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Moonrise on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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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回 盧俊義分兵宣州道 宋公明大戰毘陵郡

原文

話說元帥邢政和關勝交馬,戰不到十四五合,被關勝手起一刀,砍於馬下。呼延灼見砍了邢政,大驅人馬,捲殺將去,六個統制官望南而走。呂樞密見本部軍兵大敗虧輸,棄了丹徒縣,領了傷殘軍馬,望常州府而走。宋兵十員大將,奪了縣治,報捷與宋先鋒知道,部領大隊軍兵,前進丹徒縣駐紮。賞勞三軍,飛報張招討,移兵鎮守潤州。次日,中軍從、耿二參謀齎送賞賜到丹徒縣,宋江祗受,給賜眾將。 宋江請盧俊義計議調兵征進,宋江道:「目今宣、湖二州,亦是賊寇方臘占據。我今與你分兵撥將,作兩路征勦,寫下兩個鬮子,對天撚取;若撚得所征地方,便引兵去。」當下宋江鬮得常、蘇二處,盧俊義鬮得宣、湖二處,宋江便叫鐵面孔目裴宣把眾將均分。除楊志患病不能征進,寄留丹徒外,其餘將校撥開兩路。宋先鋒分領將佐攻打常、蘇二處,正偏將共計四十二人,正將一十三員,偏將二十九員: 正將先鋒使「呼保義」宋江  軍師「智多星」吳用 「撲天鵰」李應  「大刀」關勝 「小李廣」花榮  「霹靂火」秦明 「金鎗手」徐寧  「美髯公」朱仝 「花和尚」魯智深  「行者」武松 「九紋龍」史進  「黑旋風」李逵 「神行太保」戴宗  偏將「鎮三山」黃信 「病尉遲」孫立 「井木犴」郝思文  「醜郡馬」宣贊 「百勝將」韓滔  「天目將」彭玘 「混世魔王」樊瑞  「鐵笛仙」馬麟 「錦毛虎」燕順  「八臂那吒」項充 「飛天大聖」李袞  「喪門神」鮑旭 「矮腳虎」王英  「一丈青」扈三娘 「錦豹子」楊林  「金眼彪」施恩 「鬼臉兒」杜興  「毛頭星」孔明 「獨火星」孔亮  「轟天雷」凌振 「鐵臂膊」蔡福  「一枝花」蔡慶 「金毛犬」段景住  「通臂猿」侯健 「神算子」蔣敬  「神醫」安道全 「險道神」郁保四  「鐵扇子」宋清 「鐵面孔目」裴宣 大小正偏將佐四十二員,隨行精兵三萬人馬,宋先鋒總領。 副先鋒盧俊義亦分將佐攻打宣、湖二處,正偏將佐共四十七員,正將一十四員,偏將三十三員,朱武偏將之首,受軍師之職。 正將副先鋒「玉麒麟」盧俊義  軍師「神機」朱武 「小旋風」柴進  「豹子頭」林沖 「雙槍將」董平  「雙鞭」呼延灼 「急先鋒」索超  「沒遮攔」穆弘 「病關索」楊雄  「插翅虎」雷橫 「兩頭蛇」解珍  「雙尾蝎」解寶 「沒羽箭」張清  「赤髮鬼」劉唐 「浪子」燕青 偏將「聖水將」單廷珪  「神火將」魏定國 「小溫侯」呂方  「賽仁貴」郭盛 「摩雲金翅」歐鵬  「火眼狻猊」鄧飛 「打虎將」李忠  「小霸王」周通 「跳澗虎」陳達  「白花蛇」楊春 「病大蟲」薛永  「摸著天」杜遷 「小遮攔」穆春  「出林龍」鄒淵 「獨角龍」鄒潤  「催命判官」李立 「青眼虎」李雲  「石將軍」石勇 「旱地忽律」朱貴  「笑面虎」朱富 「小尉遲」孫新  「母大蟲」顧大嫂 「菜園子」張青  「母夜叉」孫二娘 「白面郎君」鄭天壽  「金錢豹子」湯隆 「操刀鬼」曹正  「白日鼠」白勝 「花項虎」龔旺  「中箭虎」丁得孫 「活閃婆」王定六  「鼓上蚤」時遷 大小正偏將佐四十七員,隨征精兵三萬人馬:盧俊義管領。 看官牢記話頭,盧先鋒攻打宣、湖二州,共是四十七人;宋公明攻打常、蘇二處,共是四十七人。計有水軍首領,自是一夥,為因童威、童猛差去焦山,尋見了石秀、阮小七,回報道:「石秀、阮小七來到江邊,殺了一家老小,奪得一隻快船,前到焦山寺內。寺主知道是梁山泊好漢,留在寺中宿食。後知張順幹了功勞,打聽得焦山下船,取茆港,好去攻伐江陰、太倉,沿海州縣,使人申將文書來,索請水軍頭領,並要戰具船隻。」宋江即差李俊等八員,撥與水軍五千,跟隨石秀、阮小七等,共取水路,計正偏將一十員。那十員:正將七員,偏將三員: 「拚命三郎」石秀 「混江龍」李俊 「船火兒」張橫  「浪裏白條」張順 「立地太歲」阮小二  「短命二郎」阮小五 「活閻羅」阮小七  「出洞蛟」童威 「翻江蜃」童猛  「玉幡竿」孟康 大小正偏將佐一十員,水軍精兵五千,戰船一百隻。 看官聽說,宋江自丹徒分兵,共是九十九人,已自不滿百數。大戰船都撥與水軍頭領攻打江陰、太倉,小戰船卻俱入丹徒,都在裏港,隨軍攻打常州。 話說呂師囊引了六個統制官,退保常州毘陵郡。這常州原有守城統制官錢振鵬,手下兩員副將:一個是晉陵縣上濠人氏,姓金名節;一個是錢振鵬心腹之人許定。錢振鵬原是清溪縣都頭出身,協助方臘,累得城池,陞做常州制置使。聽得呂樞密失利,折了潤州,一路退回常州,隨即引金節、許定,開門迎接,請入州治,管待已了,商議迎戰之策。錢振鵬道:「樞相放心。錢某不才,願施犬馬之勞,直殺的宋江那廝們大敗過江,恢復潤州,方遂吾願!」呂樞密撫慰道:「若得制置如此用心,何慮國家不安?成功之後,呂某當極力保奏,高遷重爵。」當日筵宴,不在話下。 且說宋先鋒領起分定人馬攻打常、蘇二州,撥馬軍長驅大進,望毘陵郡來。為頭正將一員關勝,部領十員將佐。那十人:秦明、徐寧、黃信、孫立、郝思文、宣贊、韓滔、彭玘、馬麟、燕順。正偏將佐共計十一員,引馬軍三千,直取常州城下,搖旗擂鼓搦戰。呂樞密看了道:「誰敢去退敵軍?」錢振鵬備了戰馬道:「錢某當以效力向前。」呂樞密隨即撥六個統制官相助。六個是誰:應明、張近仁、趙毅、沈抃、高可立、范疇。七員將帶領五千人馬,開了城門,放下弔橋。錢振鵬使口撥風刀,騎一匹卷毛赤兔馬,當先出城。 關勝見了,把軍馬暫退一步,讓錢振鵬列成陣勢,六個統制官,分在兩下。對陣關勝當先立馬橫刀,厲聲高叫:「反賊聽著!汝等助一匹夫謀反,損害生靈,人神共怒!今日天兵臨境,尚不知死,敢來與我拒敵!我等不把你這賊徒誅盡殺絕,誓不回兵!」錢振鵬聽了大怒,罵道:「量你等一夥是梁山泊草寇,不知天時,卻不思圖王霸業,倒去降無道昏君,要來和俺大國相併。我今直殺的你片甲不回才罷!」關勝大怒,舞起青龍偃月刀,直衝將來;錢振鵬使動潑風刀,迎殺將去。兩員將廝殺,鬥了三十合之上,錢振鵬漸漸力怯,抵當不住。南軍門旗下,兩個統制官,看見錢振鵬力怯,挺兩條鎗,一齊出馬,前去夾攻。關勝上首趙毅,下首范疇。宋軍門旗下,惱犯了兩員偏將,一個舞動喪門劍,一個使起虎眼鞭,搶出馬來,乃是鎮三山黃信、病尉遲孫立。六員將,三對兒在陣前廝殺。呂樞密急使許定、金節出城助戰。兩將得令,各持兵器,都上馬直到陣前,見趙毅戰黃信,范疇戰孫立,卻也都是對手。鬥到間深裏,趙毅、范疇漸折便宜;許定、金節各使一口大刀出陣。宋軍陣中韓滔、彭玘二將雙出來迎。金節戰住韓滔,許定戰住彭玘,四將又鬥,五隊兒在陣前廝殺。 原來金節素有歸降大宋之心,故意要本隊陣亂,略鬥數合,撥回馬望本陣先走;韓滔乘勢追將去。南軍陣上高可立,看見金節被韓滔追趕得緊急,取雕弓,搭上硬箭,滿滿地拽開,颼的一箭,把韓滔面頰上射著,倒撞下馬來。這裏秦明急把馬一拍,掄起狼牙棍前來救時,早被那裏張近仁搶出來,咽喉上復一鎗,結果了性命。彭玘和韓滔是一正一副的兄弟,見他身死,急要報讎,撇了許定,直奔陣上,去尋高可立。許定趕來,卻得秦明佔住廝殺。高可立看見彭玘趕來,挺鎗便迎。不提防張近仁從肋窩裏撞將出來,把彭玘一鎗搠下馬去。關勝見損了二將,心中忿怒,恨不得殺進常州,使轉神威,把錢振鵬一刀,也剁於馬下。待要搶他那騎赤兔卷毛馬,不隄防自己坐下赤兔馬,一腳前失,倒把關勝掀下馬來,南陣上高可立、張近仁兩騎馬便來搶關勝,卻得徐寧引宣贊、郝思文二將齊出,救得關勝回歸本陣。呂樞密大驅人馬,捲殺出城,關勝眾將失利,望北退走,南兵追趕二十餘里。 此日關勝折了些人馬,引軍回見宋江,訴說折了韓滔、彭玘。宋江大哭道:「誰想渡江已來,損折我五個兄弟。莫非皇天有怒,不容宋江收捕方臘,以致損兵折將?」吳用勸道:「主帥差矣!輸贏勝敗,兵家常事,不足為怪。此是兩個將軍祿絕之日,以致如此。請先鋒免憂,且理大事。」只見帳前轉過李逵便說道:「著幾個認得殺俺兄弟的人,引我去殺那賊徒,替我兩個哥哥報仇!」宋江傳令,教來日打起一面白旗,「我親自引眾將,直至城邊,與賊交鋒,決個勝負。」次日,宋公明領起大隊人馬,水陸並進,船騎相迎,拔寨都起。黑旋風李逵,引著鮑旭、項充、李袞,帶領五百悍勇步軍,先來出哨,直到常州城下。 呂樞密見折了錢振鵬,心下甚憂,連發了三道飛報文書,去蘇州三大王方貌處求救,一面寫表申奏朝廷。又聽得報道:「城下有五百步軍打城,認旗上寫道為首的是黑旋風李逵。」呂樞密道:「這廝是梁山泊第一個兇徒,慣殺人的好漢,誰敢與我先去拿他?」帳前轉過兩個得勝獲功的統制官高可立、張近仁。呂樞密道:「你兩個若拿得這個賊人,我當一力保奏,加官重賞。」張、高二統制各綽了鎗上馬,帶領一千馬步兵,出城迎敵。黑旋風李逵見了,便把五百步軍一字兒擺開,手掿兩把板斧,立在陣前;喪門神鮑旭,仗著一口大闊板刀,隨於側首;項充、李袞兩個,各人手挽著蠻牌,右手拿著鐵標。四個人各披前後掩心鐵甲,列於陣前。高、張二統制正是得勝狸貓強似虎,及時鴉鵲便欺鵰,統著一千軍馬,靠城排開。 宋軍內有幾個探子,卻認得高可立、張近仁兩個是殺韓滔、彭玘的,便指與黑旋風道:「這兩個領軍的,便是殺俺韓、彭二將軍的!」李逵聽了這說,也不打話,拿起兩把板斧,直搶過對陣去。鮑旭見李逵殺過對陣,急呼項充、李袞舞起蠻牌,便去策應。四個齊發一聲喊,滾過對陣。高可立、張近仁喫了一驚,措手不及,急待回馬,那兩個蠻牌,早滾到馬頷下,高可立、張近仁在馬上把鎗望下搠時,項充、李袞把牌迎住。李逵斧起,早砍翻高可立馬腳,高可立攧下馬來。項充叫道「留下活的」時,李逵是個好殺人的漢子,那裏忍耐得住,早一斧砍下頭來。鮑旭從馬上揪下張近仁,一刀也割了頭。四個在陣裏亂殺。黑旋風把高可立的頭縛在腰裏,掄起兩把板斧,不問天地,橫身在裏面砍殺,殺得一千馬步軍,退入城去,也殺了三四百人,直趕到弔橋邊。李逵和鮑旭兩個,便要殺入城去,項充、李袞死當回來。城上擂木炮石,早打下來。四個回到陣前,五百軍兵,依原一字擺開,那裏敢輕動?本是也要來混戰,怕黑旋風不分皂白,見的便砍,因此不敢近前。 塵頭起處,宋先鋒軍馬已到,李逵、鮑旭,各獻首級,眾將認的是高可立、張近仁的頭,都喫了一驚道:「如何獲得讎人首級?」兩個說:「殺了許多人眾,本待要捉活的來,一時手癢,忍耐不住,就便殺了。」宋江道:「既有讎人首級,可於白旗下,望空祭祀韓、彭二將。」宋江又哭了一場,放倒白旗,賞了李逵、鮑旭、項充、李袞四人,便進兵到常州城下。 且說呂樞密在城中心慌,便與金節、許定,並四個統制官,商議退宋江之策。諸將見李逵等殺了這一陣,眾人都膽顫心寒,不敢出戰。問了數聲,如箭穿鴈嘴,鉤搭魚腮,默默無言,無人敢應。呂樞密心內納悶,教人上城看時,宋江軍馬,三面圍住常州,盡在城下擂鼓搖旗,吶喊搦戰。呂樞密叫眾將,且各上城守護。眾將退去,呂樞密自在後堂尋思,無計可施,喚集親隨左右心腹人商量,自欲棄城逃走,不在話下。 且說守將金節回到自己家中,與其妻秦玉蘭說道:「如今宋先鋒圍住城池,三面攻擊。我等城中糧食缺少,不經久困;倘或打破城池,我等那時,皆為刀下之鬼。」秦玉蘭答道:「你素有忠孝之心,歸降之意,更兼原是宋朝舊官,朝廷不曾有甚負汝,不若去邪歸正,擒捉呂師囊,獻與宋先鋒,便是進身之計。」金節道:「他手下現有四個統制官,各有軍馬。許定這廝,又與我不睦,與呂師囊又是心腹之人。我恐事未必諧,反惹其禍。」其妻道:「你只密密地寅夜修一封書緘,拴在箭上,射出城去,和宋先鋒達知,裏應外合取城。你來日出戰,詐敗佯輸,引誘入城,便是你的功勞。」金節道:「賢妻此言極當,依汝行之。」史官詩曰: 棄暗投明免禍機,毘陵重見負羈妻。 婦人尚且存忠義,何事男兒識見迷。 次日,宋江領兵攻城得緊,呂樞密聚眾商議,金節答道:「常州城池高廣,只宜守,不可敵。眾將且堅守,等待蘇州救兵來到,方可會合出戰。」呂樞密道:「此言極是!」分撥眾將:應明、趙毅守把東門;沈抃、范疇守把此門;金節守把西門;許定守把南門。調撥已定,各自領兵堅守。當晚金節寫了私書,拴在箭上,待夜深人靜,在城上望著西門外探路軍人射將下去。那軍校拾得箭矢,慌忙報入寨裏來。守西寨正將花和尚魯智深同行者武松兩個見了,隨即使偏將杜興齎了,飛報東北門大寨裏來。宋江、吳用點著明燭,在帳裏議事,杜興呈上金節的私書,宋江看了大喜,便傳令教三寨中知會。 次日,三寨內頭領,三面攻城。呂樞密在戰樓上,正觀見宋江陣裏轟天雷凌振,紮起炮架,卻放了一個風火炮,直飛起去,正打在敵樓角上,骨碌碌一聲響,平塌了半邊。呂樞密急走,救得性命下城來,催督四門守將,出城搦戰。擂了三通戰鼓,大開城門,放下弔橋,北門沈抃、范疇引軍出戰。宋軍中大刀關勝,坐下錢振鵬的卷毛赤兔馬,出於陣前,與范疇交戰。兩個正待相持,西門金節又引出一彪軍來掿戰。宋江陣上病尉遲孫立出馬。兩個交戰,鬥不到三合,金節詐敗,撥轉馬頭便走。孫立當先,燕順、馬麟為次,魯智深、武松、孔明、孔亮、施恩、杜興一發進兵。金節便退入城,孫立已趕入城門邊,佔住西門。城中鬧起,知道大宋軍馬,已從西門進城了。那時百姓都被方臘殘害不過,怨氣沖天,聽得宋軍入城,盡出來助戰。城上早竪起宋先鋒旗號,范疇、沈抃見了城中事變,急待奔入城去,保全老小時,左邊衝出王矮虎、一丈青,早把范疇捉了。右邊衝出宣贊、郝思文兩個,一齊向前,把沈抃一鎗刺下馬去,眾軍活捉了。宋江、吳用大驅人馬入城,四下裏搜捉南兵,盡行誅殺。呂樞密引了許定,自投南門而走,死命奪路,眾軍追趕不上,自回常州聽令,論功陞賞。趙毅躲在百姓人家,被百姓捉來獻出。應明亂軍中殺死,獲得首級。宋江來到州治,便出榜安撫,百姓扶老攜幼,詣州拜謝。宋江撫慰百姓,復為良民。眾將各來請功。 金節赴州治拜見宋江,宋江親自下階迎接金節,上廳請坐。金節感激無限,復為宋朝良臣,此皆其妻贊成之功,不在話下。宋江叫把范疇、沈抃、趙毅三個,陷車盛了,寫道申狀,就叫金節親自解赴潤州張招討中軍帳前。金節領了公文,監押三將,前赴潤州交割。比及去時,宋江已自先叫神行太保戴宗,齎飛報文書,保舉金節到中軍了。張招討見宋江申復金節如此忠義,後金節到潤州,張招討大喜,賞賜金節金銀、緞疋、鞍馬、酒禮。有副都督劉光世,就留了金節,陞做行軍都統,留於軍前聽用。後來金節跟隨劉光世大破金兀朮四太子,多立功勞,直做到親軍指揮使,至中山陣亡,這是金節的結果。有詩為證: 從邪廓廟生堪愧,殉義沙場骨也香。 他日中山忠義鬼,何如方臘陣中亡。 當日張招討、劉都督賞了金節,把三個賊人,碎屍萬段,梟首示眾。隨即使人來常州,犒勞宋先鋒軍馬。 且說宋江在常州屯駐軍馬,使戴宗去宣州、湖州盧先鋒處,飛報調兵消息;一面又有探馬報來說,呂樞密逃回在無錫縣,又會合蘇州救兵,正欲前來迎敵。宋江聞知,便調馬軍步軍,正偏將佐十員頭領,撥與軍兵一萬,望南迎敵。那十員將佐:關勝、秦明、朱仝、李應、魯智深、武松、李逵、鮑旭、項充、李袞。當下關勝等領起前部軍兵人馬,與同眾將,辭了宋先鋒,離城去了。 且說戴宗探聽宣、湖二州進兵的消息,與同柴進回見宋江,報說副先鋒盧俊義得了宣州,特使柴大官人到來報捷。宋江甚喜。柴進到州治,參拜已了,宋江把了接風酒,同入後堂坐下,動問盧先鋒破宣州備細緣由。柴進將出申達文書,與宋江看了,備說打宣州一事。 方臘部下鎮守宣州經略使家餘慶,手下統制官六員,都是歙州、睦州人氏。那六人:李韶、韓明、杜敬臣、魯安、潘濬、程勝祖。當日家餘慶分調六個統制,做三路出城對陣,盧先鋒也分三路軍兵迎敵。中間是呼延灼和李韶交戰,董平共韓明相持。戰到十合,韓明被董平兩鎗刺死。李韶遁去。中路軍馬大敗。左軍是林沖和杜敬臣交戰,索超與魯安相持。林沖蛇矛刺死杜敬臣,索超斧劈死魯安。右軍是張清和潘濬交戰,穆弘共程勝祖相持。張清一石子打下潘濬,打虎將李忠趕出去殺了。程勝祖棄馬逃回。此日連勝四將,賊兵退入城去。盧先鋒急驅眾將奪城,趕到門邊,不隄防賊兵城上飛下一片磨扇來,打死俺一個偏將。城上箭如雨點一般射下來,那箭矢都有毒藥,射中俺兩個偏將,止及到寨,俱各身死。盧先鋒因見折了三將,連夜攻城。守東門賊將不緊,因此得了宣州。亂軍中殺死了李韶,家餘慶領了些敗殘軍兵,望湖州去了。智深困於陣上,不知去向;磨扇打死了白面郎君鄭天壽;兩個中藥箭的,是操刀鬼曹正、活閃婆王定六。宋江聽得又折了三個兄弟,大哭一聲,驀然倒地,未知五臟如何,先見四肢不舉。正是:花開又被風吹落,月皎那堪雲霧遮。畢竟宋江昏暈倒了,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译文

话说元帅邢政和关胜交马,战不到十四五合,被关胜手起一刀,砍于马下。呼延灼见砍了邢政,大驱人马,卷杀将去,六个统制官望南而走。吕枢密见本部军兵大败亏输,弃了丹徒县,领了伤残军马,望常州府而走。宋兵十员大将,夺了县治,报捷与宋先锋知道,部领大队军兵,前进丹徒县驻扎。赏劳三军,飞报张招讨,移兵镇守润州。次日,中军从、耿二参谋赍送赏赐到丹徒县,宋江祗受,给赐众将。 宋江请卢俊义计议调兵征进,宋江道:「目今宣、湖二州,亦是贼寇方腊占据。我今与你分兵拨将,作两路征勦,写下两个阄子,对天撚取;若撚得所征地方,便引兵去。」当下宋江阄得常、苏二处,卢俊义阄得宣、湖二处,宋江便叫铁面孔目裴宣把众将均分。除杨志患病不能征进,寄留丹徒外,其余将校拨开两路。宋先锋分领将佐攻打常、苏二处,正偏将共计四十二人,正将一十三员,偏将二十九员: 正将先锋使「呼保义」宋江  军师「智多星」吴用 「扑天雕」李应  「大刀」关胜 「小李广」花荣  「霹雳火」秦明 「金鎗手」徐宁  「美髯公」朱仝 「花和尚」鲁智深  「行者」武松 「九纹龙」史进  「黑旋风」李逵 「神行太保」戴宗  偏将「镇三山」黄信 「病尉迟」孙立 「井木犴」郝思文  「丑郡马」宣赞 「百胜将」韩滔  「天目将」彭玘 「混世魔王」樊瑞  「铁笛仙」马麟 「锦毛虎」燕顺  「八臂那咤」项充 「飞天大圣」李衮  「丧门神」鲍旭 「矮脚虎」王英  「一丈青」扈三娘 「锦豹子」杨林  「金眼彪」施恩 「鬼脸儿」杜兴  「毛头星」孔明 「独火星」孔亮  「轰天雷」凌振 「铁臂膊」蔡福  「一枝花」蔡庆 「金毛犬」段景住  「通臂猿」侯健 「神算子」蒋敬  「神医」安道全 「险道神」郁保四  「铁扇子」宋清 「铁面孔目」裴宣 大小正偏将佐四十二员,随行精兵三万人马,宋先锋总领。 副先锋卢俊义亦分将佐攻打宣、湖二处,正偏将佐共四十七员,正将一十四员,偏将三十三员,朱武偏将之首,受军师之职。 正将副先锋「玉麒麟」卢俊义  军师「神机」朱武 「小旋风」柴进  「豹子头」林冲 「双枪将」董平  「双鞭」呼延灼 「急先锋」索超  「没遮拦」穆弘 「病关索」杨雄  「插翅虎」雷横 「两头蛇」解珍  「双尾蝎」解宝 「没羽箭」张清  「赤发鬼」刘唐 「浪子」燕青 偏将「圣水将」单廷珪  「神火将」魏定国 「小温侯」吕方  「赛仁贵」郭盛 「摩云金翅」欧鹏  「火眼狻猊」邓飞 「打虎将」李忠  「小霸王」周通 「跳涧虎」陈达  「白花蛇」杨春 「病大虫」薛永  「摸著天」杜迁 「小遮拦」穆春  「出林龙」邹渊 「独角龙」邹润  「催命判官」李立 「青眼虎」李云  「石将军」石勇 「旱地忽律」朱贵  「笑面虎」朱富 「小尉迟」孙新  「母大虫」顾大嫂 「菜园子」张青  「母夜叉」孙二娘 「白面郎君」郑天寿  「金钱豹子」汤隆 「操刀鬼」曹正  「白日鼠」白胜 「花项虎」龚旺  「中箭虎」丁得孙 「活闪婆」王定六  「鼓上蚤」时迁 大小正偏将佐四十七员,随征精兵三万人马:卢俊义管领。 看官牢记话头,卢先锋攻打宣、湖二州,共是四十七人;宋公明攻打常、苏二处,共是四十七人。计有水军首领,自是一伙,为因童威、童猛差去焦山,寻见了石秀、阮小七,回报道:「石秀、阮小七来到江边,杀了一家老小,夺得一只快船,前到焦山寺内。寺主知道是梁山泊好汉,留在寺中宿食。后知张顺干了功劳,打听得焦山下船,取茆港,好去攻伐江阴、太仓,沿海州县,使人申将文书来,索请水军头领,并要战具船只。」宋江即差李俊等八员,拨与水军五千,跟随石秀、阮小七等,共取水路,计正偏将一十员。那十员:正将七员,偏将三员: 「拚命三郎」石秀 「混江龙」李俊 「船火儿」张横  「浪里白条」张顺 「立地太岁」阮小二  「短命二郎」阮小五 「活阎罗」阮小七  「出洞蛟」童威 「翻江蜃」童猛  「玉幡竿」孟康 大小正偏将佐一十员,水军精兵五千,战船一百只。 看官听说,宋江自丹徒分兵,共是九十九人,已自不满百数。大战船都拨与水军头领攻打江阴、太仓,小战船却俱入丹徒,都在里港,随军攻打常州。 话说吕师囊引了六个统制官,退保常州毘陵郡。这常州原有守城统制官钱振鹏,手下两员副将:一个是晋陵县上濠人氏,姓金名节;一个是钱振鹏心腹之人许定。钱振鹏原是清溪县都头出身,协助方腊,累得城池,升做常州制置使。听得吕枢密失利,折了润州,一路退回常州,随即引金节、许定,开门迎接,请入州治,管待已了,商议迎战之策。钱振鹏道:「枢相放心。钱某不才,愿施犬马之劳,直杀的宋江那厮们大败过江,恢复润州,方遂吾愿!」吕枢密抚慰道:「若得制置如此用心,何虑国家不安?成功之后,吕某当极力保奏,高迁重爵。」当日筵宴,不在话下。 且说宋先锋领起分定人马攻打常、苏二州,拨马军长驱大进,望毘陵郡来。为头正将一员关胜,部领十员将佐。那十人:秦明、徐宁、黄信、孙立、郝思文、宣赞、韩滔、彭玘、马麟、燕顺。正偏将佐共计十一员,引马军三千,直取常州城下,摇旗擂鼓搦战。吕枢密看了道:「谁敢去退敌军?」钱振鹏备了战马道:「钱某当以效力向前。」吕枢密随即拨六个统制官相助。六个是谁:应明、张近仁、赵毅、沈抃、高可立、范畴。七员将带领五千人马,开了城门,放下吊桥。钱振鹏使口拨风刀,骑一匹卷毛赤兔马,当先出城。 关胜见了,把军马暂退一步,让钱振鹏列成阵势,六个统制官,分在两下。对阵关胜当先立马横刀,厉声高叫:「反贼听著!汝等助一匹夫谋反,损害生灵,人神共怒!今日天兵临境,尚不知死,敢来与我拒敌!我等不把你这贼徒诛尽杀绝,誓不回兵!」钱振鹏听了大怒,骂道:「量你等一伙是梁山泊草寇,不知天时,却不思图王霸业,倒去降无道昏君,要来和俺大国相并。我今直杀的你片甲不回才罢!」关胜大怒,舞起青龙偃月刀,直冲将来;钱振鹏使动泼风刀,迎杀将去。两员将厮杀,斗了三十合之上,钱振鹏渐渐力怯,抵当不住。南军门旗下,两个统制官,看见钱振鹏力怯,挺两条鎗,一齐出马,前去夹攻。关胜上首赵毅,下首范畴。宋军门旗下,恼犯了两员偏将,一个舞动丧门剑,一个使起虎眼鞭,抢出马来,乃是镇三山黄信、病尉迟孙立。六员将,三对儿在阵前厮杀。吕枢密急使许定、金节出城助战。两将得令,各持兵器,都上马直到阵前,见赵毅战黄信,范畴战孙立,却也都是对手。斗到间深里,赵毅、范畴渐折便宜;许定、金节各使一口大刀出阵。宋军阵中韩滔、彭玘二将双出来迎。金节战住韩滔,许定战住彭玘,四将又斗,五队儿在阵前厮杀。 原来金节素有归降大宋之心,故意要本队阵乱,略斗数合,拨回马望本阵先走;韩滔乘势追将去。南军阵上高可立,看见金节被韩滔追赶得紧急,取雕弓,搭上硬箭,满满地拽开,飕的一箭,把韩滔面颊上射著,倒撞下马来。这里秦明急把马一拍,抡起狼牙棍前来救时,早被那里张近仁抢出来,咽喉上复一鎗,结果了性命。彭玘和韩滔是一正一副的兄弟,见他身死,急要报雠,撇了许定,直奔阵上,去寻高可立。许定赶来,却得秦明占住厮杀。高可立看见彭玘赶来,挺鎗便迎。不提防张近仁从肋窝里撞将出来,把彭玘一鎗搠下马去。关胜见损了二将,心中忿怒,恨不得杀进常州,使转神威,把钱振鹏一刀,也剁于马下。待要抢他那骑赤兔卷毛马,不隄防自己坐下赤兔马,一脚前失,倒把关胜掀下马来,南阵上高可立、张近仁两骑马便来抢关胜,却得徐宁引宣赞、郝思文二将齐出,救得关胜回归本阵。吕枢密大驱人马,卷杀出城,关胜众将失利,望北退走,南兵追赶二十余里。 此日关胜折了些人马,引军回见宋江,诉说折了韩滔、彭玘。宋江大哭道:「谁想渡江已来,损折我五个兄弟。莫非皇天有怒,不容宋江收捕方腊,以致损兵折将?」吴用劝道:「主帅差矣!输赢胜败,兵家常事,不足为怪。此是两个将军禄绝之日,以致如此。请先锋免忧,且理大事。」只见帐前转过李逵便说道:「著几个认得杀俺兄弟的人,引我去杀那贼徒,替我两个哥哥报仇!」宋江传令,教来日打起一面白旗,「我亲自引众将,直至城边,与贼交锋,决个胜负。」次日,宋公明领起大队人马,水陆并进,船骑相迎,拔寨都起。黑旋风李逵,引著鲍旭、项充、李衮,带领五百悍勇步军,先来出哨,直到常州城下。 吕枢密见折了钱振鹏,心下甚忧,连发了三道飞报文书,去苏州三大王方貌处求救,一面写表申奏朝廷。又听得报道:「城下有五百步军打城,认旗上写道为首的是黑旋风李逵。」吕枢密道:「这厮是梁山泊第一个凶徒,惯杀人的好汉,谁敢与我先去拿他?」帐前转过两个得胜获功的统制官高可立、张近仁。吕枢密道:「你两个若拿得这个贼人,我当一力保奏,加官重赏。」张、高二统制各绰了鎗上马,带领一千马步兵,出城迎敌。黑旋风李逵见了,便把五百步军一字儿摆开,手掿两把板斧,立在阵前;丧门神鲍旭,仗著一口大阔板刀,随于侧首;项充、李衮两个,各人手挽著蛮牌,右手拿著铁标。四个人各披前后掩心铁甲,列于阵前。高、张二统制正是得胜狸猫强似虎,及时鸦鹊便欺雕,统著一千军马,靠城排开。 宋军内有几个探子,却认得高可立、张近仁两个是杀韩滔、彭玘的,便指与黑旋风道:「这两个领军的,便是杀俺韩、彭二将军的!」李逵听了这说,也不打话,拿起两把板斧,直抢过对阵去。鲍旭见李逵杀过对阵,急呼项充、李衮舞起蛮牌,便去策应。四个齐发一声喊,滚过对阵。高可立、张近仁吃了一惊,措手不及,急待回马,那两个蛮牌,早滚到马颔下,高可立、张近仁在马上把鎗望下搠时,项充、李衮把牌迎住。李逵斧起,早砍翻高可立马脚,高可立攧下马来。项充叫道「留下活的」时,李逵是个好杀人的汉子,那里忍耐得住,早一斧砍下头来。鲍旭从马上揪下张近仁,一刀也割了头。四个在阵里乱杀。黑旋风把高可立的头缚在腰里,抡起两把板斧,不问天地,横身在里面砍杀,杀得一千马步军,退入城去,也杀了三四百人,直赶到吊桥边。李逵和鲍旭两个,便要杀入城去,项充、李衮死当回来。城上擂木炮石,早打下来。四个回到阵前,五百军兵,依原一字摆开,那里敢轻动?本是也要来混战,怕黑旋风不分皂白,见的便砍,因此不敢近前。 尘头起处,宋先锋军马已到,李逵、鲍旭,各献首级,众将认的是高可立、张近仁的头,都吃了一惊道:「如何获得雠人首级?」两个说:「杀了许多人众,本待要捉活的来,一时手痒,忍耐不住,就便杀了。」宋江道:「既有雠人首级,可于白旗下,望空祭祀韩、彭二将。」宋江又哭了一场,放倒白旗,赏了李逵、鲍旭、项充、李衮四人,便进兵到常州城下。 且说吕枢密在城中心慌,便与金节、许定,并四个统制官,商议退宋江之策。诸将见李逵等杀了这一阵,众人都胆颤心寒,不敢出战。问了数声,如箭穿鴈嘴,钩搭鱼腮,默默无言,无人敢应。吕枢密心内纳闷,教人上城看时,宋江军马,三面围住常州,尽在城下擂鼓摇旗,呐喊搦战。吕枢密叫众将,且各上城守护。众将退去,吕枢密自在后堂寻思,无计可施,唤集亲随左右心腹人商量,自欲弃城逃走,不在话下。 且说守将金节回到自己家中,与其妻秦玉兰说道:「如今宋先锋围住城池,三面攻击。我等城中粮食缺少,不经久困;倘或打破城池,我等那时,皆为刀下之鬼。」秦玉兰答道:「你素有忠孝之心,归降之意,更兼原是宋朝旧官,朝廷不曾有甚负汝,不若去邪归正,擒捉吕师囊,献与宋先锋,便是进身之计。」金节道:「他手下现有四个统制官,各有军马。许定这厮,又与我不睦,与吕师囊又是心腹之人。我恐事未必谐,反惹其祸。」其妻道:「你只密密地寅夜修一封书缄,拴在箭上,射出城去,和宋先锋达知,里应外合取城。你来日出战,诈败佯输,引诱入城,便是你的功劳。」金节道:「贤妻此言极当,依汝行之。」史官诗曰: 弃暗投明免祸机,毘陵重见负羁妻。 妇人尚且存忠义,何事男儿识见迷。 次日,宋江领兵攻城得紧,吕枢密聚众商议,金节答道:「常州城池高广,只宜守,不可敌。众将且坚守,等待苏州救兵来到,方可会合出战。」吕枢密道:「此言极是!」分拨众将:应明、赵毅守把东门;沈抃、范畴守把此门;金节守把西门;许定守把南门。调拨已定,各自领兵坚守。当晚金节写了私书,拴在箭上,待夜深人静,在城上望著西门外探路军人射将下去。那军校拾得箭矢,慌忙报入寨里来。守西寨正将花和尚鲁智深同行者武松两个见了,随即使偏将杜兴赍了,飞报东北门大寨里来。宋江、吴用点著明烛,在帐里议事,杜兴呈上金节的私书,宋江看了大喜,便传令教三寨中知会。 次日,三寨内头领,三面攻城。吕枢密在战楼上,正观见宋江阵里轰天雷凌振,扎起炮架,却放了一个风火炮,直飞起去,正打在敌楼角上,骨碌碌一声响,平塌了半边。吕枢密急走,救得性命下城来,催督四门守将,出城搦战。擂了三通战鼓,大开城门,放下吊桥,北门沈抃、范畴引军出战。宋军中大刀关胜,坐下钱振鹏的卷毛赤兔马,出于阵前,与范畴交战。两个正待相持,西门金节又引出一彪军来掿战。宋江阵上病尉迟孙立出马。两个交战,斗不到三合,金节诈败,拨转马头便走。孙立当先,燕顺、马麟为次,鲁智深、武松、孔明、孔亮、施恩、杜兴一发进兵。金节便退入城,孙立已赶入城门边,占住西门。城中闹起,知道大宋军马,已从西门进城了。那时百姓都被方腊残害不过,怨气冲天,听得宋军入城,尽出来助战。城上早竖起宋先锋旗号,范畴、沈抃见了城中事变,急待奔入城去,保全老小时,左边冲出王矮虎、一丈青,早把范畴捉了。右边冲出宣赞、郝思文两个,一齐向前,把沈抃一鎗刺下马去,众军活捉了。宋江、吴用大驱人马入城,四下里搜捉南兵,尽行诛杀。吕枢密引了许定,自投南门而走,死命夺路,众军追赶不上,自回常州听令,论功升赏。赵毅躲在百姓人家,被百姓捉来献出。应明乱军中杀死,获得首级。宋江来到州治,便出榜安抚,百姓扶老携幼,诣州拜谢。宋江抚慰百姓,复为良民。众将各来请功。 金节赴州治拜见宋江,宋江亲自下阶迎接金节,上厅请坐。金节感激无限,复为宋朝良臣,此皆其妻赞成之功,不在话下。宋江叫把范畴、沈抃、赵毅三个,陷车盛了,写道申状,就叫金节亲自解赴润州张招讨中军帐前。金节领了公文,监押三将,前赴润州交割。比及去时,宋江已自先叫神行太保戴宗,赍飞报文书,保举金节到中军了。张招讨见宋江申复金节如此忠义,后金节到润州,张招讨大喜,赏赐金节金银、缎疋、鞍马、酒礼。有副都督刘光世,就留了金节,升做行军都统,留于军前听用。后来金节跟随刘光世大破金兀术四太子,多立功劳,直做到亲军指挥使,至中山阵亡,这是金节的结果。有诗为证: 从邪廓庙生堪愧,殉义沙场骨也香。 他日中山忠义鬼,何如方腊阵中亡。 当日张招讨、刘都督赏了金节,把三个贼人,碎尸万段,枭首示众。随即使人来常州,犒劳宋先锋军马。 且说宋江在常州屯驻军马,使戴宗去宣州、湖州卢先锋处,飞报调兵消息;一面又有探马报来说,吕枢密逃回在无锡县,又会合苏州救兵,正欲前来迎敌。宋江闻知,便调马军步军,正偏将佐十员头领,拨与军兵一万,望南迎敌。那十员将佐:关胜、秦明、朱仝、李应、鲁智深、武松、李逵、鲍旭、项充、李衮。当下关胜等领起前部军兵人马,与同众将,辞了宋先锋,离城去了。 且说戴宗探听宣、湖二州进兵的消息,与同柴进回见宋江,报说副先锋卢俊义得了宣州,特使柴大官人到来报捷。宋江甚喜。柴进到州治,参拜已了,宋江把了接风酒,同入后堂坐下,动问卢先锋破宣州备细缘由。柴进将出申达文书,与宋江看了,备说打宣州一事。 方腊部下镇守宣州经略使家余庆,手下统制官六员,都是歙州、睦州人氏。那六人:李韶、韩明、杜敬臣、鲁安、潘濬、程胜祖。当日家余庆分调六个统制,做三路出城对阵,卢先锋也分三路军兵迎敌。中间是呼延灼和李韶交战,董平共韩明相持。战到十合,韩明被董平两鎗刺死。李韶遁去。中路军马大败。左军是林冲和杜敬臣交战,索超与鲁安相持。林冲蛇矛刺死杜敬臣,索超斧劈死鲁安。右军是张清和潘濬交战,穆弘共程胜祖相持。张清一石子打下潘濬,打虎将李忠赶出去杀了。程胜祖弃马逃回。此日连胜四将,贼兵退入城去。卢先锋急驱众将夺城,赶到门边,不隄防贼兵城上飞下一片磨扇来,打死俺一个偏将。城上箭如雨点一般射下来,那箭矢都有毒药,射中俺两个偏将,止及到寨,俱各身死。卢先锋因见折了三将,连夜攻城。守东门贼将不紧,因此得了宣州。乱军中杀死了李韶,家余庆领了些败残军兵,望湖州去了。智深困于阵上,不知去向;磨扇打死了白面郎君郑天寿;两个中药箭的,是操刀鬼曹正、活闪婆王定六。宋江听得又折了三个兄弟,大哭一声,蓦然倒地,未知五脏如何,先见四肢不举。正是:花开又被风吹落,月皎那堪云雾遮。毕竟宋江昏晕倒了,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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