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王衞二劉傅傳
原文
==王粲== 王粲字仲宣,山陽高平人也。曾祖父龔,祖父暢,皆爲漢三公。父謙,爲大將軍何進長史。進以謙名公之冑,欲與爲婚,見其二子,使擇焉。謙弗許。以疾免,卒于家。 獻帝西遷,粲徙長安,左中郎將蔡邕見而奇之。時邕才學顯著,貴重朝廷,常車騎填巷,賔客盈坐。聞粲在門,倒屣迎之。粲至,年旣幼弱,容狀短小,一坐盡驚。邕曰:「此王公孫也,有異才,吾不如也。吾家書籍文章,盡當與之。」年十七,司徒辟,詔除黃門侍郎,以西京擾亂,皆不就。乃之荊州依劉表。表以粲貌寢而體弱通侻,不甚重也。表卒。粲勸表子琮,令歸太祖。太祖辟爲丞相掾,賜爵關內侯。太祖置酒漢濵,粲奉觴賀曰:「方今袁紹起河北,杖大衆,志兼天下,然好賢而不能用,故奇士去之。劉表雍容荊楚,坐觀時變,自以爲西伯可規。士之避亂荊州者,皆海內之儁傑也;表不知所任,故國危而無輔。明公定兾州之日,下車即繕其甲卒,收其豪傑而用之,以橫行天下;及平江、漢,引其賢儁而置之列位,使海內回心,望風而願治,文武並用,英雄畢力,此三王之舉也。」後遷軍謀祭酒。魏國旣建,拜侍中。博物多識,問無不對。時舊儀廢弛,興造制度,粲恒典之。 初,粲與人共行,讀道邊碑,人問曰:「卿能闇誦乎?」曰:「能。」因使背而誦之,不失一字。觀人圍棊,局壞,粲爲覆之。棊者不信,以帊蓋局,使更以他局爲之。用相比校,不誤一道。其疆(强)記默識如此。性善筭,作筭術,略盡其理。善屬文,舉筆便成,無所改定,時人常以爲宿構;然正復精意覃思,亦不能加也。著詩、賦、論、議垂六十篇。,從征呉。二十二年春,道病卒,時年四十一。粲二子,爲魏諷所引,誅。後絶。 始文帝爲五官將,及平原侯植皆好文學。粲與北海徐-{幹}-字偉長、廣陵陳琳字孔璋、陳留阮瑀字元瑜、汝南應瑒字德璉、東平劉楨字公-{幹}-並見友善。 ===附 徐-{幹}-=== -{幹}-爲司空軍謀祭酒掾屬,五官將文學。 ===附 陳琳=== 琳前爲何進主簿。進欲誅諸宦官,太后不聽,進乃召四方猛將,並使引兵向京城,欲以劫恐太后。琳諫進曰:「易稱『即鹿無虞』。諺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況國之大事,其可以詐立乎?今將軍總皇威,握兵要,龍驤虎步,高下在心;以此行事,無異於鼓洪爐以燎毛髮。但當速發雷霆,行權立斷,違經合道,天人順之;而反釋其利器,更徵於他。大兵合聚,彊者爲雄,所謂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必不成功,祇爲亂階。」進不納其言,竟以取禍。琳避難兾州,袁紹使典文章。袁氏敗,琳歸太祖。太祖謂曰:「卿昔爲本初移書,但可罪狀孤而已,惡惡止其身,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謝罪,太祖愛其才而不咎。 ===附 阮瑀=== 瑀少受學於蔡邕。建安中都護曹洪欲使掌書記,瑀終不爲屈。太祖並以琳、瑀爲司空軍謀祭酒,管記室,軍國書檄,多琳、瑀所作也。琳徙門下督,瑀爲倉曹掾屬。 ===附 應瑒、劉楨=== 瑒、楨各被太祖辟,爲丞相掾屬。瑒轉爲平原侯庶子,後爲五官將文學。楨以不敬被刑,刑竟署吏。咸著文賦數十篇。 瑀以十七年卒。-{幹}-、琳、瑒、楨二十二年卒。文帝書與元城令呉質曰:「昔年疾疫,親故多離其災,徐、陳、應、劉,一時俱逝。觀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鮮能以名節自立。而偉長獨懷文抱質,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謂彬彬君子矣。著中論二十餘篇,辭義典雅,足傳于後。德璉常斐然有述作意,其才學足以著書,美志不遂,良可痛惜!孔璋章表殊健,微爲繁富。公-{幹}-有逸氣,但未遒耳。元瑜書記翩翩,致足樂也。仲宣獨自善於辭賦,惜其體弱,不起其文;至於所善,古人無以遠過也。昔伯牙絶絃於鍾期,仲尼覆醢于子路,痛知音之難遇,傷門人之莫逮也。諸子但爲未及古人,自一時之儁也。」 ===附 邯鄲淳、繁欽、路粹、丁儀、丁廙、楊脩、荀緯=== 自潁川邯鄲淳、繁欽、陳留路粹、沛國丁儀、丁廙、弘農楊脩、河內苟緯等,亦有文采,而不在此七人之例。 ===附 應璩=== 瑒弟璩,璩子貞,咸以文章顯。璩官至侍中。貞咸熈中參相國軍事。 ===附 阮籍=== 瑀子籍,才藻艷逸,而倜儻放蕩,行己寡欲,以莊周爲模則。官至步兵校尉。 ===附 嵇康=== 時又有譙郡嵇康,文辭壯麗,好言老、莊,而尚奇任俠。至景元中,坐事誅。 景初中,下邳桓威出自孤微,年十八而著渾輿經,依道以見意。從齊國門下書佐、司徒署吏,後爲安成令。 ===附 呉質=== 呉質,濟陰人,以文才爲文帝所善,官至振威將軍,假節都督河北諸軍事,封列侯。 ==衞覬== 衞覬字伯儒,河東安邑人也。少夙成,以才學稱。太祖辟爲司空掾屬,除茂陵令、尚書郎。太祖征袁紹,而劉表爲紹援,關中諸將又中立。益州牧劉璋與表有隙,覬以治書侍御史使益州,令璋下兵以綴表軍。至長安,道路不通,覬不得進,遂留鎮關中。時四方大有還民,關中諸將多引爲部曲,覬書與荀彧曰:「關中膏腴之地,頃遭荒亂,人民流入荊州者十萬餘家,聞本土安寧,皆企望思歸。而歸者無以自業,諸將各競招懷,以爲部曲。郡縣貧弱,不能與爭,兵家遂彊。一旦變動,必有後憂。夫鹽,國之大寶也,自亂來散放,宜如舊置使者監賣,以其直益巿犂牛。若有歸民,以供給之。勤耕積粟,以豐殖關中。遠民聞之,必日夜競還。又使司隷校尉留治關中以爲之主,則諸將日削,官民日盛,此彊本弱敵之利也。」彧以白太祖。太祖從之,始遣謁者僕射監鹽官,司隷校尉治弘農。關中服從,乃白召覬還,稍遷尚書。 魏國旣建,拜侍中,與王粲並典制度。文帝即位,徙爲尚書。頃之,還漢朝爲侍郎,勸贊禪代之義,爲文誥之詔。文帝踐阼,復爲尚書,封陽吉亭侯。 明帝即位,進封閺鄕侯,三百戸。覬奏曰:「九章之律,自古所傳,斷定刑罪,其意微妙。百里長吏,皆宜知律。刑法者,國家之所貴重,而私議之所輕賤;獄吏者,百姓之所縣命,而選用者之所卑下。王政之弊,未必不由此也。請置律博士,轉相教授。」事遂施行。時百姓凋匱而役務方殷,覬上疏曰: 覬歷漢、魏,時獻忠言,率如此。 受詔典著作,又爲魏官儀,凡所撰述數十篇。好古文、鳥篆、隷草,無所不善。建安末,尚書右丞河南潘勗,黃初時,散騎常侍河內王象,亦與覬並以文章顯。覬薨,謚曰敬侯。子瓘嗣。瓘咸熈中爲鎮西將軍。 ==劉廙== 劉廙字恭嗣,南陽安衆人也。年十歳,戲於講堂上,潁川司馬德操拊其頭曰:「孺子,孺子,『黃中通理』,寧自不知不?」廙兄望之,有名於世,荊州牧劉表辟爲從事。而其友二人,皆以讒毀,爲表所誅。望之又以正諫不合,投傳告歸。廙謂望之曰:「趙殺鳴、犢,仲尼回輪。今兄旣不能法栁下惠和光同塵於內,則宜模范蠡遷化於外。坐而自絶於時,殆不可也!」望之不從,尋復見害。廙懼,奔揚州,遂歸太祖。太祖辟爲丞相掾屬,轉五官將文學。文帝器之,命廙通草書。廙荅書曰:「初以尊卑有踰,禮之常分也。是以貪守區區之節,不敢脩草。必如嚴命,誠知勞謙之素,不貴殊異若彼之高,而惇白屋如斯之好,苟使郭隗不輕於燕,九九不忽於齊,樂毅自至,霸業以隆。虧匹夫之節,成巍巍之美,雖愚不敏,何敢以辭?」魏國初建,爲黃門侍郎。 太祖在長安,欲親征蜀,廙上疏曰: 太祖遂進前而報廙曰:「非但君當知臣,臣亦當知君。今欲使吾坐行西伯之德,恐非其人也。」 魏諷反,廙弟偉爲諷所引,當相坐誅。太祖令曰:「叔向不坐弟虎,古之制也。」特原不問,徙署丞相倉曹屬。廙上疏謝曰:「臣罪應傾宗,禍應覆族。遭乾坤之靈,值時來之運,揚湯止沸,使不燋爛;起煙於寒灰之上,生華於已枯之木。物不荅施於天地,子不謝生於父母,可以死效,難用筆陳。」廙著書數十篇,及與丁儀共論刑禮,皆傳於世。 文帝即王位,爲侍中,賜爵關內侯。卒。無子。帝以弟子阜嗣。 ==劉劭== 劉劭字孔才,廣平邯鄲人也。建安中,爲計吏,詣許。太史上言:「正旦當日蝕。」劭時在尚書令荀彧所,坐者數十人,或云當廢朝,或云宜却會。劭曰:「梓慎、裨竈,古之良史,猶占水火,錯失天時。禮記曰諸侯旅見天子,及門不得終禮者四,日蝕在一。然則聖人垂制,不爲變異豫廢朝禮者,或災消異伏,或推術謬誤也。」彧善其言。勑朝會如舊,日亦不蝕。 御史大夫郗慮辟劭,會慮免,拜太子舍人,遷祕書郎。黃初中,爲尚書郎、散騎侍郎。受詔集五經羣書,以類相從,作《皇覽》。明帝即位,出爲陳留太守,敦崇教化,百姓稱之。徵拜騎都尉,與議郎庾嶷、荀詵等定科令,作《新律》十八篇,著律略論。遷散騎常侍。時聞公孫淵受孫權燕王之號,議者欲留淵計吏,遣兵討之,劭以爲「昔袁尚兄弟歸淵父康,康斬送其首,是淵先世之効忠也。又所聞虛實,未可審知。古者要荒未服,脩德而不征,重勞民也。宜加寬貸,使有以自新。」後淵果斬送權使張彌等首。劭嘗作趙都賦,明帝美之,詔劭作許都、洛都賦。時外興軍旅,內營宮室,劭作二賦,皆諷諫焉。 青龍中,呉圍合肥,時東方吏士皆分休,征東將軍滿寵表請中軍兵,并召休將士,須集擊之。劭議以爲「賊衆新至,心專氣銳。寵以少人自戰其地,若便進擊,不必能制。寵求待兵,未有所失也。以爲可先遣步兵五千,精騎三千,軍前發,揚聲進道,震曜形勢。騎到合肥,疏其行隊,多其旌鼔,曜兵城下,引出賊後,擬其歸路,要其糧道。賊聞大軍來,騎斷其後,必震怖遁走,不戰自破賊矣。」帝從之。兵比至合肥,賊果退還。 時詔書博求衆賢。散騎侍郎夏侯惠薦劭曰:「伏見常侍劉劭,深忠篤思,體周於數,凡所錯綜,源流弘遠,是以羣才大小,咸取所同而斟酌焉。故性實之士服其平和良正,清靜之人慕其玄虛退讓,文學之士嘉其推步詳密,法理之士明其分數精比,意思之士知其沈深篤固,文章之士愛其著論屬辭,制度之士貴其化略較要,策謀之士贊其明思通微,凡此諸論,皆取適己所長而舉其支流者也。臣數聽其清談,覽其篤論,漸漬歷年,服膺彌乆,實爲朝廷奇其器量。以爲若此人者,宜輔翼機事,納謀幃幄,當與國道俱隆,非世俗所常有也。惟陛下垂優游之聽,使劭承清閑之歡,得自盡於前,則德音上通,煇燿日新矣。」 景初中,受詔作都官考課。劭上疏曰:「百官考課,王政之大較,然而歷代弗務,是以治典闕而未補,能否混而相蒙。陛下以上聖之宏略,愍王綱之弛頹,神慮內鑒,明詔外發。臣奉恩曠然,得以啟矇,輒作《都官考課》七十二條,又作《説略》一篇。臣學寡識淺,誠不足以宣暢聖旨,著定典制。」又以爲宜制禮作樂,以移風俗,著《樂論》十四篇,事成未上。會明帝崩,不施行。正始中。執經講學,賜爵關內侯。凡所選述,《法論》、《人物志》之類百餘篇。卒,追贈光祿勳。子琳嗣。 ===附 繆襲=== 劭同時東海繆襲亦有才學,多所述叙,官至尚書、光祿勳。 ===附 仲長統=== 襲友人山陽仲長統,漢末爲尚書郎,早卒。著昌言,詞佳可觀省。 ===附 蘇林、夏侯惠、孫該、杜摯=== 散騎常侍陳留蘇林、光祿大夫京兆韋誕、樂安太守譙國夏侯惠、陳郡太守任城孫該、郎中令河東杜摯等亦著文賦,頗傳於世。 ==傅嘏== 傅嘏字蘭石,北地泥陽人,傅介子之後也。伯父巽,黃初中爲侍中尚書。嘏弱冠知名,司空陳羣辟爲掾。 時散騎常侍劉劭作考課法,事下三府。嘏難劭論曰:「蓋聞帝制宏深,聖道奧遠,苟非其才,則道不虛行,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曁乎王略虧頹而曠載罔綴,微言旣沒,六籍泯玷。何則?道弘致遠而衆才莫晞也。案劭考課論,雖欲尋前代黜陟之文,然其制度略以闕亡。禮之存者,惟有周典,外建侯伯,藩屏九服,內立列司,筦齊六職,土有恒貢,官有定則,百揆均在,四民殊業,故考績可理而黜陟易通也。大魏繼百王之末,承秦、漢之烈,制度之流,靡所脩采。自建安以來,至于青龍,神武撥亂,肇基皇祚,掃除凶逆,芟夷遺寇,旌旗卷舒,日不暇給。及經邦治戎,權法並用,百官羣司,軍國通任,隨時之宜,以應政機。以古施今,事雜義殊,難得而通也。所以然者,制宜經遠,或不切近,法應時務,不足垂後。夫建官均職,清理民物,所以立本也;循名考實,糾勵成規,所以治末也。本綱末舉而造制未呈,國略不崇而考課是先,懼不足以料賢愚之分,精幽明之理也。昔先王之擇才,必本行於州閭,講道於庠序,行具而謂之賢,道脩則謂之能。鄕老獻賢能于王,王拜受之,舉其賢者,出使長之,科其能者,入使治之,此先王收才之義也。方今九州之民,爰及京城,未有六鄕之舉,其選才之職,專任吏部。案品狀則實才未必當,任薄伐則德行未爲叙,如此則殿最之課,未盡人才。述綜王度,敷贊國式,體深義廣,難得而詳也。」 正始初,除尚書郎,遷黃門侍郎。時曹爽秉政,何晏爲吏部尚書,嘏謂爽弟羲曰:「何平叔外靜而內銛巧,好利,不念務本。吾恐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將遠,而朝政廢矣。」晏等遂與嘏不平,因微事以免嘏官。起家拜熒陽太守,不行。太傅司馬宣王請爲從事中郎。曹爽誅,爲河南尹,遷尚書。嘏常以爲「秦始罷侯置守,設官分職,不與古同。漢、魏因循,以至于今。然儒生學士,咸欲錯綜以三代之禮,禮弘致遠,不應時務,事與制違,名實未附,故歷代而不至於治者,蓋由是也。欲大改定官制,依古正本,今遇帝室多難,未能革易」。 時論者議欲自伐呉,三征獻策各不同。詔以訪嘏,嘏對曰:「昔夫差陵齊勝晉,威行中國,終禍姑蘇;齊閔兼土拓境,闢地千里,身蹈顛覆。有始不必善終,古之明效也。孫權自破關羽并荊州之後,志盈欲滿,凶宄以極,是以宣文侯深建宏圖大舉之策。今權以死,託孤於諸葛恪。若矯權苛暴,蠲其虐政,民免酷烈,偷安新惠,外內齊慮,有同舟之懼,雖不能終自保完,猶足以延期挺命於深江之外矣。而議者或欲汎舟徑濟,橫行江表;或欲四道並進,攻其城壘;或欲大佃疆埸,觀釁而動:誠皆取賊之常計也。然自治兵以來,出入三載,非掩襲之軍也。賊之爲寇,幾六十年矣,君臣偽立,吉凶共患,又喪其元帥,上下憂危,設令列船津要,堅城據險,橫行之計,其殆難捷。惟進軍大佃,最差完牢。兵出民表,寇鈔不犯;坐食積穀,不煩運士;乘釁討襲,無遠勞費:此軍之急務也。昔樊噲願以十萬之衆,橫行匈奴,季布面折其短。今欲越長江,涉虜庭,亦向時之喻也。未若明法練士,錯計於全勝之地,振長策以禦敵之餘燼,斯必然之數也。」 後呉大將諸葛恪新破東關,乘勝揚聲欲向青、徐,朝廷將爲之備。嘏議以爲「淮海非賊輕行之路,又昔孫權遣兵入海,漂浪沈溺,略無孑遺,恪豈敢傾根竭本,寄命洪流,以徼乾沒乎?恪不過遣偏率小將素習水軍者,乘海泝淮,示動青、徐,恪自并兵來向淮南耳。」後恪果圖新城,不克而歸。 嘏常論才性同異,鍾會集而論之。嘉平末,賜爵關內侯。高貴鄕公即尊位,進封武鄕亭侯。春,毌丘儉、文欽作亂。或以司馬景王不宜自行,可遣太尉孚往,惟嘏及王肅勸之。景王遂行。以嘏守尚書僕射,俱東。儉、欽破敗,嘏有謀焉。及景王薨,嘏與司馬文王徑還洛陽,文王遂以輔政。語在〈鍾會傳〉。會由是有自矜色,嘏戒之曰:「子志大其量,而勳業難爲也,可不慎哉!」嘏以功進封陽鄕侯,增邑六百戸,并前千二百戸。是歳薨,時年四十七,追贈太常,謚曰元侯。子祗嗣。咸熈中開建五等,以嘏著勳前朝,改封祗涇原子。 ==評== 評曰:昔文帝、陳王以公子之尊,博好文采,同聲相應,才士並出,惟粲等六人最見名目。而粲特處常伯之官,興一代之制,然其沖虛德宇,未若徐-{幹}-之粹也。衞覬亦以多識典故,相時王之式。劉劭該覽學籍,文質周洽。劉廙以清鑒著,傅嘏用才達顯云。
译文
# 魏书·王卫二刘傅传 ## 王粲 **【年少奇才,蔡邕倒屣】** 王粲,字仲宣,山阳郡高平县人。曾祖父王龚,祖父王畅,都曾担任过汉朝的三公。父亲王谦,担任大将军何进的长史。何进因为王谦是名门公卿的后代,想和他联姻,让王谦见自己的两个儿子,由他挑选。王谦没有答应。后来因病免官,在家中去世。 献帝西迁长安时,王粲也迁居长安。左中郎将蔡邕见到他,对他的才华大为惊异。当时蔡邕才学卓著,在朝廷中地位尊贵,府前常常车马塞满巷子,宾客满座。蔡邕听说王粲到了门外,慌忙起身迎接,连鞋子都穿倒了。王粲进屋后,因为年纪小,身材又矮小,满座的宾客都惊讶不已。蔡邕说:「这是王公的孙子,有非凡的才华,我不如他。我家里的书籍文章,将来全都要送给他。」王粲十七岁时,司徒征辟他为属官,朝廷又下诏任命他为黄门侍郎,都因为长安局势混乱,没有去赴任。于是前往荆州投靠刘表。刘表因为王粲相貌不扬、身体瘦弱而又不拘小节,没有太看重他。刘表去世后,王粲劝说刘表的儿子刘琮归顺太祖曹操。太祖任命王粲为丞相掾,赐爵关内侯。太祖在汉水之滨设宴,王粲举杯庆贺说:「当今袁绍崛起于河北,依仗兵多势众,有兼并天下的野心,但他好贤却不能任用,所以奇能异士都离他而去。刘表从容据守荆楚,坐观时局变化,自以为可以效法周文王。跑到荆州来避乱的士人,都是天下俊杰之士,但刘表不知道如何任用他们,所以国家到了危难时无人辅佐。明公您平定冀州的时候,刚一下车就整编那里的军队,收用当地的豪杰之士来纵横天下;等到平定了江、汉一带,就引用当地的贤才俊杰安置在朝廷班列之中,使海内人心归服,望风而愿意接受治理,文武并用,英雄竭尽全力,这正是三王的举措啊。」后来王粲升任军谋祭酒。魏国建立后,被任命为侍中。他博通万物、多有见识,有问题问他,没有答不上来的。当时旧的典章礼仪荒废缺失,国家创建各项制度,王粲一直主持此事。 **【过目不忘,善算善文】** 当初,王粲和别人一起走路,阅读路旁的碑文,那人问他:「你能背下来吗?」王粲说:「能。」于是让他背对石碑诵读,一字不差。他看别人下围棋,棋局乱了,王粲帮人家复原。下棋的人不信,用头巾盖住棋局,让他用另一副棋盘摆出来,两相比较,一道棋子也没有错。他的记忆力强到这种地步。王粲天生擅长算术,写作了算术方面的著作,把其中的道理讲得很透彻。又善于写文章,提笔就成,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当时的人常常以为他是事先打好了草稿;但即使他再精心深思熟虑去写,也不能比原先写得更好。他著有诗、赋、论、议将近六十篇。建安二十一年(216年),随从征讨东吴。建安二十二年春天,在行军途中病死,时年四十一岁。王粲有两个儿子,后来被魏讽的案件牵连,遭到诛杀。王粲的后代从此断绝。 当初文帝曹丕为五官中郎将时,和平原侯曹植都喜好文学。王粲与北海人徐幹(字伟长)、广陵人陈琳(字孔璋)、陈留人阮瑀(字元瑜)、汝南人应玚(字德琏)、东平人刘桢(字公幹)都彼此友好亲善。 ### 附 徐幹 徐幹担任司空府军谋祭酒的掾属,又担任五官中郎将文学掾。 ### 附 陈琳 **【谏诛宦官,归曹免咎】** 陈琳先前担任大将军何进的主簿。何进想要诛杀宦官,太后不答应,何进于是征召各处猛将,让他们率兵向京城进发,想以此来威胁恐吓太后。陈琳劝谏何进说:「《周易》上说『追逐野鹿却没有虞人的引导』,谚语说『捂住眼睛捉麻雀』。微小的东西尚且不能用欺骗的手段来达到目的,何况是国家的大事,难道可以用欺诈的手段来办成吗?如今将军您总揽皇室威权,手握兵权要职,像龙马奔腾、老虎行走一般威武,处置事情高下都在掌握之中;以这样的权势行事,无异于鼓动洪炉的火去烧燎毛发。只应当迅速发出雷霆般的决断,行使权变、当机立断,虽然不合常规却合乎大道,天和人都顺从您;而您反而放弃了这样锐利的武器,另外去征召外人。大军会合之后,强者就会称雄,这就是所谓的倒拿着干戈,把柄交给别人;一定不会成功,只会造成祸乱的根源。」何进没有采纳他的话,终究因此招致灾祸。陈琳到冀州避难,袁绍让他主管文书奏章。袁氏失败后,陈琳归附了太祖。太祖对他说:「你当初替袁本初写檄文,只须列举我本人的罪状也就罢了,憎恶也就止于自身,为什么要牵连到我的父祖呢?」陈琳谢罪,太祖爱惜他的才华,没有追究。 ### 附 阮瑀 **【师从蔡邕,不屈曹洪】** 阮瑀少年时跟随蔡邕学习。建安年间,都护曹洪想让他掌管书记文书,阮瑀始终没有屈服。太祖将陈琳、阮瑀一同任命为司空府军谋祭酒,主管记室,军事国政方面的文书檄文,大多是陈琳、阮瑀所作。后来陈琳调任门下督,阮瑀担任仓曹掾属。 ### 附 应玚、刘桢 应玚、刘桢分别被太祖征辟,担任丞相掾属。应玚后来转任平原侯曹植的庶子,随后又担任五官中郎将文学掾。刘桢因为不恭敬而受到刑罚,刑满后又委任为吏。他们都著有文赋数十篇。 阮瑀在建安十七年(212年)去世。徐幹、陈琳、应玚、刘桢在建安二十二年(217年)去世。文帝曹丕写信给元城县令吴质说:「往年瘟疫流行,亲戚故交大多遭受了这场灾难,徐幹、陈琳、应玚、刘桢,一时之间全都去世了。纵观古今的文人,大都不注意小节,很少有人能以名节自立于世。而伟长独自怀抱文采而又内蕴淳朴的品德,恬静淡泊、少私寡欲,有尧时许由隐居箕山那样清高的志向,可以说是文质彬彬的君子了。他著有《中论》二十多篇,辞义典雅,足以流传后世。德琏(应玚)一向文采斐然,也有著书立说的志向,他的才学足够用来著书,美好的志向却未能实现,实在是令人痛惜!孔璋(陈琳)的章表写得非常劲健,只是略微有些繁富。公幹(刘桢)有飘逸的气韵,只是还不够遒劲罢了。元瑜(阮瑀)的书记之作翩然有致,读来令人十分愉悦。仲宣(王粲)独自擅长辞赋,可惜他体制稍弱,不足以充分支撑他的文辞;至于他所擅长的方面,古人也没有能远超过他的。从前伯牙因为钟子期去世而断弦绝琴,仲尼因为子路被剁成肉酱而倒掉肉酱,痛惜知音难以遇到,感伤门人中没有能赶得上的人。这几位君子虽然还比不上古人,但也都是当时一代的俊杰了。」 ### 附 邯郸淳、繁钦、路粹、丁仪、丁廙、杨修、荀纬 此外还有颍川人邯郸淳、繁钦,陈留人路粹,沛国人丁仪、丁廙,弘农人杨修,河内人荀纬等,也都有文采,但不在上述七人的行列之中。 ### 附 应璩 应玚的弟弟应璩,应璩的儿子应贞,都以文章而显名于世。应璩做官做到侍中。应贞在咸熙年间参与相国军事。 ### 附 阮籍 阮瑀的儿子阮籍,才华词藻华美飘逸,却倜傥不羁、行为放达,律己生活却清心寡欲,以庄子为效法的楷模。做官做到步兵校尉。 ### 附 嵇康 当时还有谯郡人嵇康,文辞雄壮清丽,喜欢谈论老子、庄子之学,崇尚新奇而又重义气、行侠仗义。到了景元年间,因事获罪被诛杀。 **【桓威著经,吴质得宠】** 景初年间,下邳人桓威出身孤寒微贱,十八岁时著《浑舆经》,依据道家思想来表达见解。他从齐国门下书佐、司徒署吏等职位起家,后来担任安成县令。 吴质,济阴人,以文才受到文帝曹丕的亲近,做官做到振威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封为列侯。 ## 卫觊 **【镇守关中,盐政安民】** 卫觊,字伯儒,河东郡安邑县人。少年时就早熟有成,以才学著称。太祖征辟他为司空掾属,又任命为茂陵县令、尚书郎。太祖征讨袁绍时,刘表做了袁绍的援军,关中诸将又保持中立。益州牧刘璋与刘表有嫌隙,卫觊以治书侍御史的身份出使益州,让刘璋发兵牵制刘表的军队。到了长安,道路阻塞不通,卫觊无法前行,于是留在关中镇守。当时各地有大量回迁的民户,关中诸将大多把他们招引为自己的部曲私兵。卫觊写信给荀彧说:「关中是肥沃富饶的地方,近来遭遇饥荒战乱,人民流入荆州的达十万多家,听说故乡已经安定,都翘首盼望、思念回乡。但回来的人无法自谋生业,诸将各自争相招纳安抚,把他们编为自己的部曲。郡县贫弱,无法与他们相争,拥有军队的势力便因此强大起来。一旦局势变动,必定会有后患。盐,是国家的重要财富,自战乱以来就放任散失了,应该像以往那样设置使者监督食盐专卖,用卖盐的收入去买耕牛。如有回归的百姓,就提供给他们。让他们勤奋耕作、积蓄粮食,以此使关中富庶繁盛。远方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后,必定会日夜争相归来。再派司隶校尉留在关中治理,作为他们的主心骨,那么诸将的势力就会日渐削弱,官府和百姓的力量就会日渐强盛,这是强本弱敌的好策略。」荀彧将这番话禀告了太祖。太祖采纳了卫觊的建议,开始派遣谒者仆射监督盐官,司隶校尉治理弘农。关中归服后,太祖便召卫觊回来,逐渐升迁到尚书。 **【参定制章,精通书艺】** 魏国建立后,卫觊被任命为侍中,与王粲一同主持典章制度。文帝即魏王位后,调任尚书。不久,又回到汉朝廷担任侍郎,劝勉辅佐汉帝禅让的大义,撰写文诰诏书。文帝登基后,又担任尚书,封为阳吉亭侯。 明帝即位,进封为閺乡侯,食邑三百户。卫觊上奏说:「九章律是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用来判定刑罚罪行,其中的含义十分精微。管辖百里之地的官员,都应当知晓法律。刑法,是国家所重视珍惜的,却在私下议论中被轻贱;执掌刑狱的官吏,关系着百姓的身家性命,而在选拔任用者那里却被看得很低。国家政治的弊端,未必不是由此产生的。请求设置律博士,让他们转相教授法律。」这件事于是得以施行。当时百姓穷困匮乏而徭役事务却正繁多,卫觊上疏说:(疏文原文省略) 卫觊经历汉、魏两朝,经常献上忠直的言论,大致都像这样。 卫觊受诏命主管著作事务,又撰写了《魏官仪》,总共所撰述的有几十篇。他喜好古文、鸟篆、隶书、草书,没有一种不精通的。建安末年,尚书右丞河南人潘勖,黄初时期,散骑常侍河内人王象,也和卫觊一样以文章显名于世。卫觊去世,谥号为敬侯。儿子卫瓘继承爵位。卫瓘在咸熙年间担任镇西将军。 ## 刘廙 **【少时颖悟,劝兄避祸】** 刘廙,字恭嗣,南阳郡安众县人。十岁时,在讲堂上游戏玩耍,颍川人司马德操拍着他的头说:「小孩子,小孩子,『黄中通理』(内心中和、通达事理),难道自己不知道吗?」刘廙的哥哥刘望之,在当时很有名望,荆州牧刘表征辟他为从事。但他的两个朋友,都因为被人进谗言诋毁,被刘表诛杀了。刘望之又因为直言劝谏不投合刘表的心意,交还官符印信辞官回家。刘廙对刘望之说:「赵简子杀了鸣犊、窦犨,孔子因此掉转车轮折返。如今哥哥既然不能效法柳下惠那样在朝廷中和光同尘以保全自身,那就应该学习范蠡那样迁居外地以求变化保全。坐等自己与时势断绝关系,恐怕是不可以的!」刘望之没有听从,不久也被杀害。刘廙恐惧,逃奔扬州,最终归附了太祖。太祖征辟他为丞相掾属,转任五官中郎将文学掾。文帝曹丕器重他,让刘廙练习草书。刘廙回信说:「起初我认为尊卑之间有所超越,这是礼法的常规分寸,所以贪守小小的节操,不敢修习草书来与您通信。如今您这样严格地命令,我确实知道了您为人的谦逊朴素,不以特殊地位来标显高贵,却能如此厚待我这个出身寒素的人。假使郭隗不被燕昭王轻视,九九小技不被齐桓公忽视,那么乐毅自然就会前来,霸业就能兴盛。舍弃区区匹夫的节操,成就国家巍巍壮美的事业,我虽然是愚钝不敏之人,又怎敢推辞呢?」魏国刚建立时,担任黄门侍郎。 **【上疏谏征,免罪谢恩】** 太祖在长安,想要亲自征讨蜀地,刘廙上疏说:(疏文原文省略) 太祖于是进兵,回复刘廙说:「不只是君应当知臣,臣也应当知君。如今想让我坐着推行周文王的德政,恐怕我不是那样的人啊。」 魏讽谋反,刘廙的弟弟刘伟被魏讽牵连,按律应当连坐被杀。太祖下令说:「叔向不因弟弟叔虎的罪而受连坐,这是古已有之的制度。」特地宽免不加追究,只是调任刘廙到丞相仓曹属的职位上。刘廙上疏谢恩说:「臣的罪行理应倾覆宗族,祸患应当覆灭全家。承蒙天地间神灵的庇护,遇上时运的到来,如同把开水扬起来止住沸腾,使我不至于被烧烂;在冷却的灰烬上重新升起烟火,在已经枯死的树木上重新开出花朵。万物无法报答天地的施予,子女无法感谢父母的生育之恩,我只能用生命来报效,难以用笔墨来表达。」刘廙著书数十篇,以及与丁仪共同讨论刑法礼制的著作,都流传于当世。 文帝即魏王位后,刘廙担任侍中,赐爵关内侯。黄初二年(221年)去世。没有儿子。皇帝以刘廙弟弟的儿子刘阜为继承人。 ## 刘劭 **【日蚀之辩,才华初显】** 刘劭,字孔才,广平郡邯郸县人。建安年间,担任计吏,前往许都。太史上奏说:「正月初一将有日食。」刘劭当时在尚书令荀彧的府上,在座的有几十人,有的说应当停止朝会,有的说应当削减朝会的规模。刘劭说:「梓慎、裨灶,都是古代优秀的史官,尚且占卜水火之灾时也会算错天时。《礼记》说诸侯一同朝见天子,到了门口却不能完成礼仪的有四种情况,日食就是其中之一。既然如此,圣人定下制度,不因为变异天象而预先废除朝廷礼仪的原因,是因为变异或许会自行消除隐伏,或许推算天象之术也会有错误。」荀彧认为他说得对。下令朝会照常进行,太阳果然也没有出现日食。 御史大夫郗虑征辟刘劭,正赶上郗虑被免官,刘劭于是被任命为太子舍人,升迁为秘书郎。黄初年间,担任尚书郎、散骑侍郎。受诏命采集五经群书,按类别编排,编成《皇览》。明帝即位后,出任陈留太守,注重推崇教育感化,百姓都称颂他。征召回朝任骑都尉,与议郎庾嶷、荀诜等人制定法律条令,编成《新律》十八篇,撰写了《律略论》。升迁为散骑常侍。 **【论议辽东,作赋讽谏】** 当时听说公孙渊接受了孙权所封的燕王称号,议论者主张扣留公孙渊派来的计吏,派兵讨伐他。刘劭认为:「从前袁尚兄弟投奔公孙渊的父亲公孙康,公孙康斩下他们的首级送来,这是公孙渊先辈忠诚效力的表现。况且所听到的是虚是实,还未可确切知悉。古时候,对远方荒远地区不服王化的,只修养德行而不征讨,是怕劳苦百姓。应当加以宽容,让他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后来公孙渊果然斩下孙权使者张弥等人的首级送来。刘劭曾经写过《赵都赋》,明帝十分赞赏,又下诏让刘劭作《许都赋》《洛都赋》。当时朝廷对外大兴军事征伐,对内大修宫殿,刘劭所作的两篇赋,都是在进行委婉的讽喻劝谏。 **【合肥解围,名重一时】** 青龙年间,吴军围攻合肥,当时东线将士都在分批休假,征东将军满宠上表请求调派中军兵马,并召回休假的将士,等待集结后再出击。刘劭评议认为:「贼军刚刚到来,心中专注、气势正锐。满宠用少量兵力在自己的辖地作战,如果立即进击,不一定能取胜。满宠请求等待援兵,也不算有所失误。我认为可以先派遣步兵五千人、精锐骑兵三千人,在大军前面出发,虚张声势、扬言进军,以炫耀军威声势。骑兵到达合肥后,疏散队伍,增加旗帜和战鼓,在城下炫耀兵力,再绕到贼军后方,破坏他们的退路,截断他们的粮道。贼军听说大军前来,骑兵又截断了他们的后路,必定震恐惊慌地逃走,不经过战斗就自然被击破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等到军队到达合肥,吴军果然撤退回去了。 当时朝廷下诏广泛征求各方贤才。散骑侍郎夏侯惠推荐刘劭说:(荐文原文省略) **【考课法制,著述等身】** 景初年间,刘劭受诏命制定都官考课法。刘劭上疏说:(疏文原文省略)又认为应当制定礼仪、创制音乐,来改变风俗,著《乐论》十四篇,事情完成了还没来得及奏上。恰逢明帝去世,没有施行。正始年间,刘劭执经讲学,赐爵关内侯。总共所选述的著作,有《法论》《人物志》之类百余篇。去世后,追赠光禄勋。儿子刘琳继承爵位。 ### 附 缪袭 与刘劭同时代的东海人缪袭也有才学,著作很多,做官做到尚书、光禄勋。 ### 附 仲长统 缪袭的朋友山阳人仲长统,汉末担任尚书郎,早年去世。著有《昌言》,文辞优美,值得阅览省思。 ### 附 苏林、夏侯惠、孙该、杜挚 散骑常侍陈留人苏林、光禄大夫京兆人韦诞、乐安太守谯国人夏侯惠、陈郡太守任城人孙该、郎中令河东人杜挚等也都著有文赋,在当时流传颇广。 ## 傅嘏 **【少年成名,预见败亡】** 傅嘏,字兰石,北地郡泥阳县人,是西汉傅介子的后代。伯父傅巽,黄初年间担任侍中尚书。傅嘏二十岁左右就知名于世,司空陈羣征辟他为掾属。 当时散骑常侍刘劭制定了考课法,事情下到三府讨论。傅嘏驳难刘劭的理论说:(论难文原文省略) 正始初年,被任命为尚书郎,升迁为黄门侍郎。当时曹爽执掌朝政,何晏担任吏部尚书。傅嘏对曹爽的弟弟曹羲说:「何平叔外表沉静而内心却尖锐巧诈,贪图私利,不想着致力于根本。我担心他一定会先迷惑你们兄弟,仁德之人将会远去,而朝政就会荒废了。」何晏等人于是与傅嘏有了嫌隙,借着小事将傅嘏免官。后来起用为荥阳太守,傅嘏没有去赴任。太傅司马宣王(司马懿)请傅嘏担任从事中郎。曹爽被诛杀后,傅嘏担任河南尹,升迁为尚书。 **【论改官制,评伐东吴】** 傅嘏常常认为:「秦朝开始废除诸侯、设置守令,设立官职、分掌职权,与古制不同。汉朝、魏朝沿袭了这个制度,一直到了今天。然而儒生学士们,都想把三代之礼杂糅到现行制度中来,礼制虽然宏大深远,却不符合当前时务,事情与制度相违背,名分与实际不相符合,所以历代以来达不到治理的效果,原因大概就在于此。要想彻底改革官制,依据古法从根本上纠正,如今遇上皇室多难,还不能进行变革。」 当时议政者中有人主张自行出兵伐吴,三位征伐将领的献策各不相同。皇帝下诏以此事咨询傅嘏。傅嘏回答说:「从前夫差欺凌齐国、战胜晋国,威名传遍中原各国,最终却自取灭亡于姑苏;齐闵王兼并土地、拓展疆境,开辟千里之地,自身却落得覆灭的下场。有了开始不一定有好的结局,这是古代明显的验证。孙权自从攻破关羽、吞并荆州之后,志得意满,凶恶达到了极点,因此宣文侯(司马懿)深谋远虑地制定了宏大的图谋策略。如今孙权已死,将孤儿托付给诸葛恪。如果诸葛恪能矫正孙权的苛暴,免除他的暴政,使百姓免于残酷的剥削压迫,在新恩惠中暂且偷安,内外一条心思,有同舟共济的忧惧之心,即使不能最终自保完整,也还是以在长江之外拖延时日、延续生命。而议论者中有的主张泛舟径直渡江,横行江南;有的主张四路齐进,攻打吴国的城垒;有的主张在边境大规模屯田,窥伺空隙再行动:这些确实都是攻取敌人的常规策略。然而自从我们整军练兵以来,已经过去了三年,并不是可以搞偷袭袭击的军队了。吴国作为贼寇,几乎有六十年了,他们君臣之间冒名而立、吉凶共同患难,现在又丧去了他们的元帅,上下人人忧危,假使他们摆列战舰于险要渡口,坚守城池据守险要,我们横行江南的计划,恐怕很难成功。只有进军大规模屯田,才是最稳妥的。军队驻扎在百姓聚居区之外,敌寇的抄掠侵害不着;就地食用积存的粮食,不必烦劳运输的兵士;抓住空隙讨伐袭击,没有远途的劳顿耗费:这才是当前军事的急务。从前樊哙愿意用十万兵马横行匈奴,季布当面折斥他的短处。如今想要跨越长江,进入贼虏的腹地,也与那时的情况是同样的比喻。不如严明法令、训练兵士,将计策安排在稳操必胜的境地,扬举长策以对付敌人残余的气焰,这才是必然的成功之道。」 **【料敌如神,辅政功高】** 后来吴国大将诸葛恪刚刚攻破东关,乘着胜利扬言要进兵青州、徐州,朝廷准备为此设防备战。傅嘏评议认为:「淮河海口不是贼寇能够轻易行军的路线,而且从前孙权派兵入海,船只漂流沉没,几乎一个也没有剩下,诸葛恪怎么敢倾尽根本、把命运寄托在洪流之上,来侥幸贪图暴利呢?诸葛恪不过是派遣平常熟习水军的偏将小校,从海路逆淮河而上,做出要进攻青州、徐州的样子,诸葛恪自己则集结兵力来进攻淮南罢了。」后来诸葛恪果然图谋攻打新城,未能攻克而退回。 傅嘏经常讨论才与性的同异关系,钟会把这些讨论收集整理成了文集。嘉平末年,赐爵关内侯。高贵乡公即皇帝位后,进封为武乡亭侯。正元二年(255年)春天,毌丘俭、文钦作乱。有人认为司马景王(司马师)不宜亲自前往,可以派遣太尉司马孚前去,只有傅嘏和王肃鼓励司马师亲自前往。司马师于是出发。让傅嘏暂任尚书仆射,一同东征。毌丘俭、文钦被击破失败,傅嘏是有谋略在其中起作用的。等到司马师去世,傅嘏和司马文王(司马昭)径直返回洛阳,司马昭于是得以辅政。这件事记载在《钟会传》中。钟会因此面露自得之色,傅嘏告诫他说:「你的志向大于你的度量,而功勋事业是很难建立的,能不谨慎吗!」傅嘏因功进封为阳乡侯,增加食邑六百户,连同之前共一千二百户。这一年傅嘏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追赠太常,谥号为元侯。儿子傅祗继承爵位。咸熙年间开设五等爵位,因为傅嘏在前朝有显著的功勋,改封傅祗为泾原子。 ## 评 史官评论说:从前文帝曹丕、陈王曹植以公子的尊贵身份,博采喜好文学辞采,同声相应,才士纷纷涌现,其中只有王粲等六人最为知名。而王粲特别身处侍中要职,创建了一代的典章制度,然而他在冲淡虚静的德行方面,不如徐幹那样纯粹。卫觊也因为博识典章掌故,为当朝君主提供了法式规范。刘劭博览学籍,文采与实质配合周洽。刘廙以清明的鉴识著称,傅嘏凭借才能而显达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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