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虞公孫瓚陶謙列傳 第六十三
原文
後漢書卷七十三 劉虞公孫瓚陶謙列傳 第六十三 ==劉虞== 劉虞字伯安,東海郯人也。[一]祖父嘉,光祿勳。虞初舉孝廉,稍遷幽州刺史,民夷感其德化,自鮮卑、烏桓、夫余、穢貊之輩,皆隨時朝貢,無敢擾邊者,百姓歌悅之。公事去官。中平初,黃巾作亂,攻破冀州諸郡,拜虞甘陵相,綏撫荒余,以蔬儉率下。遷宗正。 注[一]謝承書曰:「虞父舒,丹陽太守。虞通五經,東海*(王)*恭*[王]*之後。」 後車騎將軍張溫討賊邊章等,發幽州烏桓三千突騎,而牢稟逋懸,皆畔還本國。[一]前中山相張純私謂前太山太守張舉曰:「今烏桓既畔,皆願為亂,涼州賊起,朝廷不能禁。又洛陽人妻生子兩頭,此漢祚衰盡,天下有兩主之征也。子若與吾共率烏桓之觿以起兵,庶幾可定大業。」舉因然之。四年,純等遂與烏桓大人共連盟,攻薊下,燔燒城郭,虜略百姓,殺護烏桓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劉政、遼東太守陽終等,觿至十余萬,屯肥如。[二]舉稱「天子」,純稱「彌天將軍安定王」,移書州郡,雲舉當代漢,告天子避位,勑公卿奉迎。純又使烏桓峭王等[三]步騎五萬,入青冀二州,攻破清河、平原,殺害吏民。朝廷以虞威信素著,恩積北方,明年,復拜幽州牧。虞到薊,罷省屯兵,務廣恩信。遣使告峭王等以朝恩寬弘,開許善路。又設賞購舉、純。舉、純走出塞,余皆降散。純為其客王政所殺,送首詣虞。靈帝遣使者就拜太尉,封容丘侯。[四] 注[一]前書音義曰:「牢,賈直也。」稟,食也。言軍糧不續也。 注[二]肥如,縣,屬遼西郡,故城在今平州。 注[三]峭音七笑反。 注[四]容丘,縣,屬東海郡。 及董卓秉政,遣使者授虞大司馬,進封襄賁侯。初平元年,復征代袁隗為太傅。 道路隔塞,王命竟不得達。舊幽部應接荒外,資費甚廣,歲常割青、冀賦調二億有余,以給足之。時處處斷絕,委輸不至,而虞務存寬政,勸督農植,開上谷胡巿之利,通漁陽鹽鐵之饒,民悅年登,谷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黃巾之難歸虞者百餘萬口,皆收視溫恤,為安立生業,流民皆忘其遷徙。虞雖為上公,天性節約,敝衣繩履,食無兼肉,遠近豪俊夙僭奢者,莫不改操而歸心焉。[一] 注[一]夙猶舊也。 初,詔令公孫瓚討烏桓,受虞節度。瓚但務會徒觿以自強大,而縱任部曲,頗侵擾百姓,而虞為政仁愛,念利民物,由是與瓚漸不相平。二年,冀州刺史韓馥、勃海太守袁紹及山東諸將議,以朝廷幼沖,逼於董卓,[一]遠隔關塞,不知存否,以虞宗室長者,欲立為主。乃遣故樂浪太守張岐等繼議,上虞尊號。 虞見岐等,厲色叱之曰:「今天下崩亂,主上蒙塵。[二]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國恥。諸君各據州郡,宜共曒力,[三]盡心王室,而反造逆謀,以相垢誤邪!」 固拒之。馥等又請虞領尚書事,承製封拜,復不聽。遂收斬使人。於是選掾右北平田疇、從事鮮于銀[四]蒙險閒行,奉使長安。獻帝既思東歸,見疇等大悅。 時虞子和為侍中,因此遣和潛從武關出,告虞將兵來迎。道由南陽,後將軍袁術聞其狀,遂質和,使報虞遣兵俱西。虞乃使數千騎就和奉迎天子,而術竟不遣之。 注[一]時獻帝年十歲。 注[二]左傳曰,周襄王出奔於鄭,魯臧文仲曰:「天子蒙塵於外。」 注[三]說文曰:「曒力,並力也。」左傳曰:「曒力同心。」音力凋反,又音六。 注[四]魏志曰:「疇字子泰,右北平無終人。好讀書,善擊劍。劉虞署為從事。太祖北征烏桓,令疇將觿*(止)**[上]*徐無,出盧龍,歷平剛,登白狼堆。去柳城二百餘里,虜乃驚,太祖與戰,大斬獲,論功封疇。疇上疏自陳,太祖令夏侯惇喻之。疇曰:『豈可賣盧龍塞以易賞祿哉?』」 初,公孫瓚知術詐,固止虞遣兵,虞不從,瓚乃陰勸術執和,使奪其兵,自是與瓚仇怨益深。和尋得逃術還北,復為袁紹所留。瓚既累為紹所敗,而猶攻之不已,虞患其黷武,[一]且慮得志不可複製,固不許行,而稍節其稟假。瓚怒,屢違節度,又復侵犯百姓。虞所賚賞典當胡夷,[二]瓚數抄奪之。積不能禁,乃遣驛使奉章陳其暴掠之罪,瓚亦上虞稟糧不周,二奏交馳,互相非毀,朝廷依違而已。瓚乃築京於薊城以備虞。[三]虞數請瓚,輒稱病不應。虞乃密謀討之,以告東曹掾右北平魏攸。攸曰:「今天下引領,以公為歸,謀臣爪牙,不可無也。瓚文武才力足恃,雖有小惡,固宜容忍。」虞乃止。 注[一]黷猶慢也,數也。尚書曰「黷於祭祀」也。 注[二]當音丁浪反。 注[三]京,高丘也,言高築丘壘以備虞焉。解見獻帝紀。 頃之攸卒,而積忿不已。四年冬,遂自率諸屯兵觿合十萬人以攻瓚。將行,從事代郡程緒免冑而前曰:「公孫瓚雖有過惡,而罪名未正。明公不先告曉使得改行,而兵起蕭牆,非國之利。加勝敗難保,不如駐兵,以武臨之,瓚必悔禍謝罪,所謂不戰而服人者也。」虞以緒臨事沮議,遂斬之以徇。戒軍士曰:「無傷餘人,殺一伯珪而已。」時州從事公孫紀者,瓚以同姓厚待遇之。紀知虞謀而夜告瓚。瓚時部曲放散在外,倉卒自懼不免,乃掘東城欲走。虞兵不習戰,又愛人廬舍,勅不聽焚燒,急攻圍不下。瓚乃簡募銳士數百人,因風縱火,直衝突之。虞遂大敗,與官屬北奔居庸縣。[一]瓚追攻之,三日城陷,遂執虞並妻子還薊,猶使領州文書。會天子遣使者段訓增虞封邑,督六州事;拜瓚前將軍,封易侯,假節督幽、并、*(司)**[青]*、冀。瓚乃誣虞前與袁紹等欲稱尊號,脅訓斬虞於薊市。先坐而咒曰:「若虞應為天子者,天當風雨以相救。」時旱埶炎盛,遂斬焉。傳首京師,故吏尾敦於路劫虞首歸葬之。 [二]瓚乃上訓為幽州刺史。虞以恩厚得觿,懷被北州,百姓流舊,莫不痛惜焉。 注[一]居庸縣屬上谷郡,有關。 注[二]尾敦,姓名。 初,虞以儉素為操,冠敝不改,乃就補其穿。及遇害,瓚兵搜其內,而妻妾服羅紈,盛綺飾,時人以此疑之。和後從袁紹報瓚雲。 ==公孫瓚== 公孫瓚字伯珪,遼西令支人也。[一]家世二千石。瓚以母賤,遂為郡小吏。為人美姿貌,大音聲,言事辯慧。[二]太守奇其才,以女妻之。[三]後從涿郡盧植學於緱氏山中,略見書傳。舉上計吏。太守劉君坐事檻車征,官法不聽吏下親近,瓚乃改容服,詐稱侍卒,身執徒養,御車到洛陽。太守當徙日南,瓚具豚酒於北芒上,祭辭先人,酹觴祝曰: 「昔為人子,今為人臣,當詣日南。日南多瘴氣,恐或不還,便當長辭墳塋。」 慷慨悲泣,再拜而去,觀者莫不歎息。既行,於道得赦。 注[一]令音力定反。支音巨移反。 注[二]典略曰:「瓚性辯慧,每白事,常兼數曹,無有忘誤。」 注[三]魏志曰:「侯太守妻之以女。」 瓚還郡,舉孝廉,除遼東屬國長史。嘗從數十騎出行塞下,卒逢鮮卑數百騎。 瓚乃退入空亭,約其從者曰:「今不奔之,則死盡矣。」乃自持兩刃矛,馳出沖賊,殺傷數十人,瓚左右亦亡其半,遂得免。 中平中,以瓚督烏桓突騎,車騎將軍張溫討涼州賊。[一]會烏桓反畔,與賊張純等攻擊薊中,瓚率所領追討純等有功,遷騎都尉。張純復與畔胡丘力居等寇漁陽、河閒、勃海,入平原,多所殺略。瓚追擊戰於屬國石門,[二]虜遂大敗,棄妻子踰塞走,悉得其所略男女。瓚深入無繼,反為丘力居等所圍於遼西管子城,二百餘日,糧盡食馬,馬盡煑弩楯,力戰不敵,乃與士卒辭訣,各分散還。 時多雨雪,隊坑死者十五六,虜亦饑困,遠走柳城。詔拜瓚降虜校尉,封都亭侯,復兼領屬國長史。職統戎馬,連接邊寇。每聞有警,瓚輒厲色憤怒,如赴讎敵,望塵奔逐,或繼之以夜戰。虜識瓚聲,憚其勇,莫敢抗犯。 注[一]賊即邊章等。 注[二]石門,山名,在今營州柳城縣西南。 瓚常與善射之士數十人,皆乘白馬,以為左右翼,自號「白馬義從」。烏桓更相告語,避白馬長史。乃畫作瓚形,馳騎射之,中者咸稱萬歲。虜自此之後,遂遠竄塞外。 瓚志埽滅烏桓,而劉虞欲以恩信招降,由是與虞相忤。初平二年,青、徐黃巾三十萬觿入勃海界,欲與黑山合。瓚率步騎二萬人,逆擊於東光南,大破之,[一] 斬首三萬餘級。賊棄其車重數萬兩,奔走度河。瓚因其半濟薄之,賊復大破,死者數萬,流血丹水,收得生口七萬餘人,車甲財物不可勝筭,威名大震。拜奮武將軍,封薊侯。 注[一]東光,今滄州縣。 瓚既諫劉虞遣兵就袁術,而懼術知怨之,乃使從弟越將千餘騎詣術自結。術遣越隨其將孫堅,擊袁紹將周昕,越為流矢所中死。瓚因此怒紹,遂出軍屯盤河,將以報紹。[一]乃上疏曰:「臣聞皇羲已來,君臣道著,張禮以導人,設刑以禁暴。今車騎將軍袁紹,托承先軌,爵任崇厚,而性本淫亂,情行浮薄。昔為司隸,值國多難,太后承攝,何氏輔朝。[二]紹不能舉直措枉,而專為邪媚,招來不軌,疑誤社稷,至令丁原焚燒孟津,[三]董卓造為亂始。紹罪一也。卓既無禮,帝主見質。紹不能開設權謀,以濟君父,而棄置節傳,[四]迸竄逃亡。忝辱爵命,背違人主,紹罪二也。紹為勃海,當攻董卓,而默選戎馬,不告父兄,至使太傅一門,累然同斃。不仁不孝,紹罪三也。[五]紹既興兵,涉歷二載,不恤國難,廣自封植。乃多引資糧,專為不急,割刻無方,考責百姓,其為痛怨,莫不咨嗟。紹罪四也。逼迫韓馥,竊奪其州,矯刻金玉,以為印璽,每有所下,輒皁囊施檢,文稱詔書。[六]昔亡新僭侈,漸以即真。[七]觀紹所擬,將必階亂。[八]紹罪五也。紹令星工伺望祥妖,[九]賂遺財貨,與共飲食,克會期日,攻鈔郡縣。此豈大臣所當施為?紹罪六也。紹與故虎牙都尉劉勳,首共造兵,勳降服張楊,累有功効,而以小忿枉加酷害。信用讒慝,濟其無道,紹罪七也。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貢,紹以貪惏,[一0]橫責其錢,錢不備畢,二人並命。紹罪八也。春秋之義,子以母貴。[一一]紹母親為傅婢,地實微賤,據職高重,享福豐隆。有苟進之志,無虛退之心,紹罪九也。又長沙太守孫堅,前領豫州刺史,遂能驅走董卓,埽除陵廟,忠勤王室,其功莫大。紹遣小將盜居其位,斷絕堅糧,不得深入,使董卓久不服誅。紹罪十也。昔姬周政弱,王道陵遲,天子遷徙,諸侯背畔,故齊桓立柯*(會)**[亭]*之盟,[一二]晉文為踐土之會,[一三]伐荊楚以致菁茅,[一四]誅曹、衞以章無禮。[一五]臣雖闒茸,名非先賢,[一六]蒙被朝恩,負荷重任,職在鈇鉞,奉辭伐罪,[一七]輒與諸將州郡共討紹等。若大事克捷,罪人斯得,[一八]庶續桓文忠誠之效。」遂舉兵攻紹,於是冀州諸城悉畔從瓚。 注[一]般即爾雅九河鉤盤之河也。其枯河在今滄州樂陵縣東南。 注[二]謂何進也。 注[三]續漢書曰:「何進欲誅中常侍趙忠等,進乃詐令武猛都尉丁原放兵數千人,為賊於河內,稱『黑山伯』,上事以誅忠等為辭,燒平陰、河津莫府人舍,以怖動太后。」 注[四]傳音丁戀反。 注[五]左傳曰:「兩釋累囚。」杜預曰:「累,系也。」前書音義曰:「諸不以罪死曰累。」斃,踣也。董卓恨紹起兵山東,乃誅紹叔父太傅隗,及宗族在京師者,盡誅滅之。 注[六]漢官儀曰:「凡章表皆啟封,其言密事得皁囊。」說文曰:「檢,書署也。」今俗謂之排,其字從「木」。 注[七]亡新,王莽。 注[八]階,梯也。詩曰:「職為亂階。」 注[九]星工,善星者。 注[一0]惏音力含反。 注[一一]公羊傳曰「桓公幼而貴,隱公長而卑,子以母貴,母以子貴」也。 注[一二]春秋:「公會齊侯盟於柯。」公羊傳曰:「齊桓公之信著於天下,自柯之盟始也。」 注[一三]踐土,鄭地也。左傳,周襄王出居於鄭,晉文公重耳為踐土之會,率諸侯朝天子,以成霸功。 注[一四]菁茅,靈茅,以供祭祀也。左傳曰僖四年,齊桓伐楚,責之曰:「爾貢苞茅不入,王祭不供,無以縮酒,寡人是征。」 注[一五]左傳僖二十八年,晉侯伐曹,假道於衞,衞人不許,還自河南濟,侵曹伐衞,責其無禮也。 注[一六]闒猶下也。茸,細也。闒音吐盍反。昔音人勇反。 注[一七]鈇音方於反。莝,刃也。鉞,斧也。 注[一八]尚書:「周公東征,三年,罪人斯得。」 紹懼,乃以所佩勃海太守印綬授瓚從弟范,遣之郡,欲以相結。而范遂背紹,領勃海兵以助瓚。瓚乃自署其將帥為青、冀、兗三州刺史,又悉置郡縣守令,與紹大戰於界橋。[一]瓚軍敗還薊。紹遣將崔巨業將兵數萬攻圍故安不下,退軍南還。瓚將步騎三萬人追擊於巨馬水,[二]大破其觿,死者七八千*[人]*。 乘勝而南,攻下郡縣,遂至平原,乃遣其青州刺史田揩據有齊地。紹復遣兵數萬與揩連戰二年,糧食並盡,士卒疲睏,互掠百姓,野無青草。[三]紹乃遣子譚為青州刺史,揩與戰,敗退還。 注[一]橋名。解見獻帝紀。 注[二]水在幽州歸義縣界,自易州遒縣界流入。 注[三]左傳齊侯伐魯,語展喜曰:「室如懸罄,野無青草,何恃而不恐?」 是歲,瓚破禽劉虞,盡有幽州之地,猛志益盛。前此有童謠曰:「燕南垂,趙北際,中央不合大如礪,唯有此中可避世。」瓚自以為易地當之,遂徙鎮焉。[一] 乃盛修營壘,樓觀數十,臨易河,通遼海。 注[一]前書易縣屬涿郡,續漢志曰屬河閒。瓚所居易京故城在今幽州歸義縣南十八裡。 劉虞從事漁陽鮮于輔等,合率州兵,欲共報瓚。輔以燕國閻柔素有恩信,推為烏桓司馬。柔招誘胡漢數萬人,與瓚所置漁陽太守鄒丹戰於潞北,斬丹等四千餘級。烏桓峭王感虞恩德,率種人及鮮卑七千餘騎,共輔南迎虞子和,與袁紹將曲義合兵十萬,共攻瓚。興平二年,破瓚於鮑丘,[一]斬首二萬餘級。瓚遂保易京,開置屯田,稍得自支。相持歲餘,曲義軍糧盡,士卒饑困,余觿數千人退走。瓚徼破之,盡得其車重。 注[一]鮑丘,水名也,又名路水,在今幽州漁陽縣。 是時旱蝗谷貴,民相食。瓚恃其才力,不恤百姓,記過忘善,睚眥必報,州裡善士名在其右者,必以法害之。常言「衣冠皆自以職分富貴,不謝人惠」。故所寵愛,類多商販庸兒。所在侵暴,百姓怨之。於是代郡、廣陽、上谷、右北平各殺瓚所置長吏,復與輔、和兵合。瓚慮有非常,乃居於高京,以鐵為門。斥去左右,男人七歲以上不得入易門。專侍姬妾,其文簿書記皆汲而上之。令婦人習為大言聲,使聞數百步,以傳宣教令。疏遠賓客,無所親信,故謀臣猛將,稍有乖散。自此之後,希復攻戰。或問其故。瓚曰:「我昔驅畔胡於塞表,埽黃巾於孟津,當此之時,謂天下指麾可定。[一]至於今日,兵革方始,觀此非我所決,不如休兵力耕,以救凶年。兵法百樓不攻。今吾諸營樓樐千里,[二]積穀三百萬斛,食此足以待天下之變。」 注[一]九州春秋曰:「瓚曰:『始天下兵起,我謂唾掌而決。』」 注[二]「樐」即「櫓」字,見說文。釋名曰:「櫓,露也。上無覆屋。」 建安三年,袁紹復大攻瓚。瓚遣子續請救於黑山諸帥,而欲自將突騎直出,傍西山以斷紹後。長史關靖諫曰:「今將軍將士,莫不懷瓦解之心,所以猶能相守者,顧戀其老小,而恃將軍為主故耳。堅守曠日,或可使紹自退。若捨之而出,後無鎮重,易京之危,可立待也。」瓚乃止。紹漸相攻逼,瓚觿日蹙,乃卻,築三重營以自固。 四年春,黑山賊帥張燕與續率兵十萬,三道來救瓚。未及至,瓚乃密使行人繼書告續曰:「昔週末喪亂,殭屍蔽地,以意而推,猶為否也。不圖今日親當其鋒。 袁氏之攻,狀若鬼神,梯沖舞吾樓上,鼓角鳴於地中,日窮月急,不遑啟處。 鳥戹歸人,滀水陵高,[一]汝當碎首於張燕,馳驟以告急。父子天性,不言而動。[二]且厲五千鐵騎於北隰之中,[三]起火為應,吾當自內出,奮揚威武,決命於斯。不然,吾亡之後,天下雖廣,不容汝足矣。」紹候得其書,[四]如期舉火,瓚以為救至,遂便出戰。紹設伏,瓚遂大敗,復還保中小城。自計必無全,乃悉縊其姊妹妻子,然後引火自焚。紹兵趣登台斬之。 注[一]滀音丑六反,喻急也。 注[二]言相感也。 注[三]下濕曰隰。 注[四]獻帝春秋「候者得書,紹使陳琳易其詞」,即此書。 關靖見瓚敗,歎恨曰:「前若不止將軍自行,未必不濟。吾聞君子陷人於危,必同其難,豈可以獨生乎!」乃策馬赴紹軍而死。續為屠各所殺。[一]田揩與袁紹戰死。 注[一]屠各,胡號。 鮮于輔將其觿歸曹操,操以輔為度遼將軍,封都亭侯。閻柔將部曲曹操擊烏桓,拜護烏桓校尉,封關內侯。 張燕既為紹所敗,人觿稍散。曹操將定冀州,乃率觿詣鄴降,拜平北將軍,封安國亭侯。 論曰:自帝室王公之冑,皆生長脂腴,不知稼穡,其能厲行飭身,卓然不腢者,或未聞焉。[一]劉虞守道慕名,以忠厚自牧。[二]美哉乎,季漢之名宗子也! 若虞瓚無閒,同情共力,糾人完聚,稸保燕、薊之饒,[三]繕兵昭武,[四]以臨腢雄之隙,捨諸天運,征乎人文,則古之休烈,何遠之有![五] 注[一]前書班固曰:「夫唯大雅,卓爾不腢者,河閒獻王之謂與?」故論引焉。 注[二]牧,養也。易曰:「卑以自牧。」 注[三]糾,收也。 注[四]繕,修也。左傳曰:「繕甲兵。」 注[五]天運猶天命也。人文猶人事也。易曰「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陶謙== 陶謙字恭祖,丹陽人也。[一]少為諸生,仕州郡,[二]四遷為車騎將軍張溫司馬,西討邊章。會徐州黃巾起,以謙為徐州刺史,擊黃巾,大破走之,境內晏然。 注[一]丹陽郡丹陽縣人也。吳書曰:「陶謙父,故余姚長。謙少孤,始以不羈聞於縣中。年十四,猶綴帛為幡,乘竹馬而戲,邑中兒童皆隨之。故倉梧太守同縣甘公出遇之,見其容貌,異而呼之,與語甚悅,許妻以女。甘夫人怒曰:『陶家兒遨戲無度,於何以女許之?』甘公曰:『彼有奇表,長必大成。』遂與之。」 注[二]吳書曰:「陶謙察孝廉,拜尚書郎,除舒令。郡太守張盤,同郡先輩,與謙父友,謙恥為之屈。嘗*[以]*舞屬謙,謙不為起,固強之乃舞,舞又不轉。 盤曰:『不當轉邪?』曰:『不可轉,轉則勝人。』」時董卓雖誅,而李傕、郭汜作亂關中。是時四方斷絕,謙每遣使閒行,奉貢西京。詔遷為徐州牧,加安東將軍,封溧陽侯。[一]是時徐方百姓殷盛,谷實甚豐,流民多歸之。而謙信用非所,刑政不理。別駕從事趙昱,知名士也,而以忠直見踈,出為廣陵太守。[二]曹宏等讒慝小人,謙甚親任之,良善多被其害。由斯漸亂。 下邳*(閻)**[闕]*宣自稱「天子」,謙始與合從,後遂殺之而並其觿。 注[一]溧陽今宣州縣也。溧音栗。 注[二]謝承書曰:「謙奏昱茂才,遷為太守。」 初,曹操父嵩避難琅邪,時謙別將守陰平,[一]士卒利嵩財寶,遂襲殺之。初平四年,曹操擊謙,破彭城傅陽。[二]謙退保郯,操攻之不能克,乃還。過拔取慮、雎陵、夏丘,皆屠之。[三]凡殺男女數十萬人,雞犬無餘,泗水為之不流,自是五縣城保,無復行多。初三輔遭李傕亂,百姓流移依謙者皆殲。[四] 注[一]縣名,屬東海國,故城在今沂州承縣西南。 注[二]縣名,屬彭城國,本春秋時偪陽也。楚宣王滅宋,改曰傅陽,故城在今沂州承縣南。 注[三]取慮音秋閭,縣名,屬下邳郡,故城在今泗州下邳縣西南。雎陵,縣,在下邳縣東南。夏丘,縣,屬沛郡,故城今泗州虹縣是。 注[四]殲、盡也。左傳曰:「門官殲焉。」 興平元年,曹操復擊謙,略定琅邪、東海諸縣,謙懼不免,欲走歸丹陽。會張邈迎呂布據兗州,操還擊布。是歲,謙病死。 初,同郡人笮融,[一]聚觿數百,往依于謙,謙使督廣陵、下邳、彭城運糧。 遂斷三郡委輪,大起浮屠寺。[二]上累金盤,下為重樓,又堂閣周回,可容三千許人,作黃金塗像,衣以錦彩。每浴佛,輒多設飲飯,布席於路,其有就食及觀者且萬餘人。[三]及曹操擊謙,徐方不安,融乃將男女萬口、馬三千匹走廣陵。廣陵太守趙昱待以賓禮。融利廣陵資貨,遂乘酒酣殺昱,放兵大掠,因以過江,南奔豫章,殺郡守朱皓,入據其城。後為楊州刺史劉繇所破,走入山中,為人所殺。 注[一]笮音側格反。 注[二]浮屠,佛也。解見西羌傳。 注[三]獻帝春秋曰:「融敷席方四五里,費以巨萬。」 昱字符達,琅邪人。清己疾惡,潛志好學,雖親友希得見之。為人耳不邪聽,目不妄視。太僕種拂舉為方正。 贊曰:襄賁勵德,維城燕北。[一]仁能洽下,忠以衛國。伯珪疏獷,武才趫猛。[二]虞好無終,紹埶難並。徐方殲耗,實謙為梗。 注[一]勵,勉也。 注[二]趫音去驕反。 ==校勘記== *二三五三頁六行東海*(王)*恭*[王]*之後刊誤謂「王恭」當作「恭王」。按:魏志公孫瓚傳裴注引吳書亦作「東海恭王」,今據改。 *二三五三頁七行前中山相張純集解引錢大昕說,謂南匈奴、烏桓傳俱作「前中山太守」。按:張森楷校勘記謂中山是國,兩漢初未為郡,不應有太守,作「相」是也,兩傳自誤耳。 *二三五五頁一三行疇字子春按:魏志「春」作「泰」,袁紀同。 *二三五五頁一三行令疇將觿*(止)**[上]*徐無據殿本改。按:王先謙謂作「上」是。 *二三五五頁一四行歷平剛按:魏志「剛」作「岡」。 *二三五七頁三行使者段訓「段」原斗「假」,逕改正。按:校補引柳從辰說,謂袁紀「段」作「殷」。 *二三五七頁三行假節督幽并*(司)**[青]*冀據汲本、殿本改。 *二三五八頁一0行以瓚督烏桓突騎車騎將軍張溫討涼州賊按:沉家本謂「突騎」下疑有奪字,或是「從」字,或是「屬」字。 *二三五八頁一四行遠走柳城按:刊誤謂「遠」當作「還」。 *二三五九頁四行善射之士數十人按:集解引惠棟說,謂依英雄記「十」當作「千」,數十人安能為左右翼也? *二三五九頁一二行擊袁紹將周昕按:殿本考證謂「昕」魏志作「昂」。 *二三五九頁一二行遂出軍屯盤河魏志「盤」作「盤」。按:盤盤通作。 *二三六0頁一三行故齊桓立柯*(會)**[亭]*之盟集解引錢大昕說,謂「會」當作「亭」。按:魏志裴注引典略作「亭」,今據改。 *二三六一頁二行般即爾雅九河鉤盤之河也汲本、殿本「盤」作「般」。按:般、盤、盤三字通作。趙一清謂盤河即般河,水經河水注所謂「東入般縣為般河」也。 *二三六二頁八行死者七八千*[人]*據汲本、殿本補。 *二三六二頁八行乃遣其青州刺史田揩按:校補謂「揩」魏志作「楷」,通鑒從之。 *二三六四頁三行我謂唾掌而決按:汲本、殿本「掌」作「手」。 *二三六五頁一四行糾人完聚稸保燕薊之饒刊誤謂「人」下當有一「觿」字。集解引周壽昌說,謂以「糾人完聚」為句,「稸」字屬下讀亦可,稸即畜字。校補謂「人」下蓋本有「民」字,乃「糾人民」句,「完聚稸」句,「保燕、薊之饒」句,唐本避諱,省去「民」字,遂乖文法耳。按:諸說皆言之成理,今依周說,以「稸」字屬下讀為句。 *二三六五頁一四行捨諸天運按:殿本考證王會汾謂案文義「捨」當作「合」。 *二三六六頁七行為車騎將軍張溫司馬按:集解引惠棟說,謂魏志雲參車騎將軍張溫軍事也。 *二三六六頁一二行嘗*[以]*舞屬謙沉家本謂「嘗」下奪「以」字,當據魏志注補。今據補。 *二三六七頁三行下邳*(閻)**[闕]*宣自稱天子刊誤謂案紀作「闕宣」;仍雲闕黨童子之後,此作「閻」,誤。又集解引惠棟說,謂魏志作「闕」。今據改。 *二三六七頁八行謙退保郯按:「郯」原斗「剡」,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译文
【卷七十三·刘虞公孙瓒陶谦列传第六十三】 【刘虞】 刘虞字伯安,是东海郯县人。祖父刘嘉,任光禄勋。刘虞最初被举荐为孝廉,逐渐升迁为幽州刺史,当地百姓与异族都感念他的德政教化,从鲜卑、乌桓、夫余、秽貊各部族,都按时前来朝贡,没有人敢侵扰边境,百姓因此歌颂喜悦。后因公事而离职。中平初年,黄巾之乱爆发,攻破了冀州各郡,朝廷拜授刘虞为甘陵相,他安抚体恤劫后余生的百姓,以粗茶淡饭的俭朴生活为下属做出表率。后升任宗正。 此后车骑将军张温讨伐边章等贼寇,征发幽州乌桓突骑三千人,然而军饷粮草迟迟未能发放到位,这些乌桓兵便都叛逃回了本部。此前中山相张纯私下对前泰山太守张举说:"如今乌桓已经反叛,都愿意兴风作乱,凉州的贼寇又已起事,朝廷都无力禁止。此外洛阳有人的妻子生下了两个头的孩子,这正是汉室气数将尽、天下将有两位君主并立的征兆。您若能与我一同率领乌桓的部众起兵,或许还能成就一番大业。"张举因此认同了这番话。中平四年,张纯等人于是与乌桓的大人首领一同结盟,攻打蓟城城下,焚烧了城郭,掳掠百姓,杀害了护乌桓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人,部众多达十余万,屯驻在肥如。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向各州郡发布文书,声称张举应当取代汉室,还告谕天子应当退位让贤,命令公卿大臣前来奉迎新主。张纯又派乌桓峭王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攻入青州、冀州二州,攻破了清河、平原,杀害了当地的官吏百姓。朝廷因刘虞素来威望信义著称、恩德积累在北方,第二年,又重新拜授他为幽州牧。刘虞到蓟城后,罢除了原有的屯兵,致力于广施恩德信义。他派使者告谕峭王等人,说朝廷的恩德宽厚宏大,愿意为他们开辟一条改过自新的善路。此外他又设下悬赏,收购张举、张纯的首级。张举、张纯于是逃出边塞,其余的党羽也都纷纷投降溃散。张纯后来被他的门客王政所杀,首级被送到了刘虞处。灵帝派使者就地拜授他为太尉,封容丘侯。 等到董卓执掌朝政之时,也派使者授予刘虞大司马之职,进封他为襄贲侯。初平元年,朝廷又征召他代替袁隗担任太傅。 然而道路阻隔断绝,朝廷的诏命最终未能送达。此前幽州向来要应付接济边塞之外的各族,耗费的资财十分浩大,每年常常要从青州、冀州调拨赋税二亿有余,才能维持供给。当时各地道路处处断绝,朝廷的物资转运不能送达,然而刘虞致力于施行宽厚的政策,劝勉督促百姓耕种农桑,开辟了上谷与胡人互市的利源,打通了渔阳盐铁的富饶资源,百姓因此心悦诚服、年年丰收,谷价一石只要三十钱。青州、徐州的百姓为躲避黄巾之乱而前来归附刘虞的多达百余万人,他都一一加以收留照看、温暖体恤,为他们安顿生业,这些流民因此都忘记了自己曾经流离失所的经历。刘虞虽然身居上公之位,天性却十分节俭,穿着破旧的衣衫、系着草绳编织的鞋履,饮食之中也从不同时吃两样肉食,远近那些一向奢侈僭越的豪门权贵,无不因此而改变了自己的操行、归心于他。 当初,朝廷下诏命公孙瓒讨伐乌桓,受刘虞节制调度。公孙瓒却只顾着招募聚集部众来壮大自己的实力,纵容自己的部曲,多有侵扰百姓的行为,而刘虞为政仁爱,一心想着为百姓谋利,二人因此逐渐产生了矛盾、彼此不和。初平二年,冀州刺史韩馥、渤海太守袁绍以及崤山以东的各路将领商议,认为朝廷幼主年幼、被董卓所逼迫,加上道路阻隔遥远,不知道天子如今是否还安然无恙,因刘虞是宗室之中德高望重的长者,便打算拥立他为帝。于是他们派前乐浪太守张岐等人前去联络商议,请求刘虞接受尊号称帝。 刘虞见到张岐等人后,声色俱厉地斥责他们说:"如今天下崩坏动乱,皇上蒙受尘垢流离在外。我蒙受朝廷的深厚恩德,尚且未能洗雪国家的耻辱。诸位各自据守着自己的州郡,理应齐心协力、一心效忠王室,怎么反倒图谋这般叛逆的阴谋,来诬陷加害于我呢!" 他坚决拒绝了这个提议。韩馥等人又请求刘虞代理尚书事务,秉承皇帝的旨意行使封赏任免之权,他仍然没有听从。于是他逮捕处死了前来劝说的使者。他随即又选派属官、右北平人田畴,从事鲜于银,冒着艰险秘密前行,奉命出使长安。献帝当时正思念东归,见到田畴等人后大为高兴。 当时刘虞的儿子刘和担任侍中,因此皇帝便派刘和暗中从武关脱身出逃,去告知刘虞率兵前来迎驾。刘和途经南阳时,后将军袁术得知了这个情况,便把他扣留作为人质,让他传话给刘虞,命他派兵一同向西进发迎驾。刘虞于是派数千骑兵跟随刘和前去奉迎天子,然而袁术最终还是没有放刘和离开。 当初,公孙瓒得知袁术心怀诡诈,坚决劝阻刘虞派兵前去,刘虞没有听从,公孙瓒于是暗中劝说袁术扣押刘和,借机夺取刘虞的兵权,从此他与刘虞之间的仇怨更加深重了。刘和后来终于得以从袁术处逃脱返回北方,却又被袁绍所扣留。公孙瓒屡次被袁绍击败,却仍然对他攻打不休,刘虞担心他这般穷兵黩武下去,况且顾虑他一旦得志便难以再加以制约,因此坚决不肯批准他继续用兵,还逐渐削减了给他的军饷供给。公孙瓒因此十分恼怒,屡次违背刘虞的节制调度,又再度侵犯欺压百姓。刘虞用来赏赐犒劳胡人部落的财物,也屡屡被公孙瓒所劫掠夺取。刘虞长期以来的积怨无法遏制,便派驿使呈上奏章,陈述公孙瓒暴虐劫掠的罪行,公孙瓒也同样上奏说刘虞供给的粮饷不周全,两份奏章交相呈递到朝廷,相互指责诋毁对方,朝廷也只能模棱两可、不置可否。公孙瓒于是在蓟城修筑高台,用以防备刘虞。刘虞屡次召见他,他总是称病不肯前来应命。刘虞于是暗中谋划要讨伐他,把这个计划告诉了东曹掾、右北平人魏攸。魏攸说:"如今天下人都翘首以盼、把明公您当作归依,谋臣猛将,是不可或缺的力量。公孙瓒的文武才干足以倚仗,虽然他有些小的过恶,理应对他多加容忍。"刘虞这才作罢。 不久魏攸去世了,而刘虞心中积累的愤恨却始终未能平息。初平四年冬天,他于是亲自率领各处屯兵合计十万人,进攻公孙瓒。大军将要出发之时,从事、代郡人程绪脱下头盔上前劝谏说:"公孙瓒虽然有过错恶行,但他的罪名尚未得到明确的判定。明公您不先告知晓谕他、让他有机会改正自己的行为,反而兴兵于萧墙之内,这并非国家的利益所在。加上胜负难以预料,不如按兵不动,用武力来威慑他,公孙瓒必定会因此悔悟、谢罪求和,这正是所谓不战而使人屈服的办法啊。"刘虞认为程绪临事阻挠自己的决策,于是将他斩首示众。他告诫军中的将士说:"不要伤害其余的人,只需杀了公孙瓒(伯珪)一人便可。"当时州从事公孙纪这个人,因与公孙瓒同姓,一向受到他的厚待。公孙纪得知了刘虞的这个计划,便连夜通报了公孙瓒。公孙瓒当时的部曲大多分散在外,仓促之间自认为难逃一死,便打算挖开东城城墙逃走。刘虞的军队不习惯作战,加上他爱惜百姓的房屋,命令不许纵火焚烧,因此虽然急切进攻包围,却始终未能攻下。公孙瓒于是挑选招募了数百名精锐勇士,趁着风势放火,径直冲杀出来。刘虞的军队因此大败,他与属官们向北逃奔到居庸县。公孙瓒率军追击攻打,三天后城池陷落,于是他俘获了刘虞及其妻儿一同带回蓟城,仍然让他继续掌管州中的文书事务。恰逢天子派使者段训前来,增加刘虞的封邑,命他督管六州的事务;同时拜授公孙瓒为前将军,封易侯,授予符节督管幽州、并州、青州、冀州。公孙瓒于是诬陷刘虞此前曾与袁绍等人图谋称帝,胁迫段训在蓟城的集市上将刘虞斩首。行刑前刘虞坐在地上诅咒说:"若是我刘虞真的应当成为天子,上天理应降下风雨来相救。"当时正值天气炎热干旱,最终他还是被处斩了。他的首级被传送到京师,他从前的属吏尾敦在半路上劫回了他的首级,为他归葬故里。 公孙瓒于是上表任命段训为幽州刺史。刘虞素来以恩德深厚而深得民心,怀柔安抚了整个北方,百姓和旧日的属吏,无不为他的遭遇深感痛惜。 当初,刘虞以节俭朴素作为自己的操守,即便帽子破旧了也不肯更换,只是把破洞缝补起来继续使用。等到他遇害之后,公孙瓒的士兵搜查他的内室,却发现他的妻妾都身穿绫罗绸缎,装饰十分华丽,当时的人因此对他心生疑虑(认为其表里不一)。刘和后来跟随袁绍一同讨伐公孙瓒。 【公孙瓒】 公孙瓒字伯珪,是辽西令支人。家世代官至二千石。公孙瓒因母亲出身卑贱,因此只能担任郡中的小吏。他生得容貌俊美,声音洪亮,谈吐辩才敏捷。太守认为他才华出众,便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此后他跟随涿郡人卢植在缑氏山中求学,大致通晓了一些书籍典章。他被举荐为上计吏。太守刘君因罪被囚车押解征召问罪,按照官府的法令,不许属吏随行亲近,公孙瓒于是改换了自己的容貌服饰,假称自己是随行的差役,亲自为太守驾车服侍,一路护送他到了洛阳。太守应当被流放到日南,公孙瓒在北芒山上备下猪肉美酒,向先人的坟茔告别辞行,斟酒祭奠祝告说: "从前我是人子,如今我又是人臣,即将前往日南。日南瘴气繁多,恐怕此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了,便要就此与祖先的坟茔永别了。" 他说罢慷慨悲泣,拜了两拜后离去,围观的人无不为之叹息。启程之后,路上恰逢大赦,太守因此得以赦免。 公孙瓒回到郡中后,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辽东属国长史。他曾经带领数十名骑兵出行到边塞之下,突然遭遇了数百名鲜卑骑兵。 公孙瓒于是退入一座空亭之中,约束随从的人说:"如今若不奋力冲杀出去,我们就都要死在这里了。"于是他亲自手持两刃长矛,策马冲出直冲敌阵,杀伤了数十人,公孙瓒身边的随从也折损了将近一半,最终才得以脱险。 中平年间,朝廷命公孙瓒督率乌桓突骑,随车骑将军张温讨伐凉州的贼寇。恰逢乌桓反叛,与贼寇张纯等人一同攻打蓟城,公孙瓒率领所部追讨张纯等人立下战功,升任骑都尉。张纯又与反叛的胡人丘力居等人一同侵扰渔阳、河间、渤海,攻入平原,多有杀戮劫掠。公孙瓒在辽东属国的石门追击交战,把敌虏打得大败,他们抛弃妻儿越过边塞逃走,公孙瓒将他们此前掳掠的男女百姓全部夺回。公孙瓒孤军深入却没有后援,反而被丘力居等人围困在辽西的管子城中,被围困了二百余天,粮食吃尽后便杀马充饥,马匹吃尽后又煮食弓弩盾牌,尽力死战却仍然不敌,只得与士卒诀别辞行,各自分散突围返回。 当时正值雨雪连绵,跌落坑洼而死的士卒占了十分之五六,敌虏也同样陷入饥饿困顿的境地,只得远遁到柳城。朝廷下诏拜授公孙瓒为降虏校尉,封都亭侯,又兼领辽东属国长史。他的职责统管军马,与边境的贼寇连年交战。每逢听闻有紧急军情,公孙瓒总是声色俱厉、义愤填膺,如同要奔赴与自己有杀父之仇的敌人一般,只要望见敌人扬起的尘土便立即追击,有时甚至连夜发起夜战。敌虏都熟悉公孙瓒的声名,忌惮他的勇武,没有人敢与他正面对抗冒犯。 公孙瓒常常与几十名擅长射箭的士兵,都骑着白马,作为自己左右两翼的护卫,自号"白马义从"。乌桓人相互转告警戒,都要躲避这支白马长史的部队。他们还专门画出公孙瓒的画像,纵马射击这幅画像,射中的人都会一同高呼万岁庆贺。敌虏从此以后,便逐渐远遁到塞外去了。 公孙瓒一心想要扫灭乌桓,而刘虞却想要用恩德信义来招降他们,二人因此产生了矛盾冲突。初平二年,青州、徐州的黄巾贼三十万人进入渤海郡境内,打算与黑山贼会合。公孙瓒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在东光以南迎击他们,把他们打得大败,斩首三万余级。贼军抛弃了他们的车辆辎重数万辆,向北渡河逃走。公孙瓒趁着他们渡河渡到一半时发起袭击,贼军再度大败,死者数万人,鲜血把河水都染红了,缴获俘虏七万余人,缴获的车马甲胄财物更是不计其数,公孙瓒的威名因此大振。朝廷拜授他为奋武将军,封蓟侯。 公孙瓒此前曾劝阻刘虞派兵去救援袁术,因此害怕袁术得知此事后怨恨自己,便派堂弟公孙越率领千余骑兵前去投奔袁术、以此结交自保。袁术派公孙越跟随自己的部将孙坚,攻打袁绍的部将周昕,公孙越被流矢射中身亡。公孙瓒因此对袁绍心怀愤怒,于是出兵屯驻在盘河,打算借此报复袁绍。他于是上疏说:"臣听闻自伏羲以来,君臣之道便已彰明,设立礼制来引导百姓,设立刑罚来禁止暴行。如今车骑将军袁绍,托庇于先人留下的功业,爵位职任十分崇高优厚,然而他生性本就荒淫混乱,情操品行也十分浮薄轻佻。从前他担任司隶校尉时,正逢国家多难之秋,太后临朝摄政,何进辅佐朝政。袁绍不能举荐正直之士、罢黜奸邪之人,反而专门谄媚邪佞,招揽不轨之徒,疑误了国家社稷,以至于招致丁原焚烧孟津的祸事,董卓也由此开启了这场祸乱的开端。这是袁绍的第一条罪状。董卓既已如此无礼,皇帝更是身遭劫持挟制。袁绍不能施展权谋,来拯救君父于危难之中,反而抛弃了自己的符节印信,四处逃亡窜匿。他玷辱了朝廷赐予的爵位官职,背叛了自己的君主,这是袁绍的第二条罪状。袁绍身为渤海太守,本应出兵攻打董卓,却暗中挑选军马、不告知父兄,以至于使太傅一家满门,一同惨遭杀戮。这是不仁不孝,是袁绍的第三条罪状。袁绍既已起兵,已历经两年之久,却从不体恤国家的危难,只顾着广植自己的势力。他还大肆征调物资粮草,专门用于不急之务,横征暴敛、毫无节制,苛责百姓,百姓因此深感痛苦怨恨,无不为此叹息。这是袁绍的第四条罪状。他逼迫韩馥,窃夺了他的冀州,还私自刻制金玉,冒充天子的印玺,每逢有公文下达,总要用黑色的口袋加以封检,谎称是朝廷的诏书。从前王莽篡汉时僭越奢靡,也是逐渐才走到最终篡位的地步。观察袁绍如今的这般所作所为,恐怕将来必定会成为祸乱的阶梯。这是袁绍的第五条罪状。袁绍命精通占星之术的方士窥测吉凶祥瑞之兆,用钱财贿赂他们,与他们一同饮宴,约定好具体的日期时限,趁机攻打劫掠郡县。这难道是身为大臣所应当做的事情吗?这是袁绍的第六条罪状。袁绍与已故的虎牙都尉刘勋,最初一同起兵,刘勋劝降了张杨,屡次立下战功,然而袁绍却因一点小小的私愤而枉加酷刑将他残害致死。他信任重用谗言邪恶之人,来成就自己的无道行径,这是袁绍的第七条罪状。已故的上谷太守高焉、已故的甘陵相姚贡,袁绍因贪婪无度,横加勒索他们的钱财,钱财没有交齐,这两个人便都因此丧命。这是袁绍的第八条罪状。按《春秋》的义理,儿子的贵贱要依据母亲的身份而定。袁绍的母亲本是婢女出身,出身实在卑贱,他却身居高位要职,享受着丰厚的福祉。他心怀苟且钻营晋升的野心,却毫无谦逊退让的心志,这是袁绍的第九条罪状。此外长沙太守孙坚,此前兼任豫州刺史,曾经成功驱逐了董卓,清扫了帝陵宗庙,忠诚勤勉于王室,他的功劳无人能及。袁绍却派遣一名无名小将窃据了他的职位,断绝了孙坚的粮草,使他无法继续深入进军,致使董卓迟迟未能被彻底诛灭伏法。这是袁绍的第十条罪状。从前周朝王室政令衰弱之时,王道也随之衰颓,天子被迫迁徙流离,诸侯纷纷背叛,所以齐桓公才有了柯地的会盟,晋文公才有了践土的盟会,讨伐荆楚以责令进贡菁茅,诛除曹国、卫国来彰显他们的无礼之罪。臣虽然才疏学浅,声名不能与前代的贤人相提并论,但也蒙受朝廷的恩德,肩负着重大的责任,职责所系正在于执掌斧钺、奉命讨伐有罪之人,愿与各位将领、州郡的官员一同讨伐袁绍等人。若能成就大事、擒获这个罪人,或许还能续写齐桓公、晋文公那般忠诚的功业啊。"于是他起兵进攻袁绍,冀州各城因此纷纷背叛袁绍,转而归附了公孙瓒。 袁绍心生恐惧,于是把自己所佩戴的渤海太守印绶授予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派他前往渤海郡赴任,想要借此与公孙瓒结好。然而公孙范到任后却背叛了袁绍,率领渤海的兵马前来协助公孙瓒。公孙瓒于是自行任命自己的部将为青州、冀州、兖州三州刺史,又设置了各郡县的太守县令,与袁绍在界桥展开大战。公孙瓒的军队战败返回蓟城。袁绍派部将崔巨业率兵数万攻打故安县,未能攻下,退兵向南返回。公孙瓒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在巨马水追击,把敌军打得大败,死者多达七八千人。 公孙瓒乘胜向南进兵,攻下了各郡县,一直打到平原,于是派他任命的青州刺史田楷占据了齐地。袁绍又派兵数万与田楷连续交战了两年,双方粮草都消耗殆尽,士卒疲惫困顿,互相劫掠百姓,田野之间连一根青草都找不到了。袁绍于是派儿子袁谭担任青州刺史,田楷与他交战,战败后撤退。 这一年,公孙瓒击破并擒获了刘虞,占据了整个幽州的地盘,志向愈发膨胀嚣张。在此之前曾有童谣传唱说:"燕地的南边境,赵地的北疆界,中央一带狭小得如同磨石一般,唯有这中间之地可以用来避世。"公孙瓒自认为易地正应验了这个说法,于是把镇守之地迁到了易地。他大规模修筑营垒,建起了数十座楼观,紧邻易河,通向辽海。 刘虞的从事、渔阳人鲜于辅等人,集合率领州中的兵马,想要一同为刘虞报仇。鲜于辅因燕国人阎柔向来颇有恩德威信,便推举他为乌桓司马。阎柔招募诱导了胡人汉人共数万人,与公孙瓒所任命的渔阳太守邹丹在潞河以北交战,斩杀了邹丹等四千余人。乌桓峭王感念刘虞生前的恩德,率领本部族人以及鲜卑七千余骑兵,与鲜于辅一同南下迎接刘虞的儿子刘和,与袁绍的部将麹义合兵十万人,一同进攻公孙瓒。兴平二年,在鲍丘击败了公孙瓒,斩首二万余级。公孙瓒于是退守易京,开垦屯田,才逐渐得以自给自足。双方相持了一年多,麹义的军粮耗尽,士卒饥饿困顿,剩余的数千部众只得溃退撤走。公孙瓒趁机截击,把他们打得大败,缴获了他们全部的辎重车辆。 当时正值大旱蝗灾并起、谷物昂贵,百姓相互残食。公孙瓒仗恃着自己的才干势力,不肯体恤百姓,只记恨别人的过错、忘记别人的善行,对睚眦之怨也必定要加以报复,州里那些声望超过自己的贤良之士,他必定要用法令加害于他们。他常常说:"凡是士大夫都自恃自己的职分地位而致富贵,从不知感恩戴德。"所以他所宠信喜爱的人,大多是些商贩出身的庸俗之辈。他所到之处都横加侵扰欺压,百姓因此对他心怀怨恨。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各地纷纷杀害了公孙瓒所任命的地方官吏,重新与鲜于辅、刘和的军队会合。公孙瓒担心会发生不测之变,便迁居到高台之上,用铁打造宫门。他斥退了身边的侍从,凡是七岁以上的男子都不得进入易京的城门。他专门侍奉宠幸姬妾,公文簿书记录都要靠绳索汲引传递到楼上。他还命妇人练习发出洪亮的声音,让声音能够传到数百步之外,用来传达宣布政令教化。他因此疏远了宾客,没有什么亲信之人,所以原先的谋臣猛将,也逐渐分崩离析了。从此以后,他很少再主动出兵作战了。有人问他这是什么缘故。公孙瓒说:"我从前在塞外驱逐反叛的胡人,在孟津扫荡黄巾贼众,那个时候,我以为天下只需挥手之间便可以平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兵戈战乱才刚刚开始,看来这已经不是我一人所能够决断的了,不如休兵屯田、致力于耕种,来度过这凶年灾荒。兵法上说,百座楼台是攻不下来的。如今我这里营寨楼橹绵延千里,积储的粮谷多达三百万斛,靠着这些粮食,足以静观天下局势的变化了。" 建安三年,袁绍又大举进攻公孙瓒。公孙瓒派儿子公孙续向黑山各部首领求救,自己打算亲自率领突骑直接出击,绕到西山一带切断袁绍的后路。长史关靖劝谏道:"如今将军您麾下的将士,没有一个不心怀瓦解离散之意的,之所以他们还能够勉强相互支撑坚守下去,是因为顾念着自己家中的老小,加上依恃将军您作为他们的主心骨罢了。若能长久坚守,或许还能迫使袁绍自行退兵。倘若您舍弃这里出兵在外,日后这里便没有了镇守的重心,易京城的危亡,恐怕转眼便会降临了。"公孙瓒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袁绍逐渐进逼攻打,公孙瓒的部众处境日益窘迫,于是他后撤,修筑了三重营垒来固守自己的阵地。 建安四年春天,黑山贼帅张燕与公孙续率领十万大军,分三路前来救援公孙瓒。援军还未抵达之时,公孙瓒便暗中派信使携带书信告诉公孙续说:"从前周朝末年丧乱之际,僵尸遍野,以此情形推想,尚且还算是闭塞不通的困境。没想到如今我竟亲身经历了这般更加凶险的锋刃。 袁氏的进攻,来势凶猛如同鬼神一般,云梯战车在我的城楼上飞舞穿梭,鼓角之声竟在地道之中鸣响,形势一日比一日窘迫,一月比一月紧急,我竟连片刻安居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如同陷入困境的飞鸟归巢一般,如同蓄积的洪水漫过高地一般,你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向张燕叩首求援,快马加鞭把这紧急的军情告诉他。父子之间的天性,本就是不言而喻、心意相通的。你且在北面低湿的洼地中,整顿五千精锐的铁骑,点起烽火作为接应的信号,我届时将亲自从城内杀出,奋力扬威,与敌人决一死战。否则的话,我死之后,天下虽然广阔,恐怕也容不下你的立足之地了。"袁绍的斥候截获了这封书信,如约点起了烽火信号,公孙瓒以为援军已经赶到,便出城迎战。袁绍设下了埋伏,公孙瓒因此大败,只得又退回城中固守内城。他自忖必定难逃此劫,于是把自己的姐妹妻儿全部缢死,然后引火自焚了。袁绍的军队冲上高台,将他的首级斩下。 关靖眼见公孙瓒兵败,感叹悔恨地说:"此前我若不曾阻止将军亲自出战,事情未必不能挽回。我听说君子若使他人陷入危难,就理应与他共赴患难,我又怎能独自苟活于世呢!"于是他策马冲入袁绍的军中,力战而死。公孙续被屠各胡人所杀害。田楷与袁绍交战阵亡。 鲜于辅率领自己的部众归附了曹操,曹操任命他为度辽将军,封都亭侯。阎柔率领部曲跟随曹操攻打乌桓,被拜授为护乌桓校尉,封关内侯。 张燕被袁绍击败之后,部众也逐渐离散。曹操即将平定冀州之时,张燕于是率领部众前往邺城投降,被拜授为平北将军,封安国亭侯。 评论说:自古以来出身帝室王公之家的后裔,大多生长在锦衣玉食之中,不知稼穑的艰辛,其中能够砥砺德行、约束自身,卓然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人,恐怕是很少听闻的了。刘虞坚守正道、仰慕美名,以忠厚的品德修养自身。这真可说是美好啊,他堪称汉末皇室宗族中的杰出人物啊! 倘若刘虞与公孙瓒二人之间没有嫌隙,能够齐心协力、同舟共济,收拢百姓、聚合流民,积蓄保有幽燕、蓟地的富饶资源,整训兵马、彰显武备,来趁着群雄相争的间隙有所作为,那么姑且不论天命是否眷顾,单从人事的角度来考察,古代先贤那般美好的功业,又怎会离他们太过遥远呢! 【陶谦】 陶谦字恭祖,是丹阳人。年少时是一名太学生,在州郡出仕为官,四度升迁后担任车骑将军张温的司马,随军西征讨伐边章。恰逢徐州黄巾军起事,朝廷任命陶谦为徐州刺史,他率军攻打黄巾军,把他们打得大败、四散逃走,徐州境内因此重归安定。 不久董卓虽然已经被诛杀,然而李傕、郭汜又在关中作乱。当时四方道路阻隔断绝,陶谦屡次派使者秘密潜行,前去长安进贡朝拜。朝廷下诏升任他为徐州牧,加授安东将军,封溧阳侯。当时徐州一带百姓殷实富足,谷物收成十分丰盛,流民大多前来归附于他。然而陶谦任用了不合适的人,刑罚政令因此十分混乱。别驾从事赵昱,是位知名之士,却因忠诚耿直而被疏远,被外放为广陵太守。曹宏等奸邪谗佞的小人,陶谦却对他们十分亲近信任,许多善良的人因此受到他们的迫害。徐州从此逐渐陷入混乱。 下邳人阙宣自称"天子",陶谦起初与他联合,后来才把他杀了,吞并了他的部众。 当初,曹操的父亲曹嵩为躲避战乱逃到了琅邪,当时陶谦的部将驻守在阴平,士卒贪图曹嵩的财宝,于是袭击杀害了他。初平四年,曹操出兵攻打陶谦,攻破了彭城的傅阳。陶谦退守郯城,曹操攻打却未能攻克,只得撤军。撤军途中他又攻取了取虑、雎陵、夏丘,都进行了屠城。前后共杀害男女百姓数十万人,鸡犬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泗水因此都为之断流,从此这五座县城,再也没有恢复往日的繁荣。此前三辅一带遭逢李傕之乱,逃难迁移前来依附陶谦的百姓,也都在这场屠杀中丧命殆尽。 兴平元年,曹操再度出兵攻打陶谦,大致平定了琅邪、东海各县,陶谦心生畏惧、自知难逃此劫,打算逃回丹阳。恰逢张邈迎接吕布占据了兖州,曹操于是回师攻打吕布。这一年,陶谦因病去世了。 当初,同郡人笮融,聚集了数百人,前去投靠陶谦,陶谦命他督管广陵、下邳、彭城的粮草运输事宜。 笮融于是截留了这三郡运送的粮草物资,大肆修建佛寺。佛塔上层层叠放着金盘,下层建有重重楼阁,此外周围还建有殿堂楼阁环绕,可以容纳三千余人,还塑造了涂饰黄金的佛像,为佛像披上锦绣彩衣。每逢浴佛的节日,他总要大摆酒席饭食,在道路上铺设筵席,前来就食以及观礼的百姓多达近万人。等到曹操攻打陶谦时,徐州一带局势动荡不安,笮融于是带领男女百姓一万口、马匹三千匹逃奔广陵。广陵太守赵昱以宾客之礼相待他。笮融却贪图广陵的资财货物,趁着酒醉之际杀害了赵昱,纵兵大肆劫掠,随后渡江南下,逃奔豫章,杀害了太守朱皓,占据了他的城池。后来他被扬州刺史刘繇所击破,逃入山中,被人杀害。 赵昱字元达,是琅邪人。他洁身自好、疾恶如仇,潜心笃志、勤奋好学,即便是亲友也很少能够见到他。他为人耳朵不听邪僻之言,眼睛不视非礼之物。太仆种拂举荐他为方正之士。 赞语说:襄贲侯(刘虞)砥砺德行,如同燕地北方的一道坚固城池。他的仁德能够遍及百姓,忠诚能够护卫国家。伯珪(公孙瓒)性情粗疏犷悍,武艺才干矫捷勇猛。刘虞喜好善终、却未能善终,与袁绍的威势也难以两全并存。徐州一带百姓惨遭屠戮、生灵涂炭,实在是陶谦所酿成的祸端。 【说明】原文夹杂较多李贤(章怀太子)音训、地名沿革、职官考证类注释,其中含具体叙事内容者(如田畴随曹操北征乌桓封赏辞让典故、齐桓公柯地之盟、晋文公践土之会等)已融入正文译出;纯属训诂音义、地名考证性质的简短夹注未逐条单独译出。节末所附《校勘记》共约三十余条,均属中华书局点校本的版本文字校勘学术性附注,非叙事内容,未逐条翻译;凡校勘记中订正正文文字的结论(如"下邳阎宣"当作"下邳阙宣"等),已直接依据校订后的文字译出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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