈分还可称为兄弟。如今朝中的群臣，与皇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血亲情谊、也谈不上有多少分量的功劳，却成群结党、议论朝政，朋比为奸、相互回护，使得我们宗室子弟被排挤打压、骨肉亲情如冰雪般消融殆尽。这正是当年伯奇被迫流离失所、比干惨遭剖心分尸的缘由所在啊。《诗经》说："我的心中忧伤难安，愁苦得如同被捣杵反复捶打一般；假寐之中长吁短叹，唯有这份忧愁令人未老先衰；心中的忧愁啊，痛得如同头疾发作一般难忍"，说的正是臣此刻的心境啊。 刘胜便把有关官员对诸侯王的种种侵害之事，详细地陈述给皇上听。于是皇上便加厚了对诸侯的礼遇，削减了有关官员奏报诸侯王过失的案件，进一步加深了皇室骨肉至亲之间的恩情。此后朝廷又改用主父偃的计策，让诸侯王以私恩的名义自行把封地分割给自己的子弟，而汉朝则统一制定封号，把这些新分封的子弟另行划归汉朝直属的郡县管辖。汉朝借此对诸侯示以深厚的恩德，而各诸侯国的封地也因此逐渐被分割削弱了。 刘胜为人喜好饮酒、耽于女色，共有一百二十多个儿子。他常常与赵王刘彭祖相互讥讽，说："兄长身为诸侯王，却整天亲自处理官吏政务这类琐事。做王的人理应终日欣赏音乐、纵情声色才是。"赵王也反唇相讥道："中山王不过是一味奢侈淫逸罢了，不肯辅佐天子安抚体恤百姓，这又哪里配得上藩臣的身份呢！" 刘胜在位四十三年后去世。儿子哀王刘昌继位，在位一年后去世。儿子康王刘昆侈继位，在位二十一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辅继位，在位四年后去世。儿子宪王刘福继位，在位十七年后去世。儿子怀王刘循继位，在位十五年后去世，没有子嗣，封国断绝四十五年。成帝鸿嘉二年，重新册立宪王弟弟的孙子、利乡侯之子刘云客为王，这就是广德夷王。在位三年后去世，没有子嗣，封国断绝十四年。哀帝又重新册立刘云客的弟弟刘广汉为广平王。去世后，没有留下后嗣。平帝元始二年，又重新册立广川惠王的曾孙刘伦为广德王，延续中山靖王的宗祀。王莽时封国断绝。 【长沙定王发】 长沙定王刘发，母亲是唐姬，原是程姬的侍女。景帝有一次召幸程姬，程姬当时正逢经期有所避讳，不愿前去侍寝，便打扮了侍女唐儿，让她趁夜代替自己前去侍奉。皇上当时喝醉了酒，没有察觉有异，误以为是程姬，便临幸了她，唐儿因此怀了身孕。事后皇上才发觉并非程姬本人。等到孩子出生后，便因这段际遇而取名叫"发"（意为被发觉之意）。刘发在孝景帝前元二年受封。因他的母亲地位低微、不受宠爱的缘故，他被封到地势低洼潮湿、土地贫瘠的封国。 在位二十八年后去世。儿子戴王刘庸继位，在位二十七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鲋鲍继位，在位十七年后去世。儿子剌王刘建德继位，宣帝时因打猎纵火，烧毁了百姓九十六户人家，烧死两人，又因公事怨恨内史，教唆他人诬告内史犯下应处弃市之罪，因此被削去八个县的封地，撤销了中尉的官职。在位三十四年后去世。儿子炀王刘旦继位，在位两年后去世。没有子嗣，封国断绝一年多。元帝初元三年，重新册立刘旦的弟弟刘宗为王，这就是孝王，在位五年后去世。儿子刘鲁人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广川惠王越】 广川惠王刘越在孝景帝中元二年受封，在位十三年后去世。儿子缪王刘齐继位，在位四十四年后去世。当初刘齐有一位宠臣名叫乘距，后来因犯罪而获罪，刘齐想要将他处死。乘距逃亡在外，刘齐便趁机擒杀了他的整个宗族。乘距因此怨恨刘齐，便上书告发刘齐与自己的同胞姐妹通奸乱伦。此后，刘齐又屡次告发汉朝的公卿大臣以及皇上的宠臣所忠等人，又诬告中尉蔡彭祖逮捕了自己的儿子刘明，还怒骂道："我要灭绝你的全族！"有关官员核查此事，发现与刘齐所说的情况并不相符，便弹劾刘齐诬告蒙蔽朝廷、犯下大不敬之罪，请求将他逮捕治罪。刘齐十分恐惧，便上书朝廷，愿意率领广川国中的勇士出击匈奴，皇上答应了他的请求。可他还未来得及发兵，便因病去世了。有关官员请求废除广川国，皇上批准了这项奏请。 几个月后，皇上又下诏说："广川惠王于朕而言是兄长，朕不忍心让他的宗庙祭祀就此断绝，特册立惠王的孙子刘去为广川王。"刘去正是缪王刘齐的太子，他曾拜师研习《易经》《论语》《孝经》，都能通晓其中的大义，又喜好文辞、方术技艺、博弈以及倡优杂戏之类的娱乐。他的宫殿门上画着古代勇士成庆的画像，身穿短衣、佩戴长剑，刘去十分喜爱这幅画像，特意打造了一柄七尺五寸长的宝剑，衣着装束都模仿画中人物。他有位宠姬名叫王昭平、王地余，曾许诺要立她们为王后。刘去有一次生病，姬妾阳成昭信侍奉照料得十分周到殷勤，刘去因此更加宠爱她。有一次刘去与王地余嬉戏打闹，从她袖中搜出一把刀，便用鞭刑逼问她的用意，王地余招供说是想与王昭平合谋杀死昭信。刘去又用鞭刑审问王昭平，王昭平不肯招供，便用铁针刺她，才勉强逼她招认。于是刘去召集众位姬妾，亲自用剑击杀了王地余，又命昭信击杀了王昭平，二人都因此丧命。昭信说："这两位姬妾身边的婢女恐怕也会泄露此事。"于是又勒死了她们身边的三名侍婢。此后昭信患病之时，梦见王昭平等人的鬼魂前来向刘去哭诉冤情。刘去说："这些恶鬼竟然又回来吓唬我了！那就干脆把她们的尸骨烧了吧。"于是把她们的尸体挖掘出来，全部焚烧成了灰烬。 此后刘去立昭信为王后；宠幸的姬妾陶望卿被封为脩靡夫人，主管丝绸布帛；崔脩成被封为明贞夫人，主管永巷（宫中幽禁宫人之所）。昭信又向刘去进谗言诋毁望卿说："她对我毫无礼数，衣着穿戴常常比我还要鲜亮华美，还把宫中最好的丝绸都占为己有。"刘去说："你屡次说她的坏话，也丝毫不能减损我对她的宠爱；不过若真听说她有淫乱之事，我便亲手把她烹杀了。"此后昭信又对刘去说："此前有画工画过望卿居所的画像，望卿在画中袒露肌肤、涂脂抹粉地站在一旁。她又屡次出入南边的房门，窥视郎官侍吏，臣妾怀疑她有奸情。"刘去说："那你可要好好盯着她。"从此便愈发不再宠爱望卿了。此后一次与昭信等人一同饮酒，各位姬妾都在场侍奉，刘去为望卿即兴作了一首歌，歌词唱道："背弃了尊长礼法，轻佻放浪、行事忽忽不定；图谋邪僻的心思，最终只会自取灭亡。行事四处飘游不定，自惹祸患临身；本非我的真心所愿，如今又能怨得了谁！"还让美貌的姬妾们相互唱和这首歌。刘去说："这歌词之中，想必有人心中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吧。"昭信见刘去已经动怒，便趁机诬告望卿，逐一指认那些她曾勾搭过的郎官侍吏的住处，说自己对此了如指掌，还说郎中令的锦被出现在她房中，怀疑她有奸情。刘去便与昭信一同带着众位姬妾来到望卿的居所，剥光她的衣服，轮番鞭打她。又命各位姬妾各自手持烧红的铁器，一齐灼烫望卿的身体。望卿夺路而逃，投井自尽。昭信命人把她的尸体打捞出来，用木橛捣入她的私处，割掉她的鼻子和嘴唇，斩断她的舌头，对刘去说："此前杀了王昭平，她的鬼魂反倒回来吓唬我，如今我要把望卿的尸体彻底摧烂，让她死后也无法再变成厉鬼作祟。"于是与刘去一同肢解了望卿的尸体，放入一口大锅之中，加入桃木灰与毒药一并烹煮，还召来众位姬妾前来观看，煮了一天一夜才把尸体彻底煮烂消融。此后二人又合谋杀死了望卿的妹妹都。 此后刘去屡次召幸姬妾荣爱，与她一同饮酒作乐，昭信又进谗言诋毁她，说："荣爱这姬妾的眼神顾盼，神态举止都不太规矩，恐怕有私情。"当时荣爱正在为刘去缝制方领绣衣，刘去竟一把夺过来烧毁了。荣爱惊惧万分，投井自尽。被人打捞出来时还没有断气，刘去用鞭刑逼问她，她被迫诬认自己与医官私通。刘去便把她捆绑在柱子上，用烧红的刀子灼烫，割破了她的双眼，又活生生割下她的两条大腿，还把熔化的铅水灌入她的口中。荣爱惨死之后，被肢解并埋在荆棘丛中。凡是曾受到刘去宠幸的姬妾，昭信便屡屡进谗言将她们害死，前后一共十四人，都被埋在太后所居的长寿宫之中。宫中的姬妾侍女都对昭信畏惧不已，再也没有人敢忤逆她的心意。 昭信想要独占刘去的宠爱，便说："大王让明贞夫人管理各位姬妾，可淫乱之事却难以禁绝。请下令关闭各位姬妾居所的房门，不许她们随意外出游荡。"于是让自己的贴身大婢女担任僕射，主管永巷之事，把各姬妾的居所全部封锁起来，钥匙也都收归昭信一人掌管，若非举行盛大的宴会特意召见，姬妾们不得随意露面。刘去心中怜悯这些姬妾的处境，特意为她们作了一首歌，歌词唱道："忧愁啊莫过于这般忧愁，独居度日、百无聊赖。心事重重郁结难解，心情始终无法舒展。心中郁闷不快，忧伤哀愁日积月累。上不见天日，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光阴迅速流逝，青春时光一去不再。宁愿舍弃这身躯，即便死去也毫无悔恨。"刘去还让昭信击鼓打拍子，教众位姬妾一同吟唱这首歌，唱罢便各自返回永巷、重新封锁房门。唯独昭信哥哥的女儿初被封为乘华夫人，得以朝夕相见、自由出入。昭信则常常与刘去带着十几个家奴一同赌博饮酒、四处游玩取乐。 当初刘去十四五岁之时，曾拜师研习《易经》，老师屡次进谏规劝他改过，刘去年纪渐长之后，便把老师驱逐出府。内史请求任命这位老师为掾属，老师又屡次要求内史严加约束限制王府中的种种不法行为。刘去便派家奴杀害了这位老师父子二人，此事一直未被察觉。此后刘去屡次设宴饮酒，命俳优艺人赤身裸体地在席间嬉闹表演以取乐。国相强行弹劾拘捕了这些俳优，罪名是擅自闯入殿门，把此事上奏朝廷。此事交由官府审理调查，俳优供称，这本是奉刘去之命教脩靡夫人望卿的妹妹都学习歌舞的排练。使者又召来望卿、都二人问话，刘去应对时却承认二人皆因淫乱之事而自杀身亡。此事恰逢大赦，未再追究。原来望卿此前早已被烹煮处死，刘去便找了另一具死尸假冒望卿的遗体，与都的遗体一并交还给她们的母亲。母亲一看便说："这是都的遗体，不是望卿的。"她一再号哭、寻死觅活地要讨个说法，昭信便派家奴将她也杀害灭口了。这名家奴事后被官府抓获，供认了全部罪行。本始三年，广川国相、内史把这些案情上奏朝廷，详细陈述了大赦令颁布之前刘去所犯下的种种罪行。天子派大鸿胪、丞相长史、御史丞、廷尉正一同前往钜鹿会审这桩诏狱案件，上奏请求逮捕刘去以及王后昭信。皇上下诏："王后昭信以及各位姬妾、家奴之中能够作证的人，都收押下狱审理。"这些人的供词都得以核实。有关官员又请求诛杀刘去。皇上下诏："此事交由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以及博士共同商议决定。"参与商议的众人都认为，刘去悖逆残暴，听信王后昭信的谗言，焚烧烹煮、活活割剥无辜之人，拒不接受老师的劝谏，还杀害了老师父子二人。前后一共杀害无辜之人十六人，其中甚至有一家母子三人同时遇害，行径悖逆天理人伦到了极点。其中十五人是在大赦令颁布之前遇害的，但其罪恶深重、性质恶劣，理应处以明正典刑、以昭示天下百姓。皇上下诏："朕不忍心依法把刘去处以极刑，此事交由众人商议应当如何处罚。"有关官员请求废黜他的王位，与妻子儿女一同流放到上庸安置。奏请获得批准，赐予百户汤沐邑维持生计。刘去在流放途中自杀身亡，昭信被处以弃市之刑。 刘去在位二十二年，封国被废除。四年之后，宣帝地节四年，重新册立刘去的哥哥刘文为王，这就是戴王。刘文向来正直，曾多次劝谏刘去改过自新，所以皇上才册立了他，在位两年后去世。儿子刘海阳继位，在位十五年，因在屋壁上绘制男女赤身裸体交合的图画，还设宴邀请自己的伯叔姑姐们一同饮酒观看，命她们仰头观看这些淫秽图画；又因刘海阳的妹妹已嫁为人妻，却仍让她与自己的宠臣私通；又与堂弟刘调等人合谋杀害了一户人家三人，已经将其杀害。甘露四年因此被废黜，流放到房陵，封国被废除。此后过了十五年，平帝元始二年，重新册立戴王的弟弟襄堤侯之子刘瘉为广德王，延续惠王的宗祀，在位两年后去世。儿子刘赤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胶东康王寄】 胶东康王刘寄在孝景帝中元二年受封，在位二十八年后去世。淮南王图谋反叛之时，刘寄隐约听闻了这一阴谋，私下打造兵车箭矢，操练战守的军备，以防备淮南王起兵作乱时能有所应对。等到官吏审理淮南王一案时，刘寄的这番心迹才得以真相大白、洗清嫌疑。刘寄与皇上的血缘关系最为亲近，心中却仍为此事深感愧疚伤怀，因此发病去世，临终前甚至不敢主动请求为自己另立继承人。皇上得知刘寄有个长子刘贤，其生母不受宠爱，还有个小儿子刘庆，其生母深受宠幸，刘寄本来常常想要立刘庆为继承人，但这不合嫡长次序，又恰逢刘寄本人也有过失，此事便一直未能明确定夺。皇上怜悯他的处境，便册立刘贤为胶东王，延续康王的宗祀，同时又封刘庆为六安王，统辖原衡山国的封地。胶东王刘贤在位十五年后去世，谥号哀王。儿子戴王刘通平继位，在位二十四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音继位，在位五十四年后去世。儿子共王刘授继位，在位十四年后去世。儿子刘殷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六安共王刘庆在位三十八年后去世。儿子夷王刘禄继位，在位十年后去世。儿子缪王刘定继位，在位二十二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光继位，在位二十七年后去世。儿子刘育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清河哀王乘】 清河哀王刘乘在孝景帝中元三年受封，在位十二年后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废除。 【常山宪王舜】 常山宪王刘舜在孝景帝中元五年受封。刘舜是景帝最小的儿子，为人骄纵淫逸，屡屡触犯法禁，皇上常常宽恕他。在位三十三年后去世，儿子刘勃继位为王。 当初，宪王有位不受宠爱的姬妾，生下了长子刘梲，刘梲因母亲不受宠爱的缘故，自己也一直得不到父王的宠爱。王后脩生下了太子刘勃。宪王内宠众多，一位宠姬生下儿子刘平、刘商，王后反而很少得到宠幸。等到宪王病重之时，各位受宠的姬妾都轮流侍奉病榻，王后却因心怀妒忌而不常留在病榻前，常常自行返回自己的居所。医官进献汤药之时，太子刘勃也不肯亲自试尝汤药，更不曾留宿在旁侍疾。等到宪王去世之后，王后、太子这才赶到。宪王生前一向不把刘梲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也从未分给他财物。曾有郎官劝说太子、王后，让他们分给刘梲一些财产，二人都不肯听从。太子继位之后，也仍不肯收留抚恤刘梲。刘梲因此怨恨王后与太子。汉朝派使者前来查看宪王的丧事时，刘梲主动陈述宪王病重期间，王后、太子都未曾侍奉在旁，以及宪王去世后，太子仅仅六天便搬出丧居，私自与人淫乱、饮酒作乐、赌博游戏、击筑取乐，还与女子同乘一车驰骋游玩，绕城穿市，甚至还跑进监狱去探视囚犯等种种不法情形。天子派大行令骞前去核查询问，逮捕了各位证人，太子刘勃却又暗中把他们藏匿起来。官吏前去搜捕这些证人时，刘勃竟指使人殴打鞭笞官吏，还擅自释放了汉朝正在追查的疑犯。有关官员请求诛杀刘勃以及宪王后脩。皇上说："脩向来品行不端，是她指使刘梲陷害刘勃入罪的。刘勃身边又没有好的师傅加以教导，朕不忍心把他处死。"有关官员请求废黜他、不许再为王，把刘勃与家属一同流放到房陵安置，皇上答应了这个请求。 刘勃在位仅数月，便被废黜，封国被废除。一个多月后，天子念及宪王是自己最亲近的兄弟，特下诏给有关官员，说："常山宪王英年早逝，王后与姬妾之间不和，嫡子与庶子之间相互诬告争斗，因此陷入不义的境地，导致封国被废除，朕对此深感怜悯。特封宪王之子刘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封刘商三万户，为泗水王。"顷王刘平在位二十五年后去世。儿子烈王刘偃继位，在位十八年后去世。儿子孝王刘由继位，在位二十二年后去世。儿子安王刘雍继位，在位二十六年后去世。儿子共王刘普继位，在位十五年后去世。儿子刘阳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泗水思王刘商在位十年后去世。儿子哀王刘安世继位，在位一年后去世，没有子嗣。于是武帝怜悯泗水国宗祀断绝，重新册立刘安世的弟弟刘贺为王，这就是戴王。在位二十二年后去世，留有一个遗腹子刘暖，国相、内史却没有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太后为此上书，昭帝对此深感怜悯，追究治罪了国相、内史，册立了刘暖，这就是勤王。在位三十九年后去世。儿子戾王刘骏继位，在位三十一年后去世。儿子刘靖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赞】 史家评论说：从前鲁哀公曾说过："寡人生长于深宫之中，从小由妇人抚养长大，从未真正体会过忧患，也从未真正体会过畏惧。"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对了！这样的人纵然不想身陷危亡的境地，恐怕也是身不由己、无法避免的了。所以古人常把安逸享乐比作鸩毒之酒，认为一个人若无德行却坐享富贵，那便是他真正的不幸所在。汉朝建立以来，一直到孝平帝时期，历代诸侯王多达上百人，大多骄纵淫逸、丧失正道。这是为什么呢？正是因为长期沉溺于放纵恣意的生活之中，身处这样的权势地位，才使他们变成了这般模样啊。就连普通人尚且都会受到周遭习俗的浸染影响，更何况是鲁哀公这类身处深宫的君主呢！唯独真正具备高尚德行、卓尔不群、不随波逐流的人，才能真正超脱于这种境地，河间献王大概就已经十分接近这样的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