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五 樊酈滕灌列傳 第三十五

【樊哙：从屠狗贩夫到开国名将】 舞阳侯樊哙，是沛县人。当初以屠狗为业，与高祖一同隐居在乡里。 他最初跟随高祖在丰邑起兵，进攻并攻下了沛县。高祖被拥立为沛公以后，任命樊哙做了舍人。他跟随高祖进攻胡陵、方与，回师镇守丰邑，在丰邑城下击败泗水郡监的军队，将其击破。随后又向东平定沛县，在薛县以西击败泗水郡守的军队。又与秦将司马夷在砀县以东交战，击退敌军，斩首十五级，被赐爵"国大夫"。他常常跟随沛公出征，在濮阳进攻章邯的军队，攻城时率先登城，斩首二十三级，被赐爵"列大夫"。又跟随沛公进攻城阳，率先登城。攻下户牖，击破李由的军队，斩首十六级，被赐予"上闲"爵位。跟随沛公在成武围攻东郡的郡守、郡尉，击退敌军，斩首十四级，俘虏十一人，被赐爵"五大夫"。跟随沛公进攻秦军，出兵亳县以南。在杠里击破河间郡守的军队。又在开封以北击破赵贲的军队，因击退敌军、率先登城，斩杀敌方斥候一人，斩首共六十八级，俘虏二十七人，被赐爵"卿"。跟随沛公在曲遇击破杨熊的军队。进攻宛陵，率先登城，斩首八级，俘虏四十四人，被赐予封号"贤成君"。跟随沛公进攻长社、轘辕，截断黄河渡口，向东在尸乡进攻秦军，向南在犨县进攻秦军。在阳城击破南阳郡守齮的军队。向东进攻宛城，率先登城。向西进兵到郦县，因击退敌军，斩首二十四级，俘虏四十人，被加重封赏。进攻武关，兵至霸上，斩杀秦军都尉一人，斩首十级，俘虏一百四十六人，招降士卒两千九百人。 项羽当时驻扎在戏水之下，打算进攻沛公。沛公只带着一百多名骑兵，靠着项伯从中斡旋，才得以拜见项羽，向他谢罪，说明自己并没有派兵把守关口阻拦项羽的意图。项羽设宴犒劳士卒之后，酒宴之间，亚父范增暗中谋划要杀掉沛公，命项庄拔剑在席间起舞，想要借机刺杀沛公，项伯便时常用自己的身体遮挡掩护沛公。当时只有沛公与张良得以入席就座，樊哙则守在营帐之外，听闻情势危急，便手持铁盾闯入营中。营门的卫兵想要阻拦樊哙，樊哙径直冲撞而入，立在帐下。项羽注视着他，问他是什么人。张良答道："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羽说："真是个壮士。"便赏赐给他一大杯酒和一条生猪腿。樊哙喝完酒，拔出剑来切肉就着吃，把整条猪腿都吃完了。项羽问："还能再喝吗？"樊哙答道："臣连死都不推辞，又岂会在乎这一杯酒呢！况且沛公率先攻入咸阳、平定关中，却把军队驻扎在霸上风餐露宿，只为等候大王您的到来。大王您如今才姗姗来迟，却听信小人的谗言，与沛公生出嫌隙，臣只怕天下人心就要因此而离散，都对大王您心生疑虑了。"项羽听后默然无语。沛公借口如厕，趁机把樊哙叫了出去。出帐以后，沛公留下车马仪仗，只独自骑了一匹马，与樊哙等四人徒步跟随，从小路抄山下的近道逃回霸上军营，另外派张良留下向项羽致歉。项羽这才作罢，打消了诛杀沛公的念头。这一天倘若没有樊哙闯入营帐、当面斥责项羽，沛公此行几乎就要大祸临头了。 第二天，项羽率军攻入咸阳、屠戮城中，随即拥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封樊哙为列侯，封号临武侯。又升任他为郎中，跟随汉王进入汉中。 汉王回师平定三秦的时候，樊哙另率一军在白水以北进攻西县丞，在雍县以南击破了雍王的轻车骑兵。跟随汉王进攻雍县、斄城，率先登城。在好畤进攻章平的军队，攻城时率先登城、突入敌阵，斩杀了当地的县令、县丞各一人，斩首十一级，俘虏二十人，升任郎中骑将。跟随汉王在壤乡以东击退秦朝的车骑部队，升任将军。进攻赵贲，攻下郿县、槐里、柳中、咸阳；又在废丘引水灌城，功劳最为卓著。兵至栎阳，被赐予杜县樊乡作为食邑。跟随汉王进攻项籍，屠灭了煮枣城。在外黄击破王武、程处的军队。进攻邹县、鲁县、瑕丘、薛县。项羽在彭城击败汉王，重新夺回了鲁地、梁地。樊哙撤回滎阳，增食平阴二千户，以将军的身份镇守广武。过了一年，项羽率军东撤。他跟随高祖进攻项籍，攻下阳夏，俘获楚将周殷手下的士卒四千人。在陈县围困项籍，大破楚军。屠灭了胡陵城。 项籍死后，汉王登基称帝，因樊哙坚守作战有功，增食八百户。他跟随高帝进攻反叛的燕王臧荼，俘虏臧荼，平定燕地。楚王韩信反叛的时候，樊哙跟随高帝抵达陈县，擒获韩信，平定楚地。又重新赐封他为列侯，与诸侯剖分符信，约定世世代代永不断绝爵位，食邑设在舞阳，封号舞阳侯，取消了此前的食邑。他以将军的身份跟随高祖在代地进攻反叛的韩王信。从霍人一直打到云中，与绛侯周勃等人一同平定了这片地区，增食一千五百户。随后又进攻陈豨与曼丘臣的军队，在襄国交战，攻破柏人，率先登城，招降平定了清河、常山二十七个县，摧毁了东垣城，升任左丞相。在无终、广昌击破綦毋卹、尹潘的军队。在代地以南击破陈豨部将、胡人王黄的军队，随即又在参合进攻韩王信的军队。他所率领的士卒斩杀了韩王信，在横谷击破陈豨的匈奴骑兵，斩杀了敌将赵既，俘获了代国丞相冯梁、代郡守孙奋、大将王黄，以及将军、太仆解福等十人。与众将领一同平定了代地七十三个乡邑。后来燕王卢绾反叛，樊哙以相国的身份进攻卢绾，在蓟县以南击破了卢绾的丞相抵，平定燕地，共平定十八个县、五十一个乡邑。增食一千三百户，最终确定食邑舞阳共五千四百户。跟随出征所斩获的敌军首级共一百七十六级，俘虏二百八十八人。独自率军作战，击破敌军七次，攻下城池五座，平定郡六个、县五十二个，俘获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人、二千石以下至三百石的官吏十一人。 樊哙娶了吕后的妹妹吕媭为妻，生下儿子樊伉，因此他与众将领相比，与皇室的关系最为亲近。 黥布反叛之前，高祖曾经病得很重，不愿见人，卧病在宫中，下诏命守门的宦官不许任何大臣入内。绛侯周勃、灌婴等大臣都不敢擅自闯入。过了十几天，樊哙便径直推开宫门闯了进去，众大臣也跟着一同进入。皇上当时正独自枕靠着一名宦官躺卧着。樊哙等人见到皇上，流着泪说："当初陛下与我们这些人一同在丰沛起兵，平定天下，那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啊！如今天下已经安定，陛下又为何变得如此颓靡消沉呢！况且陛下病得这样重，大臣们都惶恐不安，陛下却不肯召见我们商议国事，难道就打算独自与一个宦官这样与世隔绝下去吗？陛下难道没有看到当年赵高专权乱政的教训吗？"高帝听后笑着起身。 后来卢绾反叛，高帝派樊哙以相国的身份率兵进攻燕国。当时高帝病得很重，有人在皇上面前诋毁樊哙暗中依附吕氏一党，说一旦皇上有朝一日驾崩，樊哙便打算率兵将戚夫人及赵王如意一党全部诛杀殆尽。高帝听后勃然大怒，便派陈平乘车前往军中，命绛侯周勃取代樊哙统军，并让陈平就在军中把樊哙斩杀。陈平畏惧吕后，不敢擅自处决樊哙，只是把他绑了押送长安。抵达长安的时候，高祖已经驾崩，吕后便释放了樊哙，恢复了他的爵位封邑。 孝惠帝六年，樊哙去世，谥号为武侯。他的儿子樊伉继承了侯爵。樊伉的母亲吕媭也被封为临光侯，在高后当政时期把持专权，大臣们都对她十分畏惧。樊伉继承侯爵九年之后，高后驾崩。大臣们诛灭诸吕，连同吕媭的家眷亲族也一并诛杀，樊伉因此也受到牵连被杀。舞阳侯的爵位就此中断了数月。孝文帝即位以后，便重新册封樊哙的另一个庶子樊市人为舞阳侯，恢复了原来的爵位封邑。樊市人继承侯爵二十九年后去世，谥号为荒侯。他的儿子樊他广继承了侯爵。过了六年，樊哙家中有个门客得罪了樊他广，心怀怨恨，便上书告发说："荒侯樊市人当年患病、不能人道，便让他的夫人与他的弟弟私通生下了樊他广，樊他广其实并非荒侯的亲生儿子，不应当继承爵位。"皇帝下令交由官吏查办。孝景帝中六年，樊他广被剥夺侯爵、贬为平民，舞阳侯的封国就此撤除。 【郦商：随沛公略地立功】 曲周侯郦商，是高阳人。陈胜起兵的时候，郦商招募聚集了一批年轻人，四处攻略招纳部众，聚集了好几千人。沛公攻略地盘打到陈留的时候，过了六个多月，郦商率领四千名部众在岐地归附了沛公。跟随沛公进攻长社，率先登城，被赐予"信成君"的封号。跟随沛公进攻缑氏，截断黄河渡口，在洛阳以东击破秦军。跟随沛公攻下宛县、穰县，平定了十七个县。又单独率军进攻旬关，平定了汉中。 项羽灭亡秦朝以后，拥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封郦商为"信成君"，以将军的身份兼任陇西郡都尉。他单独率军平定了北地郡、上郡。在焉氏击破雍王的将领，在栒邑击破周类的军队，在泥阳击破苏駔的军队。被赐予武成六千户食邑。以陇西都尉的身份跟随汉王进攻项籍的军队达五个月，从钜野出兵，与钟离眛交战，奋力鏖战，被授予梁国相国的印信，增食四千户。以梁国相国的身份统军跟随汉王进攻项羽长达两年三个月，进攻胡陵。 项羽死后，汉王登基称帝。这年秋天，燕王臧荼反叛，郦商以将军的身份跟随出征，在龙脱交战，率先突入敌阵，在易水以下击破臧荼的军队，击退敌军，升任右丞相，被赐封列侯，与诸侯剖分符信，约定世世代代永不断绝，食邑设在涿县共五千户，封号涿侯。以右丞相的身份单独率军平定了上谷郡，随即进攻代地，被授予赵国相国的印信。以右丞相兼赵国相国的身份，与绛侯周勃等人一同平定了代郡、雁门郡，俘获代国丞相程纵、代郡代理郡守郭同，以及将军以下至六百石官吏共十九人。班师以后，以将军的身份担任太上皇的护卫达一年零七个月。以右丞相的身份进攻陈豨，摧毁了东垣城。又以右丞相的身份跟随高帝进攻黥布，主攻正面的抵抗，两度突入敌阵，因此击破了黥布的军队，重新改食曲周共五千一百户，取消了原来的食邑，总计单独击破敌军三次，招降平定郡六个、县七十三个，俘获丞相、代理相国、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官吏共十九人。 郦商侍奉孝惠帝、高后当政的时候，因病未能理事。他的儿子郦寄，字况，与吕禄交好。等到高后驾崩以后，大臣们打算诛灭诸吕，当时吕禄以将军的身份统领北军，太尉周勃无法进入北军营地，于是便派人挟持郦商，让他的儿子郦寄前去欺骗哄劝吕禄，吕禄信以为真，便与郦寄一同出游，太尉周勃这才得以趁机进入并控制了北军，随即诛灭了诸吕。就在这一年，郦商去世，谥号为景侯。他的儿子郦寄继承了侯爵。天下人都说郦况这是出卖朋友求得富贵。 孝景帝前三年，吴、楚、齐、赵等国反叛，皇上任命郦寄为将军，围攻赵国的都城，围攻十个月都未能攻下。后来得到俞侯栾布从齐地凯旋归来相助，这才攻下赵城，灭亡赵国，赵王自杀，赵国的封国就此撤除。孝景帝中二年，郦寄想要娶平原君的姊妹为夫人，景帝大怒，把郦寄交由官吏治罪，判定有罪，剥夺了他的侯爵。景帝于是改封郦商的另一个儿子郦坚为缪侯，延续郦氏的宗祀。缪靖侯去世后，他的儿子康侯郦遂成继承爵位。郦遂成去世后，他的儿子怀侯郦世宗继承爵位。郦世宗去世后，他的儿子郦终根继承爵位，官至太常，后来因犯法获罪，封国就此撤除。 【夏侯婴：驾车护主，屡救高祖子女】 汝阴侯夏侯婴，是沛县人，担任沛县马厩的车夫。每次送迎宾客归来，途经沛县泗水亭的时候，总要与高祖交谈，往往一聊就是大半天。夏侯婴后来经过考核补任为县吏，与高祖的交情愈发深厚。有一次高祖与他嬉闹间失手打伤了夏侯婴，有人因此向官府告发高祖。高祖当时担任亭长，若被判定伤人罪则要罪加一等，便辩称并没有打伤夏侯婴，夏侯婴也出面为他作证。后来这桩案子被重新审理，夏侯婴因此受牵连被关押了一年多，还遭受了几百下的鞭笞拷打，但他始终坚持原来的说法，最终才使得高祖得以脱罪。 高祖当初打算率领部众进攻沛县的时候，夏侯婴当时以县令史的身份为高祖奔走联络。攻下沛县以后没几天，高祖便被拥立为沛公，赐封夏侯婴爵位"七大夫"，任命他做了太仆。跟随沛公进攻胡陵，夏侯婴与萧何一同招降了泗水郡监平，平随即献出胡陵投降，夏侯婴因此被赐爵"五大夫"。跟随沛公在砀县以东进攻秦军，进攻济阳，攻下户牖，在雍丘城下击破李由的军队，凭借驾车冲锋、作战迅猛，被赐爵"执帛"。他常常以太仆的身份为沛公驾车，跟随沛公在东阿、濮阳一带进攻章邯的军队，凭借驾车冲锋、作战迅猛，将其击破，被赐爵"执珪"。又常常为沛公驾车，跟随沛公在开封进攻赵贲的军队，在曲遇进攻杨熊的军队。夏侯婴此役俘虏敌军六十八人，招降士卒八百五十人，缴获印信一箱。随即又常为沛公驾车，跟随沛公在洛阳以东进攻秦军，凭借驾车冲锋、作战迅猛，被赐予封号"滕公"。随即又为沛公驾车，跟随沛公进攻南阳，在蓝田、芷阳交战，凭借驾车冲锋、作战迅猛，一直打到霸上。项羽抵达以后，灭亡了秦朝，拥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封夏侯婴为列侯，封号昭平侯，重新任命他为太仆，跟随汉王进入蜀地、汉中。 汉王回师平定三秦的时候，夏侯婴跟随汉王进攻项籍。到了彭城，项羽大败汉军。汉王兵败，形势危急，驾车飞驰逃走。途中遇见孝惠帝、鲁元公主，便把他们载上车。汉王形势危急，马匹疲惫不堪，追兵又紧随在后，汉王屡次想要把两个孩子推下车去以减轻车重、加快逃命，夏侯婴每次都把孩子重新抱回车上，始终坚持把他们一同载着，缓缓驾车绕着树木周旋，等到确认安全以后才重新纵马疾驰。汉王为此十分恼怒，途中先后有十几次想要斩杀夏侯婴，最终一行人才得以脱险，把孝惠帝、鲁元公主安全送到了丰邑。 汉王抵达滎阳以后，收拢溃散的士卒，重新振作军威，赐给夏侯婴祈阳作为食邑。他又常常为汉王驾车，跟随汉王进攻项籍，一路追击到陈县，最终平定了楚地，兵至鲁地，增食茲氏。 汉王登基称帝。这年秋天，燕王臧荼反叛，夏侯婴以太仆的身份跟随出征讨伐臧荼。第二年，跟随汉王抵达陈县，擒获楚王韩信。改食汝阴，与汉王剖分符信，约定世世代代永不断绝。以太仆的身份跟随汉王进攻代地，兵至武泉、云中，增食一千户。随即跟随汉王在晋阳附近进攻韩王信的匈奴骑兵，大败敌军。追击溃兵直到平城，被匈奴大军团团围困，七天七夜都无法与外界联络。高帝派使者送去丰厚的礼物给阏氏，冒顿这才网开一角。高帝出围以后想要纵马疾驰而去，夏侯婴却坚持缓缓而行，命强弩手都张满弓弦、朝外戒备，最终才得以安全脱险。因此增食夏侯婴细阳一千户。他又以太仆的身份跟随汉王在句注以北进攻匈奴的骑兵，大败敌军。以太仆的身份在平城以南进攻匈奴的骑兵，三次突入敌阵，功劳最为卓著，被赏赐夺自敌方的封邑五百户。以太仆的身份进攻陈豨、黥布的军队，突入敌阵、击退敌军，增食一千户，最终确定食邑汝阴共六千九百户，取消了原来的食邑。 夏侯婴自从高祖当初在沛县起兵开始，便始终担任太仆一职，一直到高祖驾崩为止。他又以太仆的身份侍奉孝惠帝。孝惠帝与高后都感念夏侯婴当年在下邑一带拼死救护孝惠帝、鲁元公主的恩情，便赐给夏侯婴一处紧邻皇宫北面的宅第，称之为"近我"，以此表示对他特殊的尊崇礼遇。孝惠帝驾崩以后，他又以太仆的身份侍奉高后。高后驾崩以后，代王入京继位的时候，夏侯婴以太仆的身份与东牟侯一同进入宫中清查肃清，废黜了少帝，用天子专用的法驾前往代王的官邸迎接代王，与大臣们一同拥立他为孝文皇帝，夏侯婴又重新担任太仆。八年后去世，谥号为文侯。他的儿子夷侯夏侯灶继承爵位，七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共侯夏侯赐继承爵位，三十一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夏侯颇娶了平阳公主为妻。继承侯爵十九年之后，到了元鼎二年，因与其父生前的婢妾通奸获罪，畏罪自杀，封国就此撤除。 【灌婴：贩缯少年，骑兵名将】 颍阴侯灌婴，本是睢阳一带贩卖丝绸的商贩。高祖当初担任沛公，攻略地盘打到雍丘的时候，章邯已在此前打败并杀死了项梁，沛公便率军撤回砀县，灌婴最初以中涓的身份跟随沛公，在成武击破东郡郡尉的军队，又在杠里击破秦军，作战奋勇，被赐爵"七大夫"。跟随沛公在亳县以南、开封、曲遇进攻秦军，作战奋勇有力，被赐爵"执帛"，封号"宣陵君"。跟随沛公从阳武向西进兵到洛阳，在尸乡以北击破秦军，向北截断黄河渡口，向南在阳城以东击破南阳郡守齮的军队，于是平定了南阳郡。向西攻入武关，在蓝田交战，作战奋勇有力，一直打到霸上，被赐爵"执珪"，封号"昌文君"。 沛公被拥立为汉王以后，任命灌婴为郎中，跟随汉王进入汉中，十月，又任命他为中谒者。跟随汉王回师平定三秦，攻下栎阳，招降了塞王。回师围攻章邯于废丘，未能攻克。跟随汉王向东出兵临晋关，击败并招降了殷王，平定了殷地。在定陶以南进攻项羽的部将龙且、魏国相国项他的军队，奋力鏖战，将其击破。赐封灌婴为列侯，封号"昌文侯"，食邑设在杜县平乡。 又以中谒者的身份跟随汉王招降了砀县，一直打到彭城。项羽发起进攻，大败汉王。汉王向西溃逃，灌婴跟随撤退，驻军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叛，灌婴跟随出征将其击破。攻下外黄，向西收拢溃兵，驻军滎阳。楚国的骑兵大量来袭，汉王便打算从军中挑选可以统领骑兵的将领，众人都推举原秦朝骑兵、精通骑术的重泉人李必、骆甲，如今二人担任校尉，可以胜任骑将之职。汉王本想任命他们二人，李必、骆甲却推辞说："臣等本是原秦朝的百姓，恐怕军中将士不信服我们，臣等愿意得到大王身边一位善于骑射的心腹将领来统领我们、辅佐我们。"灌婴当时虽然年纪尚轻，但屡次奋勇作战，汉王便任命灌婴为中大夫，命李必、骆甲担任左右校尉，率领郎中骑兵在滎阳以东进攻楚国的骑兵，大败敌军。受命单独率军进攻楚军后方，截断楚军的粮道，从阳武一路打到襄邑。在鲁地城下进攻项羽的部将项冠，将其击破，他所率领的士卒斩杀了敌方右司马、骑将各一人。在燕地以西进攻并击破柘县县令王武的军队，他所率领的士卒斩杀了敌方楼烦将领五人、连尹一人。在白马城下进攻王武的部将桓婴，将其击破，他所率领的士卒斩杀了敌方都尉一人。率领骑兵渡过黄河向南，护送汉王抵达洛阳，又受命向北迎接相国韩信的军队于邯郸。回师到敖仓，灌婴升任御史大夫。 汉三年，以列侯的身份食邑于杜县平乡。以御史大夫的身份受命率领郎中骑兵向东归属相国韩信，在历下击破齐国的军队，他所率领的士卒俘虏了齐国的车骑将军华毋伤以及将吏共四十六人。招降攻下临淄，俘获齐国代理相国田光。追击齐国相国田横一直到嬴县、博阳，击破了他的骑兵，他所率领的士卒斩杀敌方骑将一人，生擒敌方骑将四人。攻下嬴县、博阳，在千乘击破齐国将领田吸的军队，他所率领的士卒斩杀了田吸。向东跟随韩信在高密进攻龙且、留公旋的军队，最终斩杀了龙且，生擒敌方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领十人，灌婴本人还亲自生擒了敌方副将周兰。 齐地平定以后，韩信自立为齐王，派灌婴另率一军在鲁地以北进攻楚将公杲，将其击破。随即转向南进，击破薛郡郡长，灌婴本人还亲自俘虏了敌方骑将一人。进攻傅阳，一路向前打到下相以东的僮县、取虑、徐县。渡过淮水，招降了沿途所有的城邑，一直打到广陵。项羽派项声、薛公、郯公重新平定淮北。灌婴渡过淮水北上，在下邳击破项声、郯公的军队，斩杀了薛公，攻下下邳，在平阳击破楚国的骑兵，随即招降了彭城，俘获了楚国柱国项佗，招降了留县、薛县、沛县、酂县、萧县、相县。进攻苦县、谯县，再次擒获副将周兰。与汉王在颐乡会师。跟随汉王在陈县城下进攻项籍的军队，将其击破，他所率领的士卒斩杀敌方楼烦将领二人，俘虏骑将八人。赐增食邑二千五百户。 项籍在垓下战败逃走之后，灌婴以御史大夫的身份受命率领车骑部队单独追击项籍，一直追到东城，将其击破。他所率领的五名士卒合力斩杀了项籍，五人都被赐封为列侯。招降了敌方左右司马各一人，士卒一万二千人，俘获了项籍全部的军中将吏。攻下东城、历阳。渡过长江，在吴县击破吴郡郡长的军队，俘获了吴郡郡守，于是平定了吴郡、豫章郡、会稽郡。回师平定淮北，总计五十二个县。 汉王登基称帝，赐增灌婴食邑三千户。这年秋天，以车骑将军的身份跟随出征，击破了反叛的燕王臧荼。第二年，跟随汉王抵达陈县，擒获楚王韩信。班师以后，与汉王剖分符信，约定世世代代永不断绝，食邑设在颍阴共二千五百户，封号"颍阴侯"。 以车骑将军的身份跟随汉王在代地进攻反叛的韩王信，兵至马邑，受命单独招降了楼烦以北六个县，斩杀了代国左相，在武泉以北击破匈奴的骑兵。又跟随汉王在晋阳城下进攻韩王信的匈奴骑兵，他所率领的士卒斩杀了匈奴的白题部将一人。受命统一节制燕、赵、齐、梁、楚各国的车骑部队，在硰石击破匈奴的骑兵。兵至平城，被匈奴大军围困，随汉王一同撤军回到东垣。 跟随汉王进攻陈豨，受命单独在曲逆城下进攻陈豨的丞相侯敞的军队，将其击破，他所率领的士卒斩杀了侯敞以及特将五人。招降了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攻下东垣。 黥布反叛，灌婴以车骑将军的身份率先出征，在相县进攻黥布的部将，将其击破，斩杀了敌方副将、楼烦将领共三人。又乘胜进攻并击破黥布的上柱国、大司马的军队。又乘胜击破黥布的部将肥诛。灌婴本人还亲自生擒了敌方左司马一人，他所率领的士卒斩杀了敌方小将十人，追击溃兵一直到淮水岸边。增食二千五百户。黥布被击破以后，高帝班师回朝，最终确定灌婴食邑颍阴共五千户，取消了原来的食邑。总计跟随出征俘获二千石官吏两人，单独击破敌军十六次，招降城池四十六座，平定诸侯国一个、郡两个、县五十二个，俘获将军两人，柱国、相国各一人，二千石官吏十人。 灌婴击破黥布班师回朝以后不久，高帝驾崩，灌婴以列侯的身份侍奉孝惠帝与吕太后。太后驾崩以后，吕禄等人擅自以赵王的身份自封为将军，统兵驻扎在长安，图谋作乱。齐哀王听闻此事，兴兵向西进发，打算入朝诛灭这些不该称王的诸吕。上将军吕禄等人听闻消息，便派灌婴担任大将，率兵前往征讨齐王。灌婴率军行至滎阳，便与绛侯周勃等人暗中密谋，趁机在滎阳按兵不动，暗中示意齐王专心讨伐诸吕，齐国的军队因此止步不前。绛侯周勃等人诛灭诸吕以后，齐王也随即撤兵归国，灌婴也从滎阳撤军回朝，与绛侯周勃、陈平一同拥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孝文皇帝因此增封灌婴食邑三千户，赐黄金一千斤，任命他为太尉。 三年之后，绛侯周勃被免去丞相之职、返回封国，灌婴接任丞相，太尉一职随之撤销。就在这一年，匈奴大举入侵北地郡、上郡，皇帝命丞相灌婴率领骑兵八万五千人前往征讨匈奴。匈奴撤退以后，济北王刘兴居反叛，皇帝便下诏调回了灌婴的军队。又过了一年多，灌婴以丞相的身份去世，谥号为懿侯。他的儿子平侯灌阿继承爵位。二十八年后去世，他的儿子灌彊继承爵位。十三年后，灌彊获罪，爵位断绝两年。元光三年，天子册封灌婴的孙子灌贤为临汝侯，延续灌氏的宗祀。八年后，因行贿获罪，封国就此撤除。 【太史公曰】 太史公说：我曾经到过丰邑、沛县，向当地的遗老询问旧事，探访萧何、曹参、樊哙、滕公夏侯婴这几家的旧宅，以及他们当年平素为人的种种情形，所听到的一切实在令人惊叹不已！当他们还在敲刀屠狗、贩卖丝绸的时候，又怎么会料想到日后能够攀附骥尾、追随高祖建功立业，从而名垂汉室朝堂、恩泽福荫子孙后代呢？我曾与郦他广有过交往，听他讲述高祖开国功臣当年兴起时的种种情形，大致便是如此。 【索隐述赞】圣主贤臣相互感应，如云蒸龙变般应运而生。屠狗之辈、贩缯之徒，转身便投身于攻城野战之中。他们扶持大义、随军西进入关，因功受封、得以南面为侯。郦况出卖了朋友吕禄，樊哙则始终是朝廷内部的中坚屏障。夏侯婴、灌婴相继位列公卿，子孙后代也因此世代繁衍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